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想学真本事啊?

最终,冉青未能去帮六婶干活。

六婶坐在门口的院坝骂了一通,骂爽了以后,就直接起身、要先帮冉青上药。

她冲洗了手上的油污,带着冉青进了屋,拿出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糊糊。

六婶说,这是她把糯米熬烂后、再加山羊血和草草药煮出来的药汁。

光看那黏糊糊的造型,以及空气中飘荡的刺鼻臭味,冉青就有些顶不住。

但被六婶那阴恻恻的死鱼眼盯着,冉青只能乖乖的脱下上衣,让六婶给他上药。

散发恶臭的黑汁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虽然臭,但冉青的确感觉被咬的地方舒服多了。那种不时出现的麻痒刺痛消解了很多。

“剩下的自己涂,涂好了敷半小时,敷完自己拿毛巾擦干,毛巾在这。等会儿饭好了叫你。”

六婶把药碗放下,留下一条新毛巾,便出门继续去洗腊肉了。

冉青上完药后想去帮忙,却被骂了一通。

“爪脚爪手的还想来添乱,滚滚滚滚,快滚。”

六婶毫不客气的把冉青给骂走了,不让冉青干活。

冉青一个人回到六婶女儿的那个空房间,坐在破旧的书桌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坐立难安。

六婶显然要留他在这里吃晚饭……

冉青本能的想跑,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吃饭。

这种善意对习惯了一个人的冉青来说,有些太过沉重。

可冉青也清楚,如果这时候他敢走,按照六婶的脾气……

思虑过后的冉青,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去惹六婶。

他打开书包、拿出书本,乖乖听从六婶的安排,留下来等饭菜。

学习的过程中,隔壁飘来了炒菜的香味,食材在铁锅中滚动炙烤的滋滋声莫名悦耳。

这是家庭小灶的味道。

冉青时常会在放学的路上听到这样的声音、闻到类似的香味。

但这样的饭菜为他准备,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

这顿饭,冉青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饭,还把六婶炒的三盘菜全部一扫而空,撑得肚子明显的鼓了起来。

蒜薹炒腊肉,青椒炒肉丝,土豆块炒鸡丁,还有一碗素酸汤……都是很常见的家常小菜,六婶的厨艺也算不上好,腊肉炒得有点咸。

但冉青却吃得很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冉青的日子突然又恢复了平静。

他每天早起上学、读书,中午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吃午饭、睡觉,下午放学去六婶那里敷药、蹭一顿六婶亲自炒的晚饭,然后上晚自习,再回出租屋睡觉。

每天三点一线,规律且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连街上连游魂野鬼、雾中游荡的奇怪东西,冉青都好几天没遇到了。

被大雾笼罩的月照城,突然间变得安静祥和。连最吸引怪物的走阴人,都遇不到奇怪东西。

那些怪物邪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同班的欧阳雪,每天在学校里读书、上课,课间休息时和女同学讨论着歌星,讨论新出的专辑、讨论好看的衣服。女孩欢快有趣、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完全看不出是变婆的痕迹。

冉青虽然还有些戒备,但既然欧阳雪不来找他,他也就相安无事。

星期三的时候,电视台还来学校采访了一次,采访这场大雾对学生们的影响。被采访的人恰好就是欧阳雪。

冉青出校门时,远远的看到电视台的记者在校门口围住了欧阳雪,不动声色的从边缘绕开。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他没空耽搁,更不想去出风头。

六婶说,她还需要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准备。

大概动手的时间,就在冉青期末考试结束后那几天。

恰好期末考试结束后,冉青有两天的假期。

得到了准确时间的冉青,心头的一块石头也暂时落下。他翻出了所有的教辅、题卷,开始学期考试的最后复习。

这次没有李红叶了,他总能拿到第二名的奖学金了吧?

第一名不去想,那个第一名是个从来不上学,高一就拿到奥数竞赛一等奖、被京大特招的人物。

把冉青压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李红叶,每次考试的分数也离这个第一名差很大一截。

冉青的目标是第二名,可以多拿五百块钱的奖学金。

对于贫穷的冉青而言,五百块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小棉花,依旧每晚睡在冉青的出租屋里,被六婶丢给了冉青。

第三天的时候,六婶甚至丢了一串钥匙给冉青。

“要是明天你来的时候我没回来,就自己开门敷药、做饭,”六婶这些天的确很忙碌的样子。

她脸上的疲惫几乎压不住,眼珠里充满了血丝。

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下面,那个装香灰的大缸里空了一半,堂屋里挂着的那些红绳小人更是少了一半以上。现在堂屋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红绳零零散散的,像是中年人稀疏的毛发。

冉青好奇询问六婶需要准备些什么、想帮忙,六婶却嘿然冷笑:“怎么?你真想入走阴人这行啊?”

“领你入门、帮你起灵,已经是看在你爹的情面上了。但想学老娘的真本事?嘿!就你爹冉老三的那点情面,还不够看!”

“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儿干三年苦力,让六婶使唤你个三年五载、磨练了你的心性,再考虑传你真本事。”

六婶嘿然讥讽了冉青一通,直接让冉青碰了一鼻子灰。

但第四天去六婶家的时候,六婶已经准时在家了。

第五天去的时候,六婶也在。

虽然看起来很忙碌,可每天她都准时回来帮冉青上药、煮饭。

她丢给冉青的那把钥匙,冉青完全没机会用到。

并且在最后几天的时候,六婶突然开始教冉青用屋子里的电饭锅、煤气灶,又带冉青看了屋子的水表、电表,告诉冉青怎么交水费电费,以及去哪儿换煤气罐……

六婶淡定的教着这些琐事,像是在做很稀松平常的安排。

“你不是想学真本事吗?那正好,先从打杂开始学吧,”六婶很淡定的使唤着冉青:“当年老娘学本事的时候,可是当了十来年的丫鬟、天天给糟老婆子端屎端尿,才学到了一点真本事。”

从这天起,六婶还真的把炒菜煮饭这些事交给了冉青来做,开始使唤冉青。

冉青对六婶的真本事,兴趣缺缺。

但如果能力所能及的为六婶做点什么,他却很乐意。

(本章完)

第55章 定格的试卷

“对了,六婶,你女儿呢?这么多天没回家了,她读的哪个学校啊?”

周二的下午,冉青吃完晚饭后、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连着几天的上药祛毒,冉青身上的乌青牙印总算消失,冉青也从那种麻痒刺痛的煎熬中解脱出来。

后面这几天虽然不用来上药,但放学后冉青依旧准时来帮六婶打扫卫生、收拾房间,炒菜煮饭。

六婶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很忙、很累。

虽然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她脸上的疲惫一天天的加剧,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

每次冉青回来的时候,都看到六婶瘫在摇椅上、一脸舒爽的大口抽叶子烟。跟村里那些下地干了一天农活的大爷一个模样。

冉青对打杂干活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因为六婶让他打杂干活,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毕竟欠了六婶这么大的人情,想力所能及的为六婶做点什么。

不过这一个多星期的相处下来,冉青始终没见过六婶的女儿出现,这让他感到奇怪。

从房间里的教辅书推测,六婶的女儿和他相同的年纪,今年应该在读高二。

难道是全封闭的寄宿制学校吗?周末都不能回家?

阴暗的灯光下,刚扒完饭、含着烟杆躺在摇椅上大口抽叶子烟的六婶听到冉青的询问后,斜了冉青一眼。

升腾的烟雾中,传来六婶的冷笑:“怎么?看上我女儿,想拱我家白菜了?”

“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不会偷偷对着我女儿的照片做啥了吧?”

六婶不愧是六婶,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冉青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六婶在说什么的时候,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冉青见到鬼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慌张过。

六婶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为什么这么可怕的话她都能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啊!

六婶像是没注意到冉青的惊慌失措般、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身体后仰,悠哉悠哉的喷吐烟雾:“哦?反应这么大,看来你真对我女儿照片……”

“没没没!这个绝对没有!”冉青语气急促的慌忙否认,生怕说慢了就被六婶扣上流氓的帽子。

看到他这手忙脚乱的慌张样子,烟雾中的六婶嘿嘿冷笑了几声。

随后她收敛了笑容,懒洋洋的躺在竹椅上,摇了摇头:“所以说娃子啊,你只有这点不像你爹……”

“冉老三那个狗日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你呢,脸皮这么薄,稍微逗一下就脸红,以后怎么行走江湖啊?”

“咱们走阴人这行,说到底就是吃江湖饭,靠坑蒙拐骗、加一点真本事捞钱。”

“能不动真格的时候,最好不动真格,坑蒙拐骗、能骗一个是一个。如果每次都要靠真本事吃饭,世上哪有那么多恶鬼怪物给你抓啊?”

“而且夜路走多了容易撞到鬼,再厉害的走阴人,也会遇到惹不起的东西。”

“什么时候,都得以自己的小命为重。”

“像你娃这脸皮,基本就告别走阴人这个行当了,肯定当不了骗子。”

“也就现在时代好,你娃子还能去考个大学。要是换几十年前啊,你娃子怕是要饿死。”

六婶懒洋洋的喷吐着烟雾,絮絮叨叨的教训着冉青。

她最近的话有些多,随着混熟,六婶对冉青的态度也友善了许多,不再像开始时那么冷硬。

面对六婶的训诫,冉青每次都会点头受教。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六婶,我先去上晚自习了,”冉青收拾好了饭桌,准备离开。

六婶却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问我女儿去哪儿了吗?我还没说完,你急着走干嘛?”

冉青怔了一下:“呃……”他还以为六婶不想说呢。

从之前和六婶的接触来看,六婶和她女儿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烟雾中,六婶摇了摇头,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女儿,两年前就死了。”

“现在我是孤寡一个,无儿无女、无亲无戚。”

六婶淡漠的讲述着自己的情况,斜了冉青一眼,突然道:“所以说娃子,如果读不好书、考不上好大学也没事。”

“到时候回来给六婶当徒弟,给六婶当几年不要钱的苦力,说不定六婶就把看家的本事全教给你了。”

六婶没头没尾的突然这么说,令冉青有些惊愕。

六婶却没看到冉青的惊愕,自顾自的继续道:“当年我跟着师父学本事的时候,天天给那个糟老婆子端屎端尿、洗衣做饭,做了十年丫鬟才起灵、拿到了鬼眼羊皮鼓。”

“又做了十年学徒、给她打了十年白工,才学会她的九成本事。”

“最后把她熬死了,在她病床前,才学会她最后的压箱底本事。”

“你娃子要跟我学本事,六婶倒也不为难你,你跟着我历练个三五年、我就把衣钵传给你。”

“当然,如果你能考个好大学更好。”

“现在这个年头,当一个大学生可比当江湖骗子赚钱。”

六婶乐呵呵的吸了口叶子烟,斜眼看冉青:“不过你爹冉老三,估计不乐意你当走阴人。”

“我们这行当,邪门得紧。你现在才一只脚入门,还有抽身而走的机会。”

“要是像我一样,开了坛、点了香,那就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万一运气不好,走阴的时候不小心惹了什么玩意儿,那下半辈子就难熬咯……”

六婶絮絮叨叨说着,竟有些许的恍惚。

她这番话,像是说给冉青听的,但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昏暗灯光下,她身后的两个影子,若即若离、时远时近……

默默倾听教导的冉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六婶的两个影子。

直到那两个影子恢复往常的安全距离后,冉青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心中喃喃自语。

六婶的女儿,已经死了吗……

想到那个空房间里,许久没有人住过的灰尘,还有那些定格在中考冲刺时期的真题卷、教材。

冉青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一个学生的房间里,会把两年前的考试卷留在书桌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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