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千乘神君

深夜,司礼监掌印秦燕,从神机司衙门里走了出来,踉踉跄跄走向了神君大殿。

他不是喝多了,是受伤了。

姜胜群请他叙话,并不只是说话这么简单,秦燕受了刑。

一个神机将军,敢拷打司礼监的掌印?

那要看对方犯了什么罪。

如果说对方贪赃枉法,神机司根本无权过问。

如果说对方谋逆造反,神机司在抓人之前,得有证据。

如果说这位司礼监掌印暗中修行宦官道,神机司只要抓住些线索就可以刑讯。

在千乘国,内侍绝对不能有修为,尤其不能宦官道的修为。

早年间就有传闻,说神君大殿之中,有内侍得了修为,还曾传言当时的尚宝监掌印太监,有意刺杀神君。

仅仅因为这场传闻,便导致两百多名内侍人头落地。

而今姜胜群掌握的线索可不只是传闻这么简单,他有邹公靖的臂骨,这就坐实了千乘国有宦官道修者。

至于这修者是来自外邦还是来自自家的宦官,那就要进一步查实了。

神君身边肯定不能容忍潜在的威胁,今天秦燕跟徐志穹说过话,说的还很融洽,以此为由,把秦燕抓进去,打一顿再放出来,已经算姜胜群手下留情。

秦燕回到司礼监,一头扎在了床上,回想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被抓这事好理解,但姜胜群为什么这么快就把自己放了?

按他所说,是看在一场交情的份上。

姜胜群和秦燕有交情么?

或许有那么一点,但这点交情在姜胜群眼里只怕连个苍蝇都不如。

他把我放了,是因为有些事情他没查到,想等我自己漏出来。

现在最棘手的是,不知道他查到哪一步了。

他找到那东西了?

他肯定没找到,否则不会放我回来。

要是我现在去查验,却正中了他下怀。

随从栾喜走到身边,低着头道:“掌印,我真不知道那姜胜群何时进来的,我时才还给您烧水来着……”

“无妨,这与你无干,”秦燕笑道,“歇息去吧,我也倦了。”

……

次日天明,梁玉瑶率众使者,进了千乘国都,神临之城。

千乘国和大宣相比,既算不得繁华,也算不得富庶,但神临之城的规模却在望安京之上。

这座城市比望安京大了整整一倍,分内外两城。

这类格局,徐志穹以前也曾听说过,外城住平民,内城住贵族,图奴国的国都就是这样的构造。

但神临之城的构造更加特殊一些,它的外城混住着显贵与平民,内城只属于神君。

内城的另一个称呼,就是所谓的神君大殿。

徐志穹骑着战马,跟着辇车穿过外城,路比望安京宽,楼比望安京高,建筑格局也比望安京大气。

路上不见行人,临街的房屋门窗紧闭,地面上铺着红毯,两边列着仪仗,看来神君为了迎接大宣使者,真真下了一番功夫。

想到此,徐志穹就替光禄大夫洪祖昌感到悲哀,他出使宣国的时候,宣国什么准备都没有,他自己带船,自己备车去的京城,一路上没人迎接,在大庆殿等了一个多时辰,没等到皇帝,还被徐志穹和梁玉瑶羞辱了一顿。

等到了内城,两架辇车落地,徐志穹等人也纷纷下马,在神君大殿,众人必须步行。

而且余杉等人不能继续随行,倘若把一百多武威军带进千乘国的皇宫,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解释,千乘国都无法接受。

按照事先约定,宣国这边能够进入神君大殿的,只有三个人,梁玉瑶、徐志穹和林倩娘。

要说这千乘国也真是特殊,皇宫不叫皇宫,为什么非要叫神君大殿?

难道他们的皇宫只有一座宫殿?

那比大宣可差远了。

等进了神君大殿,徐志穹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明白了一件事,昭兴帝生前,为什么对夜郎国如此向往。

不只是群臣的跪拜,也不只是百官的顺从,还有实实在在的物质差距。

和神君大殿相比,大宣的皇宫实在寒酸。

从神君大殿正门走入,众人先后穿过了明礼园、明义园、明仁园、明信园、明智园,共五座园林,每座园林的规模都超过大宣皇宫的后苑。

五座园林中间,还有三座前殿,分别叫做正容殿、正德殿、正心殿。

这三座前殿,随便拎出来一座,比大宣的大庆殿和福宁殿加起来还要大。

不光地方大,而且人多。

途径三座前殿,徐志穹能感知到的人数就不下两万。

皇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是禁军?不对,阴柔之气重了些,至少有一多半人不是禁军。

是妃嫔?

也不对,妃嫔不会住在前殿。

难道是内侍?

要一万多内侍作甚?

这还只是前殿,还没算上正殿和后宫!

再算上那些没感知到的地方,这神君大殿里到底有多少太监!

这是个好地方啊!

这里有商机啊!

经过这三座前殿,才能走到神君大殿的正殿,又称为恩威正殿。

正殿之中,文武百官位列两旁,千乘神君洪俊诚端坐皇座之上。

洪振基引梁玉瑶等人走进正殿。

正殿非常宽敞,正是因为过于宽敞,导致大殿的采光有些不足,梁玉瑶站在大殿之中倍感压抑。

徐志穹倒没太在意大殿,他在意的是洪俊诚,等了这多天,他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千乘神君。

从面容上看,这人的年纪有四十六七,脸型饱满,身形圆润,须发略显稀疏。

见梁玉瑶等人来到正殿之中,神君洪俊诚沉默了许久。

周围百官垂首而立,也都在沉默之中。

这份沉默让大殿中的压抑变得越发沉重,颗颗汗珠,顺着梁玉瑶的脸颊滑下,如果现在千乘神君突然发难,只怕梁玉瑶一句话都应对不来。

林倩娘还算沉着,用传音牌提醒梁玉瑶:“莫慌,只管行礼。”

通过这些天红衣使打探来的消息,林倩娘基本掌握了千乘人的习惯。

在正式的场合下,千乘人从不说正事,正事会留到私下的场合说。

今天初次见面,对方应该不会提起这次交涉的核心——郁显王位的事情,而是会先从礼法开始交锋。

虽说礼法不是核心问题,但对最终的交涉结果有很大的影响,梁玉瑶的底线是,绝对不接受对方所谓的古礼之说。

因为接受了古礼,就等于接受了郁显国的老皇帝,这是千乘国最擅长的论战方式。

想要守住这一底线并不容易,千乘国的臣子肯定有舌战的本事,想必梁玉瑶一开口,就要遭到围攻。

还好林倩娘做足了准备,她在脑海里不断整理着辩论的顺序和逻辑。

梁玉瑶刚刚行过揖礼,忽见千乘神君双手摁着书案,缓缓站了起来。

从他身子离开椅子的一刻,千乘国的大臣就跟通了电一般,整齐划一,全都跪在了地上。

这就是千乘国的规矩,不能和国君平起平坐,国君只要起身,臣子必须跪着。

连洪振基都在第一时间跪下了。

整个大殿里就站着四个人,梁玉瑶、林倩娘、徐志穹和洪俊诚。

林倩娘脸上也见汗了。

所有人都跪着,只有他们和国君面对面站着,局促感和压迫感一起涌上了头顶。

徐志穹倒是没觉得局促,他保持着作揖的手型,在洪俊诚面前晃了晃。

洪俊诚不解其意。

徐志穹又晃了晃。

这回意思明显了。

我都作揖了,你是不是也回个礼?

就算你是皇帝,好歹欠欠身也是个意思!

洪俊诚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转而露出笑容,坐回到皇座之上,吩咐道:“赐座!”

内侍招呼一声:“请宣国玉瑶公主、运侯、内史左丞,落座!”

内史左丞是林倩娘的官职,地位相当于梁玉瑶的助手和录事官。

千乘国对录事官非常重视,因此也给林倩娘准备了座位。

倩娘坐在梁玉瑶身边,心下稍微平静一些。

洪俊诚看着梁玉瑶,开始固定套路的寒暄:“玉瑶公主千里迢迢来我千乘,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

梁玉瑶也按套路回应:“今到贵邦,得见神君,乃玉瑶之幸,特备下薄礼,聊表寸心。”

宣国准备的礼物是上等的锦缎和瓷器,本来还应该准备些金银珠宝,长乐帝舍不得给,最终也没带来。

寒暄过后,该进入正题,梁玉瑶和林倩娘都做好了争执礼法的准备。

洪俊诚吩咐一声道:“请郁显皇帝来。”

梁玉瑶一惊。

林倩娘脑壳嗡嗡作响。

就连徐志穹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不讨论礼法了?

连正题都不讨论了?

事先都不商议一下,直接把郁显国的老皇帝搬出来?

这是想让我们在朝堂上打起来?

郁显老皇帝业关,还真就来了!

他进了恩威大殿,向洪俊诚深施一礼。

洪俊诚吩咐看座,郁显老皇帝业关,就坐在了梁玉瑶对面。

在林倩娘的设想之中,整个出使过程,最艰难,最恶劣的局面,就是和业关直接交锋。

她设计的思路是尽量避免业关见面,因为双方的矛盾无法调和,她相信千乘神君也不想让事情变得无法收场。

可没想到千乘神君在初次见面时,就把业关摆在了众人面前。

洪俊诚看着尴尬的梁玉瑶,叹口气道:“大郁,是千乘国的友邦,大宣,也是千乘国的友邦,朕实在不忍见伱两家相争,今日且把两家聚在一起,孰是孰非,是战是和,你们两家且说个分明。”

等等!

什么叫是战是和?

出使千乘国,是为了商议谁是郁显的合法国君。

怎么成了大宣和郁显相争?

林倩娘眼角抽动,这让梁玉瑶如何交涉?

如果说要战,就等于和郁显国翻脸,大宣在道义上出了问题。

如果说要和,就等于和业关讲和,墨迟的合法性就出了问题。

千乘国的君臣根本不参与交涉,他们成了证人!

怎会变成这般情势?

洪俊诚默默看着梁玉瑶,嘴角微微上翘。

梁玉瑶满头汗珠,不知如何开口。

林倩娘捏住传音牌,提醒梁玉瑶,不管对方说什么,千万不要急于应对。

业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没理会梁玉瑶,先看了看徐志穹:“运侯,昔日你来郁显为质,寡人如何待你?你怂恿我幼子谋权篡位,这份仇怨,终究该有个了结!”

洪俊诚叹道:“事情该有个了结,却莫再提什么仇怨,两家还应化干戈为玉帛。”

现在保持沉默也不行了,对方在逼迫梁玉瑶开口申辩。

没等梁玉瑶开口,徐志穹看着业关道:“你是何人?我和你素不相识,你适才却又和我说什么仇怨?”

业关皱起眉头,冷笑一声道:“运侯好忘性,寡人数月之前在皇宫召见过你多次,你这就忘了?”

洪俊诚道:“他是郁显国的皇帝业关,朕可以为他作证。”

徐志穹道:“郁显国先皇业关,已在数月之前阵亡,郁显皇帝可以作证,万千军民可以作证!徐某也愿为他们作证!”

梁玉瑶闻言,立刻醒悟过来,未及林倩娘提醒,直接开口道:“大宣愿作证,郁显先皇业关已阵亡沙场,而今不知哪里来了个无耻之徒,来此冒充郁显先皇!”

徐志穹指着业关,对洪俊城道:“徐某见过郁显先皇,其人形貌俊伟,哪像这厮卑微龌龊,却无半分帝王之相!

千乘与郁显乃是友邦,神君,莫因此宵小之徒,伤了你们两家和气,若是你愿意当即将这宵小之徒诛杀,大宣愿在此做个见证,千乘与郁显诸般争端就此了结!”

业关面色青紫。

洪俊城一语不发。

(本章完)

第626章 宣人最坏了

洪俊诚精心布局,周密设计,把问题的顺序,争执的焦点,乃至双方的处境,全都改变了。

整个策略,完美的体现了上邦神君的智慧,可没想到,他的所有努力,都被徐志穹无视了。

徐志穹只盯住一件事,眼前的业关是假的,真正的业关早就死了。

洪俊诚坚称他是真的。

粱玉瑶代表大宣,宣布他是假的。

郁显说是假的,大宣说是假的,就算千乘国认定他是真的,也没什么说服力。

而且徐志穹还转移了矛盾,洪俊诚一直拥立一个假国君,是在与郁显为敌,宣国则站在了调解人的位置上,等洪俊诚表态。

洪俊诚如何表态?

且按徐志穹说的,当场把业关杀了?

那这事情就滑稽了。

一名大臣出列道:“神君,是真是假,可叫郁显太子枷刚前来辨别,我想太子总不会认错了父亲。”

洪俊诚宣伽刚觐见。

皇帝在这,你说是假的,难不成太子来了,你也说是假的?

伽刚走上正殿,看到徐志穹的一刻,眼神迅速飘到了远处。

洪俊诚介绍了伽刚的身份,让他和徐志穹对质。

徐志穹看着伽刚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一眼!”

伽刚慢慢抬起头,迅速看了徐志穹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

“伱怕什么?”徐志穹皱眉道,“你真是郁显太子伽刚?”

伽刚没敢作声,徐志穹冷笑道:“既是敢来冒充太子,连话都不敢应一句么?”

伽刚的反应让洪俊诚很是费解。

堂堂太子,连直视徐志穹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没有这个勇气。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绝对不会站在徐志穹面前。

业关知道其中的原因,伽刚生平第一次挨揍,是在郁显皇宫正殿上。

当时,徐志穹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痛打了他一顿。

这里不是郁显皇宫,徐志穹有没有可能再揍他一顿?

有!

而且难度不大。

伽刚不敢说话,也不敢直视徐志穹,这让洪俊诚的处境十分尴尬。

当日会面不欢而散,洪俊诚让粱玉瑶去玉瑶宫歇息。

千乘国哪来的玉瑶宫?

这是千乘国专门为粱玉瑶准备的宅邸,由两座府邸改建而成,知道粱玉瑶喜欢红色,从前门到后院,上至一瓦一椽,下至一砖一石,整个府邸一红到底。

粱玉瑶对住处很是满意,当天,武威营在前院和后院分别驻扎,粱玉瑶带着红衣阁和青衣阁住在了正院,徐志穹带着掌灯衙门住在了东院。

他们这厢住的踏实,但千乘神君很不踏实。

徐志穹的强硬态度,让他被迫采取下一步行动——用武力向宣国施压。

他亲自起草了三封书信,命令神机司即刻送出。

第一封是给图努国的,信中,洪俊诚把宣国强硬的态度,和千乘国尴尬的处境细致描述一遍,希望图努国立刻出兵,威胁宣国北境。

驻扎在图奴的千乘使者收到了信件,立刻前往皇宫,拜见图努王。

图努王很快回信,表示绝对支持业关担任郁显皇,也表示愿意派兵攻打宣国,但前提是郁显国每年能提供全国一半的粮食给图努。

图奴太贪婪了。

业关已经答应把每年把全国一半的粮食送给千乘,剩下的一半怎么可能再送给图努?

况且图努王表示要先见到粮食再出兵。

业关尚未复位,不可能给图努提供粮食,图努王的意思,是让千乘国先垫上。

千乘国连自己都吃不饱,每年还得拿出三成粮食进贡给图奴,现在哪里还拿的出余粮?

图努国貌似指望不上了。

第二封书信,发给了蛊族大司祭,咀赤,洪俊诚希望他们即刻出兵攻打宣军,在郁显境内,向宣国施压。

咀赤回信,只要能接回先帝业关,蛊族将立刻和墨迟开战。

把业关送回去?

届时咀赤带着这傀儡皇帝,招兵买马,师出有名,便宜都被蛊族占去了,洪俊诚能得什么好处?

先莫理他。

第三封信写给了梵霄国。

这封信最为关键。

梵霄是宣国最忌惮的对手,如果梵霄可出兵,在西境向宣国施压,宣国对郁显的态度肯定会发生改变,甚至有可能放弃在郁显国的利益。

梵霄王收了书信,在入夜时分做了回复。

信件的大致意思是,梵霄国不想卷入郁显国的内部纷争,更不想因此破坏和宣国之间的友谊。

梵霄国真不想卷入纷争么?

要看什么时候。

现在肯定不想,等战局渐渐明朗时,就是另外的情况了。

梵霄国王,只在乎梵霄国的利益,有利可图的事情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免谈,而且还不能是承诺的利益,必须是他看的见利益。

至于上邦大国的地位和一代明君的声望,这些东西,梵霄王一概不放在眼里。

收到三封回信,洪俊诚的心情很是凝重。

还有郁显以南的各个小国,需要给这些国家送信么?

不需要了。

如果宣国在战局之中被牵制到分身乏术,这些小国上去啃两口,或许能占些便宜。

在宣国从容应战的情况下,这些小国若是敢跳出来,眨眼之间就可能灰飞烟灭。

洪俊诚赶紧把手里的三封回信烧了,命令神机司立刻处死三个负责送信的阴阳师。

留在外面的三个使者,先让他们多活些时日,等他们回来再做处置。

这信里的内容,绝不能让宣人知道,否则他们的态度会更加跋扈。

不仅不能让宣人知道,更不能让千乘人知道。

被梵霄王无视,被图努王勒索,就连区区一个蛊族大司祭,都能和洪俊诚谈条件,这三封信简直是对神君的侮辱!

本以为烧了书信,杀了信使,这件事情已经做到万无一失,可好巧不巧,这三封信被杨武截获了。

来到千乘国都,杨武按照徐志穹的吩咐,先去神机司探查了一番,正赶上神机司用阴阳法阵送信。

因路途遥远,法阵极其猛烈,杨武轻松找到了法阵的位置,破解了法阵的屏障,三封书信的内容一览无余。

杨武悄然离开神机司,却没回中郎院,他用幻术幻化了一身破衣裳,手里拿着个破碗,往脸上抹一层污泥,假扮成个要饭的,准备去玉瑶宫给徐志穹个惊喜。

千乘国有严格的夜禁制度,入夜之后,不准在街上走动。

但叫花子例外,你不让他上街,能让他去哪?

杨武这些天,一旦夜里想出门,就假装叫花子,这招屡试不爽。

可今天出了意外,两名官差还真就盯上了叫花子。

“你是做什么的?”

杨武一愣,笑吟吟道:“要饭的。”

“你再说一次?”

“要,要饭的。”

差人喝一声道:“锁了!”

锁了?

要饭难道犯法么?杨武在千乘国见到不少要饭的,凭什么就给锁了?

两名官差不容分辩,上前用铁链把杨武锁了。

杨武真是不想惹事情,莫说这铁链锁不住他,他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头,这两个官差一个都活不了。

算了,正经事还没做完,不必为了这两个鸟厮漏了自己身份。

杨武没有反抗,且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脱身,他跟着衙差在街上转了几圈,被送到了街角一座凉亭里。

亭子下蹲着十几个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腿脚不灵,蹲不住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被官差一脚踹倒,趴在地上不敢作声。

看他们破衣烂衫的样子,应该都是乞丐,只有一对男女,二十多岁,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应该不是花子。

官差正在一旁商量事情:“今晚就抓了这么几个?”

“这就不少了,连抓三天了,都快抓绝了。”

“那就赶紧送去吧,去的早,回的早,还能补一觉。”

官差喊一声道:“走了,走了,上路了!”

杨武抽抽鼻子问一声:“几位大哥,这是要去哪呀?”

官差笑道:“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去善堂,给你们发粥喝!”

乞丐们将信将疑。

神临之城里确实有善堂,但善堂的大门从来没开过,他们不知道善堂里边什么样子,更没有喝过善堂的粥。

年轻男子上前道:“诸位大爷,你们是把我们夫妻当叫花子了,我们不是花子,我们是傀儡艺人,今天没生意,不巧盘缠花光了,没别的去处,且在廊下蹲一晚,等明天我们有了生意,我们就去住客栈,几位大爷,您放了我们……”

衙差上前一脚,踹倒了那男子:“你怎么那么多话!去善堂不比睡大街强么?给你口热粥喝不好么?”

男子被踹中了胸口,咳嗽了半响,妻子扶住男子,男子不再说话,众人默默走过了几条街,到了善堂。

衙差开了大门,把众人推了进去,随即把大门锁上。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杨武作为鬼魂都忍受不了。

一座寻常人家大小的院子,挤着几百个乞丐,有的在地上躺着,有的在墙角缩着,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断气了,有的身上都是腌臜之物,有的则在一堆腌臜之物里泡着。

年轻的男子哭喊道:“我们不是叫花子,把我们放了吧,我们把衣服典当了,找个住处,肯定不睡在街上。”

哭了半响,门外没有半点动静,旁边一个老花子劝道:“莫再哭了,别把那几位老爷惹毛了,有个比你还能哭的,昨天被活活打死在这!”

男子赶紧收了哭声,杨武问那老花子:“他们什么时候给粥喝?”

“我来这两天了,一粒米都没见过。”老花子吞了吞唾沫道,“他们说明天早上有粥喝,也不知是真是假。”

杨武道:“既是不发粥,把我们抓到这作甚?”

老花子道:“官差老爷却没跟你们说么?宣国派人来了,宣国人最坏,他们就见不得咱们千乘人过得好,要是被他看见了咱们,就会说咱们千乘国遍地都是叫花子,

官差老爷说了,咱们千乘人有骨头,宁可饿死,也不能让宣人看了笑话,所以就把咱们抓到这,关几天。”

杨武道:“到底要关几天?”

“不知道,”老花子叹口气,“说是等到宣人走了,就放咱们出去,

宣国这群坏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宣人走了,咱们就能出去了,宣国亡了,咱们就都有饭吃了,再也不用挨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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