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杯酒释权(七千字)

戴春风一直站在在简易的平房窗户前,透过窗户观看着张安平所作所为。

不管是张安平对徐文正和毛仁凤的脚踢还是接下来的清理,他都一一看在了眼里,却始终一语不发,也不曾阻止。

直到张安平将十几条用人肉驯养的军犬全都击毙后,他才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话:

“善不掌权啊……”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秘书愣住了。

什么意思?

张长官善么?

军犬基地上下十几口,一个不留的悉数解决,这还叫善吗?

还是说,老板希望张长官顺势再杀几个人?

秘书迷惑且茫然。

但这时候的戴春风却阴沉着脸走出了屋子,看到戴春风出来,心绪复杂的一众军官高官纷纷肃然目视。

戴春风驻步,冷冷的扫视了一圈:

“你们亲自扫尾。”

说罢就不再答理他们,自顾自的上了自己的座驾,阴沉的说了句:

“走。”

随着汽车的发动,老戴的座驾扬尘而去,只留下一阵尾气让一众军统高官嗅。

一众军统高官面面相觑,这时候毛仁凤道:“诸位,扫尾吧,这里的事见不得光。”

他丝毫看不出被张安平踹脚后羞恨难当的样子,说罢便解开了衣服上的第一颗口子,随后撸起袖子就往前走,找出了一柄铁锹就过去刨坑,其他人见状才有样学样的找工具开始干活,一些小特务见状上前就要帮忙干活,却被喝止。

反倒是张安平的嫡系冷漠的站在原地,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张安平从犬舍过来,看着热火朝天“劳动”的现场,并没有掺和的意思,只是派人去外面警备的防一师部队手里去讨要汽油。

一根火柴擦燃后跌落地上,汹汹的火焰就开始漫延,不一会儿,整个军犬基地的宿舍、办公区域就成为了一片的火海。

在火焰的燃烧中,军统的高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只有张安平始终一语不发的注视着火焰。

作为一个潜伏者来说,今天的他犯下的错简直是愚蠢到不可救药。

过去他每一次的“放纵”,实则是一遍又一遍权衡了利弊的结果。

不管是嚣张跋扈还是装傻充愣,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但这一次,他没考虑过任何的后果,完全是凭本能下的命令。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至于如此。

是他失态了——可是,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顽固的继续如此。

一个人的三观是从小形成的——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穿越者,他的三观是后世的三观,哪怕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但三观并未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以人肉喂狗——就因为牛肉太贵买不起便以人肉喂狗,这种事对他的三观冲击着实太大了。

日本人无论多么的凶残,张安平都不会诧异,因为在他的眼里,日寇就是一群禽兽不如的畜生,他们以活人做残酷试验、他们虐杀孕妇、他们罪恶滔天,他都能接受。

因为无数的战士,正在用鲜血负责将这群畜生埋葬。

可是,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人竟然能残暴到如此程度!

虽然他压根没有将军统当做自己人。

【也好,就用这件事画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红线吧!】

他心里默默的叹息后,强迫自己收敛了庞大的负面情绪后,缓慢的转身。

身后,郑翊为首的局本部嫡系,如一棵棵挺拔的松树似的,一语不发的站在他的身后。

张安平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看着他们眼中的依然没有熄灭的怒火,难受的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

但紧接着就是一份无比沉重的责任感。

他得为这些跟随自己敢下刀山进火海的热血战士负责啊。

许久,张安平轻声道:

“很荣幸……能和你们并肩而战。”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用炙热的目光回应着张安平。

“解散!”

一声令下,这些被张安平自上海站调至局本部的特工,这才慢慢的散去。

郑翊本想送张安平回去,但看了眼一直在不远处默默等待的张贯夫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份冲动,跟随着其他人慢慢的离开了这座被毁灭的地狱。

众人走后,张贯夫才缓缓上前,陪着儿子并肩而站。

张贯夫没有吭气,只是默默的陪着儿子。

可能是周围再无外人的缘故,张安平突然开口:

“爸,我好难受。”

那一瞬间,张贯夫仿佛是回到了儿子小的时候。

尽管张贯夫理解不了儿子为何如此——这件事确实是有一定的冲击力,但对于军统成员来说,这纵然黑暗、纵然恶心,可也没有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而张安平失态的表现是真的难以理解。

但看着张安平蜡白的脸色,张贯夫却轻声道:

“累了,就从这烂泥坑里出来吧。”

听到父亲的话,张安平微微叹息一声后迅速收敛起脸上的蜡白,露出了一抹笑意:

“爸,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工作的,哈哈。”

看着笑起来的儿子,张贯夫没有吭气,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的张安平,麾下无数的热血儿郎效死了,张安平能爬出泥坑,他们呢?

他们爬不出来的话,儿子的这性子,又怎么会爬出来?

……

父子俩一路无言的乘车回家,临到家门口,父子俩默契的隐去了脸上的沉重。

回家后,两人一道面对王春莲的疾风骤雨,一道面对两个小家伙可怜兮兮的眼神。

唯有曾墨怡嗅到了丈夫身上的血腥味,并感受到了丈夫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重,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张安平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俩个小家伙很聪明的,当晚闹腾了一阵,但第二天起就再也不提养狗之事,而张家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饲养过宠物。

……

尽管军统做到了毁尸灭迹,所有的罪恶在张安平和一众军统高官的亲自监督下化为了乌有,尽管军统一直在严密的封锁消息,但军犬基地以人肉饲狗之事,终究还是在军统内部悄然的传播了起来。

中国人有很朴素的道德观,纵然是身入军统,这朴素的道德观其实依然存在——要知道,军统的很多人,加入军统的初衷不是因为自己坏,而是抱着一腔的报国热血。

嗯,这多亏了全面抗战爆发前岑痷衍主持宣传工作,在报纸上为军统洗白、造势的功劳。

尽管不少人沉沦了,但更多的人依然抱着报国的情怀——面对传出来的这则消息,这些因为单纯的报国而加入军统的热血战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在大环境下,他们不会说什么,但这件事却牢牢的印刻在了他们的心里,这辈子,他们都不可能忘怀。

……

人肉饲狗事件在暗地里流传的时候,戴善武正在完成着张安平交予他的“家庭作业”。

张安平布置给他的任务是:

调查清楚为什么张安平的兵会拘捕他。

所以戴善武解除了拘押后就在调查。

像这些调动的事查起来很容易,很快戴善武就知道了命令是从局本部行动处下达的,再往上查,还没有查到结果,毛仁凤就亲自宴请他了。

在戴善武的眼中,笑面虎毛仁凤只是一个喜欢笑哈哈的长辈,对于这一次的宴请并没有多想就赴约了。

可在酒过三巡后,毛仁凤便说出了一个让他愕然的事实:

下令调动张安平嫡系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处长,因为对方知道戴公子的身份,生怕别的人压不住场子。

面对毛仁凤的说辞,戴善武不做怀疑的就信了,并饮下了毛仁凤致歉的酒——然后,然后毛仁凤说我刚才其实是骗你的。

戴善武当场都懵了。

可这个时候毛仁凤却说起了真相:

人,其实是他调动的。

戴善武傻傻的问:“为什么?”

毛仁凤这时候便告诉戴善武:

因为……我就是戴老板推出来跟张长官打擂台的角色!

随后,他就详细的解释了起来。

在毛仁凤的解释中,自然是上位者为了制衡的缘故——张安平在军统的势力很大,几乎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程度,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人制衡,只会影响到戴老板的权威。

而他毛仁凤,便是为了制衡而被推出来的。

既然是为了制衡,那自然要用尽办法削弱张安平的力量。

几乎没接触过权谋的戴善武直接被毛仁凤上了一堂课。

但这并不是毛仁凤真正的目的,这堂权谋的课程上完以后,毛仁凤反问戴善武:

为什么你会轻而易举的相信我第一次给你的解释?

戴善武回答说因为你是毛叔叔啊。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毛仁凤,甚至还被毛仁凤抱过不止一次,在上海捅出来的烂摊子还是毛仁凤给他收拾的——若不是毛仁凤给他收拾,他怕是连肄业这个结果都得不到。

毛仁凤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说:“是啊,善武你就没想到我这个毛叔叔会骗你对不对?”

再之后,毛仁凤倒是没有灌输什么,可戴善武的心里却被狠狠的扎了一根刺。

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毛叔叔都骗自己,那表哥呢?

他回去以后一直在想,之后又秘密请教人:

为什么张长官跟毛仁凤要斗?

几番请教下来,他倒是有了“答案”:

因为俩人都在瞄准着军统老板的位子。

其实戴善武猜到是因为这个——而多人的回答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后,他似乎明白了毛仁凤的警告。

【张安平也在骗你。

因为你是戴老板的亲儿子,而他只不过是外甥,如果你强大了起来,相比于我,你才是那个最会威胁到他的人。】

这个想法生出来以后,张安平对他做的很多事,都被戴善武联系了起来。

比方说:

他在金华的“被捕”、张安平让他“认识到”情报这一行的残酷……

【他做的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我打消深耕这一行!他是怕我跟他争!】

很明显,毛仁凤刻意扎在戴善武心中的那根刺,成功的在戴善武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而这件事也让戴善武在一夕之间成熟了不少。

他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别人,而是继续完成张安平布置的任务。

很快,他就根据张安平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数千字的调查内容——并作出了相关的猜测。

之后,他便“兴冲冲”的拿着这份调查报告去找张安平了。

……

张安平翻阅着戴善武交给他的调查报告,逐字逐句的阅读。

惯于一目十行的他压着性子缓慢的看完后,笑着说:

“比我想象中的做得更好——”

看戴善武露出了被承认后的笑容,张安平反问:

“有什么感想?”

戴善武感慨着道:

“人心隔肚皮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张安平叹息一声,拍了拍戴善武的肩膀:“既然你不愿意离开这一行,那就牢记这五个字!”

“跟明楼他们好好学学,不要再摆戴公子的架子——你要让人认识到你是戴善武,而不是戴公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戴善武认真的点头:“表哥,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收着性子的。”

“明白就好——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我带你混饭去。”

“好啊。”

戴善武一脸的笑意,仿佛跟张安平一道出去会非常的荣耀。

张安平示意戴善武在家里先坐着,自己有点工作要做——转头他就一脸阴沉的打出去了一个电话:

“查一查这几天善武在跟谁接触!”

戴善武终究是太嫩了,他对张安平有了异样的看法以后,尽管面对张安平的时候故意摆出了过去的态度,但终究是太嫩了,在张安平这种老狐狸的眼中,根本就是“做作”!

毕竟,张安平可是浸淫此道的超级高手,而他戴善武,终究是段位太低了。

下午五点半,张安平亲自驱车,带着戴善武去“蹭吃”。

可到了目的地以后,戴善武就傻眼了。

竟然是戴公馆。

“表哥,你……”

“你什么你,回自己家蹭吃蹭喝不好吗?”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戴善武只能摆出一脸的苦色,心里却想:

张安平的段位果然是高啊,明明对我防备不已,却举重若轻的用照顾我来换取父亲的感激。

对了,还有我交给他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给父亲,前段时间姓毛的故意营造的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破了!

真的是太高了!

没错,此时的戴善武,对张安平跟毛仁凤两人都充斥着戒备。

可惜他浑然不知道,毛仁凤压根就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戒意,他需要的是戴善武对张安平充满戒意。

他毛仁凤布下的局被张安平轻而易举的化解了,结果就是戴善武对自己心怀不满。

既然如此,那他就拉张安平下水。

现在,戴善武对他们两个人都充斥着戒备和不满,算下来不等于自己没输吗?

更何况毛仁凤非常了解戴春风,他非常相信戴春风在接下来一定会给自己送来一个神助攻。

届时,张安平在戴善武心中的位置必然会被撼动,而这,才是毛仁凤最期盼的。

……

军统,局本部。

秘书轻步走近戴春风:

“老板,家里刚来电话了,张长官和公子都到了。”

“都来了么?”戴春风轻声自语后,突然笑道:“安排一下,我马上回去。”

突兀的笑让秘书很不解,但还是按照命令下去安排了。

秘书走后,戴春风目光又望向了窗外——他喜欢高高在上的看着窗外,如此一来,总能给他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的焦距并不在下面忙碌的军统特务身上。

许久后,戴春风轻声呢喃:

“混小子,你一路太顺了……”

“你大概是忘了一件事,即便是我给你的,你拿,不是因为顺理成章,只是因为那是……我给你的!”

这件事,戴春风犹豫了几日。

对他而言,整个军统没有比张安平更合适的继承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张安平太犟了,性子上来以后,做事也完全不计后果。

淞沪会战之际,一份刺杀名单让戴春风一直难以忘怀,但这数年间张安平的表现让他逐渐放下了芥蒂,没想到前几天张安平又闹出了这一出。

他对张安平亲自处决军犬基地的人并不愤怒。

甚至张安平处理此事的某些手段他还是赞成的——比方说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以免传出去让自己被动。

可是,张安平眼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军统局长?

而且,张安平最后的那句话也让他不得释怀:

“军统上下,凡是丧尽天良者……”

“杀无赦!”

这话,他能说,因为军统的规矩,是他戴春风定的!

可是,这话张安平能说吗?

还有手段——这件事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然后他带着一众军统高层过来,但张安平偏偏却以近乎兵变的方式将军统核心层“一网打尽”。

这是……给他秀肌肉吗?

诚然,亲眼看到张安平失魂落魄的戴春风知道外甥没那个意思,这命令完全是外甥失去理智后愤怒下达的。

可是,终究是在挑战他戴春风的权威!

他可以给张安平擦屁股,但是,挑战他的权威,这事不能忍!

你张安平还不是军统局长呢——即便你未来还是军统的局长,但我戴春风依然是军统太上皇!

重惩张安平,不是戴春风所愿。

可不给张安平一个教训,不让他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他能做的,未来也不利于自己变相掌控军统。

所以在思虑再三后,戴春风终于下定了决心。

……

戴公馆。

从局本部赶回来的戴春风看不出一丝异色,反而在吃饭的时候,像往常那样还训斥了张安平和戴善武一通。

张安平也仿佛没有异常,面对戴春风的训斥,时而唯唯诺诺,时而各种狡辩,有时候还拍下马屁,跟过去相处一模一样。

饭后,戴春风带着两人来到了书房。

戴春风提议:“喝点酒吧——边喝边谈。”

张安平自然不会反驳,很自觉的取了酒跟酒杯过来,像个主人似的为三人倒酒,一旁的戴善武傻愣愣的看着,但目光中一闪而没的冷意却表明他心中没那么平静。

“舅,你看看这个。”

倒完酒后,张安平将戴善武的调查报告交给了戴春风。

戴春风接过翻了起来,神色全无异常,看完以后,本想说一句找人帮忙写的吧,但话到嘴边忍住了,改成了:

“还不错。”

戴善武目露喜色,难得被父亲认同嘛。

他小心翼翼问:“爸,我、我能搬回来住吗?”

戴春风愣了愣,心中竟然感到了惊喜,他强忍笑意,淡淡道:“这是你家,你想来就来。”

戴善武立刻道:“我今晚就住下。”

张安平露出了姨妈笑,仿佛很是欣喜的样子。

戴春风心情大好,端起酒杯:

“喝。”

三人举杯相碰,张安平跟戴善武自然是稍低一些,但戴善武并没有刻意的比张安平的酒杯低些,反而隐隐高了一些。

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戴善武后,张安平在心里无奈的笑了笑,这孩子,真的是……天真啊!

一杯酒下肚,戴春风神色转为凝重,他望向张安平,轻声道:

“安平,合作所那边忙不忙?”

军统跟美国情报机构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共建了中美合作所,军统这边的负责人是戴春风——但戴春风只是挂名,具体的事务是担任副主任的张安平负责的。

如敌后人员训练营、特工训练营等等都是张安平全权负责。

“忙。”

张安平放下酒杯,郑重回答:“美国人盯的很紧,而且各种要求也多,这一次能抽出时间来,极不容易。”

“也是,盟友可是知道你的价值,说你堪比两个美械师,好不容易能逮到你,又怎么可能不逮着你往死里使唤呢。”

戴春风感慨一声后,正色道:“不过合作所的事是我军统的头等大事,盟友的要求再多,你一定要满足,明白吧?”

“我知道的。”

“嗯,”戴春风微微点头后,道:“说起来我也是没注意,总是想着给你加担子,现在盟友又这么死命的压榨你,你怕是忙不过来。”

“这样吧——”

戴春风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安平:

“京沪一带的区站,你就别管了,天风总是被我绑在身边也不是个事,我打算重建京沪区,由天风去负责,你觉得呢?”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的回答干脆直接:

“可以。”

戴春风笑了笑,又问:

“吴敬中最近想动一动,不过他呢我总觉得性子不太好,让他负责东北区,你觉得呢?”

东北区是军统区站中管辖范围最大的情报区,但存在感却非常低,但东北却跟上海站一样,是张安平嫡系中的嫡系。

张安平沉默一阵:

“老吴现在性子也踏实了,我觉得没问题。”

戴春风再笑,然后再一次问:

“上次忠救军出的事我一直不能释怀,你觉得让沈醉过去做监察长,怎么样?”

这一次张安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但他还是做出了回答:

“我不太了解他,但既然您说行,那肯定没问题。”

戴春风笑了起来,相比之前的笑,这一次的笑似乎没有别的意味,他笑过之后道:

“正好他们给你减减负担,你呢,就好好在合作所呆着,你这性子啊,确实是该打磨打磨了。”

“来,喝!”

张安平端起酒杯,跟戴春风碰了一杯后一饮而尽,但在放酒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动作过重还是怎么回事,不小心酒杯翻倒在了桌上。

一旁的戴善武默不作声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里,表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三个人喝了两斤多些,张安平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随后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的睡了起来。

瞥了眼醉酒的张安平,再看看毫无醉意的儿子,戴春风笑道:

“你倒是能喝。”

“不过我是不喝了——你找人扶着安平下去睡觉吧。”

戴善武点头:“嗯,爸,要不我给您弄碗醒酒汤?”

面对儿子的关怀,戴春风笑的很开心。

“不用了,这点酒还喝不醉我。”

随后就挥手示意戴善武找人扶着张安平下去,待戴善武和下人搀扶着张安平离开后,戴春风隐去脸上的笑意,缓慢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终究不是像表现的这么看的开啊!”

“不过……也好!”

“吃点教训总比顺风顺水的好啊!”

……

客房中,张安平在漆黑中睁着眼睛,嘴里却发出了呼呼的呼噜声。

老戴削自己的权了!

这不出他所预料。

这一次,他做的确实是欠考虑。

对于这样的削权,张安平并不在意——他甚至巴不得老戴来砍自己的权力。

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去坐未来保密局局长的位子。

他不能坐。

只有让毛仁凤坐上去,自己跟他斗,才符合自己所设想的局势。

“只是,这一次的失态,会不会让老戴有其他联想?”

这才是张安平最最担心的。(本章完)

第726章 毛仁凤的阴谋 曾墨怡的危机(八千字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一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傻笑。

嗯,就是傻笑。

开心,实在是太开心了。

他早料到戴春风一定会给张安平一记“耳光”,可没想到戴春风给张安平的不是耳光,而是……掏心掏肺!

掏他的心、掏他的肺!

东北区,张安平数年前开辟的“新地盘”,便宜了吴敬中。

忠救军,吞并了由便衣混成队改编的别动军而壮大的忠救军,规模达到了军级编制的忠救军,沈醉跑过去当监察长了。

京沪区,张安平挂在嘴里的一亩三分地,不容染指的一亩三分地,再一次成为了王天风的囊中之物——相比过去张安平始终挂着京沪区的职务,这一次重建的京沪区,压根就没有张安平的坐位。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哪怕是京沪区全都是张安平的嫡系,随着王天风重新入主,京沪区真的得改名换姓了!

这等于五脏去了四脏、四肢去了三肢!

一想到这个结果,毛仁凤就忍不住想笑,哪怕笑的再傻,他也依然要笑。

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毛仁凤的脑海中闪过了前几天的那一脚,脸上的笑意转为怨毒。

“张安平啊张安平,这一脚之恩,毛某……没齿难忘啊!”

他毛仁凤还没有受过如此大的委屈!

思绪重回前几天的军犬基地,张安平失魂落魄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毛仁凤仿佛是将画面定格,自己如局外人一样在这画面中“游荡”,不断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

目光定格在宁可嗅着一滩污秽的张安平处,污秽和所有无关的人或物通通消失,只剩下张安平以及黑色的背景。

毛仁凤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画面,仔仔细细的观看着张安平的神色。

脆弱、失望、颠覆认知后的木然……

凝视着张安平脸上这无比复杂的神色,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毛仁凤的脑海中生出:

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张安平的认知,那么……他……

会不会改门换庭?

嘶——

画面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毛仁凤回到了现实后,不由得倒吸起了冷气。

军统上上下下,包括他毛仁凤甚至是和张安平做过对手的唐宗、郑耀全等等,从没有怀疑过张安平对党国的坚定。

可是,回想着刚才在脑海中“放大”的张安平的神色,这个想法不由自主的从毛仁凤脑海中浮现出来了。

目前的张安平是倒霉了,但毛仁凤太了解戴春风了——他打心底里认为这是戴春风给张安平的教训,而不是要彻底的冷落和抛弃张安平。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戴春风对张安平的打磨。

他非常了解戴春风,从戴春风有意跳出军统这一摊后,他就知道戴春风的心思。

说句实话,毛仁凤并不是不清楚他跟张安平争,在戴春风这个裁判拉偏架的情况下,胜率撑死了三七开,他三张安平七,而再考虑到张安平本身的能力以及在军统之中的威望,甚至可以到一九开。

但权力的魅力在于:

你明知道几率非常非常的小,但依然会为了这渺小的几率去拼,哪怕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那也必须竭尽全力的去拼。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或者说毒性。

毛仁凤唯一的依仗是张安平太年轻了,军统的摊子太大,张安平太过年轻是难以弥补的短处,所以他还有争一争的机会,毕竟军统下一任负责人的人选,戴春风有建议权,但真正的决定者只有侍从长!

这也是他豁出去的缘由。

但现在,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在毛仁凤的脑海中浮现了:

张安平,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共党呢?!

这个想法从出现以后,就如同洪水一样在毛仁凤的脑海中漫延。

如果……如果张安平真的在心灰意懒下背弃了党国,那么,他毛仁凤的胜算将会是百分百!

戴春风已经在为跳出军统这一摊而努力了,戴春风离开,自己作为江山系的元老、戴春风的死忠,在没有张安平的情况下,胜率是百分百有木有!

至于戴公子戴善武,在毛仁凤眼里真的是不值一提,自己一个简单的离间计,就让戴善武疏离了张安平,这种人他毛仁凤会放在眼里?

按捺下心中的躁动,毛仁凤开始闭目思索起可能性。

【让真正的共党来策反张安平?】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他否决。

以共党对张安平的认知,哪怕张安平找他们投诚,共党也是百分之一万的怀疑这里面必定是阴谋。

【那……营造一个虚假的共党组织,通过种种方式让张安平跟对方建立联系?】

不行!

毛仁凤否决了这一想法,以张安平的精明程度,这种伎俩毛仁凤没有信心骗过他。

他再一次思索起来,渐渐的一个名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曾墨怡!

张安平的发妻,原军统成员,现在在政府机构中工作——张安平身上仅有的桃色新闻是跟原重庆站情报处处长郑翊之间,但根据毛仁凤的观察,郑翊和张安平之间绝对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就证明了张安平对夫妻感情是极其忠诚的。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以曾墨怡作为突破口,继而将张安平牵连进来?

不需要真正的通共,只要张安平为了曾墨怡而对共党网开一面,那就是胜利。

只要拿到把柄,那么,张安平在跟他的竞争中,将毫无胜算可言!

毕竟,张安平满足通共的所有条件了:

1、哀莫过于心死;

2、被戴春风夺权后心生不满;

3、妻子牵连其中!

不需要足够详实的证据,只要有苗头指向张安平,以戴春风的疑心程度、以侍从长对共党的警惕,张安平,必然会从候选人中被剔除。

这一次,毛仁凤的眼睛亮的如同会发光似的。

他立刻开始了接下来的布局。

……

还是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站在窗前,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窗外。

他在等秘书的汇报——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等着。

终于,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的敲响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意味着这是秘书在敲门。

“进。”

随着戴春风的批准,门被轻推开,秘书进门、关门后快步走近。

戴春风一动不动,等待着秘书的汇报。

“老板,吴区长、沈监察长和王区长都回来了。”

戴春风依然不动。

“他们和张长官的交接很顺利。”

戴春风终于说话:

“上海站直属的商网呢?”

军统有两条攫取钱财的渠道,一条是局本部直属的网络,走私、药品等等便是这张网络的赚钱方式。

而另一条则掌握在上海站手中,以战略物资猪鬃、药品为货物,为上海站提供了大量的金钱。

忠救军就是靠这张网络才能存在。

上海租界沦陷后,虽然这张网络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并不致命,依然为忠救军提供和京沪区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面对戴春风的问题,秘书毫不犹豫回道:

“悉数交到了王区长手上。”

戴春风诧异的问道:“悉数?”

“嗯。”秘书点头,脑海中却出现了张安平交予王天风时候报出的那个数字——那是这张商网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一笔巨大到让他都无法呼吸的数字。

但张安平没有犹豫的就交到了王天风的手里,作为“观察客”,他没有从张安平的眼中看到一丝的留恋和不舍。

那一刻,秘书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

秘书犹豫了一下后,道:“王区长等着向您汇报。”

戴春风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等下让王天风进来。”

“是。”

秘书走后,戴春风若有所思的坐到了椅子上,思绪则开始回味秘书汇报的种种。

权力的具体达成手段中,最重要的就两种:

人事和财权。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那个叫嚣着“上海是我的一亩三分地”的外甥,居然真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至关重要的财权交出来了。

扪心自问,如果他跟张安平交换了位置,会这么轻而易举的交出手上至关重要的财权吗?

要知道这一张依附于上海站却又独立存在的商网,是张安平从无到有一手搭建出来的,他完全可以用手段方式应付自己的收权。

可张安平呢?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交出来了!

“这混小子……”

“到底怎么想的?”

戴春风忍不住呢喃:

“他不会是生出退意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戴春风不禁有些……慌。

他收权的本质其实是为了让张安平意识到权力的珍贵——从这一次的军犬基地事件中,他发现外甥对权力并不痴迷。

他以为成熟的外甥,其实还是淞沪会战期间,怒而发布刺杀名单的热血青年。

既然这样,那他就让外甥尝尝失去权力的滋味。

唯有失去方懂得珍惜嘛!

所以他拿掉了东北区、拿掉了忠救军、拿掉了京沪区——但外甥仅仅是失态的打翻了酒杯以及报复似的喝醉了吐了自己一书房。

鉴于此,他便决定咄咄逼人一番。

这才有了吴敬中、沈醉和王天风上门“逼宫”的事。

但外甥干脆利落的交出了财权!

这就不禁让他瞎想了。

整个军统,他信任的人很多,但要说绝对信任的,唯有自己这外甥。

要是外甥真的撂挑子了,那他就得抓瞎。

“不对,这小子不会是故意为之吧?”

戴春风却又不敢肯定。

他知道张安平的花花肠子极多,一颗心脏上长了几十个窟窿,若是这是外甥以退为进故意为之,那这臭小子这一次赢了自己以后不得尾巴翘上天?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按兵不动的看着。

算计了老半天后,戴春风做出了决定,随后他愤愤不平的骂道:

“混小子,古代的皇帝要是都跟我一样,那当太子可就美死了!”

……

面对老戴的夺权,张安平是真的无比的顺从。

是他没有想法忠心耿耿吗?

当然不是。

“处在我现在的位置,一城一地的得失都是小事,”张安平向曾墨怡解释:

“一个让他放心的人设,才是最关键的。”

“既然他要夺权,就让他夺,我问心无愧即可。”

权力的争斗是五花八门的,有的权力的争斗完全是你死我活,像张安平这种毫不犹豫的交权,完全就是作死。

双十二事变后的两名功臣完全不同的人生结局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但张安平跟戴春风之间,却不能用简单的权力争斗来概括——张安平将手上的权力握的再多,面对戴春风其实没什么用。

这种情况下,【问心无愧】反而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可曾墨怡面对张安平的解释,却还是没听懂。

不过她也明白,张安平的解释其实不是给自己的,而是需要自己转述给组织,免得组织担心。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这件事,夫妻俩便说起了家事,她絮絮叨叨的向张安平说了很多很多,纵然是困的直打哈欠也不愿意就此睡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又要离开了。

张安平显然也明白曾墨怡的心思,便陪着妻子家长里短的絮叨,最后曾墨怡实在是撑不住,不知道嘟囔着什么钻在张安平的怀里睡着了。

张安平一边失笑边关灯,却鬼使神差的辨别出曾墨怡嘟囔的是“zhengyi”这个音节。

zhengyi?

郑翊?

张安平无奈的以左手扶额,心说我老婆可真行啊!

得,这敲打我收下了。

轻轻的吻了吻妻子的额头,他搂着妻子睡去,而曾墨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很轻的微笑。

……

次日一早,张安平化身好父亲好丈夫,送两个小家伙上学后又送老婆去上了班,然后在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中背起行囊上了专车,直扑机场。

又要离渝了。

随着飞机的轰鸣,张安平离开了又被他“调教”了一番的重庆。

在他离开后,军统内部和中统内部,不少人都狠狠的舒了口气。

该死的瘟神,终于又走了。

其实说起来,这一遭中统算是没有被瘟神给祸祸,实属难得——可这段时间的中统过得那叫一个小心谨慎、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原因很简单,因为中统前不久又默默的捅了张安平一刀子。

虽然最后一看,这刀子压根就控制在张安平手上,可终究是捅刀子了,徐蒽增岂能不心虚?

好在这一次瘟神似乎是吃瘪了,有种灰溜溜的离开的赶脚,也没有祸祸到中统。

可这时候,有人竟然大言不惭的提议:

“张世豪绝对是失宠了!局座,要不我们做点什么?”

回应他的是徐蒽增愤怒的连环耳光。

徐蒽增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

喵了个咪的,瘟神这遭吃瘪了,明显是心情不好,按照瘟神的惯例,这时候一定是磨刀霍霍等着二傻子上钩,然后他“杀”几个二傻子立威,好让人知道瘟神就是落魄了也不是尔等可以惦记的——这时候给瘟神送去借口,脑子有坑?

还是你就是军统派来的卧底?

很明显,隔壁的“友军”这算是被张安平“调教”成型了,现在彻底的患上了PTSD。

相比于被张安平“调教”成功的中统,军统中的某些人可明显没有吃够教训。

就在张安平的飞机在天上飞的时候,有人站在窗前凝望着蔚蓝的天空,轻声道:

“张安平,我会很耐心很耐心的做这个局……”

“希望你……”

“不要让我失望啊……”

……

毛仁凤做事其实也是雷厉风行的。

但这一次算计张安平,他不敢雷厉风行。

正如默送张安平时候他所嘀咕的那样:

我会很耐心很耐心的做这个局。

张安平走后的第三天,毛仁凤开始了布局。

他首先从手头上现有的资源中进行了甄别,最后选择了一名潜伏在重庆地下党中的内奸作为这一次布局的关键节点。

……

陆向阳,重庆地下党工委核心成员之一。

不过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直属于毛仁凤的情报干将。

此时的陆向阳收到了毛仁凤的指示:

向地下党建议,向粮食委员会进行渗透。

收到了指示的陆向阳不清楚毛仁凤到底是何目的,但还是依照毛仁凤指示,在一次工委秘密会议上,向工委领导提出了这个建议。

当然,陆向阳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他在粮食委员会发展了一名“同志”。

粮食委员会是战时特设机构,其职能是:执行国民政府“田赋征实”政策,统筹粮食征收、分配,抑制粮价暴涨。

从其职能可以看得出这个机构的重要性。

因为陆向阳已经在粮食委员会发展了一名自己的同志,工委领导们经过商议,便决意将陆向阳从互助社中抽调出来,专门负责在粮食委员会中的党员发展工作。

而这,便是毛仁凤真正的目的!

陆向阳接受了组织任务后,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粮食委员会中打开了局面,利用粮食委员会的权力,为急需帮助的百姓提供了数次帮助。

毛仁凤的目光透过陆向阳一直注视着地下党在粮食委员会中的发展,当他感觉时机成熟以后,便开始了运作。

……

市政府秘书处。

曾墨怡被秘书处处长喊去了办公室。

“粮食委员会那边最近亟需人手帮忙,经过处里开会商议,打算派一个小组过去支援,你是否愿意当这个支援小组的组长?”

面对秘书处处长的询问,曾墨怡想了想,道:“我服从上峰决定。”

“好,那你准备一下,下午就带支援小组过去,等忙完这段时间后你们再回来。”

对于秘书处突然压过来的任务,曾墨怡并未多想,只道这是一次普通的支援任务。

下午她便带着秘书处准备的一个支援小组前往了粮食委员会。

换做其他人布局,曾墨怡一到粮食委员会,就应该磨刀霍霍了。

可毛仁凤却不然,他并未着急开始,而是冷眼注视着。

曾墨怡明面上的资料是出自浙江警官学校电讯班——能在浙江警官学校中进入电讯班,便已经证明其能力出众了,而从电讯班毕业后能选入当时的特务处,其能力已然可以用“不凡”来形容了。

带着支援小组在粮食委员会帮忙半月,曾墨怡的能力自然展现出来,在结束支援后,粮食委员会这边便“动起了歪脑筋”,向市政府秘书处发函,要求将曾墨怡的工作关系留在粮食委员会。

和平时期,市政府直属的秘书处权力自然是大于粮食委员会的。

但在战时却恰恰相反,在“没有任何人”干预的情况下,儿媳能从借调变成被刻意发函留下,张贯夫也觉得挺有面子,所以面对秘书处那边的询问,在跟儿媳沟通后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曾墨怡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完成了工作的调动,从市政府的文员成为了粮食委员会配给科副科长。

这一切看似是顺理成章进行的,但实际上背后却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而这个人,就叫毛仁凤!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此时的陆向阳已经依托粮食委员会的构架,秘密组建了粮委党小组,经过两月有余的发展后,这个党小组已然有一名预备党员和五名积极分子了。

但跟要求严苛的基层小组不同,在毛仁凤的秘密授意下,这个由他组建起来的党小组,并没有完全遵循严格的筛选和考验。

老实说,面对毛仁凤这古怪的指示,陆向阳其实是很不理解的。

他在工委中能进入核心层,做出了的努力是极大的,现在由他建立的这个党小组没有严格遵循筛选和考验制度,让他暴露的风险非常大。

可面对毛仁凤执意的要求,他也只能遵循。

好在目前党小组的规模不大,唯一的一名预备党员又是自己人,还能控制住局势——起码不会过早的让地下党的上级派人过来。

这一天,毛仁凤秘密约见了陆向阳。

“什么?您说配给科里有潜伏的共党?”

毛仁凤不动声色道:“对,但我并没有明确的情报——你回头调查一下,将配给科上下十七人的信息都给我弄过来,最好给每个人做一份档案,我需要好好甄别。”

“我明白了。”

陆向阳大致的明白了毛仁凤的意图。

在他想来,毛仁凤一定是想利用自己奉命组建的这个党小组来甄别这个潜伏在配给科的共党。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了一个潜伏在配给科的卧底,有必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吗?

不过这倒是挺符合他期待的——作为一个潜伏在地下党中的卧底,老实说这苦日子陆向阳过得是真难捱,若是自己因此暴露,他反倒是能从此撤出来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巴不得呢!

陆向阳离开后,毛仁凤的目光变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陆向阳是他直属的特工,局本部里面虽然有信息,但非常有限,这段时间他用李代桃僵的方式,让另一名特工(粮委党小组的那名预备党员)取代了陆向阳的身份。

同时,他还暗暗的做了足足两月的背调。

曾墨怡出身军统,过去的信息他早就通过手段都调了出来。而根据这两月的背调,他确定曾墨怡是一个“好人”——这里的好人指的是有同情心的那种。

从曾墨怡做主收养张望这件事中其实就可以看出她的善良。

而毛仁凤布局的关键点,就是利用曾墨怡的善良来布局。

三天后,陆向阳带着厚厚一叠材料再一次跟毛仁凤秘密碰头。

“主任,这是我为配给科一十七人秘密建立的档案和材料,您看看。”

毛仁凤不动声色的拿起来阅读,随意问了三个人的情况后,问起了曾墨怡:

“这个女人呢?”

“她是最近才调到配给科的,以前在市政府秘书处,不符合卧底的条件,不过我也做了简单的调查——她的丈夫是国军军官,具体单位不清楚,家住在XXXXX,另外家里有两个儿子还有公婆,对了,她的公公是在缉私署任职,好像是个副科长吧。”

(军统成员都有掩护的身份,高级成员同样有各种掩护身份。)

毛仁凤假装不在意,随后又问了几人的信息情况后,抽出了包括曾墨怡在内的五个人的档案:

“先从这五个人下手吧——让你的人一一在他们跟前暴露一下身份。”

“这个女人就没必要了吧?她不符合……”

陆向阳还没说完,毛仁凤就阴沉着脸:“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吗?情报这一行,就没有绝对的事!”

“属下知错。”

……

陆向阳回去之后就进行了秘密的安排。

他找的借口是:

“我们有一位很重要的同志潜伏在配给科,但他的上线被敌人发现了,为了保守党的机密,这位同志在被捕前选择了自尽。”

“而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就藏在潜伏在配给科的同志身上,我们需要找出这位同志来——”

“接下来的任务非常重要,你需要在配给科的人面前隐秘的暴露一下自己的身份,我们的同志会在暗中对你进行保护,如果对方没有告密,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下一步的观察,若是对方告密,我们的同志会保护你撤离。”

陆向阳向他发展的这些积极分子一一转达了这些话,随后开启了甄别工作。

而毛仁凤这么做,压根就没有想着让曾墨怡上钩,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先让曾墨怡看到共党死在自己眼前!

让她心里对共党有一个认知,继而为他接下来的策反做准备。

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毛仁凤的想象。

……

曾墨怡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收拾完东西起身才离开工位,一名脚步匆匆的配给科办事员就撞到了她。

办事员手里的东西洒落了一地。

办事员立马慌忙的道歉:“曾科长,对不起。”

曾墨怡温和的笑了笑:

“没事。”

办事员赶紧俯身开始捡地上洒落的物品,曾墨怡俯身要帮忙,对方却慌忙拒绝,见状曾墨怡本想起身,却看到一页残片从一本书中飘出。

新华日报!

四个字眼瞬间就映入了曾墨怡的眼帘。

曾墨怡怔住了,她马上反应过来,佯作未看到的起身,但目光却已经看到了残页上有部分内容被特意的圈涂。

【新华日报,中共机关报,国统区的禁品!】

办事员慌乱的用书盖住了这一页残片,随后手忙脚乱的将所有物品收拾起来,起身后又连连向曾墨怡为自己的错误道歉。

曾墨怡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没事,下次注意。”

她跟无事人一样,仿佛并未看到这一页残片,跟其他人打过了招呼后打算回家。

有人喊住了曾墨怡:“曾科长,等等,我这有个报表好像有问题,您帮我看看。”

“拿来我看看。”

曾墨怡没多想,便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报表,她一心二用,一边看报表,一边注意着刚才那个办事员。

报表还没有看完,办事员急匆匆的离开了配给科。

“这个数据有问题,你回头去档案室看看,重新调一下数据……”

曾墨怡不动声色的纠正着错误,而这时候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数名身着便装的人冲进了配给科办公室。

只一眼,曾墨怡就认出这些人是军统重庆站行动队的人。

带队的人冲进来一看,立刻质问:“白启明呢?”

白启明,便是刚刚撞了曾墨怡的办事员。

曾墨怡立刻出声询问:“你们什么人?”

对方厉喝:“少废话——白启明呢?”

一名女性文员战战兢兢道:“他、他刚才出去了。”

“玛德,跑了吗?追!”凶神恶煞的军统特工低骂一声后扭头便跑。

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曾墨怡的心莫名的揪了一下——这位同志……他不会有事吧?

曾墨怡佯作生气的去找粮委警卫,气愤的说了这件事后才骑车回家。

而就在她回家的路上,她看到了办事员白启明急匆匆的闪入了一条小巷。

下一秒,数名特务就冲进了这一条小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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