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雷霆万钧之势

三更梆子敲过两遍。

霍韬仍在书房来回踱步。

案上烛台积了寸许烛泪,映得他面上沟壑愈发深峻——

三个儿子奉令去寻朝堂部下,昨日尚且顺利,但今天竟一个未归。

他的心头弥漫起浓浓的不安。

严嵩莫非已经动手了?

当真如此之快?

如此肆无忌惮?

“老爷!老爷!”

正想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临时被提拔为管事的忠仆踉跄着扑进门槛,帽子都歪了,嘶吼道:“大公子……大公子他……”

“说!”

“大公子被锦衣卫拿了啊!”

霍韬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地,瞳孔却映出窗外晃动的火把红光。

轰然声响中,前院的府门被硬生生踹开。

铁链哗啦声混着皂靴踏地声,如潮水般漫过影壁。

为首的千户谭经一马当先,直入内宅:“奉旨,请霍阁老北镇抚司说话!”

老管家双膝砸地,浑身战栗如筛糠,霍韬却拂袖冷笑:“奉旨?陛下正在斋戒,为太后祈福,尔等奉的哪门子旨?“

谭经腰牌一甩,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锦衣卫协理严阁老办案,乃陛下亲口所谕!霍阁老要抗旨么?”

“好!好个‘协理’!”

霍韬齿间迸出森然冷笑,却也不再争辩,弯腰拾起书卷,慢条斯理地掸去封皮灰尘。

周遭原本惊惶的下人,见到老爷如此姿态,也稍稍镇定下来。

谭经的目光原本在霍府巡视,盘算着后面的抄家,能抄出多少珍玩。

但眼见这一幕,也不由收敛了轻慢。

此人或许斗不过严嵩。

却也不是易于之辈。

“带路!”

果不其然,待得这位老臣昂首迈过门槛时,谭经更听见字字如铁:“纵使诏狱骨成灰——”

“我也要让陛下看一看严嵩老贼的真面目!”

“更要教天下人看清何为权奸!”

霍韬此言带着强烈的愤恨。

他知道这一局,是自己败了。

严嵩绝不是原先所想的软弱可欺。

恰恰相反,这老贼的手段,比起张公更厉害。

张璁行为酷烈,一心为公,不惧得罪朝堂;

严嵩心思阴诡,假公济私,收买上下人心;

偏偏在真正利刃出鞘之际,严嵩要比张璁狠得多的多!

“无妨!”

“当年朝堂之上,我等以血泪争得‘大礼’,方有今日太庙中睿宗神位,陛下岂会忘这定鼎之功?”

“严嵩老贼想借诏狱除尽大礼旧臣?”

“痴心妄想!!”

这个想法,不可谓不正确。

历史上霍韬与夏言争斗,被责入狱后,就是以此来重返朝堂的。

嘉靖对于大礼议集团,确实不同于别的臣子,有一份深厚的感情在。

然而很快。

霍韬就发现事态的发展,与他所想很不一样。

北镇抚司的玄铁门前,火把将夜色撕开一道血红缺口。

霍韬毕竟是阁老之尊,还不至于戴上镣铐,哗啦作响。

但当他眯起被火光刺痛的眼睛,看向前方的石道时,却发现道上跪了二十多个披头散发的官员,个个面如死灰。

“霍……霍公!”

兵部武选司郎中郑晓思突然扑来,却被铁链拽倒在地:“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他官袍裂开处,露出脊背上新鲜的鞭痕,显然是之前反抗锦衣卫被鞭挞的。

霍韬心头猛地一沉。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

吏部员外郎周茂兰、御史陈九德、太仆寺少卿徐子忱……

全是他的门生故旧!

而当大礼议时并肩死谏的同袍,竟无一人在此。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霍韬心头猛地沉下。

他原先认为,严嵩会趁此机会,将大礼议集团一网打尽。

毕竟这伙老人在朝堂中都具备着一定的威望,对于严嵩的执政其实产生了不小的阻碍,借此机会,对方岂能忍得住?

但现在大礼议集团的高层官员,出现在北镇抚司的,只有自己?

而除了他外,剩下都是心腹部下,坚定不移追随自己的。

霍韬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

陛下即便念及旧情,至多保他一人性命。

可那些追随多年的门生故旧,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力博弈的祭品。

他眼前浮现出血肉模糊的脊背,涣散的眼神……

这些心腹一旦尽殁,莫说角逐首辅之位,便是眼下这阁老尊荣,也将沦为朝野笑谈。

终究是官场沉浮数十载,霍韬太清楚了。

一个连羽翼都护不住的重臣,转眼就会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那些昨日还谄媚逢迎的官员,明日便会争先恐后地划清界限。

北镇抚司的阴风掠过他花白的鬓角。

恍惚间,仿佛已听见严嵩的轻笑。

“等一等!”

“不对劲!”

霍韬一方面心悸于严嵩如此冰冷克制的手段,另一方面突然也发现不妥。

在场被抓的二十多人,确实都是他的嫡系。

但不该抓得这么全。

有些人是他的门生,有些人是他昔日的部下,这些都是明确的心腹。

但有些表面上并未与他走得很近。

比如排在末尾那个瘦削身影,是嘉靖十一年的二甲进士周有仁。

此人明面上从未踏足霍府,连年节贺仪都是托人转交。

投靠是悄悄为之的,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

严嵩怎么知道的?

“有人背叛了我!”

“谁!”

“是谁?”

霍韬狂怒。

跟严嵩斗,他处处被动,步步受挫。

这倒也罢了。

可如果是被人出卖,那又完全不同。

能知晓他的心腹党羽的,必然也是极为亲近之人。

霍韬脑海里浮现出的,就那么三四位。

朝堂上守望相助,逢年过节密切往来,甚至能够结为儿女亲家的那种!

现在这些人里面,出了鬼啊!

“霍阁老,请吧!”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动,耳畔又传来谭经的催促声,霍韬深吸一口气,举步朝着北镇抚司的大院走去。

对于身后那些凄厉的呼号声置之不理。

并非他冷血无情。

这个时刻如果与心腹依依不舍,反倒是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

唯有保持距离,才能让他们少吃些苦头。

到了一处院落,霍韬被引入屋内,桌案上茶水冒着青烟,谭经再吩咐了一下左右,就转身离去。

将这位阁老丢着,不管了。

以霍韬的脾气,想要他写下供词,除非上刑。

那屈打成招,万一真把老头给弄死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此案的口供,只能由下面的人弄上来。

霍韬见锦衣卫不理,也不多言,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他缓步移至窗前。

此处视野极佳,显是刻意安排。

不远处曲折的回廊上,一队队犯人正被押往诏狱。

“冤枉啊!”

“我等冤枉啊!”

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霍韬冷眼看着,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多,如蝼蚁般被驱赶着,没入诏狱幽深的门洞。

霍韬反严嵩。

抓的就是其心腹党羽。

但只抓这一批人,显然是不够的。

那些反对新政,对于考成法阳奉阴违,对于收河套的战略更是极尽诋毁的官员,也涉案了。

霍韬默默计数。

一个晚上,已经有了四五十名大小官员被关了进来。

似乎不算太多。

但要知道,左顺门哭谏的处罚规模是,被捕下狱一百三十四人,廷杖一百八十余人,其中十七人被当场杖毙,后续流放和革职的约两百人。

而李福达之案,被处理的中央官员有四十余人,其中谪戍边疆,终生不赦的五人,谪戍边境卫所的七人,削职为民的十一人,革职赋闲的十七人。

从规模上看,左顺门哭谏的范围影响也要大得多,但事实上,李福达之案也给中枢各部造成了沉重的打击,那四十余人可都是身居要位的中央官员,不可轻视。

现在是同样的道理。

四五十名官员看似不多,却已经超过了李福达之案的规模。

而这仅仅是半个晚上。

显然并未结束。

甚至只是一个开始。

严嵩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当真是雷霆万钧之势。

至于这样的动静,是不是会妨碍朝政……

完全不用担心。

左顺门哭谏倒霉了两百多位官员,也没见到朝堂运转失灵么?

反倒结束了礼议之争,朝廷开始新政,国家治理起来相比起以前更好了。

这个世道,或许有不少怀才不遇之辈,但从来不缺当官的。

“严嵩……”

“严介溪!严介溪!”

霍韬在窗前伫立至三更,寒意已浸透骨髓。

他忽然惨笑。

若论借势铲除异己的手段,自己提拔刘淑相为顺天府尹,此后多有暗示的那些把戏,与严嵩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或许……

张公的衣钵,当真该由这位来继承?

新政的重重阻挠,也唯有严嵩能够打破,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那自己的争斗又算什么?

正有些心灰意冷的自嘲,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院中。

那人未被镣铐加身,反倒目光游移,似在搜寻什么。

霍韬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猛地扣紧窗棂。

对方的名字,从齿缝迸出,带着腥气——

“黄绾?”

“是你背叛了我?”

(本章完)

第290章 论对于圣心的揣摩

黄绾确实挺虚的。

严嵩动手太快了。

也太狠了。

五更鼓未歇,锦衣卫的缇骑已如黑潮般涌过长街。

专门缉人的驾帖在晨光中明灭,所过之处,朱门大户纷纷紧闭,却终究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灾厄。

一个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权贵子弟,只能哭爹喊娘,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被押出府邸。

稍有反抗,便是看得见残影的棍棒和鞭子疯狂落下,最后将遍体鳞伤的人拖出去,在青石板上拖出累累血痕。

京师震怖,人心惶惶。

在这种情况下,黄绾恨不得躲在家中,静候风暴过去。

可惜不行。

严嵩与他的约定很清楚。

霍党名录由他呈递,待锦衣卫收押霍党众人后,还需他亲自出面求情——

如此既保全大礼议旧臣体面,又能示群臣以怀柔之态,方为接掌权柄的正途。

黄绾对此既担心,又安心。

担心的是,如今的场面,有他的一份“功劳”。

出卖霍韬,换取阁位,这般卖友求荣的勾当,真的能瞒过世人耳目么?

安心的是,严嵩如此安排,看来是真的准备让他接替霍韬,成为大礼议集团的首脑了。

付出终究是有回报的。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绪,黄绾一路深入北镇抚司,终于寻到了严嵩的身影。

“惟中兄!”

他快步疾行,来到身后,拱手行礼。

姿态放得很低。

“黄侍郎……”

黄绾本以为,严嵩转过身来,称呼的也该是表字,犹如多年好友,语气亲近。

然而没想到就短短一日没到,宗贤兄就变成黄侍郎了。

不过听得对方公事公办的语调,黄绾想了想,又明白了。

自己此来是为被捕的霍韬求情的。

当然不能称呼得太亲热。

不愧是首辅啊,左右无人都要把戏做足!

有鉴于此,他也来戏了,先是怒目圆瞪:“严惟中,尔安敢以诏狱辱没阁臣……”

一番引经据典,慷慨激昂的话语后,他又不禁声泪俱下:“霍公年事已高,岂堪诏狱之苦……”

这边表演完毕。

严嵩却默然后退,官袍在穿堂风中微微鼓荡。

黄绾僵住。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么?

与事先约定的不同啊?

不得已间,他急趋上前,压低声音:“惟中兄,词,说词!”

严嵩又退半步,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好……’

黄绾终于察觉异样。

可不待他转身。

一声暴喝已然从后面传来。

如惊雷炸响。

“黄!宗!贤!”

霍韬年近五十的人了,此时狂扑过来,须发戟张,竟如一头狂狮。

黄绾尚未反应过来,下颌已挨了重重一拳,乌纱帽都被打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嗷的一声痛叫。

痛苦之际,还欲解释。

“兀崖且慢!这是离间……”

“去你娘的离间!”

霍韬一个肘击,再度重击在黄绾的胸膛。

虽然都是文臣,但霍韬比起对方还年轻七岁,此时含怒之下,顿时将其肘得七荤八素,再也保持不住平衡,直接摔倒在地。

霍韬还不肯放过对方,直接扑过去,要掐住黄绾的脖子:“当年礼议,我就该看出你首鼠两端,可恨怎么没早早想到,你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

“唔唔!唔唔!”

生死关头,黄绾也迸发出了老臣的极限,开始扯对方的头发。

这一招近身技确实凌厉。

很快。

两位朝堂大员就如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

“怎么回事?”

“呦!”

听到动静赶来的锦衣卫先是愣在原地,然后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官员互殴,也算是本朝的传统了。

土木堡之变后,百官怒斥宦官王振祸国,其党羽锦衣卫指挥马顺当朝呵斥群臣。

户科给事中王竑率先扑咬马顺面部,“啮其肉”,引发群殴。

最终结果是,马顺及王振两名党羽被当场打死,尸体悬挂东安门示众。

这原本没有问题,王振的党羽确实该死,是相当正义的举动。

但有了这个先例,殴打奸臣似乎就成为了潜规则,打死了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于是乎。

性质变了。

大礼议事件中,杨慎率三十余名翰林伏击张璁,洒黄豆设陷阱,就想要将张璁活生生打死,一如马顺故事。

未遂。

而今斗殴戏又上演了。

体面尽失啊!

“严阁老!严阁老!”

黄绾何尝愿意如此。

一边扯对方头发,一边频频向严嵩求救。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严嵩冰冷转身,大步离去的背影。

事到如今,黄绾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彻底被严嵩卖了。

但高高肿起的眼眶里,依旧露出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

他其实有自知之明。

若论治国执政的才能,黄绾别说与张璁、桂萼相比,就连霍韬都要逊色几分的。

但如此一来,成为阁老后,对于严嵩的威胁也远不如前面几位大礼议重臣。

而他也确实没有当首辅的野心,能够入阁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因为如此,黄绾才会相信严嵩的承诺。

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最佳的选择。

卖了他后,说不定别的臣子入阁,继续与之斗争,这是何苦来哉?

另一边,严嵩走入屋内,凝视着案头摇曳的烛火,也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凡事都由得老夫随心所欲,倒不妨留你在内阁,做个应声虫般的泥塑阁老。”

“可惜——”

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严嵩眼中寒光乍现。

此番大动干戈,发动这样规模的清洗。

展现出来的手段,势必让朝野上下敬畏。

同时也会受到陛下的严重猜忌。

哪怕这是对方有意放纵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缓和圣心的法子,就是替补入阁的阁老,得是陛下的心头好,专门负责盯住自己。

既然如此,就得懂事。

万万不能自己安排人选,把位置先给填上了,流露出独霸内阁的趋势。

真要如此,他这位内阁首辅,也做到头了。

有鉴于此。

严嵩将黄绾手书的名单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墨迹的瞬间,仿佛已看见一张俊朗的脸庞——

会是……

那个人么?

但无论如何。

黄绾都不在其列。

灰烬飘落在镇纸上,恰似一场未竟的仕途梦。

……

“陛下,慈仁宫传来喜讯,太后娘娘进了一碗米粥!”

沉香尚未散尽,朱厚熜将亲手誊抄的《北斗经》供于三清像前。

青烟缭绕间,黄锦碎步近前禀告。

“好!好!”

朱厚熜喜形于色,再拜了拜,起身拿起磬锤,击响玉磬。

“咚——”

清越之声响彻殿宇。

后世评价,嘉靖生平唯一爱的女子,就是他妈,蒋太后。

其余什么皇后妃嫔,嘉靖的作为都可谓冷血,唯独对于他妈是真的孝顺。

此番斋戒祈福也是如此。

蒋太后的年龄越来越大了,难免生病。

每回朱厚熜都极为紧张。

此番闭关七日,不见外臣,确实有坐视事态发展,撇清责任的用意。

但另一方面,为蒋太后祈福之心也是十分恳切的。

如今听到蒋太后身体恢复,自然龙颜大悦。

不过待得黄锦退下,又有一道身影悄然入内,却是一位宫婢。

到了面前,跪呈密报。

朱厚熜展开,眉峰微挑。

上面不仅有严嵩于这数日间,指挥锦衣卫缉拿的六十七名官员,而且每个官员的记录,都是清晰无误。

甚至连北镇抚司内发生的殴打,都在其列,过程之详细,仿佛亲临现场,历历在目。

“严嵩……”

朱厚熜仔细看完,嘴里喃喃低语。

他知道此次严嵩肯定会大动干戈。

出于对臣子的不信任感。

他也希望严嵩对于群臣大动干戈。

况且清洗得再狠,那些反对的臣子恨的也会是严嵩这位内阁首辅。

与斋戒祈福的君父何干?

可看到严嵩的手段,朱厚熜还是有些震惊。

这老倌儿够狠啊!

几个日夜,清洗的人数,比起延续一年多的李福达一案还要多。

对待霍韬更是赶尽杀绝。

只要是对其表达过支持之念的,哪怕只是执政理念的认可,也一并被归于党羽,统统获罪缉拿。

大肆牵连,毫不手软。

当真看不出来。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还被士林推举为清流领袖,却能干脆利落地举起屠刀。

毫无疑问,朱厚熜生出了警惕。

严嵩今日敢对群臣下屠刀……

明天不会架空朕吧?

再看内阁的其余几位。

李时不必说了。

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费宏的魄力也着实一般。

年岁还大了。

至于霍韬。

看着他与黄绾的争斗,朱厚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厌弃。

大礼议再是有恩情,也不是这般挥霍的。

黄绾出卖了自己的同僚。

霍韬狂怒之下,在锦衣卫内饱以老拳,更是仪态尽失。

这样的臣子,告老还乡都是最体面的下场。

如此一来。

朱厚熜眸光微闪。

他忽然想起那个曾属意已久的人选。

当初就想提拔,因严嵩更合圣心而暂且搁置。

既然霍韬倒台,黄绾也不会予以提拔,何不顺理成章地将那位补充上来,成为天赐的制衡之棋。

“传翰林学士夏言,于乾清宫外候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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