第454章 幽燕路发展规划,与世家谈谈

赵骏在石城画了一个圈,确定了大宋未来的工业基础。

这也是沾了先知先觉的光,不然想找一个煤炭和铁矿丰富的产地,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事情。

之后他又视察了滦州周边县城,也去了南面海边,看了未来大宋的海港。

这里是后世唐山市曹妃甸区,与天津的宁河区很近。

但不管是天津还是唐山,至少在古代都不是什么重要地方,海边有一些渔村,仅此而已。

赵骏深知海洋贸易的重要性,特别是眼下正该大力发展与东北的贸易。

如果从沈州和辽阳的货运能够通过营口与天津相连,并且将东北的矿产全部运到唐山来,那么工业打造将更加快捷。

五月下旬,赵骏出山海关,前往沈州视察,当地官府和守军将领纷纷前来迎接。

他了解了一下目前沈州的情况。

同时也了解了一下现在大宋与东北女直、渤海人之间的贸易发展。

相比于北平城,沈州城以及辽阳城可谓是非常热闹,不仅有女直、渤海人,还有高丽人也在其中。

大宋的武器铠甲非常受这些少数民族欢迎,其中也不乏火器、火药贸易,大宗商品又以粮食、药材、木料、皮毛、牲畜为主。

由于大宋发达的海洋贸易,往往是东北少数民族把货物运送到沈州、辽阳,再由当地商人运到营口海港出海。

这些商品会沿着海岸线,送往大宋各地港口,比如河北的泥沽港,山东的莱州湾,最远的甚至淮南的海州,也就是连云港,最远的甚至能送到广州去。

因为很多原材料能够在广州、泉州等地加工成工艺品或者其它商品,贩卖到中亚去,再由阿拉伯商人们转卖到欧洲,赚白人的钱。

因此可以说现在大宋虽然还没有建立起全球贸易体系,但也已经有了初步联系,正在一步步完善经济循环。

“这旱灾还是来了,幽燕路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下雨,各地百姓日益贫困。”

六月八日,赵骏从辽阳回到了北平城,正是晌午时分,抬起头看着那火辣辣的烈阳,紫色大袍向后一甩,双手背负在身后,埋头跨入元和殿。

除了王安石等一直跟随左右的陪同人员以外,这次幽燕路主要官员都已经到齐,杨畋、王丝、周沆、唐介、吴若鹏等主官、副官,林林总总十多个,跟着赵骏踏入屋内。

这一次赵骏已经走完了从后世北京到唐山、秦皇岛、葫芦岛、沈阳、辽阳等大片地区,关注了幽燕路的总体民情、经济、政务、军事以及城市规划等等。

现在也是时候开一次大会,做一個总结。

赵骏进入殿内,坐在主位上,如今元和殿已经大变样,不再是以前宫殿模样,而是改成了办公场地,屋子里有很多桌案,上面摆满了资料。

里面有诸多书吏在整理,大家进来的时候书吏们便起身拱拱手离开——这些资料有些是本地世家,有些是数据统计。

看到屋子里已经统计了这么多资料,赵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坐到位置上,如政制院开会一样,众人按照位置坐在了赵骏的左右两边。

他的右手边是以杨畋为首的幽燕路诸多高级官员,左手边是以杨告为首的陪同官员,虽然杨告和杨察品级一样,但杨告的资历比杨察深一些,因此坐到了第一个位置。

“这一趟我收获很大,对幽燕路的基本情况有了一个摸底了解,这里面的水很深,也很浑。但只有亲自走进水里,在里面摸索一番,才能看看有没有鱼。”

赵骏首先开场,然后环顾左右笑道:“很高兴的是,摸了不少鱼,而且还有大鱼。除了抓住崔峄这个大贪官以外,我在各方面都有所收获。”

说着又道:“不过其它的事情待会再谈,还是先说说我关心的事吧,现在幽燕路的灾情如何了?”

杨畋起身拱手道:“知院,已经统计出来了,受灾的地方多达十四个县,其中又以固安、永清、安次、武清、玉田、石城、广宁等地尤为严重。”

“嗯,这些地方有些处于河流的下游,有些干脆境内没有主要河流,只有一些小溪支流,旱灾之下,各条河流的水位大幅度下降,上游的县肯定会把大部分水资源截取。”

赵骏皱眉道:“落在下游的地方水资源就会少很多,本来五六月份就是粟麦的收割季节,现在看来能成活几亩就已经不容易。”

“也是多亏了知院早有防备,提前做了布置,不然现在恐怕幽燕路就是流民遍地了。”

杨畋感叹道:“之前运到涿州的粮食已经当作赈灾粮发往了各县,各家各户受灾的情况也已经在统计,往年出灾地方上饿死人的事情不少,今年怕是不会了。”

赵骏点点头道:“嗯,有统计就行,但一定要注意,赈灾的粮食必须发到灾民手里,地方上若有克扣,重罪处置,决不可姑息。”

“是。”

杨畋应下,心中佩服赵骏目光远见,早在五月初发现气候不对,就怀疑幽燕路可能会发生旱灾,提前让人从永济渠运粮过来,解决燃眉之急。

不然现在幽燕路恐怕要手忙脚乱了,即便朝廷很快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运粮,恐怕也有不少灾民会出现饿死情况。

毕竟这个年代很多百姓家中没有什么余粮,基本上就是种多少地吃多少粮食,甚至有的时候为了等到下一季粮食成熟,必须忍饥挨饿,省着点吃,防止粮食没成熟之前食物吃完。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只有一日两餐,即上午辰时一餐,下午申时一餐,这两个时间段也被称为食时、晡时。

“还有就是善后工作,现在朝廷也只是能管灾民们一口吃食,真正长久还是要各地官府承担起责任,能抢割多少粮食是多少,旱死的粮食就就地焚烧做肥。”

赵骏强调道:“朝廷不可能一直管着那么多灾民,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这一点你们要督促好地方官府,要让他们尽快组织起下半年的耕作,看能不能尽快恢复灾后的生产。”

“是。”

杨畋与诸多官员又连连应下。

直到确定灾情虽然持续,但还处于地方可控范围之内后,赵骏才又说道:“崔峄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杨告说道:“此人勾结军中几名将领,倒卖府库的绢帛,还组建商队,在边境与辽人贸易,连火枪他们都敢卖。”

赵骏眼眸中闪烁过一缕寒光道:“以叛国罪论处,为首那几人该杀的杀,上报大理寺和政制院吧,等政制院那边的回执发过来,我就签字执行。”

“是。”

杨告应下。

虽然罪证之类都已经找齐。

事情也都调查清楚。

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像崔峄这个级别,相当于后世高官大员。

地方上肯定是没有权力审判他们。

只有政制院才能够定夺。

走大理寺也基本上就是走个流程,尽快判决就行。

判决书下达后,要先送去政制院,几名宰相过目,都没什么反对意见,最后则是赵骏签字生效。

杀一名封疆大吏,差不多就已经不需要赵祯出面,政制院就已经能全权处理。

这就是政制院存在的意义。

而赵骏作为政制院知院的权力是无限的,只不过他对勤勤恳恳的好官以及任劳任怨的百姓讲道理。

但对那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就是这世上最凶恶的存在。

“那就再来说一说以后幽燕路的发展问题吧。”

赵骏环顾四周说道:“我知道这个话题你们可能不太感兴趣,现在全天下官员都只在乎眼前,可能灾情的事情更让你们觉得急迫,因为几年后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他继续说道:“但我要说的是,我这次下来视察地方,也确实意识到了官员的任期太短,对施政造成的影响很大,回去之后,我会对官员的任期进行调整,所以你们的目光要放长远一些。”

“是。”

杨畋等人心中大喜,对于赵骏透露出的这个信息非常兴奋。

天下官员苦任期久矣。

很多时候想干点成绩出来,没干两年,就得马上离职。

这造成了流官体制下,地方吏员的权力依旧很大,下层的管理还是持续混乱,谈不上有多精明能干。

如果不是监管力度前所未有的大,不说贪赃枉法,单说得过且过,没有按时完成上面派下的任务,也有可能被遭受惩罚。

强硬的制度逼得地方官吏不得不努力干活,恐怕基层治理早就乱成一团。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三年任期的流官避免了地方官府与地方势力勾结的现状,却也造成了行政效率低下,缺乏对本县未来发展的规划和改革主观能动性。

现在把官员的任期增长,甚至也可以像政制院那样,如果有未来比较长远的规划那就多干一届。

比如一个县令一届任期延长到五年,两届就是十年。很多二十岁中进士,做十年县令也才三十岁,积累基层经验也未尝不是坏事。

“幽燕路的发展我认为主要有两点,一点是工业建设,第二是商业发展。”

赵骏指出问题关键所在道:“整个幽燕路耕地面积虽然多,除了少部分燕山山脉以外,大部分都是广袤平原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靠天吃饭。”

“农业虽然是必须要发展的事情,可很多时候我们要因地制宜。这次旱灾就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意识到农业发展的脆弱性。”

他强调道:“所以一个地区要想长远发展,农业、商业、交通、工业、建设缺一不可,你们明白了吗?”

“是。”

杨畋虚心问道:“那该如何发展工业建设和商业呢?”

说着他还向旁边的吴若鹏挥挥手。

吴若鹏会意,连忙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纸笔,开始记录。

赵骏沉吟道:“这商业就是要结合自身的长处,大力发展手工制造业,还有纺织业。”

“幽燕离辽国很近,他们盛产的皮毛完全可以作为原料制造成衣物。”

“我观察了一下,现在大宋与他们的商业模式很落后。”

“除了极少部分是从幽燕路生产的商品卖过去以外,大部分商品都被迫只能从中原腹地产出。”

“来往商人的成本也会随着提升,这大大削弱了双方的贸易量。”

“如果商品本来就是在幽燕路产出,运到北方的路程会少很多,成本自然也会少很多,我们就能卖出更多的商品。”

“所以幽燕路在商业发展上,首先是营造更好的经商环境,比如把北平城重新规划修建。”

“其次是要有更好的政策,吸引商人的往来,比如降低一定赋税。”

他侃侃而谈,很多办法都是信手捏来。

却惊得众人一惊。

因为税率都是固定的,地方上怎么能更改赋税呢?

杨畋惊道:“这我们若是擅自做主,降低赋税,那朝廷.”

“你们就不会上报吗?把情况上报到政制院,我与诸位相公又不是傻子。”

赵骏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这些守旧的地方官吏或许循规蹈矩,但有的时候太墨守成规,也不是一件好事。

搞发展搞改革本来就要推陈出新,不能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朝廷定下的死规矩就完全不去思考。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这样的官员在大宋实在是太多,多如牛毛,能够有创新的都算是极少数,像范仲淹王安石这样想改革的,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是。”

杨畋、吴若鹏等人连连点头,他们是转运司官员,负责地方政务处理,这些东西对他们非常重要。

之后赵骏又把工业模式谈了一下。

他认为石城、遵化附近应该有煤矿和铁矿,滦州自然资源部最近已经找到了不少矿产,正在确定矿山位置。

一旦找到位置之后,就可以从武安钢铁厂调集人力物力,对石城、遵化、安喜、卢龙等地进行矿产采集和幽燕路国营钢铁厂建造。

只要有了钢铁行业的发展,那么不仅能促进当地就业,同时也能大力发展本地经济。

虽然对于杨畋、吴若鹏等人来说,什么就业、经济、支柱产业等等名词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关键词却是听懂了,能大力发展本地经济。

所以一个个也是认真听讲,认真记录。

赵骏一口气把现在整个幽燕路的未来规划清晰地呈现给大家之后,这才开始最后一项议题,他问道:“世家的问题,你们做得怎么样?”

“额”

众人互相对视,杨畋小心翼翼地道:“还是有些不顺利。”

“怎么个不顺利法?”

“我等也不乏与诸多世家接触,但大多数世家却是颇为抵触。”

“唔”

赵骏眯起眼睛道:“没事,这样,伱把名单给我,我亲自与他们好好谈谈。”

若是谈得拢就皆大欢喜,若是谈不拢,那就别怪他动刀了。

(本章完)

第455章 那个男人很恐怖的

六月盛夏,幽燕路愈发炎热,各地州县都忙着救灾。

在这一片繁忙之中,位于北平城内的刘家宅邸,却是一片寂静。

自从析津府沦陷,城内一片大乱,刘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好在他们投降的比较快,财产得以保全,刘二玄、刘四端、刘五常三兄弟也在官府谋了几个职位。

像刘二玄现在是修武郎,刘五常是北平府团练使。

刘四端当初立过功,充当刘三嘏与刘六符之间的联络人,如今是幽燕路转运司府下辖的一个推官。

可以说虽然刘二玄与刘五常只是没实权的散官虚职,但刘家也有三个实权官员。

如刘三嘏跑到大宋之后,考上了进士,开始被授予将作监丞,之后任秘书省著作郎,国子博士,秘阁修撰等文职官。

而刘六符级别更高,他虽然没有考过大宋的进士,但在辽国毕竟担任过宰相,哪怕辽国宰相也分三六九等。

刘六符担任的南府宰相就是高官中级别最低者,因为南府是管汉人,北府才是管契丹的权力中心。

除此之外,两府宰相又被两院枢密使分权,上面还有两院大王。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便不包括那些耶律家、萧家的王爷,在实权方面刘六符要排在十多名开外。

可再怎么样也是宰相,辽国最高权力中枢的一群人之一,至少也相当于大宋某部尚书,而且还是一级机构加候补同知衔的正二品尚书。

所以他投降过来,级别肯定不能太低。哪怕不给予他同等职务,也应该不能降得太多,最合适的就是某路转运使。

再考虑到他投降反正的功劳,经过政制院商议,最后赵骏裁定让他担任京东西路安抚使。

这个职务是庆历二年设立的,主要是在宝元到庆历年间,河南多地发生灾祸,有不少人沦为盗匪,以至于治安较差。

为此朝廷在内地一些匪患比较严重的路临时设安抚使,负责调动地方厢军,清剿匪患,管理灾情。

最近几年国泰民安,匪患渐渐平息,大部分地方的安抚使都遭到了撤销,但为了安置刘六符,就保留了京东西路安抚使。

如此一来,虽然这是個实权职务,而且名义上也是一路大员之首,可由于匪患大量减少,导致安抚使的作用就只有防范灾情,实权大大减少。

这样级别高,权力少,却又的确是个实权的职务,给予他就非常合适,算是两全其美。

因而现在刘家六兄弟,除了早逝的刘一德以外,两个闲散官,三个实权官,不能说在大宋门第显赫,那至少也比其他投降过来的幽燕世家好得多。

此刻除了在大宋腹地任职的刘四端和刘六符,刘二玄、刘四端、刘五常三人齐聚于府邸,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是很好看。

偌大的刘府后厅堂屋内,奴仆奉上茶水,倒退着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只有三兄弟坐着。

沉默片刻,刘二玄说道:“杨转运使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他们应该也找过你们谈话,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刘五常冷笑道:“我能怎么看?谁乐意谁去,我反正不去。”

刘四端看向刘二玄茶几上的两封书信道:“三兄和六弟是什么想法?”

刘二玄拿起那两封书信扬了扬道:“老三和老六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说是按照朝廷的意思办。”

刘四端没有说话。

刘五常急道:“怎么可以这样,我刘家百余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三兄和六弟就不能跟宋国朝廷.”

“老五!”

他话还没说完,刘四端就打断道:“注意你的用词,是朝廷,不是宋国朝廷。”

刘五常默然了一会儿,冷声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想收走我们的土地,把我们的家族迁徙至南方,就不该如此。这样的朝廷,我又怎么能认?”

“需要你认吗?”

刘四端冷笑道:“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降臣,降臣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老三和老六在信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配合朝廷的一切行动!”

刘五常怒道:“四兄,配合朝廷的行动?这话你也能说得出?咱们数万亩田地,数千佃农,还有我们在析津五代家业,就这样没了?”

说着他又看向刘二玄道:“二兄,咱们家现在你最大,本也该你拿主意。伱自己说说,祖宗数代积累的产业就这样没了,你觉得这合适吗?百年后又该如何面见祖宗?”

他这话一出,刘二玄和刘四端二人都是沉默。

家族几代人积攒下来,好不容易爬到辽国权力巅峰,一夜之间跌落下去。

甚至不仅跌落下权力宝座,连家族产业以及人员都保不住,这种滋味谁都不好受。

要知道他们老刘家也不是一开始就发达,最早时候为唐朝后期的藩镇,卢龙军节度使刘怦。

刘怦的孙子,也就是他们几兄弟的太爷爷刘守敬是后唐官员。后唐灭亡后刘守敬入辽,最高担任过辽朝南京副留守。

刘守敬的儿子刘景继承了他父亲的恩补,最早为幽都府文学,之后一路升迁为礼部尚书,政事舍人等职。

直到他们的父亲刘慎行,家族才算是崛起,当上了北府宰相。

要知道北府宰相地位就比南府宰相高很多。

辽国汉人世家当中排名第一的玉田韩家,达到权力巅峰的时候,就是韩家出了一个北府宰相韩德让。

所以可以说,从他们父亲辈开始,刘家才真正进入辽国的权力中枢。

他们家老六刘六符四十岁就当上了南府宰相,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升迁当上北府宰相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并且在耶律宗真这个时代,玉田韩家已经略显落没。

韩德让没有儿子,被耶律家过继了几个子嗣,但姓却都姓耶律,韩德让兄弟的子嗣也少有登上高位。

因而可以说张俭死后,刘六符就已经是汉人当中级别最高的官员。

以后甚至像韩德让、张俭那样继续升迁,当南北两院枢密使,乃至于左右丞相成为汉人在辽朝当中的代表人物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老刘家花了五六代才走到今天,结果辽宋大战,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直接把他们给打回原形。

就好像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倾家荡产修了一栋漂亮的大别墅,眼看已经完成整个修建工作,就差装修入住的时候,一把大火把你别墅给烧没了。

这也就是刘家几兄弟能安慰自己,好歹刘六符在宋廷混个安抚使大员当当,不然换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怕是得当场自闭。

不过这几兄弟虽然没自闭,但其实也已经差不多。

因为现在朝廷希望他们能够起带头作用,与其它燕地世家把土地卖给朝廷,家族迁徙至南方去。

对于他们来说,这显然是一件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然而沉默了一会儿,刘四端最后还是说道:“按老三和老六的意思办吧。”

“不行。”

刘五常坚决不答应。

刘二玄也面露难色道:“老四,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刘四端苦笑道:“若是可以的话,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远离故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呢?”

“唉。”

刘二玄长叹。

刘四端摇摇头道:“三兄与六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显然朝廷的决心很大,冒着与朝廷的决裂的风险,殊为不智。”

“他们肯定是受了宋国朝廷胁迫,我们凭什么听?”

刘五常不服道:“现在幽燕百姓都由我们掌管,只要我们不点头,下面那么多百姓谁会听宋国朝廷的话?”

刘二玄看向刘四端道:“朝廷不是一直需要我们帮忙管理百姓吗?怎么忽然就又变了风向?”

刘四端苦笑道:“二兄你想想,不正是百姓都归我们管,朝廷又怎么可能放任?我们管着百姓,若是造反岂不是更加容易?大宋汲取唐朝教训,对于军镇及世家,可是相当严厉。听闻他们江西有个义门陈氏,族人达三千余众,就被大宋朝廷要求分家。”

“呵。”

刘五常冷笑道:“他们要分就让他们去,反正我们刘氏不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鼓动治下百姓,以及其它世家造反!”

他这话出来,让刘二玄和刘四端脸色微变。

世家除了在辽国是权贵以外,最重要的是在本地汉人当中拥有很高的威望。

他们的田亩、土地、产业遍布幽燕,拥有的佃农、租客同样数不胜数,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人口超过万人。

可以说这些幽燕世家联合起来的话,幽燕路上百万丁口,他们至少能控制其中的三分之一。

历史上北宋末年宋徽宗收复短暂燕云,结果燕云汉人纷纷起义,难道真是因为他们认为大宋的税收太高,他们不想受大宋控制?

自然不是。

毕竟宋国都还没有开始统治,百姓也没有被大宋逼税,如果没有人组织的话,普通百姓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起义与大宋的军队交战。

因此极大的因素就在于这些燕世家对于大宋朝廷严重不信任,带着幽燕地区的百姓起义造反,驱逐宋军。

现在大宋朝廷就是想消除幽燕世家对下层百姓的影响和控制。

那么对于这些幽燕世家来说,就涉及到根本利益问题,刘家振臂一呼,还真有可能拉出不少人马来聚众造反。

问题在于。

打得过吗?

辽国那么强大,控弦之士五十余万,最后什么下场?

所以与朝廷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在听到刘五常的话,刘四端先是脸色大变,随后大怒拍桌子道:“五弟,你以前也是做过武定军节度使的人,怎么如此不识大体,想让我们宗族覆灭吗?”

刘五常只是气愤于朝廷的步步紧逼,不是真的蠢货,自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他显然还是有些不忿,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关上门来说几句怎么了?何况又不是真的造反,只是鼓动些声势,让朝廷知难而退就行。”

“呵呵,赵知院都来幽燕了,你以为朝廷会知难而退?”

刘四端冷笑道:“恐怕真要这么做,刚好就是给朝廷借口,把造反叛乱之人统统杀光,三兄和六弟,乃至整个家族都要被你牵连!”

“老四,你别生气,老五只是说两句气话。”

刘二玄连忙打圆场,随后想了想又道:“何况天子不是说特别仁慈吗?只是暗地里鼓动一些声势,朝廷不会出重兵吧。”

刘四端摇摇头道:“二兄,你还是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可是赵知院,他来了,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能跟朝廷谈谈,看能不能换取到更多的好处。”

“有这么厉害吗?”

刘二玄皱起眉头,难道那位赵知院真能把全幽燕路的世家杀光?

刘四端冷声道:“这些年北人只知道范仲淹的厉害,却少知这赵知院,范仲淹主外,这赵知院主内,杀的人,不比范仲淹少!即便是宰相世家,亦是难逃罹难!”

刘二玄和刘五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范仲淹这些年纵横沙场,西北打西夏,北上破辽国,杀的人何止十万,加上受伤俘虏,十五万以上绰绰有余。

这赵骏杀的不比他少?

真有这么夸张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年大宋内外确实都被范仲淹的光芒笼罩,让赵骏被掩盖了许多。

可如果细算的话,就会发现,赵骏杀的人的确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

先是开封府扫黑除恶,地下王国三万多人,他杀了一万多,里面很多都是罪大恶极,直接宣判死刑。

其中也有很多都只是重罪,比如罪责按照大宋律法应该是判个十几年监或者流放,但也被他加罪一级,直接拉去城外斩首示众。

剩余的一万多属于罪责较轻的,同样也是加罪一级,轻罪变重罪,重罪变死刑,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

之后第一次行走天下,查贪腐打击罪恶,因赵骏落马被杀的官员达上千人之多,两个宰相家族,韩家和马家落网,赵祯的发小郭承祐,当过宰相的杨崇勋也是死路一条。

其余大小官吏不计其数,基本上只要发现你犯罪了,赵骏就没有姑息过,再把这些官员的从犯、家属、手下、属吏算上。

第一次行走天下的时候也差不多杀了一万多,以官员和吏员为主,流放和判监坐牢者也有一两万。

后来又全国性搞各种大动作。

包括剪灭黑恶势力、扫除官场贪腐、打击地主阶级、处理乡匪路霸、弄死将门勋贵,对大宋进行全面大扫除。

林林总总算下来,搞死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再加上流放、判刑等等,加起来怕是得二三十万。

就这赵骏还不满意。

因为新时代伟人澄清玉宇,处理的民国贪腐官员、地主阶级、乡绅恶霸、盗匪贼寇,各类牛鬼蛇神得有数百万之众。

不过国情不同,结果自然也不一样。

大宋这边毕竟还算是和平年代,百姓不能说丰衣足食,但也还能勉强过得去。

民国时期就是豪杰遍地,军阀土匪恶霸轮番上阵,收的税能收到九十多年后,对百姓那不是可持续竭泽而渔,而是杀鸡取卵,往死里搜刮。

所以伟人创建新时代,扫除黄四郎们自然是非常多。

相比之下赵骏杀那么多已经算是把大宋上下弄个干净了,官场清廉程度以及地方治安程度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只不过赵骏杀人是分阶段的,过一段时间杀一个阶级,并且采取了各种分化、打击策略,尽量把影响力降到最低,没有造成太大的动荡。

加上外面又有范仲淹屡次击败西夏和辽国的光芒,百姓的注意力都被范仲淹吸引,导致赵骏杀那么多人,只是在大宋内部有仅次于范仲淹的影响力,在国外的影响力就少了不止一点两点。

归根到底,赵骏杀的人与大宋人息息相关,被杀的阶级记恨他,百姓对他感恩戴德欢天喜地。

但对于国外的如西夏辽国他们来说,自然要更关注军事上的敌人,对赵骏的关注点,也就非常低,还有信息传播速度不发达等缘故,因此幽燕世家也就不了解他的厉害。

唯有刘四端却知道。

因为他当初做过联络人,屡次出入宋军,之后与刘六符一起去汴梁受赏。

在开封他不仅见到了三哥刘三嘏,还亲眼和亲耳听到了赵骏的传闻,自然也就明白他的恐怖之处。

就看到刘四端认真地看着他那两个兄弟,毫不掩饰警告与严肃道:“我劝你们,如果不想家族被灭,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此次知院从辽阳回来,我会前去求见,答应朝廷的要求,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安分守己,千万不要做冲动的事情,以免家族遭受灭顶之灾!”

刘二玄和刘五常对视一眼,默然下来。

或许。

老四说的是对的。

有的时候,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也是该顺从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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