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神弃之地

冥道六品技,真言诀。

中了技法的人,在都官面前,必须口吐真言。

这一技法来的无声无息,对方会在毫无察觉间对都官吐露真言。

“但如果对方有所察觉,技法也很容易被破解,尤其是阴阳家、判官和穷奇恶道修者,在破解的过程之中,甚至会给都官带来反噬,因此这是我道门秘辛,外人知之者甚少。”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这么强悍的技能,为什么到六品之上就消失了?”

钟剑雪摇头:“其中缘故,众说纷纭,最可信的一种说法是,同道之间,相互窥探,曾因此技法互相倾轧,我道门之祖,玄武真神,对这一技法予以了限制。”

这一说法确实有道理。

冥道修者长年聚集在阴司,这技法对同道之间确实有不小的威胁。

每个人终究有些隐秘,若是彼此之间互相窥探,又或是时刻彼此防备,倾轧在所难免。

“可你们却不怕都官窥探其他同道?”

“怕!”钟剑雪点头道,“各品修者之中,都官是个特例,他们平时不在阎罗殿,往来于都官府和奈何桥之间,尽量不与同道相处,

相传玄武真神设此技法的初衷,不是为了用在活人身上,而是为了用于亡魂,而都官的职责,正是送亡魂前往彼世,

亡魂走上奈何桥之前,会由都官逐一审问,生前作恶多端者,投胎做畜生,生前善行颇多者,托生在富贵人家,

但不管亡魂身前有过多少恶行,未经判官缉拿,都不能送往刑狱,这是我道门的规矩。”

在冥道,决定托生去向的是都官。

但千乘国的都官好像没发挥什么作用,他们几乎沦落成了阎君的跟班。

“都官权力如此之大,却不怕徇私舞弊?”

“亡魂来到奈河桥头,可以向孟婆鸣冤一次,孟婆一经查实,所属都官要受严惩,若是都官秉公执法,亡魂肆意污蔑,都官会受赏,亡魂要受罚。”

千乘的阴司有孟婆么?

按那几个主事描述,应该是有。

“孟婆是几品修者?”徐志穹不记得冥道里有孟婆这一品秩。

“孟婆是我道门特殊所在,其身份不能告与外人,马兄,莫再为难于我。”

徐志穹不再追问,回忆和施程相处的种种过往,而今想起倒有阵阵后怕。

不过施大哥始终没加害过我,倒是救过我的性命,而且他为人处事有很强的界线意识,我和他之间似乎没有打探过彼此的隐秘。

“还有一事,恕马某冒昧相问,冥道修者,平素以何为生?”

钟剑雪诧道:“马兄,你莫非要入我冥道?按照道门规矩,判官不能入冥道,冥道不能做判官,除非废掉此前修为。”

原来还有这个规矩。

徐志穹摇头:“钟兄,我暂时无意加入冥道,只是因为有一群冥道修者找不到生计,故而因此请教钟兄。”

“冥道修者怎会找不到生计?”钟剑雪十分费解,“入了道门便有官职,有了官职便有薪俸,丰厚与否却不敢说,养家糊口,自不在话下。”

“你们发俸禄?”徐志穹也很惊讶,“拿了俸银,且到阳间买柴米?”

钟剑雪笑道:“为何要到阳间?我道门六品以下修者,不能进入阳世,若是买些柴米都到阳间,岂不是等着饿死?

阴间自能产米粮,稻黍稷麦菽,五谷尽有!”

阴间还能产米粮?

冥道实在藏得太深,徐志穹需要多学一些知识了。

钟剑雪接着说道:“杨柳松柏,阴间不缺木料,金银铜铁,阴间不缺矿产,马兄却说冥道修者无法谋生,这岂不荒唐。”

徐志穹还是不能理解:“阴间长年无光,粮食如何生长?”

这却把钟剑雪也问住了:“此间缘由,我也难说分明,马兄,伱所说的这些不会谋生冥道修者到底来自何处?”

“千乘国。”徐志穹如实相告。

“千乘……夜郎国?”钟剑雪一怔,“那里也有阴司么?”

徐志穹深感诧异:“没有阴司,亡魂却往何处去?”

钟剑雪眉头微皱:“我曾听前辈说,夜郎国没有阴司,亡者自寻出路。”

徐志穹摇头:“此乃谬传,夜郎国确有阴司,但冥道修者胡作非为,行事荒唐,竟以陪葬多寡定轮回,马某此番前来,是请钟兄派几员干将前往,帮千乘阴司重树规矩。”

徐志穹把千乘阴司判定轮回的方式,跟钟剑雪细致说了一遍。

钟剑雪闻言也颇为愤慨,可却没答应徐志穹派人过去。

“钟兄,帮千乘国重建阴司,也是一番功业,到时少不了你的功勋。”

钟剑雪摇头道:“马兄这话,羞杀我也,钟某在意的不是功勋,是我道门有律法,冥道修者不能前往夜郎国。”

徐志穹哭笑不得。

对夜郎国的歧视无处不在,只是没想到冥道居然还能写在律法里!

“马兄,这事情,还是让夜郎国的鬼帝处置吧。”

找夜郎鬼帝?

徐志穹也曾想过这件事。

可夜郎国的冥道修者,自己都不知道鬼帝在什么地方。

而且夜郎阴司收银子定轮回这规矩,也不是一时半日,按照他们的说法,只怕数百年间都是如此,夜郎鬼帝不可能不知情,想遏止这歪风,不能指望鬼帝,得徐志穹自己把正确的规矩树起来。

“钟兄,我不求你派人常驻夜郎国,派几个人过去,把他们风气端正过来就好。”

钟剑雪沉吟良久,终究不敢做主:“还是让许前辈定夺吧。”

徐志穹跟着钟剑雪去了鬼王大殿。

两名侍卫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跑了回来:“钟阎君,许前辈不在,您改日再来。”

这些侍卫都是钟剑雪给许日舒选配的,自然对钟剑雪恭恭敬敬。

钟剑雪也相信他们说的是实话,转脸对徐志穹道:“马兄,你所说之事,我一定禀明前辈。”

徐志穹没走,突然蹲在了地上,对着一只白毛老鼠道:“前辈,我是来和你商量正经事的,好歹见我一面。”

“马兄,你这是作甚。”钟剑雪很是尴尬,一群侍卫还在旁边看着。

那白毛老鼠转过身去,冲着徐志穹摇了摇尾巴。

徐志穹从怀里拿出一支老鼠夹:“前辈,真是商量正经事。”

那老鼠满身白毛竖了起来,冲着徐志穹吱呀叫了一声,随即走进了大殿。

不多时,大殿里传来了许日舒的声音:“进来吧!”

钟剑雪和徐志穹赶紧进了大殿。

许日舒坐在大厅上首,让侍从给两人沏了茶,徐志穹抿了一口茶水:“前辈,我是来找你商议千乘阴司的事情。”

许日舒吩咐侍从先行离开大殿,只留下徐志穹和钟剑雪两个人。

“这事我知晓了。”说这话的时候,许日舒神情很是木然。

“千乘阴司,以陪葬银钱定轮回……”

“这事我也知晓了。”

“前辈,我想带两名冥道修者过去,教教他们道门规矩。”

许日舒摇摇头道:“那地方早就没规矩了,就这么搁置着吧。”

“怎么能就这么搁置着?”徐志穹皱起眉头,“前辈若不愿派人前往,好歹跟千乘鬼帝知会一声,不能任凭部下胡作非为。”

“千乘国早就没有鬼帝了,”许日舒苦笑一声,“你若看不惯他们的作为,且把千乘阴司的冥道修者全都杀个干净,我不在意他们死活,也不会因此归咎于你。”

“杀个干净,你说的轻巧!”徐志穹语气变了。

钟剑雪拉了徐志穹一把,示意他注意分寸。

徐志穹没作理会,接着说道:“若是把冥道修者杀光,千乘国还有阴司么?”

“没有就没有。”许日舒语气不见波澜。

“没了阴司,却让亡魂何去何从?却等着千乘国灭种么?”

“灭了倒更好。”

徐志穹知道许日舒是星宿,知道不能用凡尘的思维去揣度他的性情。

“前辈,且把在阴间谋生的手段教给我,我给他们争条活路。”

许日舒长叹一声道:“他们没有谋生的手段。”

“钟阎君告诉我,阴间有粮食,有飞禽走兽,也有金银矿产。”

许日舒摇头道:“你可知这些的来历?阴间产粮,是得了朱雀真神的庇佑,有飞禽走兽,是得了白虎真神的庇佑,金银铜铁,是苍龙真神的庇佑,

没有神灵庇佑千乘国,那里是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

徐志穹不太理解这个概念。

许日舒接着说道:“千乘国连判官都没有,那里也没有公道可言,冥道修行要靠判官道的功勋,判官都没了,阴司又能支撑多久?”

徐志穹起身道:“千乘国有判官,不光有判官,还有罚恶司。”

许日舒笑了:“后生,别夸口,你见过千乘国的罚恶司么?你知道千乘国的罚恶司有多大么?”

“知道,”徐志穹点点头,“像一座城一样大,我重修了千乘的罚恶司。”

许日舒仔细打量着徐志穹,确系他没在说笑。

“后生,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千乘国?值得么?”

“为道门本分,”徐志穹道,“天理循环,是我道门的本分,生死循环是你道门的本分。”

……

神君大殿,镇安殿里。

付骥拿出了徐志穹给他的拍画,一片一片拼接在了桌子上。

上次神眼阁,付骥差点被机关这炸死,这张拍画也被震碎了。

自神眼阁回来之后,付骥再也没有机会离开神君大殿,拍画又碎了,他彻底失去了和徐志穹的联系。

按照他的推测,烛台会在一日内完工,届时该如何应对?

等试验那天,再若耍诈,肯定敷衍不过去,神君必然会要他命。

付骥越想越怕,在碎裂的拍画上摩挲许久,拍画上的小娃娃不见丝毫变化。

付骥焦灼难安,忽听有人叩门。

“谁呀?”付骥没好气应了一句。

“尚衣监,给您送袍服的。”

付骥打开大门,看见一名内侍抱着袍服站在门前,恭恭敬敬递到了付骥手里。

付骥没有定制过袍服,浆洗缝补交由浣衣局打理,不需要尚衣监处置。

内侍交过袍服,转身走了,付骥把袍服带回到卧房里,仔细看了看,且在内衬之中,找到了一张拍画。

这是常德才给他送来的,杨武感知到他那只拍画碎裂了。

付骥擦了擦冷汗,这条性命,好歹是有救了。

(本章完)

第731章 奈何桥

徐志穹带着施程来到了千乘罚恶司。

出于对道门本分的尊重,许日舒只允许派一个人过来,这个人还不能是钟剑雪。

他允许徐志穹在黑白无常当中挑一个,结果徐志穹挑了施程。

施程只是个六品都官,钟剑雪担心施程实力不够,但徐志穹信得过施程的人品。

虽说和冥道有过不少争斗,但却从来没改变过徐志穹对冥道的信任,这份信任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钟剑雪、施程和聂贵安这群来自冥道的朋友。

乘着许日舒亲手布置的冥道法阵,施程跟着徐志穹到了千乘阴司,按照许日舒的吩咐,他将在此,暂代阎君。

“施大哥,恭喜升迁。”

徐志穹一路祝贺,施程却不领情。

“兄弟,你是看我日子过得逍遥了,非要让我去夜郎国那鸟地方!,夜郎国里有不少黑白无常,我当阎君,这合适么?他们要造反了,你让我拿什么抵挡?”

“施大哥,你放心,我把这群鸟厮打服了,只要我在,他们不敢造反。”

“伱也不能天天在阴司陪着我!”施程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妥当。

许老前辈这么做,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他想让我知难而退,也算给了马尚峰一个交代。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勉强自己?我又不是个爱惜面子的人。

施程看了徐志穹一眼,嘴上没说,心里打定主意,且在千乘国待上几天,只说自己不能胜任阎君之职,赶紧回家就是了。

到了阎罗殿,一群亡魂都在大殿里蹲着,徐志穹挨个给施大哥介绍:“这些是没签的,准备去刑狱殿受罚,这是有木签的,准备去鳞羽殿,投胎做畜生,这是有铁签的,去苦生殿,下辈子还是穷苦人……”

徐志穹逐一介绍过了,施程笑道:“兄弟,你还让我来作甚,人家阴司不都分的井井有条,谁该去哪就去哪!”

徐志穹摇头道:“关键是这事情办得不公道。”

施程摆摆手道:“兄弟,你太挑剔了,哪有那么多的公道?我在奈何桥头送魂的时候,也就随便问上两句,差不多就送过去了,

一天到晚,那么多人上路,细枝末节我也分不清楚,别出了大格就行。”

徐志穹道:“若是出了大格呢?”

“还能怎么出格?”施程蹲在地上,看着一个拿着木签的男子道:“下辈子要做穷苦人?”

男子摇摇头:“拿到铁签才能做穷苦人,我是要做畜生去的。”

“犯了什么错,是不是杀过人?”不经意间,施程已经用出了真言诀。

那男子自然毫无防备,如实作答道:“我没有杀过人。”

“那就是做过别的坏事?”

男子思忖片刻道:“坏事是做过的,我们村的马翠兰,长得最俊,那天她下河洗衣裳,还把衣裳脱了,洗了个澡,我偷看过……”

“就这?”

“我,我,我还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就一把,她打我,还扒我衣裳,我就跑了……”

徐志穹觉得这好像不是做了坏事,人家姑娘似乎心甘情愿。

施程笑道:“还有呢?”

“我娘养的鸡,生了一窝鸡雏,我给马翠兰送过两只……”

这男子犯下的种种过错,基本都是围绕着马翠兰展开的。

施程听了半响,回头看徐志穹:“这人下辈子要做畜生?”

徐志穹没作声,回头看了看千乘阴司的一众差人。

施程转脸看向身边的一个女孩,模样大概十一二岁。

“妮子,你什么签?”

“我没签,要去刑狱受苦的。”

“你犯过什么错?”

妮子低着头,想了半天:“我偷吃了娘给弟弟的怡糖,一共有六块,我吃了两块。”

“还有么?”

“有,有一只碗被我打破了,我说是弟弟打破的。”

施程愣了片刻,又问:“你要受什么样的刑?”

妮子道:“典狱大人说,每天要在我身上割八百刀,要割六十年。”

施程沉默片刻,站了起来,笑吟吟道:“她说那位典狱,在哪呢?”

妮子指了指大殿墙角,那里蹲着六个典狱,一个典狱此前正要带着那妮子去受刑,而今看妮子指了过来,吓得直哆嗦。

施程温和笑道:“莫怕,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上前数了数,又对了对名册,皱起眉头道:“不对呀,名册上说有八个典狱,这怎么才六个?”

众人低头不语,施程笑道:“兄弟们,别怕,我跟你们是一家人,有事只管跟我说。”

一名典狱壮起胆子,指着徐志穹道:“还有两个兄弟,被他给杀了。”

徐志穹确实杀了两个典狱。

施程皱起眉头,咂咂嘴唇道:“马长史,你这脾气太暴躁,怎么能把那两个典狱给杀了呢?”

一听这话,那六个典狱抬起头看着施程,仿佛看到了恩人,哭的甚是凄惨。

“我们两个兄弟,死得惨呀!”

“莫哭,莫哭,”施程安慰他们两句,拔出一把刀来,对徐志穹道:“你看看,人家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你就这么把人家给拆开了,我这人心软,就看不得这个,兄弟们,我送你们一并团聚!”

说完,施程一刀下去,把被妮子指认出来的典狱给砍了。

典狱人头落地,脑袋上露出了有七寸多长的罪业。

余下五名典狱蜷缩成一团,一名典狱喊道:“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他们没签子,就得受苦!”

施程笑问道:“谁给定的规矩?”

典狱们面面相觑,没人作答。

施程笑呵呵道:“每天八百刀,这也是你们阴司的规矩?”

真言诀再次发动,一名典狱说了实话:“用什么刑罚,典狱做主,这也是我们阴司的规矩。”

“这特么的……还真就出了大格!”施程笑而无语,“且把你们阴司的规矩都说一遍,我仔细听听。”

施程是冥道中人,各种琐碎规矩,全都问的清清楚楚。

问过之后,他扫视着众人道:“你们这阴司,就认银子?”

施程看向了一名掌刑,那掌刑中了真言诀,说了实话:“不认银子,还能认什么?”

“你们当中有多少都官?”

五名都官被推了出来,施程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这多亡魂上桥的时候,你们就不多问一句?”

都官低头道:“也是问了的。”

“怎么问的?”

“我们问他们冤不冤?”

“就没一个喊冤的?”

“谁要是喊冤,谁就要受重罚,阴司就是这个规矩,若是真有冤情,哪怕受罚他也会喊,若是怕受罚不敢喊,就证明是他心虚。”

施程把短刀举了起来,笑道:“我现在杀了你,你觉得冤不冤?”

“冤!”都官脱口而出。

施程砍了都官一只耳朵:“若是喊冤,要叫你千刀万剐,你还冤么?”

都官哀嚎道:“我,我……”

“怎么,你心虚了?”施程又砍了都官另一只耳朵。

都官没法回答,他若是说不冤,施程会一刀杀了他。

他若说冤,施程真会把千刀万剐。

施程擦了擦刀上的血迹:“你们是都官,都有技法,为什么不用?”

一众都官低头不语。

施程又笑了:“你们舌头都金贵,不愿说话,我且把你们舌头都割了,以后也省了不少麻烦。”

“我们知错,当真知错,饶我们一命!”

一群都官连喊知错。

知错是假的,怕死是真的,施程笑得那么亲切,可这人却和马尚峰同样可怕。

“带上亡魂,去奈何桥,我教你们规矩!”施程带着众人来到奈何桥头。

施程清清喉咙道:“咱们不是判官,善恶功罪不用区分的那么繁琐,只要最起码的是非没看错,桥头上自然会掉下功勋。”

“功勋?”白无常于延彩摇摇头,“奈何桥上从来没见过功勋。”

施程压低声音对徐志穹道:“千乘罚恶司当真修好了么?”

“修好了。”徐志穹回答的没什么底气,其实只能算修好了一部分。

“有赏勋楼么?”

“有。”赏勋楼的确是有,可从来没用过。

冥界取功勋,和赏勋楼也有关系么?

“也不知这赏勋楼和阴司连上了没有。”施程也没什么把握,且走到那女孩面前,笑着问道:“丫头,你是怎么死的?”

女孩低下头道:“我到山上挖野菜,摔下了山坡,腿摔断了,在山上躺了两天,又饿,又渴,又疼,然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施程一怔,仔细的看着这女孩。

她的魂魄上没有黑气,证明她没有变成怨魂。

“受了这么多苦,心里没怨恨么?”

“我不恨,谁也不恨。”姑娘摇了摇头。

“随我来。”施程带着姑娘走向了奈何桥。

奈何桥是一座石拱桥,桥面大概五尺多宽,桥上雾气弥漫,徐志穹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桥身,余下部分都被雾气遮掩了。

施程带着女孩走进了雾气当中,对着中央的一个身影道:“姐姐,给这妮子一碗好汤。”

桥上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你是都官,真都官。”

戴慧琴惊呼一声:“孟婆说话了!”

她从没听过孟婆说话。

莫说是她,于延彩在阴司待了几十年,也从没听过孟婆说话。

“孟婆?”徐志穹听着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很难和孟婆联想在一起。

施程在雾气中笑道:“还能是假的不成,丫头,站到望乡台上,看一眼吧。”

雾气之中,传来些许啜泣声,女孩哭道:“我想我娘。”

“想了,便多看一眼,你娘也在哭呢。”

又过片刻,徐志穹听到了孟婆的声音:“汤好了。”

施程笑一声道:“丫头,擦擦眼泪,今生苦受尽,苦尽甜自来,你且看清脚下路,一直走,走下桥,来世再无衣食之忧。”

女孩喝了孟婆汤,按着施程的指引走向了奈何桥,木然踏上了无忧路。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施程下了桥,对众人道:“这妮子一生无大错,该去百生路,托生个寻常人家,然而临死之前受尽苦楚,来世终究该有些补偿,便让她无忧路吧。”

话音落地,一颗金豆子落在了地上。

“通了!”施程一笑。

施程送对了去处,得了一粒功勋的奖赏。

徐志穹甚是惊喜,这证明罚恶司的赏勋楼和阴司连通了。

公输班的工程质量确实有保障!

判官道和冥道的体系,在千乘国运转起来了!

于延彩惊呼一声道:“还真是功勋!”

他俯身要去捡,被施程一脚踹翻:“这是我的!”

千乘国的阴差就跟没见过功勋似的,下至城门小吏,上至黑白无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颗金子。

徐志穹诧道:“你们以前没见过功勋?”

“见过!”于延彩道,“我吃过一次功勋,是从一位前辈的骨髓之中找到的,一共吃了五颗。”

施程一愣:“你就吃过五颗功勋?”

于延彩点点头。

施程诧道:“那你怎么升到的白无常?”

于延彩道:“找同道的肉吃,死了的时候吃也行,最好趁着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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