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逛街

九十年代初,当孩子听爸妈说要带自己逛街,这个“逛”,不是广义说的去看去玩去溜达,是真的要“买买买”。

所以这是一件期待感和幸福度都极高的事情。因为实在太难得,很多家庭的孩子, 基本一年也就等着一两回。

其中年前这一回是最重要的。

过年的新衣和零嘴,差不多都在这一天的表现上了,其中糖和瓜子、花生这三样家里惯例要备着的不算,要是能唆使爸妈另外再买上点儿山楂片、果丹皮、果冻和辣条,才真个是自己的,过年也不会拿出来待客。

运气好的话,嘴巴里的甜劲儿正好赶上大人们心情不错,或者干脆没辙了耍赖, 坐地哭上一阵, 挺住挨几下打,还能央着爸妈爷奶给买几串响炮。

这年代街道上还没有那么多车,但是摩肩接踵的人群熙熙攘攘。

城里的人被从工厂和单位里放出来了,拖家带口走上街头,嗅着商贩们当街翻炒的瓜子、花生的香味走去。

最后除了买的拎着,手里通常还抓了把“尝”的,一路嗑,一路心满意足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高高兴兴朝服装市场走去。

商贩们也偷着乐,这点儿“小损失”,其实早都在秤头斤两上了。

差不多时候,周边乡村的农家人也如同参与一个一年一度的仪式一般, 把平时辛苦积攒舍不得花的钞票揣在身上, 赶了最早的车进城。

南关省有一部分地方的人管进城叫“去街”,沿路和相识的人打着招呼, 这个说:“去街啊?”那个说:“去看一眼。”这个捧着又说:“买吧,归正你今年挣得多。”那个谦虚回答:“哪呀,我这口袋叮当响, 孩子闹得没办法了才是。这不你看,我还背了点儿干货,得先卖了才能买。”

这话说的其实也是实情,虽然口袋里未必都没有足够的钱,但是确实有不少农家人会这样做,一早把带来的干货摆在街边上,先卖了,转头再往店铺里把钱花出去。

他们习惯了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总是得盘算个有去有回,才能稳住心里头不慌,然后也才能不那么心疼。

江家一家人也没闲着,赶热闹,下午时间由李广年和马东红几个常驻庆州的带了出来逛街。

“澈儿,你来看,这件买给你怎么样?”

江妈挤在一间几乎就下不去脚的衣服店里,指着高处挂的一件红色外套,扭头问站在店门外的江澈。

江澈没影了,江妈“咦”一声,也不管,转头跟老板说:“老板,这个衣服拿下来我看看。”

店老板正在跟人讨价还价,没顾上。

“阿姨,是这个吧?”

大高个的马东红伸手就把衣服摘了下来,交到江妈手上。

旁边一群妇女看见了都说妹子你顺手也帮我把那件拿一下吧。

马东红忙着往下摘衣服。

李广年在一旁看着,心里得意:谁说我找了个大高个不好来着?我媳妇儿好着呢。

“啧,这料子,洗两次估计就得起毛。”江妈拿着衣服在手上搓了搓,顿时皱眉。

话没出声,怕坏人生意,她摇头把衣服交给马东红挂回去,转头出了店门。

等到马东红也出来了,才小声说:“那衣服成本不超过八块,阿姨门儿清,小红你一会儿要买衣服的话,记得让阿姨帮你看,帮你讲价。”

马东红开心说:“那敢情好,不过阿姨,你还是帮我选几块料子吧,你看我这个子……我都没衣服买。”

说完两人一起笑起来。

江妈人就是这样,嘴里头炫富的时候口气极大,但是实际生活中,依然不自觉保留着以前的生活和消费习惯,一点没有因为家庭财富的增长而往一个“阔太”转变的迹象。

其实这一点江家人整体上都差不太多,基本都还保持着之前的习惯,没怎么开始这种生活上的转变。

“按我说,咱家厂也别光做那些十四五岁孩子的衣服了,哪个年纪的都做,合着一家人都有得穿,好省了衣服钱。”

回到家人身边,江妈站着一边跟老公嘀咕,一边四下里找儿子,“澈儿呢?”

“刚还在呢,说是自己逛一会儿。”江爸说:“走吧,放心他拿了广年配的那个大哥大去用,不会找不着的。”

一家人说话间随着人流拐了个弯,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边。

江澈从斜刺里突然钻出来,挡在两个人身前,笑着说:“这么巧啊?”

林俞静带着堂弟林堂堂往后退了一步,快速镇定了一下,但是依然有些慌乱说:“嗯,真巧啊,你们……你怎么也逛街呢?”

“我们,你怎么知道有‘们’啊?我现在明明是一个人。”江澈戏谑地笑了笑说:“我就说怎么感觉好像被人跟踪了呢,林姑娘你这是想干嘛?”

“我……”林俞静又是一阵窘迫,心想着我总不能说我好奇,想看看未来公公婆婆什么样吧?

“你是不是想见我爸妈啊?着急了哦,来。”

江澈抓了她的手腕,拖着朝前赶去。

“哎呀,你,你干嘛啊?”林俞静一边走,一边挣扎着。

“带你去跟我爸妈认识下啊。”

“啊?”林俞静手上用力,挣开了站住,摇头说:“不行,我不去。”

“怕什么?没听过吗?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林俞静抬起头:“你说谁丑?!”

江澈:“我,我的意思是她们那些丑的,都要见公婆……何况咱林俞静同学这么漂亮,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咯咯。”林俞静一下满意了,笑完正经脸说:“可是真的还不行啊,太早了,我害怕。”

“那我都去过你家了,还去过你爷爷奶奶家。”

“嗯,那说明你脸皮厚啊。”林俞静得意地笑着。

江澈:“……”

林堂堂终于捡着一个跟江澈说话的机会了,凑近了,特别“懂事”地喊了声:“姐夫。”

“诶。”

“姐夫你那些黑西装带来没啊这回?”

“怎么了?跟人约架了?”

“没,我就是想带着一起去逛一圈,让他们都看看。”林堂堂郁闷说:“我姐这老也不打人,我下面那些小弟都开始怀疑我,不服我了。”

江澈:“……“

“姐夫你把黑西装喊上吧,咱们一起出去逛一圈,以后我姐的事,我们家的事,我全都跟你说,保证站你这边。就算你晚上要爬墙,我都给你递梯子……欸欸欸,疼,疼,疼。”

慢动作,庆州市第十七中初中部初一年级林堂堂林老大,就这么在江澈眼前,被堂姐林俞静揪着耳朵拖了回去。

“你要死了是不?”

正准备教训弟弟呢。

“澈儿……欸?”

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又绕了回来,江家人赶在这时候再次出现了。

江妈先一步走到近处,站江澈身边一边客气地笑着,一边打量林俞静,说:“澈儿,这……你同学啊?大学里的?”

林俞静说:“嗯是。”

同一时间江澈说:“不是。”

江妈愣了愣。

重新组织谎……语言,江澈这边还没开口,林俞静那边一只手在身侧,急切而隐蔽地朝他摆手,看表情一副你敢说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不是同学,要算应该算朋友吧,之前我在茶寮支教的时候,林姑娘和同学一起过来扫盲,还帮我上过几天课,就认识了,之前准备高考,林同学还帮了我很多忙。”江澈说:“刚才凑巧遇上,就聊了一会儿。”

林俞静笑着抬手摆了摆,“叔叔好,阿姨好,爷爷好……你们,好。”

马东红和李广年都是在茶寮见过林俞静的,也了解情况,不过当场还是配合着,客气地互相问候了一声。

“好,林同学好。”

江爸江妈也客气地打着招呼。

“好啊,”江老头在一旁笑了笑说,“这么多人都能遇上,那真是巧了。不如这样,林同学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带我们一家人逛一逛?你看,我们这也不熟。”

怎么就不熟了呢?明明有李广年和马东红在呢,在场大伙都有点儿困惑,但是因为是江爷爷说的,也就没人拆穿。

其实江老头刚刚比其他人多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发现当江妈出声走到江澈身边的时候,对面那姑娘,下意识伸手要去抓江澈的手腕,最后在只差一点的关头慌忙收了回来。

就这慌乱之下的临时反应,两人没鬼才奇怪了。

“行么?林同学。”江爷爷笑着又问。

林俞静只好点了点头,“好的。”

就这么逛了大半个下午,江老头看似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很快把林俞静本身以及家里的情况都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期间林俞静和堂弟各有试了一件衣服,这边大伙看了觉得不错,还没多说什么呢,江老头那边就已经把钱付掉了。

“这,爷爷,我……”林俞静整个人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爷爷要是现在给你封个红包,没准还吓着你不是?”江老头意味深长地笑着,和蔼地小声说道:“就当见面礼了。”

林俞静定神看了看江老头,明白了,紧张又开心说:“谢谢爷爷。”

“好嘞。”江老头说:“放心,我替你们先瞒着,省得你紧张。”

先后在农村呆了几十年,在干部疗养院呆了一年,在已经走进生意场的江家也算是呆了一年,江老头现在对社会和生活有自己的认知,比如在江澈这个问题上,除开人本身的因素,他觉得大孙子找一个中等条件安稳家庭出身的女孩子是最好的。

之前疗养院里也有退休干部打趣或认真,说是要介绍谁家孙女给他孙子认识,江老头都故意没接住话头。

他对江家有自己的认识,自己的盘算。

出了服装店,又逛了一会儿,江妈左看右看,突然在庆州街头发现了两个她很熟悉的大字:宜家。

“宜家家电?这,庆州也有吗?”她兴奋说道:“走,正好也累了,咱进去坐会儿,喝杯茶。林同学也来,小堂堂你也来。”

没办法,江澈只好跟上,虽然他上午其实已经来看过一遍了。

…………

没有不识相的店员,没有找事的街头混混,这一个下午都过得很普通,分别的时候江妈开口留林俞静一起吃晚饭。

但是因为江澈本身另外有安排,林俞静也客气地推掉了,带着林堂堂回了爷爷家。

到家,林俞静直接一头就钻进了房间,这一下午,她紧张坏了,不过回头想了想,又其实有点儿开心。

林堂堂抱着自己的新衣服想要炫耀,可是奶奶和妈妈她们都正在厨房忙碌,爷爷又正好在和几个老伙计聊天……他只好抱着衣服坐在一旁等着。

“老林啊,你这电视机,我看也该换了。”老哥们老顾指了指客厅里蒙着布罩子的黑白电视,看似无心说:“这会儿要换就干脆一步到位,你换大彩电,我跟你说,那彩的,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又来了,林老头和另外几个老伙计都有些无奈,家电那点事,他们已经听老顾说了太多遍了,今天故意没给他这个话茬去提……没想到他还能硬来。

“你们几个也是,又不是说多困难,那人类科技进步的成果,还不得赶着享受享受啊?彩电、洗衣机……洗衣机多省事啊,衣服放里头一滚就好,我家老婆子现在闲得都胖了。”老顾继续说着。

包括林老头在内几个人都摆手,无奈笑着说:“我们可买不起。”

“那哪能”,老顾说,“又不是说让你们一下全套买齐,一件一件慢慢来,你们还买不起啊?”

“还真是一件也买不起,就说那彩电吧,好的听说七八千呢。”其中一个说。

“是上万。”老顾严肃纠正道:“好的上万,我家那台,就一万多几百。”

大伙只好配合道:“了不得,了不得。”

“啥呀,那也是孩子命好而已。”老顾“谦虚”道。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老顾,现在还真跟个小孩子似的,有点什么就爱炫耀,林存民也没什么不痛快的,就笑眯眯看着,听着,偶尔开口附和下。

“欸,老林,话说你家晋德那个大女儿,就你大孙女,是不是也订了人家了?”老顾偏要转头问他,因为在此之前,这群人里都是林存民混得最好,老顾如今多少有点儿扳回一城的意思。

林存民点了点头。

“订的什么人家啊?”

“她高中同学,家里教书的。”林存民语气平常说。

“哦,那也行,也行。”

“嗯。”

一来一回,林存民始终是一种很淡的态度,老顾这话题就有点继续不下去了,毕竟太直接说那我孙女找的人家怎么怎么样,似乎也不太好。

顿了顿,他转回去上个话题说:“对了,我这跟你们打个招呼,你们回头要是真要买彩电什么的,你们先找我。”

几人中大概还真有想买的,盯着问:“先找你?你有门道啊?”

“那是。”老顾神秘兮兮点了点头,小声像是要防人听去说:“我那个孙女婿吧,跟咱这边那个宜家家电城的老板是同学,打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他认识我姐夫啊?”坐在一旁矮板凳上的林堂堂突然插话。

一群老头都愣住一下,扭头看着林堂堂。

老顾说:“什么,什么你姐夫?”

“顾爷爷你说的啊,说你孙女婿认识宜家家电的老板,那不就是认识我姐夫?”

“……”老顾脸色变了变,转向林存民,疑惑问:“真的啊,老林?你不是说,你大孙女订的人家是教书的吗?”

“不是安安姐,是静静姐呀。”林堂堂接过话头,认真说:“我和静静姐刚下午跟姐夫一家逛街逛累了,还在宜家家电玩呢,还在总经理办公室喝茶。”

一下就具体了,很难不信了。老伙计们定神互相看看,目光转了转,集中到林存民脸上。

“堂堂别瞎说。”林存民瞪一眼孙子。

“我没瞎说。”林堂堂傻乎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了个纸片,递给爷爷说:“这个,就是那个总经理偷偷塞给我的,他还说老板……就是姐夫,不常来这边,要是咱家有什么需要,就打这上面电话给他。”

“……”林存民接过来纸片看了看,是张名片,宜家家电庆州分店,总经理,XXX。

老伙计们也都探头看了看。

“这个……”林存民是真的不知道江澈除了茶寮之外,竟然还有宜家家电,毕竟最早的时候,林俞静也只是知道,宜家家电是郑书记开的,而郑忻峰跟江澈是好朋友。

后来,她当然是知道具体情况了的,但是她的个性,本就不太在意这些,就更别说特意去提起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其中一个老伙计开口打趣道:“老林啊,你这就过了啊。”

“可不是?”另一个说:“怕我们找你啊?嘿,我还真就非找不可了,给多大优惠,你自己说……不说我们可就厚着脸皮问静静去了,反正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一阵善意地哄笑。

而林存民,只能苦笑。

(本章完)

第405章 战争一触即发

90年代初期,在这个国家的很大一部分地方,尤其是落后地区,超过90%的农民依然只依靠土地收成度日,周边人群之间贫富差距不大;大量的城市居民也都还没有及时从工资固定,福利平均的状态中走出来, 工人地位高,不低于公务员,人们普遍觉得商品房这东西简直可笑……国家会分的东西,盖了要卖给谁?

就是这样一种相对平均或者说死水一潭的状态,再加上资讯总体不够发达,主流媒体对金钱观的宣传也还偏向于保守谨慎等原因,让一部分人依然保持着一种可爱,同时到后来回头看也许也可悲的“单纯”。

当然, 同时也有着一批又一批的人, 或因为敏锐,或因为巧合,早一步,甚至早了好几步,就已经开始认知时代的变化,自觉或不自觉地接受了新的观念。

“所以堂堂说的,是真的?”

这天晚饭过后,趁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林存民把孙女喊到院里,避开其他人,提起下午林堂堂说的事情,私下询问。

“好像是。”

打从下午回家开始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林俞静, 困惑地看着眼前显然有些过于慎重的爷爷, 神情不是很理解。

“别好像。”林存民面色略嫌严肃说。

“那就是真的,怎么了呀, 爷爷?”

身在90年代初,并没有那么多婚恋观念通过种种渠道潜移默化地灌输, 本身也没有人刻意教导, 林俞静这方面的想法,其实一直都偏单纯。

而且她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从生活上来说,林姑娘从没有过太大的奢侈,同时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困窘,一直就那么,平实而不缺乏地过着。

茶寮的日子也许就算是艰苦的了,她能适应,也能接受。

至于那段为了江澈能来盛海看自己,能在室友面前不窘迫而辛苦存钱的时光,她也只觉得甜,从没觉出酸苦来。

所以,不知“穷”的林同学,某种程度上其实也并不了解江澈的“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她就觉得好厉害啊,那么多钱,然后仅此而已,并不会因此想到别墅、游艇、名牌……就更别说攀比、炫耀,还什么生活状态了。

至于社会阶层,在她的概念中,这东西目前还是不存在的。

林存民不一样,他的眼界和阅历让他没办法不去思考太多。

之前,他以为江澈的“高”和不寻常,只在茶寮,而茶寮的奇迹,还可以用运气加上智慧和能力去解释;现在突然多出来了一个据说在全国已经有接近20家连锁的宜家家电,而且从时间上判断,宜家很可能还在茶寮之前……

事情似乎越来越不简单了,人也是。

于是,老人心头本就有的那份担心,又多了几分。

“除了宜家,还有别的么?”林存民继续问道。

“嗯……”林俞静仔细想了想说:“他家里是办服装厂的,好像挺大一个。还有,他今天说郑书记还准备在深城办一个乳业公司,就是做牛奶的……”

“郑书记?”林存民打断了孙女的话,他觉得自己终于捕捉到了所有问题中最关键的一个点,那孩子的背景,终于要被揭开了。

“什么书记,市级,还是省级?”他慎重问,内心的判断,县级肯定不够。

“呃……是一个人。”

林俞静想说那是一个很奇怪很有趣的人,但是她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当然是一个人啊,我问的是他的级别,他不是书记吗?省高官,还是市高官啊?”老头子有些着急了,南关的书记不姓郑,越江的姓什么来着?临州的?深城的?

“都不是……就是一个绰号,江澈坑他逗他玩,然后叫开的。”

林老头怔一下,“……啊?”

“真的呀,郑书记不是哪个级别的书记,他就是江澈最好的一个朋友,本名叫做郑忻峰,跟江澈一样大。”林俞静说:“他们是中专同学,后来又一起做生意。很铁,但是又总是互相坑……对了,他们喜欢说坑,就是坑人的意思。”

解释了一句,林俞静犹豫了一下,觉得气功和神剑御雷真诀口诀的事,还是暂时不说好了。

她不知道,其实她说了没准会好些。

“……”有很多年了,林老头第一次感觉脑子有点乱,书记还能是这样的吗?线索好像又断了。

一旁的林俞静已经回到了刚刚的话题,继续一边想,一边说:“对了,他好像还有一个辉煌公司,开游戏厅的,就咱们这也有,堂堂很爱去的那种,呃,其他,我也不知道了,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他?”

林老头虚弱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他说。

“哦,那……”

“静儿啊。”

“嗯?”

看着宝贝孙女,林存民犹豫了一下,缓缓说:“如果爷爷说,想让你和江澈分开,你觉得可以做到吗?”

“……”事情来得这么突然,林俞静整个人怔住一下,抬头看着爷爷,困惑的同时有些难过,问:“为什么呀?爷爷。”

林存民没出声。

“他又哪里做错了吗?还是宜家怎么了?我跟你说爷爷,那个顾爷爷的孙女婿,他不可能跟江澈是同学的,江澈是越江人啊,他在这边也没有认识很多人……”

关于臭棋篓子的事,林俞静相信没这么严重,爷爷也没这么小气。现在,因为爷爷是听完宜家的事情后突然态度转变的,她只能顺着往下猜。

“不是,说起来他其实没错,反而让爷爷很佩服。”林存民的但是还在嘴里。

“那是为什么啊?”

很明显,爷爷是认真的,林俞静无措之下开始眼眶泛红,着急问道。

“江澈不适合你。他家,也不适合咱们家。”林存民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因为他不确定孙女能不能听懂,“总之,静儿啊,你要是能做到,咱们趁现在还来得及,早点分了好走出来,好不好?”

林俞静怔怔地摇头,“不好。”

“静儿你先别……”

“爷爷,我做不到。”

她的语气不是强硬的反抗,而是夹着哽咽的不易察觉的哀求。

林老头叹了口气,“爷爷是担心你适应不了,将来会受伤害,明白吗?你这孩子,被我们宠得太笨了,爷爷也一直希望你能够就这么简单下去。”

看不了孙女的眼泪,林存民狠狠心转过身,说:“你先好好想想吧,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来找爷爷说。”

说完,老头摇头朝屋里走去。

其实他本身的态度也不能说十分坚决,只是事情超出掌控实在太多了,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把这个家的舵把得很稳……一个完全超出掌控和理解的江澈,让他很不安。

爷爷走了,林俞静孤单的站在院子里,其实当爷爷说到“伤害”的时候,她就已经大概听懂了一些……

她曾经疼过,所以知道,只是她依然更愿意相信江澈,也相信自己,还有相信两个人过去的时光,从茶寮的故事到盛海的诗,再到庆州和深城。

…………

“我妈妈呢?”

林俞静红着眼眶,找了一圈没找到妈妈,只好问两个婶婶。

“哦,二嫂刚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小婶婶想了想说:“好像是你外婆那头的一个表姐打来的,事情还挺急。这不你爸他们几个也不在,你妈就自己去了,这都去了有一会儿了。”

外婆那头的表姐只有一个张雨清,事情挺急吗?林俞静是知道大姨和表姐现在的情况的,抽了抽鼻子,有些担心说:

“那她有说去哪儿了吗?”

“好像,好像……”感觉就在嘴边,但是小婶婶好像来,好像去,就是想不起来,转向不远处正刷锅的大婶婶问:“大嫂,你记得吗?刚二嫂交代过的,她去的那个叫什么酒店来着?”

“新世纪大酒店。”大婶婶脱口而出,看向林俞静说:“就你舅爷爷过六十大寿,咱家请吃过一桌,很贵那儿。”

“哦,知道了。”酒店很有名,林俞静知道,连忙点头说:“那我去看看。”

说完一溜烟出了门。

“欸你……”两位婶婶追出来几步,喊:“让堂堂陪你去啊,这都天黑了,堂堂,堂堂……欸,堂堂呢?死小子又野哪里去了?”

…………

另一边,林堂堂站在酒店门口,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认识的茶寮人,着急上前问:“我姐f……福呜,我在学飞机……那个,江澈在吗?”

“怎么了?”正好饭后遛弯回来的江爷爷经过,看见了,顺手揽住了林堂堂,笑着问:“你找江澈有事啊?”

“嗯,有急事,我来报信的,他在吗?”下午时候就知道这个爷爷最好了,而且还知道他是自己人,林堂堂没有隐瞒说。

“他出去了啊。”江老头笑眯眯说:“要不你跟我说?”

林堂堂犹豫了一下,慎重点头,小声说道:“我爷爷要逼我姐改嫁。”

“……啊?”这还没嫁呢,改嫁都出来了,江老头也是被吓了一跳。

“就像祝英台那样,祝英台你知道吧,爷爷?”

“嗯。”

“真的,他们在院子里聊天,我爷爷说要让静静姐跟姐夫分开,静静姐都哭了。他以为没人听到……”林堂堂不合时宜的得意了一下,说:“其实我就躲旁边呢。”

听起来不像是孩子在乱说,江老头想了想,招呼说:“来,堂堂,咱们到里头坐下,你跟爷爷慢慢说。”

“嗯。”

一老一小在酒店大堂找了地方坐下,林堂堂把他还能回忆起来的内容,一五一十都跟江老头说了。

“笃笃笃。”

江老头指尖在桌上轻磕,同时在脑海里快速捋着事情脉络。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了。”隔一会儿,他说:“那糊涂蛋,当官当傻了吧他?……我不是骂你爷爷,呃,我就是骂了。”

骂了?林堂堂一下有些心累,有种当了叛徒的感觉,还有一种好像要挨揍的预感。

“原本,我还想着现在见面是不是太早了些。”江老头站起来,有些气愤地嘀咕着说:“合着我这回不去给他掰正啰,还不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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