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大都无防

月上中空,夜色正浓,荧荧火光映照出逃难者仓皇失措的脸庞。

在狂奔的车上回首后方,还能望见巨大的城市阴影,以及陆续亮起的点点烛光。拨开迎风飘散的满头白发,李斯心中悲苦。

“一着不慎, 满盘皆输啊……”

作为大秦的右丞相,李斯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三十九年,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逃离咸阳……

能在郎卫围攻下溃围而出,还多亏了舍人门客拼死而战,以及李斯急中生智杀了赵高的替身,又让人持其首级,大呼“赵高谋反已伏诛”,争取了一部分郎卫迟疑。

这才在咸阳里闾中, 杀出一条重围。

李斯毕竟不是有百战经验的将军,加上赵高之策打乱了部署,反扑有些困难,但逃离咸阳却不难。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咸阳,是没有外郭的……

李斯抚膺,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有人请城咸阳,被始皇帝拒绝了!”

记得三十多年前,李斯怀揣从荀卿处学得的帝王之术,进入秦国时,最为震撼的不是崤函之固,也不是关中沃野,而是咸阳这座天下权势财富荟萃的城市,竟没有外郭城墙……

出了宫城, 里闾直通旷野农田,毫无关防, 这得多自信啊!

大都无防,这本是从殷周到春秋, 列国的规矩:古时候,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境。警惕四方边境,结交四方邻国,国人在自己土地上安居乐业,春夏秋三时的农事有所收获,这样一来,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都哪里用得着增修城墙。

这自然是理想状态,真正的原因可能是,都城始终会虹吸国中人口,随着居民越来越多,早早修筑城墙,反而会限制大都邑的发展。

但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坚持到底,譬如李斯的故乡楚国,强盛时还极其自信,控制陈、蔡、许等一系列附庸国,守在四邻,又以方城为城,汉水为池,守在四境,

可随着吴国对楚国威胁越来越大,楚国的执政者囊瓦开始忧心忡忡,遂城郢。

春秋之后,田齐、魏国等新国家,都放弃了大都无防的旧规矩,恨不得城池越高越好。

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秦国了。

自从秦孝公迁都,使商鞅营造咸阳内城后,这座城市扩大了十数倍,几乎每隔十年就要在外围多一圈里闾,甚至跨过渭水,将新宫室修到了上林,却一直未有外郭。

独天得厚的地利是一方面,因华为城,践河为池,崤函之塞,让人望而生畏。

另一方面,则是历代秦王的自信——在匡章率领下,六国曾攻破函谷关,但却止步在那,楚国甚至打到蓝田,也被秦人赶回去了……

在秦始皇帝称帝后,有大臣提议修道外郭,却为始皇帝拒绝。

始皇帝道:“六国合纵攻秦时,咸阳尚不需要城郭,何况如今天下一统?再无外敌?”

“苟不能卫,城无益也;赳赳武夫,国之干城!诸卿,这咸阳的百万黔首,以及良家子弟,郎卫材士,每一名带剑的男子,都是咸阳的郭墙!”

祖龙就是如此自信与霸气。

只可惜始皇帝做梦都没想到,大秦的敌人,不在四关之外,而在咸阳宫内……

总之,正是托了此制,李斯才能侥幸逃离,关中武备都集中在子午关、蓝田,咸阳空虚,眼下城内谣言四起,乱作一团,赵高派来的追兵也未能赶上李斯。

等天明时分,众人已奔至杜亭,亭长听到响动揉着眼睛出门查看,却被李斯亲信制服。

喝水的间隙,一清点人数,李斯才发现,除了儿子李于等人,数十家僮外,还有加入自己密谋的公子将闾、将臣昆弟三人,以及一众亲信故吏,皆面色惶恐,因为他们可不像李斯,前几日就在偷偷摸摸安排子女出城,众人的家眷,还留在咸阳城呢,此刻揪心不已。

“右丞相,事到如今,为之奈何?”

公子将臣十分绝望,一众妻妾和她们所生的年幼子女都落在城里,将臣现在无比后悔参与这次政变。

他的同胞兄长,早年娶了箕子朝鲜公女,那公女不习惯中原气候逝世后,又娶李斯幼女的公子将闾倒镇定得多,他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赵高恶毒而陛下心中亦无亲情,吾等若归,必受戮,咸阳绝不可返。”

“妇翁,吾等当去何处?”

李斯自然是早已备好后路的。

老家伙让仆役帮自己梳好头发,故作镇定,看向西方:“去废丘!”

废丘是咸阳西边最近的县,距离杜亭,不过四十里路,驰道平坦,车骑狂奔半日可至。

虽然咸阳无外郭,但其周边县邑的关防却不错,也可以这么说,在秦始皇宏大的策划中,废丘就是咸阳西郭……

“废丘令乃是老夫一手提拔,信得过,吾等且去那暂避一时!”

言罢,老爷子手脚麻利地爬上车,又让人夺了杜亭数匹快马,交给儿子李于及两名僮仆。

“汝向南渡渭水,设法绕开蓝田,去峣关告知武忠侯:咸阳百姓南望王师久矣,然伪帝及赵贼已察觉,骊山刑徒恐不能按时发动,但老夫已拼尽全力,让咸阳大乱,武备为之一空……”

“今斯又夺咸阳西门户废丘,聚士万人,爰举义旗,携壶提浆,以迎王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请武忠侯,速击蓝田王离军!”

……

“微赵君,朕几为丞相所卖!”

望夷宫中,胡亥听闻昨夜发生的事,一下子就从夜饮宿醉中被吓醒了。

堂堂彻侯、右丞相造自己的反?胡亥只感觉恍惚不已,他看向手中的酒樽,几要站立不稳,再想到自己差点将调遣骊山刑徒的符节交给那老匹夫,更是后怕不已。

然后便是勃然大怒:“好个李斯,皓首老贼!枉为先帝顾命辅政之臣,百官之首,竟做出了与冯氏一样的事,勾结黑贼,欲害大秦社稷,若让朕将他缉捕回来,定灭其三族,具五刑而死!“”

“至于那些缉捕不力,放走李斯的郎卫,立刻车裂,以儆效尤!”

对李斯诈称赵高已死,使得一部分郎卫放水让老家伙逃出咸阳,赵高也十分遗憾,立刻禀道:

“陛下,李斯已乘乱西奔,当立刻使内史保将卫尉军去捉拿,不过现在最需要担忧的,是咸阳城中,是否还有其党羽……”

“没错。”胡亥咬牙切齿:“那些从老贼出奔的官吏,其家眷尽数缉拿,与李斯有关系的门生故吏,皆当下狱!”

如此一来,咸阳的牢狱,恐怕要装不下了。

“不止是诸吏。”赵高提高了声音:“据臣所知,公子将闾昆弟三人,也参与了谋反!”

胡亥点头:“彼辈虽为朕之兄,却与公子高一样,心怀叵测,大秦有制,公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样要视为罪人处置。”

“臣还有一事请言之!”

赵高道:“陛下乃始皇帝少子也,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从陛下初立起,群公子、公主及群臣意怏怏皆不服,常轻陛下。”

“黑贼在南方称陛下为伪帝,当立者乃他人。于是群公子又生出异心,欲助黑贼,以换取帝位。彼辈又多与大臣结亲,前有公子高及冯氏谋反,公子高诛后,群公子人人自危,越发勾连大臣,欲卖陛下,陛下太过仁慈,未曾深究,今方有公子将闾及李斯之事……”

“如今李贼及三公子虽奔,但尚有六七位公子,十位公主留于咸阳,大敌当前,随时会再度生变。臣思虑及此,常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今日便不敢避斧钺之诛,宁可背负离间骨肉的骂名,也要向陛下请命。”

赵高下拜,说出了楚人与他们兄弟商议的密约中,最为骇人的一条:

灭秦宗室!

“请诛随李斯出奔众吏三族,逼迫群公子、公女去骊山为始皇帝殉葬,如此,则咸阳再无内忧也!”

胡亥大惊而起:“尽杀兄弟姊妹?这,这恐怕……”

虽然他是母亲独子,一直受父皇之宠,独树一帜,与其他始皇帝嫔妃所生子女并无太多亲情,但毕竟是一脉相连的骨肉,血浓于水啊……

“陛下忘了始皇帝的教诲了么?”赵高却循循诱导,在胡亥耳边道:

“天子无情!”

“天子无亲!”

“后妃、夫人太子之党成而欲君之死也,君不死,则势不重。情非憎君也,利在君之死也。”

“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何况兄弟姊妹?”

“那些群公子、公主,常恨陛下待他们苛刻,人人皆盼着陛下丧亡啊!”

胡亥愣住了,是啊,这不是父皇曾教自己的么?

皇帝是没有亲情,兄弟、姊妹,皆是累赘。

上下一日百战,一切威胁到自己的人,都必须干掉!

赵高复道:“鲁桓公弑其兄鲁隐公时,犹豫过么?”

“晋重耳杀晋怀公,夺侄之妻时,迟疑过么?”

“陛下再不动手,彼辈便要发难了!”

叛军距离咸阳越来越近,胡亥早已备受打击,终日在望夷宫沉溺酒色与倡优之观,以此麻醉自己,惶惶不可终日。

而现在,打击接二连三:黑夫已然入关,首席大臣突然背叛,三名兄弟欲置自己于死地。

“啪嗒。”

“啪嗒。”

昨夜的酒尚未全醒,耳边好似出现了幻听。

胡亥听到了,听到了,那是毁灭的脚步,齐刷刷,已到门外!

而身边的兄弟姊妹们,则悄悄将手摸向匕首,想抢先一步割了自己脑袋献上……

“哈哈,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哈哈……”

他忽然嚎嚎大哭:“父皇,你传位于胡亥,究竟是爱我,还是害我?”

哭声渐渐停止,胡亥脚步蹒跚,眼睛满是血丝。

那是对毁灭的恐惧。

还有疯狂!

举起铜樽,又猛灌了一口酒,胆气已足,胡亥双手握住了案上的冰冷玉玺,在一张白绢上,重重盖下。

“杀!”

“杀!”

“杀!”

(本章完)

第889章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六月二十五日,李斯一行人已抵达废丘。

或是明白随着黑夫入关,这胡亥的朝廷没几天好活了,废丘县令倒是没上演忘恩负义,将李斯绑了的戏码,他反倒与县尉、县丞联手, 十分积极地将李斯、公子将闾等人迎入废丘,封闭城门,禁止出入。

李斯又使废丘令张贴布告,宣扬胡亥暴行和北伐军将至的消息,号召废丘人上城头帮忙守御。

这是真要在关中腹地高举“义旗”了,但让人惊讶的是,废丘人竟不忧反喜……

“足见胡亥不得人心到了何种程度。”

李斯如此点评,全不顾正是他的先谋身后谋国,才导致国事人心败坏至此。

倒是甘棠直到此时, 才发觉了李斯的真正目的,不由惊骇莫名:“丞相,这是何意?吾等只是兵谏逐君侧恶臣,不是谋反,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李斯却是毫不犹豫,指着甘棠,让家仆拿下他,呵斥道:

“孺子,枉汝父甘罗何等聪慧,你却糊涂至此!”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无胡亥庇护,赵高能肆无忌惮作恶么?古往今来,必有君恶在先, 方有奸佞祸于其下,必先有周厉王, 而荣夷父方可逞志。吾等若想铲除赵高, 必先废黜胡亥!如此看来, 通武侯与武忠侯,看似为敌,实是殊途同归啊!”

一番歪理说得甘棠目瞪口呆,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李斯手一挥:“将此子送进牢狱中去,让他独处数日,想明白这个道理!”

处置完甘棠,早就活明白的李斯不顾年迈之躯,亲自登城远眺。

废丘并不在渭水之北,而位于渭水之南,西安东马坊遗址,后世它的发现,竟让西安地铁五号线不得不改道——虽然西安地铁改道是家常便饭了……

废丘原名犬丘,与西犬丘相对,为东犬丘,秦国的始祖非子曾在此地为周王木牧马,周懿王时,西戎侵镐京,遂迁都于犬丘。

眼下的废丘城正是在周代都邑基础上兴建,周长近五里,墙高池深,因为是咸阳西大门,还建有武库,县卒也较一般的小县多些。

但李斯却大摇其头:

“这城不好,地势低洼,若敌兵决渭水灌之,恐难守也!”

李斯的担心却是多余了,因为咸阳的那对君臣,根本没功夫派人来磨这座近在咫尺的叛城。

是夜,才有三千余人抵达废丘城外,宣读胡亥赦令,说只要交出叛臣李斯,其余人皆无罪,试图让废丘令开门。

但回应他们的只是一阵弓箭,胡亥的诏令,从大臣到黔首,早就没人信了。

这批郎卫、材士遂围住了城池一角,也不攻打,李斯最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同样位于渭南,驻扎在杜县,由内史保率领的两万中尉军,而杜县到废丘,不过一日之程……

到了次日凌晨,昏昏欲睡的李斯被公子将闾喊醒。

“妇翁,有一支大军出现在城外!”

李斯连忙在人搀扶下,顶着夜风再度登城,却见废丘以东数里外,的确有一支长长的队伍,沿着渭水向西行军,粗略数了数火把,竟有万余之多……

“完了,这废丘城虽固,但也顶不住中尉军万人围攻啊……”公子将闾面色发白。

李斯倒是镇定,就如同一头屹立在城头的石兽雕像,看着那支军队靠近、抵达、却不作停留,径直往西而去……

公子将闾等人满头冷汗,却又莫名其妙,这支中尉军放着他们这“叛城”不攻,是几个意思?内史保也要投黑了?

“西边有比吾等更紧要的事。”

李斯露出了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武忠侯的偏师,韩信及汉中兵,已入关中!”

……

六月二十六日,咸阳的乱象尚未结束。

秦始皇曾自信地不筑城墙,这使得如今的咸阳城,变成了一个往外漏水的篮子,公子、公主、群臣、诸吏,甚至是黔首百姓,不断有人往城外逃去,谣言飞起,或是胡亥为赵高所弑,或是李斯已被处死……

但都邑的控制权,的确还在郎卫军及胡亥所信材士手中。虽然向胡亥提议尽诛群公子、公主,但赵高没有傻到挨家挨户去捉拿,那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他让人以“保护”为名,将六公子、十公主及其家人送到距望夷宫不远处的高陵县统一管理,令阎乐网罗罪名鞠治之。

至于赵高自己,则被胡亥任命为丞相,已然摸到了权力的顶端。

“只可惜这位子坐不久。”

赵高摸着丞相的印绶长叹,若非别无选择,他也没必要投靠六国啊,楚军主帅项羽虽与他达成了密约,但是否会遵守,还是个未知数。

但局势到这种程度,赵高已别无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他放下印绶,嘱咐亲信到:

“告诉云阳之吏,关押在那的蒙恬、蒙毅兄弟,也可伺机处死了!”

随着李斯公然叛国,与一众党羽退据废丘,赵高也明白大势已去,开始着手离开咸阳的准备,但就在此时,张敖却前来禀报:

“丞相,大事不好了!”

“是陈仓的事?”赵高一早就听说西边的消息了,数日前,黑夫部将韩信率师两万余,走故道,攻击了散关,杀散关都尉,溃中尉军万人,又夺取了陈仓县。

光看名就知道,陈仓以屯周原雍城之粮而闻名,韩信已食陈仓之粟,又挥师东进,截至消息传来时,韩信已兵临虢县,威胁秦之西都雍城……

但赵高不是很担心,内史保已迅速调集杜县的中尉军西去阻拦,至少能挡那韩信半个月,足够赵高完成筹划,挟持胡亥东窜了。

但张敖却打破了赵高的幻想:“不止是陈仓!”

“黑夫已破峣关,兵临蓝田……”

赵高闻言顿时面色苍白:“黑贼怎如此之速!”

不过想想,黑夫正式攻武关只用了两日,倒是在商於之地等待后军粮队磨蹭了许久,峣关之险尚不如武关,能坚持几天已是不错了。

峣关一破,关中再无天险巨防,而是一马平川,现在挡在黑夫与咸阳之间的,只剩下王离、李良、司马鞅的十万大军了……

赵高大骂该死,同时催促张敖:

“快带人去河东,告诉项将军与魏相,赵高已按照承诺,在大河上备好船只,不日将尽屠秦宗室公子,挟胡亥东去临晋,还请项将军速速渡蒲坂入关,若晚片刻,则迟矣!”

……

赵高不知道,峣关却是不是火药吓开的,而是守关的都尉听闻咸阳变故后,心灰意冷,自己降的。

要论破关的大功臣,赵高当居第一。

破关一日后,六月二十七日,黑夫才随大军抵达此地,自从他们离开了上雒,一路崎岖难行,直到越过冢岭山隘口的峣关,前。

突然赫然开朗,农田、屋舍变得密集,一条水流从秦岭余脉上奔流而下,向西北缓缓流淌。

这条水便是灞水,灞水上游十分清澈,触手冰凉。若是运气好,还能在河床里发现一块块浅蓝色的玉石矿,太阳照耀在上面,朦胧如炊烟,让人称奇……

故地重游,黑夫还没来得急感慨,季婴已经带着开关投降的峣关都尉来见,这个五旬左右的军吏远远下拜,自称是黑夫故人。

“你是我故人?”

黑夫让他近些,仔细看了看后,却没印象。

“我怎不认得你?”

峣关都尉道:“先帝二十六年时,君侯曾过蓝田,当时下吏乃蓝田大营中一率长,巡逻时遇到君侯,那时候君侯还是左庶长,欲去百年前的古战场看看,但那已是大营禁区,故为我所阻……”

都尉低低垂下头:“当日冒犯,还望君侯恕罪!”

“原来如此,果是故人。”

黑夫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当时他只远远看到蓝田中尉军的营垒整齐,旌旗招展,将士操练之声不绝于耳,当是秦国较精锐的一支部队——中尉军。

那时的他,又怎会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统帅大军,兵临此地,而与自己为敌的,恰是中尉军呢?

于是黑夫笑道:“汝昔日阻我,如今却遵从大义,开关迎我,救了全关士卒,更让关中百姓能早日脱离暴政,非但无过,更有大功!”

见武忠侯待人亲切,峣关都尉心中大安,随后又汇报了这几日听闻的咸阳乱象,李斯政变失败出奔,而胡亥赵高大肆捕其余党等事。

“李通古真是没用,竟斗不过赵高。”

黑夫嗤之以鼻,老东西这次是被雁啄了眼,翻车玩脱了。

他又摸着下巴暗道:“赵高也真是心大,我近在咫尺还敢如此乱来,莫非也找好了下家?”

虽然没法重复殷周牧野之战的剧本有些遗憾,但此事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咸阳一片混乱,前线也军心大动。

“咸阳事变后,蓝田王离军也有些动荡,甚至有兵卒夜遁,做了逃兵。”

峣关都尉退下后,季婴更汇报了前方东门豹传回的情报,因为武关的教训,使得王离不敢再守峣关,而是将大军集中在容易展开阵型的蓝田,这是寄希望于野战了……

“看来小小王将军被吓坏了。”

黑夫龇开大白牙,露出了姥爷的笑:“阵战的话,我与故去的通武侯,大概是五五开。”

“但以王离之才,率狐疑之师,于乱都之野,敌百胜之军……”

简直是父子局啊!

“够了。”

黑夫摇了摇头:“昏君乱臣越发倒行逆施,别说是骊山陵里的始皇帝,就连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再让他们闹下去,真把秦始皇帝气活过来,带着复活的军团,没有感情的秦兵俑来吊打自己怎么办?黑夫记得前世看过类似的电影。

如此胡思乱想着,黑夫下令道:

“传令三军,今夜休整饱食,明日天明,进军蓝田!”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

PS:第二章在下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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