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利益

大军回返,当然有先锋。

二十三日,金正抵达汴梁以西的八角龙骧府。

此府一千二百府兵,大多是洛南丁壮,金正认识其中不少人,于是便休息了一会,与众人一起吃顿午饭。

“哪来的驴肉?”金正看着院中的炙烤之物,有些惊讶。

八角龙骧府设立不过一年半,按说府兵并不怎么富裕,怎会如此奢侈?

“有土豪李氏,家僮千人,马百匹。耕作之余,数劫掠商旅。陈留李府君闻之,集结兵马,围攻其坞堡,二十日克之。”有别部司马说道:“土地由开封县收走了,众兄弟分了点浮财,这驴便是了。”

“死了多少人?”金正接过一块烤好的驴肉,咬了口,顿时赞叹道:“不错,比军中吃的熏肉好多了。”

“日夜围攻,战死四千多人,不过多为陈留丁壮,咱们老兄弟死得不多。”

“还好。”金正狼吞虎咽吃完,直接在军袍上擦了擦手,道:“梁公脚下,居然还有如此悖逆之徒,委实难以想象。”

“李家那帮人是真的骄狂。”

“离汴梁不过数十里,都敢劫掠商旅,真是胆大妄为。”

“现在就这么狂了,难以想象几十年后是什么样子。”

“李家坞堡还和咱们抢水呢,早想剁了他了。”

众人一边吃肉,一边议论。

当了府兵,确实不一样了,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人的心气上来了。

心气低的时候,人畏畏缩缩,见到谁都跪,讷讷不敢言,活似个受气包一样。

心气高了,说话时的语言、神态都不一样,人也变得自信许多。

更别说这些人至少有九品官身,高的七品,还是具体管事的职官,那就更不一样了。

“李家都是些小人物罢了。以宗族血缘为基聚在一起的土豪,没甚大不了的,顶多死个几千人,攻取其坞堡并不难。”金正说道:“但有人能集结数万兵马,号令通行数郡乃至一州,对咱们武人多有看不上。便是对梁公,明面上恭敬已极,但私底下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众人一听,有些惊愕。

有人下意识低下头。这是受时代风气影响,毕竟士族的神话色彩从他们祖上就深刻镌入骨子里了,一时间有些惊惧,下意识不敢对抗。

有人眉头紧锁。这是尝到了好处,并对这种好处万般留恋,怎么都不想失去的那种。

还有人眉毛扬了扬。这是颇具野心,战斗性较强,想更进一步之辈。

千人千面,不一而足。

金正看了众人一眼,哈哈一笑,点了一人,问道:“赵二,你以前在金谷园当庄客,可知石崇是怎么当官的?”

“门荫入仕?”赵二不太确定道。

“正是门荫入仕。”金正点了点头,道:“只要你的功勋足够,你的孩儿生下来就有机会当官,门荫入仕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难道你不为自家孩儿想想?说说,你几个孩儿了。”

“两儿一女。”赵二说道。

“两个儿子,怎么分?府兵给长子,次子呢?去给人当庄客?还是奴仆?”金正反问道。

赵二拳头握了握,道:“我当了小半辈子庄客,怎么也不能再让他去干这個。”

庄客比部曲还惨,没有人身自由,几乎没个人财产,娶妻还得主家同意,也就比奴婢好一些罢了——可能还不如。

“上阵立功受勋,此勋可换来官府授田。”金正看着赵二,说道:“若有此好处,你愿不愿?”

“当然愿意。”赵二连忙说道:“给孩儿挣下几十亩地,即便将来他当不了府兵,亦能以此为业,娶妻生子,活得像个人。”

“这就对了。”金正笑道:“梁公体恤尔等,就是想这么干。奈何朝中有奸人,极力阻止,不想让你等子孙后代活出个人样。”

此言一出,场中静得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能当上一府之官的,多多少少有点思考能力。金正这话暗示得很明白了,他们如何不懂?

只不过囿于自小形成的三观、社会风气以及思想、行为上的惯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罢了。

金正点到即止。

他是莽夫,但也不是傻到家的。有些话,说到眼下这个程度问题不大,再往下说就不太合适了,他也不敢。不是怕士族,怕邵师收拾他,毕竟这是有蛊惑人心的嫌疑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心是那么容易蛊惑的?还不是实情摆在这里,大伙早晚会讨论、会思考。他不说,也会有别人说,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拦不住的。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就叫“共识”。

武人有武人的共识,士人有士人的共识,如此而已。

******

十一月二十六日,大军返回汴梁。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邵勋松开了怀抱里的王惠风,试图牵着她的手一起下车。

王惠风拒绝了,悄然整理了下衣裙,平复了下心情,下了马车。

邵勋哂笑一笑。

如此掩耳盗铃作甚?都坐一辆马车回来了,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夫君。”庾文君站在观风门外,想要上前抱他,却生生止住了,行了一礼。

邵勋看了看出迎的姬妾们。

裴灵雁不在。

十月间,她又诞下一子,这是她为自己生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三个儿子。

羊献容也不在。

邵勋北渡枋头后,得知羊皇后有孕吐,也怀上了,这会还没生。

除这俩人外,其他人都在门外行礼。

王景风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妹妹。

王惠风对上其他人的目光时,表情都很平静,但看到姐姐王景风时,直接别开了视线。

王景风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突然间笑了,然后又捂住嘴。

乐氏用麻木的眼神看向他。

卢氏年纪大了,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只是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几个小媵妾一脸幽怨,仿佛在指责他宁可找“阿姨”,都不来找她们。

邵勋上前拉住庾文君的手,道:“回去吧,家中可好?”

庾文君好像有点心事了,欲言又止。

邵勋大概猜到了一点。

没有谁活在真空中,都有亲朋好友,都会受外界环境、风气变化的影响。

汴梁如今的政治气氛是比较微妙的。

小事,大家让步无所谓,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

原则问题,那可就未必了。

庾亮说不定已经为他的几个儿子想好门荫入仕的名额了,都是利益之争罢了。

回到观风殿后,邵勋第一件事是去探望父母。

坐了一会后,又来到了裴氏所居的院落。

裴灵雁已经出月子了,身材尚未完全恢复,但邵勋就喜欢来她这里。

“伱还敢招惹士族女子?”裴灵雁亲手为他煮好茶,开玩笑道。

邵勋不喝茶,轻轻将女人揽在怀里,叹道:“你也是门阀士女。”

裴灵雁看了下男人,轻轻为他按摩着头部,道:“我经历过朝不保夕的日子,知道什么最重要。”

“辛苦你了。”邵勋轻轻抚摸着裴灵雁略显臃肿的身材。

如果有女人愿意为你一口气生三个孩子,这份情谊断不会差的。

如果连枕边人都不能信任,那以后怎么办?呃,也不是不行,荆氏那小烧杯、宋祎那小可怜、郑樱桃那小妖精,以及刘野那那小野猫,都在等着他呢,不至于没有女人用。

“出战数月,又抢了战利品?”裴氏按完头部,又跪在榻上,将他的头抱在怀中,轻声问道。

“老毛病了。你若不喜欢,我赐给别人就是。”邵勋说道。

“舍得吗?”裴氏素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问道。

邵勋笑而不语。

与其说他怕裴妃,不如说敬她。但他也知道,裴氏骨子里其实很纵容他,最后总会无奈迁就,不会让他真的烦心乃至不高兴。

“你也三十了……”果然,到最后裴氏也只是叹了口气,道:“这些年威望日盛,也不怎么在乎我的想法了。”

“最后一次,以后不抢了。”说这句话时,邵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一时记不起啥时候说过的了。

“准备怎么给将士们一个交代?”裴氏轻轻调整了姿势,让邵勋枕在她的腿上,问道。

“过些时日,我召集一下僚佐,把这事说开了,看看能谈到什么程度。”邵勋说道:“裴家来了不少子弟吧?要想得官,快点和我说。待到明年,有些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像之前那句话,没有谁活在真空中,邵勋也不是。

他也有想照顾的人,花奴的家人就是了。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尤其是主君的枕边人。

有时候都不一定需要是正妻,诸夫人之一就可以得到不少好处了。

裴氏这种极其受宠的女人,带来的好处更是不可思议,只不过她不怎么愿意开口罢了。

“裴家其实人才凋零。”裴氏叹了口气,道:“你看着办吧,量才录用。无才就算了,别误了事。”

邵勋有些惊讶。

“想得太多,人就累。”裴氏弯下腰,亲了下邵勋的额头,道:“我只愿三个孩儿平平安安长大,一生无忧,别无所求。”

“会的。”邵勋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哪些裴氏子弟值得重用,适合安排在什么岗位上。

(本章完)

第687章 谈,都可以谈

进入腊月后,各地局势稍稍平静了一些。

可能是被镇压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天气太冷,流民也不愿意四处跑了。

腊八那天,邵勋邀大将军右军司卢志、左长史裴邵、左司马陈有根、右司马羊忱、梁相庾琛、御史大夫潘滔、御史中丞崔遇、尚书令裴邈、护夷长史苏恕延、左军将军王雀儿等人至丽春台赴宴,吃腊八粥。

临出门前,邵勋打了个哈欠,殷氏红着脸起身服侍。

回家后第一炮,开封了小媵妾殷氏,存货全都注入给她了。

盥洗、穿戴完毕后,邵勋捏了捏小媵妾的脸,道:“再睡会吧。”

随后便起身去了正厅。

陈有根、苏恕延、王雀儿三人聚在一起,于门口院子里闲聊,见得邵勋后,纷纷行礼。

邵勋回礼,放眼一看,卢志、庾琛等人在左侧偏厅内闲坐着,见到邵勋后,亦纷纷出来行礼。

邵勋哂然一笑,文武泾渭分明是此时的现状,但并非天然如此。

只能说,士人实在太歧视所有役门职业了,当武人的士族子弟还是少,当上了也脸上无光。

但底层泥腿子就没那么讲究了,武职也是官,他们没有挑拣的权力,他们只有这一条出路。

“走,喝粥。”邵勋大步当先,领着众人来到正厅,吃起了赤豆粥。

吃饭时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仿佛在想着很重要的事情。

或许,他们是真的在思考。

沉默的早饭吃完后,宫人又上了茶汤,供众人漱口。

一切妥当之后,邵勋沉吟了一会,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有数件大事。”

话入正题,众人神色一凛,认真听着。

“其一,今年资粮消耗极大,明年诸郡田亩又只有一熟,故休养生息,将养民力。”邵勋说道。

庾琛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事情他已经提过不止一次了,最近一次是两天前。而最后一次提起,其实还带了点别的意味:今年前后征集了六百五十万斛粮草,大部分是谁给你弄来的?

老实说,士族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到现在为止,河南豪族真的挺支持他的,没有太多对不起他的部分,送女人给你睡,送粮食、武器、牲畜供给军需,甚至直接出兵为你打仗,已经很够意思了。

甚至你去赈灾救活青州人、河北人,豫兖士族不也同意了么?用豫州、兖州的粮食救其他地方的人,从人性上来讲,天然抵触,但最后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了。

你还想怎样?

这么老实的士族豪强,你怎么舍得下狠手?

明年说是休养生息,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比如安置流民。这可是要花费大量粮食、农具、种子的,你打算让谁出?

庾琛固然有诸多选择,他的外孙很可能当上世子,但他也不可能一味顺从,那样如何担得起颍川乃至豫州士人领袖的位置?

伱都不为别人争取利益,你还想别人支持你?

说到底,庾琛也要妥协,在梁公、士族之间寻找平衡点,尽量调和好两方,这才是他最主要的工作。

“安置流民需费诸多钱粮。”邵勋继续说道:“诸郡勉力凑一些吧。”

卢志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或许,他觉得在某些事情上,再高超的技巧都不管用了。

庾琛沉默了一会,拱了拱手,道:“流民安置于何处?”

“荥阳、汲、顿丘、河内四郡。”

庾琛微微颔首,道:“臣自勉力筹措。”

邵勋又看向卢志、裴邵等人,二人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陈有根默默观察着。

他发现今日开会的气氛和以往不一样,微微有些凝滞,每个人都有心事,谈的是这件事,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整体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件事还是在梁国十五郡内清丈田亩、户口,此事断不容情。”邵勋说道:“汴梁肘腋之地,区区数十里外,都没清理完,像话吗?二十年来,豪族吸纳的庄客部曲委实太多了,很多民户被迫成为庄客。以前可以理解,今丧乱已平,诸郡粗安,该放散掉一些人了。”

此事需多部门协调,因此庾琛、裴邈、潘滔三人齐齐应下了。

以前梁公只在梁国境内清丈田亩、户口,今年又向外延扩,在青州诸郡大肆清理。非议肯定是有的,他们也在不停地安抚,力求稳定。

青州送上来的户籍打了個折:八万户。原因是蝗灾后天师道叛乱。

谁都知道这个数字是假的,真实数字可能永远无人得知,但因为达到了梁公规定的底线(十万户),所以勉强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青州豪族是既老实,又不老实。

老实的一方面是梁公说多少,那就是多少。

不老实的一面是贴着梁公说的数目下限走,且因为灾荒、兵乱给你打个折。

这帮滑头!

“第三件事。”邵勋看了下陈有根,道:“陈卿来说吧。”

“是。”陈有根清了清嗓子,道:“有人说要收回府兵免赋役特权,简直混账!”

粗俗!这大概是在座士族官员们的一致想法。

不过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和陈有根这种人接触了,早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

“不免赋役,与丁壮农兵何异?府兵哪还有资粮锤炼武技、置办器械?”陈有根说道:“没有这些,上阵一触即溃,匈奴人冲过来,一个个斩了你们,届时别哭。”

文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御史中丞崔遇出面,说道:“陈中尉此言差矣。明公欲设勋官,明言军士可凭战功减免赋役。府兵本来就没赋役,如何减免?”

“府兵拿战功换其他的不就行了?”陈有根不悦道:“国朝以孝为本,拿功勋为父母换个封号,我看很多人愿意。可换之物那么多……”

“中尉勿急。”崔遇好整以暇道:“吾闻战功还可换地,此地公耶?私耶?府兵之地乃公地,本由梁公亲授,仅止府兵一身,死后追回。如果战功所换之地仍为公地,那么府兵要不要先还账?梁公授田百五十亩时,可没让他们拿勋功来换。”

“胡搅蛮缠!”陈有根拍了下案几,道:“若无儿郎们提着脑袋搏命,卿辈哪得安坐?真真是丧良心。”

“勋官如何转任职官?”崔遇又问道:“若大字不识一个,焉能为职官?那不是害人么?百里侯、府君之类职官,何等重要?武人占官,难道要靠卜卦、角力来断案?成何体统?”

陈有根一窒。

崔遇不再看陈有根,只对邵勋拱了拱手,道:“明公,臣只是据实相问,并无私心。”

邵勋看了陈有根一眼,老陈的战斗力还是太弱了,但他是元从老人,是自己非常信任的心腹部将,更是武人代表之一,也不可能不让他来。

他看向左军将军王雀儿,问道:“今日军中情形如何?”

王雀儿沉默了一下,道:“闻得勋官之事,银枪儿郎皆相庆贺。纷纷摩拳擦掌,欲封妻荫子、讨得功业田。若此事作罢,恐伤军心士气。”

比起金正、陈有根,王雀儿、侯飞虎二人其实算是“温和派”武人了。

他们并不主张与豪族完全撕破脸,因为那样是双输。

但这会他仍然坚定地站在邵勋的立场上,邵师一问,他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他这话,其他人或许听不太明白,但庾琛、卢志等人哪个不是人精,都能听得出话外之意:仅仅只是伤士气吗?

再联想到最近被攻克的李家坞,那真是一点不留情,决心非常大,哪怕付出再大的伤亡,也要将其攻克。

诚然,以梁公的军力,其实攻不下太多的坞堡,他也不可能拿宝贵的募兵、府兵来攻城,因为压根经不起消耗。

但万一你家是那少数被攻破的坞堡之一呢?

这个天下,没有人能整体消灭士族,但消灭其中部分家门还是有可能的,怕的就是这个啊。

因为士族就不是一个整体,心思太多,力量分散。如果是整体的话,那刘聪、邵勋这类人现在都跪在他们面前听令,压根不可能起势。

“开春之后,银枪中营回镇汴梁,届时三营齐聚,得好好检校一番。”邵勋看着王雀儿,笑道。

“诺。”王雀儿起身应命。

场中一时肃然。

邵勋又把目光投向庾琛、卢志二人。

庾琛犹豫了一下,叹道:“明公数言‘相忍为国’,臣深以为然。忍之一字,不独士人,武人亦是。值此之际,更需互相忍让,不如各退一步,好好商议下细则。”

卢志倒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明公当知冀州、幽州怎么来的,此事需慎重,不可太过激进。”

打冀州之时,固然有邵勋击破石勒主力的因素,但诸郡豪族纷纷反水也是事实。尤其是扫除石勒残部的第二年,大部分兵力都是豪族提供的。

幽州更不用说了,和平接收,势力格局大体未变。

青州其实也有士族反水的因素。

更退一步讲,邵勋当初怎么得到豫州的?不是打下来的,而是靠朝廷任命,以平东将军的身份名正言顺接收的。

卢志担心有些人想不开,觉得梁公不够意思,故出言提醒。

但无论是庾琛还是卢志,其话里话外其实都是“可以谈”的意思。

有的谈,就不至于掀桌子打内战。

但从历史进程来说,其实士族们是让步了。

打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必然会慢慢扩大。他们应该能看得到这一点,但出于种种原因,无能为力。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讲,这其实是邵勋建立的军政集团内部利益的分配。

就如那东晋的京口武人集团一样,势力渐渐起来了,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

邵勋是武人、士族集团共同认可的仲裁者,只不过他稍稍偏向武人一侧罢了。

世上无新鲜事。

“可以谈”这句话从士人代表口中说出,其实也从侧面反应了武人集团的步步崛起——对手认证。

邵勋也很喜欢大家互相谈的态度。尤其是武人要养好愿意谈判的习惯,因为他不想见到有武夫破坏规则,用暴力说话,那样对他也不是好事,意味着秩序的失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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