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第811章 神棍之灾

第811章 神棍之灾

一别多日,长信宫却还是老样子。

唯一不同的,大约就是椒房殿前,跪了一个人。

张越从车帘向外,看的仔细,就是卫伉。

这位长平烈候卫青的嫡子,如今颇为狼狈,身上都已经被雨水淋湿,跪在地上的身体,一直在抖索。

张越见着,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想当年,汉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何等英雄?

其后两千年,每临危急,就会有人思念这位盖世英雄,期盼有少年能承卫青之志,踏马而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轻声念着这课本上的诗句,张越轻轻闭上眼帘。

很多人都以为老子英雄儿好汉。

但事实却通常是,老子英雄儿混蛋。

无论是前世今生,张越都已经见过无数纨绔子败坏其父一生英名的事迹。

所以,鼓吹血统和血脉的,不是脑子坏了,就是良心坏了。

内心这样想着,张越乘坐的宫车就已经驶过椒房殿的前殿大门,进入花园,在正殿前的回廊停下来。

“侍中,请下车……”淳于养的声音,在车外传来。

张越于是提起骠姚剑,缓步走下宫车。

“侍中请……”淳于养恭身弯腰,数十名侍女宦官,在两侧列队恭迎。

张越见着,回了一礼,道:“有劳大长秋……”

内心却知,恐怕卫皇后已经等得非常急迫了。

……………………………………

时间向前回拨半个时辰。

建章宫温室殿前,执金吾王莽踩着欢快的步点,春风得意的步入了大汉太子的寝宫。

“陛下何在?”王莽问着前来迎接他的赵充国。

“陛下在堪舆室之中,观摩新建的沙盘……”赵充国低头答道:“丞相与光禄勋,侍君同观……”

“哦……”王莽点点头,不是特别在意,道:“请赵侍中通传一声,便说臣执金吾有要事奏报!”

“请明公稍候……”赵充国拱手道:“下官这就去通传……”

王莽点点头,道:“劳烦侍中了……”

便站在前殿的门口,好整以暇的欣赏起了殿外的景色。

片刻后,赵充国就再次出现在王莽面前,低头道:“执金吾,陛下有请!”

“请侍中引路……”王莽拱手道。

便在赵充国的引领下,进入温室殿中的堪舆室。

如今,整个建章宫的所有堪舆室,都已经被扩大了数倍的规模。

这主要是因为沙盘技术的发展导致的,自从去年沙盘第一次被用于模拟战争,推演敌我态势后,汉室朝堂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简单、有效但科学的技术。

不止构造了史书上的多场经典战役的沙盘,来作为君臣闲暇游戏之作。

更将当代汉军面临的许多难点地区,也制作成沙盘,用于模拟推演。

此时,温室殿堪舆室中,就摆着一个全新的沙盘——刚刚从少府被制作出来的浚稽山沙盘。

王莽进来之时,天子正在与丞相刘屈氂讨论着当初的余吾水会战。

“贰师将军,胆子还是不够大啊!”

“若当初,其遣一偏师,绕过余吾水,从其侧翼突袭匈奴辎重妇孺所聚集的余吾水北岸,何至为匈奴钳制至今?”

刘屈氂听着,只能是低头不语。

反倒是光禄勋韩说,很活跃,一直在旁边捧哏:“圣明无过陛下,使当初贰师能察至此,今日浚稽山,已为汉所有了!”

王莽听着,翻了个白眼。

九卿同僚中,王莽最不喜欢的就是韩说了。

于是,王莽故意走上前去,打断了韩说要继续吹捧和拍马的节奏,拜道:“执金吾臣莽,恭问陛下安!”

“执金吾来了?”天子回过身来,对王莽招手道:“卿且上前来……”

“诺!”王莽于是起身,走到天子面前,再拜道:“陛下,臣请独对!”

一旁的刘屈氂与韩说闻言,立刻就紧张起来。

王莽请求独对?

这意思不就是要甩开他们两个?

换而言之,执金吾会不会从公孙卿嘴里撬出些什么东西来了?

若只是公孙卿知道的那些事情,倒也无妨。

怕就怕那公孙卿乱咬!

因为他们知道,以公孙卿的节草,是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天子听着,却是扫了一眼刘屈氂和韩说的神色,然后提着绶带,呵呵的笑着:“丞相、光禄勋,都非外人,执金吾有事直说无妨!”

刘屈氂和韩说闻言,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但嘴上,却都是纷纷道:“既然执金吾有要事,臣等不便叨扰……”

只是,却怎么都不肯说‘臣等告退’这四个字。

天子见此情形,心中已是犹如明镜一般,刘屈氂与韩说,肯定和那公孙卿有牵扯。

这一点都不意外。

反倒是刘屈氂和韩说,没有和那公孙卿牵扯在一起,才叫奇怪!

微微想了想,天子就道:“执金吾直接禀报吧!”

王莽听着,立刻就秒懂了天子的意思。

不要提公孙卿与刘屈氂、韩说之间的事情。

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腹稿,王莽就恭身拜道:“诺!臣谨奉诏……”

然后就开始了汇报这两天的审讯结果:“启奏陛下,微臣奉诏,彻查‘阴谋暗害侍中张子重’一案,查得候神使者公孙卿,暗中与他人串联,搜集毒物,意图于张子重茶水之中下毒,于是臣立刻行动,缉捕公孙卿阖府,今以查得,事实确实如此!”

“候神使者公孙卿及方士袁官、术士杨度等,因嫉恨侍中张子重,能献养生之术,为陛下所爱,常有怨怼、不满、诋毁……”

听到这里,天子就变得怒不可遏。

虽然同行是冤家。

但对天子来说,这却等同于捋了他的虎须,碰了他的逆鳞!

公孙卿和天下的方士术士们,告诉他‘不死药可得,河决可塞,黄金可以炼成’,然后就各种出谋献策。

什么有神仙出现啊,什么仙人脚印啊,什么安期生之徒,河上公之子弟……

然后又是献上种种炼丹术,玩起了各种组合修仙法。

忽悠着他又是封禅泰山,又是改元元封,更建起柏梁台,修了神仙台。

还让他每天眼巴巴的等着人送晨露、玉屑服用(这个主意是公孙卿出的),结果呢?

别说长生不死,返老还童了。

连益寿延年的效果,都没有!

反而让他身体与精神越加衰弱,在没有遇到张子重之前,他常常半夜做噩梦,每天疲惫不堪,性情也开始越发急躁。

这令他恐惧、怀疑。

直至张子重出现,这位神君指引而来的年轻人。

从不和他说有什么长生之术,不死之药,也不吹什么神仙、仙人。

只是教他养生、锻炼,作息规律。

不过半年,身体就全面好转。

也不做噩梦,也没有那么疲惫了。

一觉睡到天明,醒来后打上一圈太极,顿时神清气爽,再吃一盅粗粮粥,就可以开始一天工作。

后来,更是揭穿了公孙卿的谎言。

晨露、玉屑吞服,非但不能长生久视,反而可能让蛊虫入体,有害健康!

天子当时的心情是……

mmp!

朕吃了二十年晨露玉屑了……

也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见方士术士,建章宫的神仙台都不去了。

结果,非但没有影响,反而身体貌似又好转了一些。

这就……

而现在,这些方士术士,竟敢因为此事,而欲暗害张子重!?

自己业务水平不行,就要杀掉专业人士?

若不是他近来养气功夫有所增强,恐怕当场就要暴走了。

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就听着王莽继续报告。

“又闻陛下欲立太孙,乃与外戚卫伉、长青君王欢、新平君郑会等暗谋,乃搜罗毒药、收买刺客,欲刺侍中张子重……”

王莽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呈递天子:“此乃公孙卿及其子公孙安等供词,臣已确认无误,确为事实!”

天子接过那小册子,只翻了几页,就忍不住骂道:“贼子!安敢欺朕至斯!”

小册子上,记录了公孙卿和他的儿子们的供词。

有些内容,真的是不堪入目。

尤其是涉及方术的内容,让天子看的只想杀人。

因为……

公孙卿招供,他从前献的方术,全是自己编的……

是自己编的……

自己编的……

编的……

更紧要的是,公孙卿承认,其他方士的方术,也多半是编的……

“执金吾!”天子咬紧牙关,对王莽道:“卿去将长安城中,旧年有献方术而得赏之人,尽数赐死!”

本来,依他的脾气,这些渣渣,全部都应该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然而……

若是这样做的话,就会告诉天下人——当今天子,曾被人骗,而且一骗就是数十年。

如此一来,大汉天子永远正确的皮就披不下去了。

更可能会令人民知道,其实天子也会犯错,也是凡夫俗子!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用一个另类的方式来出这口气。

这就好比,当初文成骗局被揭穿后,他下令毒杀文成,然后扭头告诉别人:文成是吃马肝死的……

事实证明,皇帝的新衣其实不是童话,而是现实。

它将出现在现在过去未来,任何一个有统治者的时代。

而且,无论是明君还是昏君,都会做这样的事情。

概因,统治者是自私的。

王莽听着,欢喜不已的恭身受命:“臣谨奉诏!”

长安城的方士术士们,他早就想要清洗了。

只是奈何天子不许,他也无奈。

如今,有了天子许可……

王莽嘴角溢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欲借此机会彻底清洗,所有神棍、方士、术士。

甚至将打击面扩大到全国!

这是法家官员的本能,从商君开始,铲除神棍,就是铭刻入法家基因深处的本能!

先贤西门豹,更是身体力行,告诉了所有法家官员,铲除神棍,禁毁淫祀,是富国强兵的先决条件!

“至于公孙卿……”天子却是冷笑着:“暂且留他狗命……”

“其所招认的贵族、官员,只要涉及其中,概勿放过,尽系之!”

这可不仅仅是为了张子重出气,更是为了暴卒的冠军哀候复仇!

到现在,天子已经深信不疑。

当初霍膻暴卒,一定是有人暗害!

他抓不到凶手,找不到证据,就只好拿这些撞上枪口的家伙撒气了。

反正,在天子看来,都是一丘之貉,说不定其中就有当初的参与者。

…………………………………………

椒房殿前,张越忽然回身,看向殿门方向。

发现卫伉依然跪在门口,才笑了一声,跟上淳于养,进入椒房殿内。

“我却是小人之心了……”张越心中摇摇头,略感愧疚。

不过,多年的公务员生涯告诉他。

政坛上,一定要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测他人。

这不是为了害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今看来,卫皇后还是诚意十足的。

至少,肯真的惩处卫伉——虽然这其实没有卵用,只是一个姿态。

但最起码,说明了卫皇后没有把他当傻子。

跟着淳于养,走进椒房殿内。

张越的鼻子,闻到了殿中似乎有些异香。

仿佛是混合着花椒、胡椒、茱萸一类的香料燃烧的味道。

这是西元前最有效的驱蚊、灭虫办法。

只是略显奢侈,相当于后世的土豪们,拿百元面额的美钞点烟。

这个细节告诉张越一个事实,当朝卫皇后,与当今天子一般,皆是那种不在乎金钱的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重要细节,将来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

心里面这样想着,前方的淳于养就道:“侍中公,皇后在内殿休息,还请侍中在此稍候片刻……”

张越点点头,拱手道:“无妨,臣可以在此静候皇后……”

卫皇后诏他来此的借口,是宣讲《道德经》。

自然,多少要做个样子,起码得做些铺垫。

而且就像张越来之前,要端端架子一样,皇后当然也要有排场。

总不能说,臣子来了,当皇后的就火急火燎的。

那传出去,也不好听。

政治人物就是这样,越急越会镇定。

不会轻易让人看穿底牌,也不会轻易叫人拿住。

今天有点卡文,只有这一章了,明天三更~

(本章完)

826.第812章 卫皇后的惊喜

第812章 卫皇后的惊喜

大约半刻钟后,在十几位宫女宦官的簇拥下,大汉皇后凤驾缓缓而来。

张越连忙上前恭迎,拜道:“臣侍中毅恭问皇后安!”

“本宫安……”卫皇后在淳于养的搀扶下,坐到上首,对张越笑了一声,对左右吩咐:“来人,为侍中赐座……”

张越于是起身再拜,然后在一个宦官的服侍下,坐到卫皇后下首的客席上。

很快便有人端来点心、酒肉。

“侍中不必拘谨!”卫皇后轻声笑道:“在长信宫中,可如家居……”

“皇后厚爱,臣感激涕零……”张越连忙起身道谢。

“今日请侍中来,乃是听说侍中,曾精修黄老之术,甚通清静无为之法,故而请侍中来此,为本宫讲义……”卫皇后笑道:“未知侍中可愿?”

“皇后命,臣不敢不遵!”张越拜道:“只是微臣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妄自为皇后说义……”

卫皇后道:“侍中过谦了,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侍中学究天人,博览百家之说,通黄老、儒、法之术?”

“况本宫也只是想请侍中,解释一下《道德经》中的部分内容……”

张越听着,默然不语。

《道德经》,是黄老学派的总纲,寓意深远,蕴含无穷智慧!

特别是当代的《道德经》,并非后世那个被人为阉割的版本。

而是一部,思想积极,昂扬向上,充满人生智慧与政治智慧的经典!

举个例子,在后世和如今的很多版本里,有一句被人用烂了的话:上善若水,水利万物则不争。

然而,在黄老学派流传的著述中,这一句话是错的。

正确的读法是: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有争。

一字之差,含义彻底不同。

前者是让人坐享其成,令人因循守旧,而后者则有了一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哪怕是有利万物的善水,也有所争。

不然,若水不争,怎么汇江河,如何聚大海。

水若真的不争,何来洪水滔天,如何有江海之潮?

智慧如老子,岂会写这种教人慵懒、不思进取的文字?

当真以为,黄老学派,只是躺着、等着、看着,才有的文景盛世?

若是这样,汉室就别谈什么反击匈奴了。

恐怕如今中原已然沦为胡腥之所。

事实上,后世的道教,与当代的黄老学派,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实体。

前者是宗教,而后者是政治学、社会学与军事学的综合体。

故而,张越默然。

因为他不知道,是应该与卫皇后讲讲真正的《道德经》还是如今那些被方士术士神棍们篡改和扭曲后的版本?

前者晦涩难懂,没有大智慧的人,即使讲给他听,他也未必能领悟。

而后者嘛……

基本上,连农民伯伯大约也能理解一二。

卫皇后看着张越沉默,以为他心里面有想法,便宽慰道:“侍中无须忌讳,尽可宣讲……”

至于卫伉?

反正都跪了这么久了,再跪一两个时辰,也应该没问题,对吧?!

现在,关键还是要拉拢好张子重!

解铃还需系铃人嘛……

再说了……

卫皇后也是有养生、修身需求,也希望能益寿延年的。

张越听着,低头道:“未知皇后,想要臣讲哪一篇章?”

《道德经》是世人俗称,其实,这是老子的两部著作,合在一起的。

甲部称为《道经》,乙部称为《德经》。

每一部都差不多五千字,合为一万一千字左右。

只是,在秦末汉初,出现了一个大方士,其名为:河上公,将黄老学派的这部皇皇巨著,思想纲领进行异化,删减、扭曲。

于是,就出现了后世道教的《道德经》原始版本。

而这位河上公也由之开创了第一个道教流派——方仙道。

其糅杂和扭曲了部分老庄学说、阴阳家的思想,推崇炼丹养气,出世求仙,长生久视。

讲的就是我成仙后,哪管洪水滔天。

至于后世,人所熟知的《道德经》八十一篇,如今还未成形。

所以,卫皇后听着,非常好奇,问道:“《道德经》还分篇章?本宫怎么未曾耳闻?”

张越听着,笑道:“不敢瞒皇后,臣自幼诵读的《道德经》分《道经》、《德经》,前者述圣王先贤治世修身养生之道,后者言内圣外王,内王外霸之德!”

“是修身治国齐家兴天下之学……”

卫皇后听着,一脸懵逼。

这不能怪她。

实在是元光后,随着窦太后薨去,黄老学派,进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地步。

于是,学者渐渐凋零,精英逐渐老朽。

其后,又因淮南王刘安谋反一案,被吕步舒将剩余的精英,几乎一网打尽。

余孽们只好混进儒家队伍里,装作儒生。

甚至堕落为方士术士之流,成为道教的先驱。

曾经靠近权力中心的黄老政治家,更是随着汲黯病逝于淮阳,凋零干净。

汉家宫廷之中,已经起码三十年没有出现真正的黄老学者了。

反倒是,各种方士术士,滥竽充数之人,混迹于宫廷中。

卫皇后出生底层,不过平阳侯府的歌姬,从小就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等她成为皇后,黄老学派的精英早已经消失。

待她年老,能找到的《道德经》,就只有方士术士们用的河上公做注的那个版本了。

于是,劣币成功驱逐良币。

在原本的历史上,黄老学派和他们的思想主张,凋零破碎,再不复有人闻——别说两晋那些所谓谈玄论道的名士,这些渣渣,连给张良萧何曹参王陵张苍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一念及此,张越就兴奋了起来。

汉家黄老学派和黄老思想,为何能主政前六十年?

除了有开国名臣们支持和力挺外,太后们的支持,也是至关重要!

吕后、薄后、窦后,都是黄老思想的坚定支持者和捍卫者。

若能影响卫皇后,让卫皇后也接受黄老思想……

说不定能翻盘……

最起码,能让黄老思想回魂,给后世留下种子。

这么一想,张越就跃跃欲试的认真的看着卫皇后再次问道:“未知皇后,欲听治世修身养生之道,还是内圣外王,内王外霸之德?”

卫皇后闻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懂,然后就自己想了想,道:“便请侍中讲讲治世修身养生之道……”

内圣外王,内王外霸,这种事情太复杂了。

卫皇后现在也不想去碰这些事情。

张越听着,微微一笑,说道:“老子曰:道,可道也!非常道也!名,可名也,非常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卫皇后听着,眼中渐渐闪现光芒。

尤其是当她仔细咀嚼一番后,更是被其中的思想与意境深深吸引。

到了她这个年纪,这个地步。

需要的再非争宠、斗艳、下黑手的手段。

而是修德养望,是团结上下,是广交朝臣,是稳固,是沉淀。

而张越所讲的东西,意蕴深长,绵绵无期,越想越有感触,越听越有道理。

听完张越所讲的这起首之语,卫皇后叹道:“卿所讲,与本宫往日所听所闻,似乎截然不同,别有意蕴……”

虽然,只是几个字的差别,甚至不过顺序的调整。

但显露的东西,却是天差地别。

从前,卫皇后一直奇怪,这《道德经》虽然也是道理之说,至善之言。

但总感觉有些别扭,与自己的本心不是很符合。

如今,卫皇后终于知道,为何如此了。

从前的道德经,讲的是不争、不为、不战。

万事万物,以和为贵。

这能让她有同感才叫见了鬼!

她可是卫子夫,从歌姬而为皇后的卫子夫。

出生在平阳侯的家奴之家,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低贱之女。

乃是靠着自己的智慧、手腕与谋划,走到今天,依然稳坐大汉皇后之位,经历了十几个比她年轻漂亮、温柔体贴、聪明娴熟,来自天下郡国的美人挑战,依然稳坐后位的卫子夫!

可不是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的傻白甜。

她的人生,就是一部争斗的史书。

与人争、与天争、与朝臣争。

她是战胜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了自己人生的女性。

如今,虽然年老,想要修身养性,想要改变形象,塑造一个慈和、善良、有德的人设。

但……

也是绝不肯轻易的向人低头,在压力和威胁面前退缩的。

伪装她可以做到。

但本性却无法更改!

如今,张越所讲,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原来,还可以这样去做?!

妙!妙!妙!

无穷妙用,万般技巧!

《道德经》果然不愧是汉家三代太后,推崇备至的至理名言!

这让卫皇后,感觉真的是无比享受,万分赞同。

张越听着恭身答道:“皇后有所不知,老子之作,本意乃为阐述《易经》之大道,述万物之理,明万世之道!”

“而《易》云:天行健君子自强以不息,地势坤君子厚道以载物,故有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升龙在天,亢龙有悔!”

“老子知之,乃做《道德》两经,阐述为而弗争,万物有争,物竞天择之道……”

卫皇后听着,点点头,道:“本宫始知,世有至善之言,至理之说也!”

显然,历史证明,大汉皇后、太后们,在黄老思想和黄老学说面前的免疫力是零!

她们天生就容易接受和理解黄老思想。

概因,从吕后开始迄今的每一代皇后、太后,皆是在与人争、与天争、与世道争的竞争中获胜,然后踏上权力巅峰的女性。

黄老思想,对她们而言,不仅仅是纲领性的指导思想。

也是精神支柱,更是信仰源泉。

只要一接触,就断无拒绝的道理。

不仅仅是黄老学派需要她们,她们也需要黄老思想的指引和前导。

于是,卫皇后彻底将卫伉丢在了脑后,认认真真的向张越请教起了黄老道德之说,清静无为有为之法。

张越自然不放过机会,专门挑些能与卫皇后引发共鸣的东西。

譬如‘知者弗言,言者弗知’‘治大国如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当然也有意的不讲一些不太正确的话,绕过那些可能会开历史倒车的哲学思想。

却是听得卫皇后不断点头,求知欲暴增。

于是,可怜的卫伉,在椒房殿门口,从早上一直跪到正午。

跪的两眼发昏,跪的膝盖肿胀,跪的麻木。

终于,没能再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彻底成为了死狗。

看守他的宦官见了,吓坏了,赶紧去椒房殿里通知卫皇后,却不敢自作主张,将他抬到室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