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自古洛北都,错综一掌赌

严格来说,洛阳就是当今大隋的都城。

不过大隋才传到两代,都城就已经几次变更。

隋文帝杨坚开国之后,曾经定都于故汉长安城。

后因为汉朝遗留的长安已经破败狭小,不堪大用,因此在相隔不远的地方重新选址,建立都城,名为“大兴”。

杨广登基之后不久,则迁都洛阳,同样是抛弃汉魏故城,重建了一座城池。

这座城中,贯通南北两门的大街,名为“天街”,宽度就超过百步。

街旁遍植樱桃、石榴、榆、柳等各式树木,中为供帝皇出巡的御道,每当春夏之交,桃红柳绿,景色如画,美不胜收。

洛阳本义是指洛水的北面,商周直至汉魏时代的大多城池,都处在洛水的北岸。

但是大隋的这座洛阳城,横跨洛水两岸,浩浩荡荡的水波,自西向东,穿城而过。

天街和洛水交错的地方,建有当今天下最宏伟的一座大桥,人在桥上最高的地方俯瞰下去,势如横跨天河,妙不可言。

大桥中间留出了供人行走的地方,大桥两侧靠栏杆的位置,居然还有不少摊贩。

文人豪客,江湖侠士,每次到这桥上来观赏风景,未必记得自己带酒,看景看的豪气大发,从摊贩那里买些水酒,或买些笔墨纸砚,又或者叫人唱曲奏乐,也常常有之。

在这桥上摆摊的也赚了不少,知道这个摊子该好生经营,很多人已到别的地方开了店面,仍不忘在这里占一个摊位,卖的东西品质也是越来越好,打出了名声。

这天人群之中一个灰色僧衣的老和尚,摸着白胡须,拍着大肚皮,晃晃悠悠的上了大桥,站在桥上眺望远方。

他一双眼老而不昏,似乎除了能看到大河滔滔,还能看到远处青山叠影,山上一个耳戴金环、筋躯雄壮的大和尚,气势巍峨,眺望着整个洛阳城。

一壮年一老年,两个和尚对视片刻,老和尚移开了目光,听着水声起落,不禁诗兴大发。

“碧山人来,清酒满杯,生气远出,不着死灰,妙造自然,伊谁与裁?”

旁边一个卖酒的摊主听了这话,顿时一笑,揭开封皮,将打酒的竹筒朝坛子里面一伸,舀起半筒酒来,说道:“大师也来三两好酒尝尝吗?”

旁边有个书生模样的游客笑道:“和尚也喝酒?”

那摊主立即说道:“贵客有所不知,我这是素酒。”

当年南北朝时期,南朝梁武帝极为推崇佛门,曾经亲率两万余人,宣布要投身佛家,自己领了菩萨戒,四次舍身住在寺院中,要群臣集结巨资捐去,才能赎回。

他试图设立管理天下各地的僧院制度,自己出任天下佛门领袖“大僧正”,被大众反对,这才作罢。

也就是这位梁武帝,把佛教慈悲戒杀,道家贵生,万物有灵,以及儒家远庖厨,不忍见其死、食其肉的仁恕之思,结合起来,对原本只是戒五荤的佛门子弟,颁布《断酒肉文》,令各地众僧在佛前发咒,“永断酒肉”。

当时的北朝齐文宣帝,也仿照梁朝制度,诏令僧众“禁断酒肉”。

到了大隋建立之后,酒肉戒条,已经成为天下佛门通行的戒律。

粮食酿的酒是不能喝了,但和尚尼姑出了大名的,往往出入高门,与名士往来,不喝点酒,也不算风雅,因此有素酒一说,以果子酿酒。

老和尚接过竹筒,凑到鼻尖嗅了嗅,不禁摇了摇头。

摊主问道:“大师你摇什么头,难道我这酒不好?”

那书生手中折扇一抖,轻轻扇来一缕酒气,刚一嗅到,不由眼前一亮:“谁说这酒不好,这酒太好了。”

“戒肉是劝善,少造杀业,戒酒则是因为酒能乱性,容易造成罪过。”

那老和尚哈哈一笑,拍了拍肚皮,“而你这酒酿的也太醇厚了一些,虽然是果子酿的,但也算不上是素酒了。”

摊主这下不依了:“没听说过酒酿得醇厚,反而成了过错,照你这么说,我直接往这酒里掺点水,它就是素酒了?”

那书生也说道:“老和尚,你若不想买酒,不要在这里缠夹不清,摊主你给我来三斤,我尝尝这洛阳的素酒是什么味道。”

“也罢,也罢,也是缘分到了,我来给你们瞧瞧素酒该是什么样的味道。”

那老和尚走到栏杆边上,把竹筒往外一甩,里面紫红色的酒水,全甩进了洛水之中。

不等摊主为自家那点酒心疼,桥上的游客们,就纷纷惊呼起来。

只见河面上一滩紫红色的波涛,越翻越大,转瞬之间就已经扩张到两岸的位置,朝着上游下游蔓延过去。

大浪滔滔,颜色全部变得如同紫色的云霞,浪花飞溅之际,全是果酒的香气飘扬上来。

老和尚再用手一指,河面上冒起一条条水柱,如同一汪汪泉眼,正好抵达比栏杆略高的地方。

游人中有胆大的,直接伸手去捧,尝一口,果然是果酒的味道,更是大声称奇,呼朋唤友。

那摊主伸手捧了一口来尝过,刹时就呆住了,脸色红润,鬓角有淡淡的白气蒸腾起来。

桥上的书生,也被酒香诱惑,拿折扇朝水柱伸了过去,忽然脸上露出警觉之色,向后退了一步。

“唉,不愧是邪王的弟子。”

老和尚叹了口气,“所谓境随心转,这满河的素酒,都是用禅心酿成,看来公子你是跟我禅门无缘了。”

邪异盟的邪王石之轩只有两个弟子,一个就是盟中少主杨虚彦,另一个则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这人,根本没有练过半点魔门功法,所修炼的全部是石之轩开创的魔门以外的武功,对权势也没有兴趣,酷爱为美人画像。

这次他来到洛阳,就是听说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在洛阳附近出没。

结果美人还没有遇到,先遇到了这样的怪事。

侯希白仔细打量那个老和尚,醒悟过来:“原来是当今四大圣僧之一,禅宗的道信大师。”

“把一河之水变出酒味,道信大师这么大的手笔,到底是要做什么?”

说话间,侯希白举目望去,发现全城百姓都已经被洛水的奇景所吸引,纷纷赶到洛水两岸,人群拥挤无比,争先恐后的品尝河中的酒水。

有人喝过之后,大呼还要,连喝几口,才变得神色平缓,闭口不言,也有人刚喝上一口,就已经呆立不动。

这些人被后面的人稍微一挤,就落入水中,溅起一点浪花,在紫红色的水流里面,瞬间消失不见。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上游下游,两岸落水的人已经数以万计,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但是城中陆续赶过来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落水者,依然在不断地向水中拥挤过去。

侯希白看得直冒冷汗,心中大恐。

‘记得师父曾经偶然间跟我提起,说佛门的人,指不定比魔门的人离魔更近。

我当时只觉得他习惯性骂骂秃子,如今想来,莫非这道信大师,真发了疯病,入了魔道,要溺死满城百姓?’

已经不只是百姓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隋留在洛阳城的那些守军,也已经赶了过来,结果也是一样的下场。

留守皇都的精兵,竟然也会去喝那来历不明的河中酒水,而且也会被挤入水中。

“呵、呵!”

侯希白干笑两声,“大师这素酒还,还挺荤,里面肉不少……啊呸,这素酒太好了,我师父一定很欣赏大师的做派,等我回去跟师父聊聊这边的事情,我告辞了!”

道信一把摁住他肩膀,笑道:“小施主似乎误会了什么?你且细看。”

侯希白急于施展身法逃走,连闪了数闪,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心中知道差距过大,不由颓然。

道信大师的达摩手十八式,对应佛门十八空见,平凡之中极见深意,据闻是四大圣僧功法中最朴拙的一个,却最善于克制那些繁巧变化的招式。

既然逃不走,侯希白只好老老实实再去看向水面,凝视片刻之后,果然看出一些端倪。

原来水底逐渐出现了很多莲花,每有一人入水,水底就多出一朵莲花,每个人都抱着膝盖蜷缩在花中,如同回到婴儿的状态,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这素酒,喝了绝不乱性,直入甚深定境。”

道信大师叹了口气,说道,“不久之后,我们要在这里迎战一位魔尊,洛阳百姓全部都要迁走。”

“而且邪祟妖魔的手段往往都有扩散性,东辽那位魔尊虽然诡异,身上倒没有展现出多少魔气,不知道这位碎叶魔尊又会如何,指不定魔尊之身两分,魔气全都在那一位身上。”

“为防他全力鏖战之时,有些余波魔气,顺着城市和居民的联系,邪化那些曾住在这里的人,我做了这一点,安排送他们入水入花入定,以求万无一失。”

侯希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大师还没有丧尽天良。

“碎叶魔尊、东辽魔尊?”

他也想起昨日划过长空的蚩尤旗,虽然没有接到魔尊相关的具体消息,倒也想起传闻。

“当真有魔尊降世么,难道刚一降生,就能比……杨广更强?”

他差点顺口说起自家师父,想想不礼貌,还是改口了。

“他们孰强孰弱,我也不知道,但你与扬州双龙有过一点交情吧,他们两个联手,使出乾坤近道之法,也被碎叶魔尊轻易生擒了。”

道信大师摇了摇头,“我们在东辽,同样失手过一次,这次绝对要把来者彻底拿下,防止魔尊继续壮大!”

他们说话这段时间里,整个洛阳都变得空空荡荡,所有居民不论老少,哪怕是不良于行的病弱者,嗅到那股酒香,都莫名有了气力,到了河边又落入水中,抱膝于莲花之内。

道信大师脸上露出一些慎重之色,单掌虚按,水底的莲花纷纷合并。

河底密密麻麻的莲花,逐渐变得稀疏,最后万变为千,千变为百,百变为十,十变为一,只剩下一朵车轮大小的花。

洛阳城所有百姓,此刻全部在这朵花中入定。

道信大师的手在空中变化几个印法,越来越低,似乎要把这朵莲花按入地底深处保存起来。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一个声音:“且慢!”

了空和师妃暄从空中飞来。

“道信师兄,这朵莲花不要放在地底了,还是送去南方吧。”

了空说道,“天下高手多半云踪难定,除了我们能召集到的,还有一位最可能请到的,就是岭南天刀宋缺,之前慈航静斋方面已经向他发函,惜乎没有回应。”

“如果把这朵莲花送去,万一魔尊气息循迹而去,看在莲花中百万生民的份上,宋缺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道信大师皱眉道:“何以要算计到这一步?”

了空叹息一声,说道:“之前白马寺钟声,想必师兄也听到了?”

道信大师神色一动:“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尝试与辩和接触引起的?”

道信与辩和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也知道,了空他们这些人谋算起来,有时候只看实际利弊,不看别的,因此故意忽略,不曾打听。

“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因为辩和西去,遇到了碎叶魔尊。”

师妃暄开口,“刚刚有消息传来,不只是辩和大法师,当时还有突厥武尊在场,武尊神足联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武尊就败退而走,大法师更是彻底被镇压,连逃都没能逃得掉。”

侯希白原本在师妃暄一出现的时候,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已是痴了,这时也被惊醒过来。

神足大法师跟四大圣僧对峙多年,难分高下。

武尊的《独日武典》,更是号称无瑕之招。

这样两位绝顶强者联手,就算因为默契不够,不能等于八个圣僧,起码也能等于六七个,居然惨败收场?!

“这……”

道信也是没有想到,一时不由迟疑起来,“原以为我们六个联手,加上摩诃叶,足有八大佛兵在此集结,算得上万无一失。”

“如今看来,恐怕还是有所不足,当真联系不到宁道奇他们吗,实在不行,不如去一趟江都,看看能不能请来杨公?”

靠山王杨林死后,朝中两大强者无外乎皇帝杨广和太师杨素。

不过前些年杨素的儿子试图谋反,被杨广所杀,二者的关系就不太好。

杨广虽未斩杀杨素,但到哪里都要把杨素带着,杨素则常年称病,不上朝,不见外客。

“若去请杨素,一个不好,把杨广也牵扯进来,就更麻烦了。”

了空手上捧出一个金色圆轮,说道,“阿弥陀佛,这座新的洛阳城,当年几乎是在我们净念禅院眼皮子底下建起来的。”

“洛阳城本身就是一座大阵,借洛水之势,规划于平原之上,开拓河道,把海河、淮河、长江、黄河、钱塘江,五大水系都勾连起来。”

“杨广修炼的刀法,沟通天地灾害,他规划出这个城池,以五大水系的浑厚力量锁压自身,多半就是为了磨练刀意,但应该没能达到预期,这几年才不愿回来,只爱住在江都。”

“佛祖的佛兵也是在恒河流域铸造成就,本就与水有缘,我们若用佛兵之力,把洛阳这座大阵完全催动起来,汲取五大水系精气,威力必然空前强大。”

道信听了这话,不禁动容,五大水系的力量,那该是何等庞大。

“我原就觉得洛阳水元之力格外浑厚玄妙,这才借水施法,收容全城百姓,听你这样一说,才知道其中关窍。”

道信大师说话间,取出一个铁杵模样的宝贝,这正是九大佛兵中的惊雷禅,口中念念有词,铁杵逐渐发出金光。

他知道了空的建议之后,也相当于另外三大圣僧已经知晓。

洛阳城的三个方向,分别现出万华金龙夺,琉璃戒刀,雷音尺的虚影,长达百丈,悬浮空中,猛然向下一落,消失不见。

师妃暄没有急着拔出舍利宝剑,盯着侯希白看了两眼,巧笑嫣然中带着一点愁意,柔声道:“阁下就是侯希白侯公子吧。”

“你随邪王修行,却并无恶名,能否请你为妃暄办一件小事,将这朵莲花送到岭南?”

侯希白心中软的一塌糊涂,面色肃然,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朵莲花:“仙子所托,岂敢不从,在下必不辱命。”

眼看他毫不迟疑,带着莲花向南飞去,师妃暄幽幽一叹,眼中带着些许歉意。

了空赞道:“邪王一共也就两个徒弟,一个已经被擒,这一个若也牵扯进来,石之轩之后必然是要出手的。”

净念禅院保管多年的涅槃经轮,逐渐被了空的功力唤醒,当空旋转,六大佛兵的力量开始在洛阳城中交织,浑厚无比的水元涌动而来。

远方山头上的摩诃叶,听到了所有的交谈,在听到武尊神足的失败时,面色也不禁一凛。

但六大佛兵一旦运转起来,他的注意力,就投入到洛阳城中,不肯错过每一个细节。

“那碎叶魔尊,当真不凡。”

摩诃叶心中想着,“越是如此,这八大佛兵,就更该由我来主导,且让我看看,这另外六件佛兵,都代表着哪些奥妙。”

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到那个向南飞去的侯希白。

只有他自己,飞着飞着,忽然看到下方河水滔滔,微带紫意,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是应该向南飞的,但怎么好像是向西飞了,飞到洛水的上游来了?

南边有宋缺,西边能有什么?

侯希白抬眼,看到前方云头上几个人影,其中有两个人,更是从前就有过数面之缘。

那是寇仲和徐子陵,号称扬州双龙,片刻前还听道信大师提起,说这两人都被谁生擒了……

侯希白的眼睛陡然瞪得滚圆,身体僵在了半空。

日他姥姥的,西边有魔尊呐!!

侯希白心中瞬间的波澜,超出了风度所能维持的极限,五官几乎拉长,想要呐喊示警,只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位碎叶魔尊的视线笼罩在他身上,绵绵若存,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肯定是在向南飞的时候,进入了这位魔尊的视野。

魔尊的视角,必然是在那一刻聚焦,变得更加认真,然后他堂堂多情公子,修为也算不俗,就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被这股认真的心力捕捉了,兜了一个圆弧,离魔尊越来越近。

“你猜的不错,但还少猜了一件事,我视线笼罩着你的同时,你也在别人的视野中淡化远去了,所以你飞到半途变向这件事,还没有被人察觉。”

苏寒山左眼纯金,右眼皓白,轻笑起来,“日月同天,无所遁形,而若日月叠轨,其吸摄之力,仅凭眼神都能牵动高手的灵光。”

“这样一比,我以前对日月之道的运转,还是太匠气了。”

渊界人间的月亮是一颗脉冲星,苏寒山领悟出来的第二神通,又融合了秦帝至尊法门的一些奥妙,导致他的第二神通比第一神通强出不少。

借业力消化了跟毕玄一战的感悟,苏寒山对于纯阳不朽之力也发掘出了更多奥妙,这才逐渐领略到真正的日月丽天,并行太虚。

两种神通运转起来,减少了很多生硬切换、或是强行捏合的那种不均之意。

侯希白木愣愣的到了云上,不知如何是好。

苏寒山伸手就要抓走他手上的莲花。

侯希白一惊,手指奋力收合,想要把莲花留住。

“哦?这么拼命,是为了美人的嘱托,还是为了莲花里的百姓?不管哪样,你都跟你那个师兄弟截然不同啊。”

苏寒山对眼前这人倒有一丝赞赏。

此人出自邪异盟,能放着那些魔门功法一点都不沾,性情也是十足的纯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雄心,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心境要比寇仲、徐子陵都稳定的多。

“放心,我不是要害这花中百姓,我恰恰是要来救他们。”

苏寒山把莲花拿了过来,吹了口气。

紫色的莲花,有个花瓣突然变为青色,青色旁边出现红色,红色旁边出现金色。

五色轮转,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原本佛门元功造就的莲花,全部替换成五行神光元气。

“那些老秃都固执,我跟他们空口白话,他们肯定不听,待会儿一定会打一场。”

“但这么多佛兵集合起来,不入魔都说不过去呀,和尚若是入魔,他这朵莲花就成了这些百姓的催命符。”

侯希白听不懂是怎么回事。

戒日太子却是满脸苦涩:“前辈,清凉转寂灭,寂灭转毁灭,因此入魔道,确实是我戒日大法的破绽,但也未必这些佛门高僧,每一个都有这样的破绽吧。”

经历武尊的冲击后,岳山就意识到了戒日大法的弊端。

苏寒山镇压辩和回去的时候,本以为还要自己讲一讲,没想到岳山已经在跟戒日太子探讨。

这倒也方便了,干脆把岳山也带上,路上让他们自己聊。

“戒日大法最初走的是三脉七轮,跟中原经脉其实有很大差异,但是走到高处,其中佛门意境,跟我昔日在中原碰过的,有很多相似之处。”

岳山此刻说道,“传说所有佛门武功,都可以追溯到如来神掌和九大佛兵,你已经接近那个层面,所以出现堕入魔道的征兆。”

“那你觉得,在佛门中,这个真正代表着入魔隐患的,到底会是什么?”

戒日太子不愿言语。

徐子陵倒是沉默片刻后,接话道:“如来神掌,九大佛兵,既是佛功源头,也是入魔源头。”

岳山慎重道:“很有可能是这样,越接近佛,也就越接近魔,这些达到一定层面的佛门高手,一旦也遇到惨败、根基溃退的局面,很可能会急速转入魔道。”

“我们四个当时修为连成一体,并不全属佛门,又有苏先生解围,更为我们打入三枚舍利,重新稳住根基,这才褪去入魔的征兆。”

“可四大圣僧加上摩诃叶这种修为,若他们全体开始入魔,我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还能帮他们稳住。”

岳山说到这里,即使多年不问世事,还是忍不住说道,“苏先生,你的身份被误解,佛门武功有隐患,这里面肯定有一个绝大的阴谋啊。”

“不如你先避开他们,没有这一战的话,他们就不可能败,就不会入魔,还能从别处找到转机。”

苏寒山也有点沉吟。

他之前也没想到,除了自己被安上魔尊的身份,这个历史节点的佛门武功,还被埋了这么大的雷。

想到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法海那个历史节点的如来神掌,虽然两个使用者都不是好东西,但神掌本身,倒没有什么入魔的特质。

而这个历史节点的如来神掌,恐怕跟法海那个节点的,从根子上就不是同一套了。

戒日大法是直接来自清凉法界剑的,另外八件佛兵流出的武功,明显也全有问题。

这么多高手一下子全都入魔,其中还有几个真可算是正道。

苏寒山纵然不怕,也难免觉得有些浪费。

“这局面虽然危险,但也是一个最好的,最有可能让他们醒悟的局势,只不过得先想办法,把战局分割开一阵子……”

苏寒山看了一眼身边这些人。

啧,没人可用啊。

就岳山他们之前面对毕玄那个战绩,就算现在多了三枚舍利子,去挡摩诃叶,估摸着也挡不过几招。

去对付那座大阵,那更是搞笑了。

不应该呀,原初魔王跟混沌光脑,好歹是拉锯状态,这个历史节点内,怎么就能形势坏到这种程度?

苏寒山目光一动,忽然看到远处来了三条人影,靠近了摩诃叶所在的那座山头。

山上的摩诃叶目光一转,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李世民笑了笑:“好亮的眼神,怎么,摩诃宗主不认识我了吗?”

“李二公子!”

摩诃叶眼神数变后,面色刚硬,单掌竖在胸前,“多年不见,没有想到,原来老夫看走了眼,想必老夫的徒儿……”

李世民找了块石头,坐着歇歇脚:“你徒弟在我手上,念在是我兄弟,暂无什么损伤,但他来刺杀我,你这个教唆者,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摩诃叶浓眉一抬,目光又扫到旁边的菩萨蛮,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李世民确实不俗,但他从前是没有出过手,在这世间没有痕迹,自然也感应不出来,今日来之前,他已经出过手,有了痕迹。

摩诃叶再来看他,自然能看出他的根基比自己还要逊色不少,到底是太年轻了。

但若与旁边那个少女联手,就很棘手了。

摩诃叶转念间感受到城中阵法异动,露出微笑,从容道:“我们这里正有一件大事,李二公子非要此时寻来,恐怕有些不智。”

“哦?”

李世民看了一眼洛阳城,察觉到城中一股浑厚无比的气息,隐隐有所波动,突然朝着菩萨蛮锁定过来。

不好!菩萨蛮居然跟佛门有大仇吗?

菩萨蛮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又吃了一颗糖葫芦。

李世民心中微定,想起菩萨蛮那种怪异的锤法,不管怎样,逃跑绝对没问题,朗声道:“他们的事让他们处理,我们之间嘛,先不伤和气,稍微打个赌比试一下,怎么样?”

摩诃叶道:“待我赢了,请交出吾徒。”

李世民赞道:“不愧是极乐宗主,这么自信,那我们比比谁年轻吧。”

摩诃叶脸色一冷。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李世民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我听说极乐六神诀,尤其以雷神疾,速度闻名天下,比雷光还快。”

“这样,你跳到我手掌里来,我给你一炷香,你要是出得了我这只手掌,就算你赢。”

摩诃叶眉头一挑,盯着李世民看了一会儿,见了李世民那认真的眼神不为所动,摩诃叶仿佛忍俊不禁,轻笑转大笑,最后狂笑起来。

“好,好狂徒,老夫就与你赌了!”

笑声回荡周遭。

云头上的苏寒山也笑了。(本章完)

第454章 仅以奎木狼,五山炼佛光

摩诃叶纵身一跃,跳向李世民的手掌,感受到层层空间在眼前放大。

李世民的那只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淡,很快就变成一片黑暗虚空。

大量不定型的光团翻涌着,有红有蓝,有黄有白,向四面八方抛飞。

当那些光团飞得够远之后,显得倒是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了。

摩诃叶有一瞬间察觉到,这些正飞速扩散出去的星星,组成了二十八宿的形态,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很快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知道已经踩在了李世民的掌心之中,于是仰头看去。

只见辽阔的黑暗之外,一张庞大的面孔若隐若现,正是李世民微笑的模样。

“极乐宗主真是个急性子,我们这个赌,还有一半没有说完,你说你赌赢了就带走你的徒儿,那若是我赌赢了,也该有个好处。”

李世民笑道,“如果你一炷香之内出不来,我要你在本月之内出尽全力去刺杀杨广。”

“这个天下皆知已然入魔的皇帝,却总是没有人亲自去跟他试一试,喜怒无常,久居江都,弄得我也很好奇,想必以极乐宗主的能耐,能够探出个究竟。”

摩诃叶平淡道:“看来你也知道老夫的实力,竟然还敢跟我打这个赌,就是倚仗这所谓二十八星宿之理,布置出来的阵法吗?”

这大和尚身边爆发出数条雷光,凭空转折,竟在转瞬间钩勒出一个类似二十八星宿的图案。

极乐正宗在中土立足,号称正宗,当然对中土学问也颇有研究。

摩诃叶口头论佛,不逊于四大圣僧,对河洛易理、道德南华、论语孟子、兵法韬略等,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作为大隋上卿,当年跟文帝杨坚、太师杨素、靠山王杨林,都有彻夜长谈的交情。

“二十八宿,看似只分为二十八处,实则囊括亿万星光变化,遍及太虚,理念宏大无比,用来衍生阵法,确实是厉害的紧。”

“但你的修为本来就不如我,变化越繁复,对你的损耗也越大。”

摩诃叶身边的雷光图案,突然从边缘棱角处,向外爆发一条条惊鸿闪电,粗大如龙,击破虚空。

“我不用寻找阵法薄弱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必然幽微隐秘,难以算准,我只要寻对几个阵法刚强之处,直接对轰。”

“恰如你我根基对拼,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我不用自己向外跳,你的手掌就得主动撤走!”

李世民的面孔已经在上空的黑暗中逐渐隐去,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想的很好,那么,你的雷电打中了什么?”

摩诃叶神色微动,举目望去,发现自己刚才迸发的雷电长虹,并没有如自己所愿,打中与之对应的一个个星斗光团。

周围的虚空被雷电照亮,浮现出来的星点光团,组成的轮廓,不像二十八宿,天之四灵,倒像是一头狼。

摩诃叶自身,就处于这头巨狼接近腰身的位置。

巨狼的尾巴回环而来,巨狼的头部扭转过来,隐约形成一个把摩诃叶包围的趋势。

李世民并没有选择感应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光,布置对应的宏大阵图。

他只感应了二十八分之一,布置出来的阵图,也全部按照这单独一宿的变化来生成。

此乃西方七宿之首,是为奎星,又称奎木狼。

奎木狼贪狠,奎木狼狡诈,奎木狼善斗,奎木狼有情。

这奎木狼的气质跟摩诃叶本人,竟然是如此融洽,如同是他的本命星宿一般。

他刚才散发出去的雷光,都被这奎木狼大阵的变化吸收。

如果他真的呆呆站在原地,只顾散发功力的话,根本出不了这个阵法。

“以老夫为奎木狼?呵!”

摩诃叶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对他刚才说要站在原地不动的狂言大话,就当是没说过一样,毫不迟疑的运功行动。

轰然之间,他的一个个脚印震击虚空,排成一列长线,朝远方延伸出去,竟然找准一个方位,全速狂奔,要看看这阵法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阻碍他。

山头之上,李世民的脸色有些凝重。

“好厉害的根基,这秃子的根基不是厚,而是硬啊。”

“如此硬实的功底,恐怕对上同境界的强者,都能用一些普通招式,跟人家的妙招对轰,难怪隐隐有天下第一的声势。”

李世民的手掌上,笼罩着一团黑暗,黑暗中漂浮着很多细小光点,还有一条雷光,极速的从黑暗中心地带,朝他手掌边缘靠近。

似乎要在眨眼之间,就直接暴力冲毁他的手段,跳出他的手掌。

李世民左手按了按耳廓,在右手上空的黑暗,点下一个指纹,徐徐移动。

本来已经到了手掌边缘的雷光,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中心地带。

“以你的修为,自身的影子不会被别人利用,但你把李二郎培养的如同你的影子,现在我用他来咒你,你怎么逃得过去呢?”

李世民喃喃道,“要是你顶着这个报应,还能在一炷香内破我神通……”

“那小蛮你就锤他。”

陌生的嗓音接了后半句话。

李世民目光一转,瞧见一个少年人,站在自己身边,第一眼看过去就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如同天地自然,山林清风。

菩萨蛮见到这人,目光亮了一下:“是你,水龙他们正在找你。”

“我知道,居然让你来露面,看来他们被打得挺惨的。”

苏寒山跟菩萨蛮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当初在法海那个历史节点中,听蜀道难提过很多次。

蜀道难虽然是逆行者中修为最全面的一个,但他不是战力最强的。

菩萨蛮的战力更强,她原本就是主持光脑项目的骨干,更是领悟了跟混沌光脑相关的神通。

只不过,当初为了领悟那种与“时光”“因果”相关的神通,菩萨蛮的思维出现了非常态的变化。

她原本是个冷僻刻薄的研究者,后来却变得颇为率直,有时反应速度跟别人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对事情的轻重缓急,似乎也另有一套标准,让别人很难跟她顺利的沟通。

她也就是逆行空间里面,那座糖果屋的主人。

“不过看起来,小蛮你这回比从前的运气好,很快就找到了不错的朋友。”

苏寒山对李世民笑了笑,“这秃子待会儿要是提前能闯出来,小蛮你就趁他刚冒个头的时候,全力给他锤回去。”

李世民看向洛阳城:“可那边……”

话音未落,锁定在菩萨蛮身上的气息,骤然收了回去。

不对,洛阳大阵的那种气息不是主动收回去的,而是被另一股力量压了回去。

只不过,反压过去的那股力量显得太自然了。

是清风,是阳光,是林间的绿意,是野草的清香。

是大山的影子,是河底的鳞芒。

是这分外鲜活的一切,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舒适和辽阔。

以至于李世民他们同样处于那股力量笼罩的范围内,却隔了一会儿,才感觉出来真相。

“那边,当然是我来解决。”

苏寒山走向了洛阳城,步子不快,迈的不大,走在空中,但只是三四步走过去,人就到了城池上空,飘然降落。

嗒!!

他落在了天街洛水相交的那座大桥,西侧最高的一段栏杆上,衣袂临风,神态自若,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处于洛阳大众威力最强的地方,最容易被围攻的区域。

“阿弥陀佛,想不到碎叶魔尊身上也看不出半点魔气。”

了空和尚宝相庄严,率先开口,“佛家寓言所说不假,果然魔道深厚之人,也能返璞归真,倘若披上袈裟,只怕也能装得如菩萨一般。”

苏寒山瞥了他一眼,道:“小子,你身上杂念比摩诃叶还多,他虽然野心勃勃,但没有太多掩饰,你既有野心,还要反复遮掩,待会儿必是第一个入魔的。”

“贫僧别的并无可喜之处,唯独一颗向佛之心最坚,魔尊想用言语乱我心智,恐怕不能,还是用事实一较高下吧!”

了空和尚虽然有跟极乐正宗合作的事情,但心中还是认为摩诃叶是纯纯的异端,怎么可能觉得自己心境比这异端差。

听了这话,他脸上神色不动,暗地里功力加催更急。

本来桥上三人应该以道信大师主攻,道信大师跟处于城中的另外三大圣僧也最为默契。

但现在了空这一动心,道信感觉到他有强烈的主攻念头,如果自己争抢,反而露出破绽,只好顺水推舟,全力相助。

师妃暄剑道修为不俗,手中佛兵更是舍利宝剑,这时一剑竖在身前,剑指抹过剑脊。

慈航静斋以六字大明真言为根基,以色空神剑为最高篇章,这一剑运出,顿时色空交替。

从师妃暄身影之中,又脱离出一道天女的身形,似空非空,比她本身气质更胜百倍,仿佛一切能想见的美好事物,都在这天女的身形之中氤氲将出。

这天女本身就是一剑,任何人看到天女的身影时,就已经中了一剑。

苏寒山眼中也倒映出天女的影像,看到天女的绝美面庞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神欲说还休,几乎直接接触。

呼!!!

犹如空山灵雨,花香翩飞,最接近的那一刻,天女的身形微散,仿佛融入了魔尊体内。

中了这一剑的人,心耽于色界,心力就不在自己的根基上,任凭再浑厚的根基,亦如归于空无,这时根本感觉不到,用不出来。

了空和尚的涅槃经轮,就在这个时候陡然发光,凌空旋转,撞向苏寒山。

道信大师手里的惊雷禅当空一晃,远处三大圣僧的力量汇合过来,一股无形之力,灌注到涅槃经轮上。

桥下的洛水河面,宽阔汹涌的水流,就在这一瞬间,速度像是加快了百倍,简直难以言喻,难以想象这种可怕的流量,这样大的速度,为什么没有冲毁河道。

而在下一瞬间,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洛水河面,竟然又有倒流的迹象。

这就是五大水系的水脉元气汇集过来,造成的异象,河水忽快忽慢,忽正忽逆。

天地万象,都随洛水河面变动,空中云层,陡然浓厚,骤然从白转黑,又从黑变白,急翻狂涌,雷霆震闪。

这样的景象,还只是水系之力造成的余波,真正的大头,都已经灌注到涅槃经轮之中。

涅槃经轮冲撞之际,前端形成了一层椭圆的金色明光。

量子是不可以再被压缩的,但因为量子运动太过活跃,无休无止,导致在某种层面上,虚空本源的量子之间,有不少的间隙。

而现在,这种间隙竟然都被填满了。

水系之力过于浑厚庞大,这股力量在运动的时候,导致无数量子,异常的朝这片区域变现。

虚空本源呈现出来,的已经不是一种银白的色泽,而是一种匪夷所思的金色。

世上最好的水晶,也不如它这样的纯净,最真的黄金,也不如它这样足质。

佛经之中为了描述如来佛祖成道时候,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色泽,用了不知多少种比喻,不下数千字描写,又以数万字来讲各种效果,用以衬托。

身具八万四千相,一相有八万四千随形好,一好放八万四千光明,超胜夜摩天的阎浮檀金色百千万亿倍,光明赫熠,灿烂无比……

这些描述,在四大圣僧、了空和尚他们这些武道强者心目中,就是为了描述这一刻,涅槃经轮冲撞造就的这种明光。

他们不把那种东西称作量子,甚至因为修行角度不同,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量子这种东西,但也能够观测到类似的,那些量子急速在此处变现,总量远比常态多出不知多少倍,直到彻底填充,没有缝隙的这个现象。

这看似只有数尺大小的椭圆光芒,内含恒河沙数,不可思议,不可计量的细小光华,正是天下佛门最高的合击秘手。

——“恒河沙数旃檀佛光”!!

除了作为先手掩护的师妃暄,另外五个和尚,佛门五大高手的全部精神,似乎都随着这一击,而寄托出来。

咚!!!

涅槃经轮造就出来的那一层光芒,就这么撞在了苏寒山手上。

他右掌一抬,拇指在下,四指在上,仿佛去抓一块木板,接一个圆盘,就那么毫无避讳的硬接了这一击。

这一瞬间,大桥底下的洛水河,突然碎了。

河水碎成了无数冰渣一样的小碎片,但仔细看就发现,每一个小碎片里的水,依然保持着液体形态,又在之后瞬间,产生了一个膨胀、爆炸的趋势,然后全部消失。

河床完全暴露了出来,河床也完好无损,但水都消失了。

那是因为刚才河水所在的空间,被崩碎成了亿万个小块,全部散乱的传送了出去。

此时此刻,距离洛阳之外十几里,数十里,上百里,四面八方,低空高空,陆续都有大雨,突然坠落下来,来的又快又猛。

那就是刚才被全部放逐,传送出去的大河之水。

桥上轰轰轰连响三声,处在其他方位,协助运转大阵的三大圣僧,都因为错乱的空间,硬是被推远,又轰然拉扯到了桥上。

苏寒山手臂微弯,身子晃了一下。

“好重的一撞,我的神通已经调整的均衡圆融,这一回还是有不少的余波,没有能够抚平,只能宣泄出来。”

苏寒山深吸了一口气,五指一收,锁住了涅槃经轮,看向桥上的人。

“真是给了我一点惊喜,还有更多的招吗?都使出来吧!”

桥上的人都已经呆滞了。

师妃暄僵硬的握着手中的剑,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剑是这么沉重,手是这么笨拙。

四大圣僧各持佛兵,以他们的修持,也有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心境失守,眼中闪过了一点始料未及的茫然之色。

作为出招的人,他们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击,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

之所以让师妃暄持舍利剑,先斩出色空神剑,不是奢望她能隔绝魔尊的根基,伤到魔尊,只是希望能让魔尊,不那么容易进行闪避。

希望能让之后那一击碰到魔尊。

他们有自信,不管是神足,还是武尊,如果被刚才那一击碰到,当场都得肉身爆碎、领域炸散,重伤至极。

那甚至不是单靠佛门的力量,而是有着杨广杨素昔年建设城池留下的布置,举大隋之力,沟通五大水系布阵的种种前提。

四大圣僧有想过尽量高估魔尊,想过对方会毫发无伤的闪开,但也没有想过,对方是这样风轻云淡的硬接了下来。

魔尊分落两地,可能强弱是有点差异。

但这个碎叶魔尊,是不是比东辽魔尊最开始那个拿酒葫芦的状态,强出太多了?!

“怎么……”

苏寒山看他们不动,歪了歪头,问道,“难不成刚才就已经是你们最强最极限的一招了?”

桥上一时沉默,天空中的风云都为之无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

了空喃喃念叨着,忽然狂笑一声,抬手指向苏寒山,“这必然是幻境,是幻境,邪魔,你想用幻境欺瞒我吗?”

“把我的涅槃经轮还来!”

他忽然一掌割破自己右手手腕,大量金色血液喷涌而出,不等血液落地,极速用手指沾取空中血液,画出字符。

他在写《楞严经》,这楞严经据说是万经之王,专门诉说破魔之事,其中两个关键人物就是佛祖和佛弟子阿难。

涅槃经轮,传说中就是阿难一脉流传下来的。

这时候了空以毕生修为写出这些经文,天上地下,顿时浮现出一尊尊菩萨罗汉佛陀的虚影,齐声梵唱,念起楞严经。

涅槃经轮嗡鸣不休。

但这件佛兵凡是有一点震动,苏寒山的手指就有一点反馈,一切恰到好处的抵消。

以至于整个经轮虽然是在震颤,偏偏苏寒山手抓的那块地方,好像风平浪静,一点震感都没有。

“原来如此。”

苏寒山看到了空的修为急速产生微妙变化,而手中的佛兵越来越强,点头道,“原来修炼佛兵功法的不朽高手,一旦开始入魔,并不是自己化身大魔,而是成为佛兵的傀儡,让佛兵焕发出极高的力量。”

“看来如果你们全都入魔,我要面对的,也不是几个当世的魔和尚,而有可能是最初的铸造者,佛祖的九大弟子吗?”

师妃暄神色震动:“你在说什么?”

“我说佛兵全是魔兵。”

苏寒山说道,“涅槃经轮的传说中,是说佛祖功德圆满,应该要寂静涅槃,永享清静极乐。”

“但他的影子抓住他,不让他走,质问他说,释迦牟尼,世间种种苦难,你发大慈悲心,如今还没有救成众生,就要逃走,是什么道理?”

“佛祖本来因此要驻留世间,却有人用涅槃经轮,斩断了他和影子的联系,把拥有大慈悲心的影子,囚禁在金轮之中,永远无法逃离出去。”

苏寒山笑了起来,“这故事我是不久前从戒日太子那里听来的,还有其他佛兵铸造的故事。”

“婆罗妖神强取某位绝美公主,那公主受到佛法熏陶,舍身给妖神,妖神跟公主交合的时候,被公主偷袭,依然不舍得那美妙滋味,持续交合,结果二者血肉合成一体被铸造成一件佛兵。”

“婆罗教主的坐骑被佛法感化,回头吃了自己主人和主人的兵器,最后那坐骑不消化,也没有人救这坐骑,任凭其痛苦哀嚎而死,变成了一件佛兵。”

“这些故事,每一个都透着浓浓的魔性,虽然也提到佛法慈悲,但慈悲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苏寒山的嗓音一变,凌厉起来。

“就这种东西,你们被佛兵功法所迷,一叶障目,竟然一直都视而不见,还真以为这些东西能代表大慈大悲,普济苍生?!”

四大圣僧都被说得脸色数变。

他们刚才全力一击,对苏寒山毫无作用,功法根基自有触动,苏寒山所用的又不是什么邪恶手段,也令他们心境受到极大震动。

这时被趁热打铁的一番刺激,终于有觉得不对劲的一面。

慈悲是佛门的立身根本,佛门一切大愿佛心的初衷,即使有金刚怒目降魔,也要从慈悲这一点发源出来。

现在六大佛兵集合,跟苏寒山对抗之后,感受到苏寒山的压力,各自都似乎在复苏,散发出来的意境越来越浑厚。

但只让人感到霸道,哪里还有什么慈悲?

从前六大佛兵集合的事情,也有过,但从来没有被逼迫到这一步。

即使遇到强敌,持有者也必然已经在战中忘我,更不易察觉到异样。

今天苏寒山硬把佛兵潜力逼出来,却完全没有伤到四大圣僧他们,终于被四大圣僧发现不妥。

“魔头,还我经轮!”

了空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还在狂吼,身上气息彻底转变,散发出一股诡谲的破坏之力,身边的虚空裂成锐角碎片,相互碰撞,迸出黑色烟气。

道信连忙一掌按去:“佛友冷静……魔气?!”

他一掌按到对方肩头,脸色已然巨变。

走火入魔的高手,有可能散发出邪气凶气,有时也被称为魔头,但这种力量,跟魔族独有的魔气是不同的。

现在了空身上,却真的转变出了魔气,是由他自己的功法直接运转出来的。

“魔道吗?”

师妃暄看向自己的剑,“把慈悲之心也杀去,这样的剑道,岂不正是魔道?”

一语未毕,她身上也散出了魔光。

道信不禁看向自己手中惊雷禅,质疑之心一起,忽觉这件兵器印象,早已在自己心境中扎根,此刻散发出浓浓魔氛,被他禅心一抵,仍然有少许魔气飘出体外。

另外三大圣僧,各宣一声佛号,脸色都变得灰暗起来,身上同样也有淡淡魔气飘出。

魔尊一直没有使出什么魔功,倒是他们的功法,展现出魔意了。

苏寒山趁这时候,突然双手连抓,在他们佛魔未定之时,一举把六大佛兵,全收到自己袖子里面。

了空暴吼一扑,被苏寒山一巴掌拍在光头上,轰然一声跌坐回桥面,一动不动。

四大圣僧心中惊疑,正要出手,又察觉魔气加重,心中煎熬之际,踉跄了一下,各自盘坐下来,苦苦把持心神。

但这个入魔的苗头一旦出现,如同一粒火星丢到了猛火油海里面,整片海洋都燃烧起来。

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家功法有这么大的问题。

其实这些功法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真正的佛门功法,根本凸显不出什么隐患。

但修炼越精深的人隐患也越深,在场六大高手都修成不朽之力,才会遇到这种魔气大爆发,无法克制的情况。

苏寒山深深体会到了祖师所说的魔王狡诈之处。

这些功法恐怕都是魔王设计出来的,身为原初魔王,却能够设计出人族的修行功法,又暗藏佛魔一体,由人转魔的关键。

这样的魔王,当然绝不能当做什么凶兽来看待。

打败这六个佛门高手,对苏寒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有挑战性的东西。

现在,才是他面对的真正挑战。

“我没有直接突袭,一拳一个把你们打死,而是站着白白让你们轰击,就是不想把你们浪费掉,岂能让你们当着我的面入魔!”

苏寒山抬起双手,左手灿然如金,温度急剧飙升,转瞬间就在金色之中多出了亮白色、赤红色的光泽,浓郁的扰动着,如云霞般飘扬出来。

那仿佛是从太阳上飘出来的灰烬,炽热无比,看似是丝丝缕缕,其实总量庞大至极。

很快,这些如云如霞如灰烬的事物,就在他胸前不远处,堆叠成山峦的模样。

他的右手静白如月,散发出一圈很浅很淡的柔和光晕,并缓缓地生出一层层无形的波纹,向外扩张。

皓月的脉冲,使得那些灰烬极速的冷却,热灰凝结成岩石,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本来千篇一律的灰堆,显出了千奇百怪的姿态。

四大圣僧的鼎鼎大名,不是靠参禅打坐,闭门造车就能得来的。

嘉祥祖籍安息,居于南朝,到过北朝,去过辽东。

道信年轻时候更是个行脚僧,曾经因为救治瘟疫出名,见多识广,明白乡俗野草药性,亲自去过的大山大河不胜枚举。

他们两个最先认出来,苏寒山身前那些微缩的山峰,完全是按照五种山脉形态,现实中存在的群峰峻岭的模样,构造出来的。

嘉祥大师干瘦的老眼有些模糊,正燃烧着实质的血红魔火,勉强看去,道:“是唐古拉山,南昆仑山……”

道信大师立刻说道:“还有桐柏山,太行山,怀玉山!”

帝心尊者和智慧大师一听到这些名字,也反应过来了。

唐古拉山是长江源头,南昆仑山,又称巴颜喀拉山,是黄河源头。

大水之源,必为大山,另外三座山脉,也对应着淮河,海河,钱塘江三大水系。

他们几个之前为了运转洛阳大镇,气息交感太深,现在一旦入魔,整个大阵都连带着有不祥的影响,心中更是后悔至极。

苏寒山这五大山脉的缩影创造出来后,似乎大阵运转,才为之一缓,渐渐隔绝他们的影响。

道信突然面色惨白,吐出一个大口血:“洛阳百姓,我造的那朵莲花……”

“大师莫慌。”

远方空中传来一个大喊的声音,只见侯希白捧着五色莲花,连连叫喊,“大伙都没事儿,你们撑住啊,可别让我师父真说准了。”

“收敛心神吧!”

苏寒山低喝一声,“落!!!”

他双手张开,胸前那些微缩的山峰,急速向外飞去,整个洛阳城周边的空间,疯狂拉伸扩张,一座座庞大的山头降落下来。

这是苏寒山的日月两大不朽神通,并行而发的极高成就,也是他的秘境中,五灵魔神的根基完全被转化后的成果。

这一刻,他运转出来的元气之浩瀚,简直难以言喻,如果尽数散发到大气层中,可以让整个天下的气候都产生明显变化。

但这些元气并没有机会散发出去,就在瞬间化为物质,物质又在折叠的虚空之中稳定下来。

这些微缩的山峰,从视觉上是微缩的,但真正的体量,每一座单拿出来,都是一个真正的山头。

这些山头一旦落下,五大水系的精气,都变得平缓起来。

但大阵并没有就此散去,而是出现了新的变化,从原本的水脉大阵,变得山水协调,生生之气,源源不绝。

六大佛门高手感受到这股庞大的山水气场,不断的冲淡他们身上的魔气,但终究无法根除。

“你们的魔功经过精心设计,根基太深,直接把你们转回正途,纵然是我也办不到,但我可以把你们炼制成法器,让你们的灵性半入沉眠,懵懵懂懂,经过酝酿,日后再恢复过来。”

苏寒山问道,“你们可愿意配合?”

嘉祥大师看着那五大山脉,一时沉默。

唐古拉山脉号称绵延千余里,但比较狭长,对折对折,近似方形或圆形的话,也不过方圆数百里,跟嘉祥大师的领域根基差不多。

就算唐古拉山活过来,嘉祥大师也要斗过一场,才知道胜败。

可是苏寒山顷刻之间,就创造了五大山脉,这种修为就是嘉祥大师远远难以企及的了。

之前接下恒河沙数佛光,还可以说是有什么未知取巧之处,但现在展现的创造力,却是绝无折扣的根基境界。

此人若真是魔尊,要杀他们,磨灭他们灵光,也是等闲之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阿弥陀佛。”

四大圣僧对视一眼,就连师妃暄也是神色坚定,异口同声,“请施主放手施为,我等必然全力配合。”

魔王啊魔王,佛魔一体是吧?九大佛兵是吧?看我怎么把你的算计,依然变回我们的助力。

苏寒山目光湛然,长啸一声,运转神功。

全给我拿来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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