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第669章 如 此 敖 丙

第669章 如 此 敖 丙

【朝歌城诸侯大会,东伯候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南伯候鄂崇禹各率两百路诸侯觐见帝辛。

帝辛大悦,赐诸多封赏,收各路诸侯讨伐外敌之权于四伯侯,即各路诸侯要对外出兵,必须先报请四伯侯,由四伯侯同意方可。

四伯侯中,姬昌有贤德之名、鄂崇禹德高望重,列为当朝三公,位极人臣。】

……

‘这计策是帝辛想的,还是闻仲想的?’

陈塘关李府后院,李长寿坐在阴凉地,喝着特制凉茶,享受着两名小厮的扇风服务,思索着商国朝堂上刚刚发生的情形。

总的来说,帝辛这一招走的高明,但也颇为险恶。

此时八百诸侯中,实力最强的当属姜桓楚,也是辈分最大、与商国关系最密切的。

——帝辛的老丈人嘛。

但三公之名,却给了姬昌和鄂崇禹,有点‘二桃杀三士’内味了。

将八百诸侯划分为四方诸侯,加强四伯侯的权力,再分化四伯侯,使其不得联合。

若有小诸侯造反,自有大诸侯镇压,商国可节省不少征战成本,能让诸侯的实力互相内耗。

再有,那北伯侯崇侯虎是帝辛一手拉起来的大将,北部两百路诸侯造反的风险最低,还可牵制东、西各两百路诸侯,从而达到约束诸侯的目的。

如此推断,帝辛要最先出手对付的,必然南伯候鄂崇禹。

李长寿仔细推算了下自身上辈子的记忆,好像这个鄂崇禹死的挺惨……而且相当没有存在感。

为何说这一招对帝辛而言,也颇为险恶?

道理很简单:养虎为患。

四伯侯会进一步成为四只大鳄,威胁商国安稳,若四伯候有一方造反,那必然是做好了准备,背后两百路诸侯同时造反。

帝辛敢用这招,也是凸显了他的年轻气盛,那是相当的自信。

也不知帝辛和闻仲能否意识到,接下来商国与诸侯国斗争的重点,就在于挑拨各路大诸侯与中小诸侯之间的关系,使其内乱、无法抱成一团;

再拉拢小的、围剿大的,配合提升商人素质、强化商人军队,完成进一步中央集权。

以内镇外,以外压内,这就是商国解决眼前困境的唯一路径。

当然,这些也只是自己的推测。

说不定帝辛这一波想的很简单——先竖起四个靶子,让天下诸侯睁眼看着,他如何将这四个靶子挨个掀翻,从而达到杀猴儆鸡的目的。

呃,不会吧……

那个不服天命的人皇,不可能连这点政治手腕都没有吧?

李长寿笑了笑,听着侧旁阁楼传来的悠扬乐声,看着春风拂暖、闲庭花落,略微有些出神。

为何不帮帝辛?

这个问题反过来就是答案。

为何要帮帝辛?

人间帝王事谁又能说的清,自己没必要去做这般事,在旁看着就是了。

李长寿打了个哈欠,言道:“让弹琴的用点心,搞点欢快的,这是在弹给夫人听吗?这是弹给三少爷!

这么敷衍,等会扣她赏钱。”

“是,”背后家丁顿时得了鸡毛令箭一般,趾高气昂跑去了阁楼中。

正此时,侧旁有两名婢女端着一大一小两碗汤羹,李长寿很自然地端起小碗尝了尝,点头让她们入内送去。

论养胎。

李靖事务繁忙,他这个高级家丁兼管家,自是要全程负起责任来。

而且养胎安胎的这些汤汤水水,味道又不错,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让他一个纸道人颇为遭罪。

李长寿将空碗递给身后的丫鬟,淡然道:“通知后厨,多做几份送过来,多加点冰。”

“是,”那丫鬟柔声应着,低头匆匆而去。

李长寿惬意地将双脚放在一旁的木椅上,有点老龙王的枯燥感了。

就在昨天,有个李府的老人拦住回府的李靖李总兵,将某高级家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一面,声泪俱下地告诉了李靖,结果……

那老人今天领了后面十年的工钱,被赶出了李府大宅。

今时非同往日,李长寿为了方便照顾殷氏和灵珠子转世,早已将身份露给了李靖,并示意李靖不要声张。

李靖私下里对高级家丁,那都是左口一个义父、右口一个星君,恭敬得很。

为何李长寿主动暴露?

玄机就在这座阁楼之下。

李长寿花费了不少宝材灵石,布置了一层‘养胎’阵,别名‘逆转阴阳净心清煞阵’,在不断洗涤灵胎煞气。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要不断出手稳固灵胎。

此前他告诉李靖,让李靖通知殷氏做好怀胎超过三年的准备,便是要时间深层次压制煞气,将煞气对灵胎的影响降到最低。

圣人出手,后患无穷。

对于李长寿而言,与其去帮帝辛延续商国命途,还不如冷眼旁观,将精力花费在培养杨戬、哪吒、雷震子、闻仲、李靖这些未来天庭的大将身上。

——闻仲此时的名字已显现在封神榜上,天道对闻仲的安排,已是定下了。

天道。

与天道相争,绝不可贪多,要学会圆融变通。

约一年后,朝歌城传来一则消息。

【帝辛纳九候之女为妃,藏于深宫中,颇为宠爱。帝辛封九候为三公,引诸多大诸侯不满。】

来了来了,帝辛杀九候的剧本来了,就看帝辛什么时候动手了。

李长寿尝试让自己冷血一些,不去在乎几人性命,去看后续事件。

这次动手算是商国的一次机会,也算是帝辛的一搏,借九候立下人皇威严,震慑各路诸侯。

九候虽然也是一方大诸侯,但比起东南西北四伯侯明显差了一个档次,因其女而位列三公,难以服众。

一定程度上而言,大商已经站在兴亡的十字路口。

帝辛的后续抉择相当重要。

是按李长寿印象中的那般,随便找了个借口,以九候之女伺候不好自己,而迁怒九候,从而趁机诛杀南伯候。

还是有了更高明的解法,让南伯候吃亏却不敢言语。

李长寿拭目以待。

越是这种时候,微操越重要,希望帝辛和闻仲能明白这般道理,别让天道赢得太轻松吧。

再说李府这边。

殷氏怀胎一年半,在陈塘关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知是哪来的传言,说李总兵的夫人怀的第三子是妖魔,只有妖魔才有这般异象。

李长寿淡定一笑,开始亲自操刀陈塘关内的舆论,先是暗中放出几条传言,编造了个‘仙男下凡’的寓言小故事。

为此,还特意从南海之滨调来了几名海神教的神使,将竹板说唱这般技艺,流传在了东海之滨。

再配合上,李府后院时不时的闪烁仙光、氤氲仙云,让李家宅院一时成了颇为神圣之所在,不少凡人会来此地拜祭。

渐渐的,陈塘关外,出现了一些妖兵骚扰凡人村落。

李靖反应迅速,领兵四处搜寻,于山林中与妖兵大战数月,将妖兵驱离。

但沉寂已久的妖族势力,再次蔓延到了陈塘关附近,已是不争之事实。

李靖越发忙碌。

但无妨,李长寿早就算到了这一遭,纸道人无时无刻守护在灵胎百丈范围内,以防再遭算计。

就这般,殷氏怀胎三年有余。

这段时日,朝歌城中已是掀过了一次血雨腥风,帝辛因九候之女行刺,定九候有不臣之心,诛九候。

南伯候鄂崇禹为九候求情,被盛怒的帝辛处以极刑。

商本就有诸多酷刑,借此威慑奴隶、巩固统治,这极刑五花八门,完全不带重样的。

南路二百路诸侯一时间惶恐不安,早有准备的商军开赴南境,新的南伯候很快就被帝辛立了起来。

北伯侯崇侯虎暗中禀告,言说西伯侯姬昌私下里嗟叹九候、鄂崇禹之事。

出身卑微的上大夫费仲,趁商国威势正浓,请帝辛杀西伯侯姬昌。

帝辛犹豫一二,因西伯侯于诸侯中威势颇高,若杀之恐引起太多诸侯心生反意,并未同意,囚姬昌于羑里,命崇侯虎暗中征伐周国势力,削弱群龙无首的周国。

因此事,八百诸侯有不少起了反意,帝辛拜太师闻仲为主帅,率商军东征西讨,镇压叛国,大商国运一时越发昌隆。

这些,都是一眼能看到的商国大事。

而在这些大事的间隙中……

帝辛时常宴商人长寿老者,祭祀时与商人同食同乐,鼓励商人婚配生育,派自己信任的老臣督促商国各地发展农桑。

又亲自插手商国女祭团的排舞与祭祀之事,打破女祭团对神权的独家解释权。

而因国务繁忙,帝辛后宫仅有姜王后、几位妃嫔,与姜王后育有二子,殷洪殷郊。

偶尔李靖与殷氏夜话,说起帝辛也是颇为感慨。

若帝辛能将八百诸侯之患镇压下去,说不得就是商国二次中兴的雄主;若经不起后续诸侯反扑,怕是难得善终。

殷氏问李靖:“那夫君对大王可有异心?”

“食君之禄,自是为大商镇守边关。”

李靖笑道:“咱们镇守的是人与妖的边界,身后的权势相争与你我无关。”

李长寿对李靖的这般觉悟,倒是颇感意外。

他还以为李靖会是个愚忠之人。

显然,自己此前的教育也很有成效嘛。

最近殷氏已感觉到自身即将支撑不住,腹中胎儿已是必须降世,但她并未开口,只是每日默默忍受。

李长寿暗中施法,缓解了殷氏些许压力,已做好了迎接哪吒降世的万全准备。

而当李长寿这边正忙碌,朝歌城传来了一条让他精神一震的消息。

【半个月后,帝辛即将拜祭圣母女娲庙。】

这天,终究是来了。

李长寿对此也做了些准备,但他不会去干涉什么,只是从侧旁看着,打开一些留影球,记录下一些珍贵的时刻。

他想看看,到底是当代人皇劫运上头,还是有人暗中算计,要加速封神杀劫。

只要真有人动手,无论是谁,李长寿都要抓住对方把柄。

算计人皇,此事可大可小,给了自己借题发挥的可能。

而当李长寿想将目光暂时挪去圣母庙时,陈塘关之外的清水河中,忽而多了一缕独特的气息。

夜空中,李长寿的一具纸道人闪到高空,定睛看去。

却见河滩处,一条小青龙悄悄游上岸边,好奇地打量着各处,摇身一变化身一名少年,身着白衣华袍、脚踏一尘不染的云靴,手中拿着一把折扇。

他自是生的剑眉星目,依稀有几分敖乙的样貌,但面色有些发白。

仔细感应……

嗨,龙族老毛病了,根基不稳、本源缺损,一看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一些侍女龙女瞎混了。

这小龙此刻眺望着远处的农舍,摇头晃脑吟诗一首,背着手迈步而行。

路过一处村舍旁,他停下脚步,在外轻吟一声,问道:

“星夜路难行,不知此地可否收容在下留宿一晚?定有钱帛相赠。”

那木门拉开,显露出一名渔家少女窈窕的身影,好奇地打量了门外这俏公子一眼,不由面色泛红,连忙回身喊爹娘。

李长寿额头挂了几个问号,也不知这小龙是做什么。

想着圣母庙那边还有半个月的功夫,也就暗中盯了几日。

接下来的情形,让李长寿颇感头大。

小龙与那渔家女子眉来眼去半夜,两人就已是有了肌肤之亲,更是约好私奔之事,第二日清晨与那渔家女子偷偷离开,还真留下了些许金银。

然后就是一些不可描述、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后面发生的事,就十分‘童话’。

那英俊的少年与渔家女子几夕欢愉,在一个星夜,女子熟睡时,少年悄然离开了女子身侧,只留下一颗硕大的珍珠。

女子醒来后痛哭半日,握着那珍珠四处找寻,最后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家中,被父母责骂一番,传出了不太好的名声。

这……

李长寿顿时有点头大。

这算什么?

东海龙王三太子的风流之旅?

那些金银能换来一名良家女子的感情和名声吗?

虽然这时的民风有些开明,很多男子女子婚前也都有过经历,但这……啊这!

想打这小龙一顿。

还好那女子并未有身孕,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但一颗心已是迷迷蒙蒙,终日都是那狠心人儿的影子,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此事还真不好定罪。

两人是你情我愿,这龙太子也没用任何法术,就是几句温声细语,依靠着自身出众的外形,轻易得了女子芳心。

罢了,先不管这浪荡小青龙,回头让敖乙好好管教管教。

朝歌城中,帝辛的车架已浩浩荡荡开拔,封神大劫至关重要的一场算计就要上演,他还是多关注下这边的大事……

哗——

李长寿纸道人的耳尖一动,风语咒带来了一些奇特的水声扰动。

他定睛看去,却见在几百里外的一处海滩,那条小青龙游出海面、化作人形,依然是那般迷死凡人少女的打扮,挺胸抬头、露出谦逊的面容,朝不远处村落而去。

不多时,他很有目的性地站在一处村舍前,温声道:

“星夜路难行,不知此地可否收容在下留宿一晚?定有钱帛相赠。”

木门拉开,又是一位面容姣好的渔家女子。

李长寿:……

这小龙!

才半天!

是海族妹子不香了,还是龙族妹子不美了?天天往人族这边跑干什么!

而且比起上次,这次明显手段更为老练,甜言蜜语信手拈来,那女子很快就被迷的晕头转向。

这也不能怪那女子,若是两者移位,海中那些穿着仙裙的绝美龙女,来渔夫家里借宿还主动说寂寞,渔夫也顶不住。

寓言故事不都是这么写的嘛?

人族老传统了。

李长寿突然想写一本《龙族解剖指导》,与《莫生气》、《爱在人间》、《善论》一同,作为小哪吒的启蒙读物。

哼!

先去圣母庙那边看完戏,稍后再来处置也不迟。

(本章完)

680.第670章 女 娲 庙 暗 战

第670章 女 娲 庙 暗 战

呜——

低沉的号角声划过天穹之下,远远便见一条长龙在大地上缓缓‘挪动’。

李长寿站在圣母宫角落的屋檐上朝远处眺望,见数万人组成的仪仗在大地上行走,前有百名戴着巫祝面具的男女蹦来跳去,后有十多只被几人扛着的号角不断发出阵阵噪音,左右还有几批替换者,轮番上阵,好不热闹。

仪仗大部分都是甲士,守卫着那座被三十二头同种异兽拉着的巨大车架。

要么说还是凡俗帝王会享受,这车架就如一座小殿,还分上下两层,其内有奏乐声、有款款起舞的曼妙身影,除却帝辛之外,还有八位随行的大臣。

真·房车。

所谓异兽,其实也是些被人族驯服的‘普通野兽’,只是力大了些、耐力出众,成为了帝王家拉车首选,也是商君身份的象征。

看此景,飞鸟退散、行人退避,黄沙滚滚、遮天蔽日。

若有望气之法,能见这人皇仪仗的正上方,有一条金龙在缓缓游动,龙首罩在帝辛之上。

人皇气运。

因上古时龙族曾成为人族图腾,并在人族最黑暗时帮助过人族,故成为了人族的图腾象征。

商君的气运所显按理该是玄鸟,但终究分量不如‘人皇’二字。

李长寿诗兴大发,口中轻吟几声,左手已背负在身后,右手在身前略微抬起,当下就要指点江……

“长者?这位穿白袍的长者?”

有个粗犷的嗓音在背后响起,见李长寿不搭理,嗓音更粗鲁了些:

“老头!嘿!说你呢老头!穿白衣服的那个!干哈啊!想跳楼啊?”

李长寿有点无奈地转过身来,看着下方那近乎丈高的大汉,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些此前来这里巡逻又急忙退走的甲士。

粗俗。

他有些颤巍巍地从侧旁木梯上滑了下来,笑道:“这位将军,小老儿在这里张望下,稍后人太多,也看不到大王了。”

这壮汉嘀咕道:

“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爬这么高摔下怎么办?老老实实的,等会大王来了,长者自是向前看。

你别整什么事啊我警告你!要是弄点血腥冲了运道,当心我!”

壮汉举着板斧晃了晃,随后就翻了白眼,转身背着手走开。

李长寿含笑点头,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远远还能听见几名小将军在这壮汉身旁禀告各处准备的情况,口中不断喊着‘恶来统领’。

摇摇头,李长寿背着手走回自己的小屋,静静等待热闹到来。

女娲庙中早已是全神戒备,这般盛事自是吸引了不少凡人看热闹,在女娲庙聚了个漫山遍野。

听得外面传来几通鼓声,众人高呼大王;已换上了一身华美长袍的李长寿走出这具纸道人常待的小木屋,背着手走向大殿方向。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李长寿这纸道人气势非凡、非同寻常,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又连忙去找来之前那莽汉。

“嘿你!”

恶来双目瞪圆,冲过来就拦在李长寿面前,压着嗓音又着急地喊着:“你干啥的!大王这就来了,这是你乱走的地儿吗?”

“这个……”

“这个啥啊这个!”

恶来骂道:“来人,给抬回去!”

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刚想解释说,自己是这里的荣誉住持,也是今日祭祀大典的主持者,只是之前没露面,侧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是、是大史大人吗!”

恶来转过身来,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双手揣在袖中,静静站在原地。

不远处,一名提前赶来检查各处布置的老臣,满是激动地跑了过来,仔细盯着童颜鹤发的李长寿纸道人一阵猛看,差些声泪俱下。

“大史大人!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此地?

恶来还不退下!

你这凶神恶煞模样,吓到老大人怎么办!”

李长寿笑道:“是小方啊,我离了朝歌城就在此地定居,每日修身养性,倒是又活过了这些年头。”

“哎,您还记得晚辈,当年多谢大人提携,才有晚辈今日,您且等,我这就去禀告大王!”

当下,这老臣转身一路小跑赶去院前。

“这?”

那傻大个统领低头看看李长寿,又看看那老臣的背影,随后只能摸一摸早秃的古铜色脑壳,有点不知为何。

不多时,就听得几声大笑,一名身穿玄色宽袍的中年男人踏步而来,面容之上满是欣慰,见到李长寿之后,双目中满是光亮。

自是今日的帝辛。

李长寿低头拱手行礼,口称:“拜见大王。”

“哈哈哈哈!大史你竟在此处!寡人思念久矣!”

帝辛大踏步向前,背后有大群文臣武将跟随。

李长寿:……

说的就跟他们很熟一样。

待到近前,几位托孤大臣各自对李长寿打过招呼,帝辛叹道:

“当年大史不告而别,寡人与太师心殇久矣,今日能得见大史尚康健,寡人安心,安心了。”

李长寿笑道:“唉,年事已高,不能为大王出谋划策安定四方,心中颇感遗憾。”

帝辛目中光芒闪过,笑意更浓郁了些。

“大史为何会在此地?”

显然,闻仲对帝辛又说了点什么。

李长寿心底暗叹,缓声道:“在此地养老做个住持,这里山清水秀,颇为怡人,今日本由我为大王住持拜祭大典,看这样子,只能让其他住持来了。”

“大史歇息,大史歇息,”帝辛看向前方圣母大殿,笑道,“不过拜神之事。”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多谢大王体恤。”

帝辛笑着点头,也不再多说,迈步走向大殿,李长寿就被几位大臣围住嘘寒问暖。

侧旁那恶来,此刻抿嘴、皱眉,默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大嘴,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长寿抬手拍了拍恶来的手臂,赞叹道:“好家伙,够壮实。”

随后就含笑走远,任那恶来一阵傻乐。

这般小风波迅速归于平静,李长寿跟在几位大臣身后,与帝辛一同进了圣母殿。

又有正式住持前来,主持稍后祭拜大典。

帝辛背着手,在几位大臣的解读下,欣赏着大殿两侧墙壁上的精美壁画,壁画的内容便是女娲造人、女娲补天、女娲赐福等画面。

一尊五丈高的女娲玉像竖在大殿正中,其上散发着淡淡玉光,但面容和发饰都被白色布匹遮住。

‘圣母不显真容’,是此时凡人对圣母娘娘最高的敬意。

待帝辛参观完大殿,那老住持就问,是否现在立刻开始祭典,帝辛言道:

“不必太过周折,寡人奉上祭品,拜一拜圣母就是。”

那老住持自不敢说什么,几位大臣也早知大王是什么性子,自不会在这繁文缛节上多嘴。

不多时,有甲士抬来烤熟的牛羊牲畜、瓜果点心,帝辛取了三炷香,面色凝重地对着圣母像拜了拜,将香插在香炉中。

帝辛后退几步,侧旁有甲士搬来软垫,而后帝辛撩起衣袍下摆,率殿内殿外众文臣武将、甲士兵卫,缓缓跪伏了下去。

此刻,李长寿突然明白了,为何帝辛要来参拜圣母像。

女祭团全程被排挤在外,没能参与任何步骤,而帝辛一句‘一切从简’,就将女祭团隔绝在外,从而将神权握在了掌中。

这一步走的,当真是妙。

正此时!

李长寿耳尖一动,正对着圣母像拜祭的他,突然抬手朝帝辛一点。

凡人不可见之处,先是一道浅紫色毫光朝帝辛飞射,但随着李长寿这一指点出,帝辛身后出现了一抹浅白色的光晕,将这毫光稳稳当下。

‘嗯?’

李长寿双目微微一眯,这具纸道人只是跪伏不动,心神立刻挪移。

圣母庙之外,一名甲士微微皱眉,竖起大拇指、又对着大殿方向轻轻摁压。

但这次,他刚有动作,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死死地摁住了他手腕。

这甲士一愣,顺着大手看去,却见一名身着青袍的老道,身形虚淡、面露微笑,对自己道一句:

“道友,好久不见。”

甲士嘴角露出几分冷笑,身体抽搐了几下,无力地趴倒。

而在甲士身上,一缕浅蓝色的烟雾弥漫而出,凝成了凡人不可见的虚淡身影,背负双手、含笑看着李长寿。

他身形微胖,面容可用富态来形容,嘴边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西方教,弥勒。

“道友见我在此地,似乎丝毫不惊讶?”

李长寿叹道:“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此地的是道友罢了,道友能回归天地间,想必是得了天道准许。

此事,不问也罢。

只是没想到,道友的这化身之法还是那般粗糙,我隔着八百里,都嗅到了道友身上的腐烂味道。”

弥勒嘴角轻轻抽搐,双目之中流露出几分凶光。

“你要保商君?”

李长寿笑而不语,纸道人包裹上了一层玄妙的道韵,却是将这本身底子较弱的纸道人,临时提升到了与弥勒化身气息持平的层次。

下一瞬,两道虚淡的身影同时消失!

圣母宫狂风大作,高空出现一黑一白两朵白云,圣母宫外围,有两颗闪动的光点不断追逐、碰撞,但互相碰撞的余韵又被顺手抹去。

以至于各处对着圣母宫大殿跪拜的凡人们,完全没注意到这般异象奇景。

李长寿纸道人的法力在迅速消耗,但弥勒却被他牢牢拦在了圣母宫外围,片刻间却化解了数十次对帝辛点出的流光。

大殿中,帝辛已开始起身,众文臣武将也缓缓站起身来,拜祭已经结束。

弥勒自知机会已失,冷哼一声,与李长寿同时现出身形,却是在圣母庙外数十里的山里那种。

李长寿嘴角露出淡淡微笑,这具纸道人的法力已是消耗殆尽。

弥勒淡然道:“李长庚,你可知贫道奉谁之命?”

“你能问出这般话语,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李长寿背负双手,如此答着。

“那你还敢如此行事?”弥勒冷笑道,“当真不怕,你与我此前的境地易地而处?”

李长寿叹道:“我护持的不过是人皇二字,你所做却已是犯了天规天条,当真不怕被人族气运反噬?

你等闲可去告我黑状,等等看被清理的会是何人。”

弥勒嘴角轻轻抽搐,也不再多言,这具化身随风消散,只留下了一句:

“李长庚,贫道与你,自有清算。”

李长寿却是嘴角撇了撇,“随时恭候。”

这弥勒,竟是成了天道暗棋?

自己挡下了弥勒,帝辛岂不是会正常的完成拜祭,不会有‘题诗’之举动?

封神大劫就这么容易,被自己改了大的走向?

如果出手的是西方教或者天道,那为何会只有如此简单的布置,让弥勒过来搞事,完全忽略他这个天庭普通权臣……

李长寿心底泛起重重疑惑,刚想转身看向圣母宫,同时将心神挪回帝辛身侧不远的【官】字纸道人处,道心没由来的突然轻颤。

昂——

一声急促且虚无的吼叫声传来,李长寿在林中的纸道人豁然抬头,看向高空。

那里,人皇气运金龙仰头怒吼、张牙舞爪,似是要冲天而起,但庞大的身躯却被定格在云上,丝毫不能动弹。

李长寿双目绽放神光,得见那高空有一抹黑光急急落下。

圣母庙大殿之中,正要抬脚走出大殿门槛的帝辛,没由来地停下了动作,背负双手、转身看向圣母玉像。

“这女娲娘娘,为何要蒙着自己面容?”

……

庙外林间,李长寿先是默然无语,目光无比复杂,很快嘴角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身形被火光吞噬、灰烬随风消散。

天道已这般不遮不掩,出手毫无顾忌了?

气运金龙被定,闻所未闻。

帝辛突然来了‘兴致’,见所未见。

凡俗帝王、世俗人皇,便可被天道如此肆意拨弄,甚至连形式都不肯走,在弥勒出手失利后,直接下场……

道祖为何不显?

又或是,这本就是道祖授意之事?

那火云洞中,躺在湖水底部的老人,又能如何安睡。

以天道赋权为正统标识的天庭,今后如何称‘正义’二字?

李长寿预想过种种情形,想过准提会再次出手,想过帝辛在做大王的这些年,性情会被一点点改造,想过……

没想到,却是以最简单的方式,来完成那本质虚无的剧本。

后面之事,不看也罢。

天道,何以制衡。

洪荒当真……太凶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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