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琅琊柔情 风云变幻

剑光收歇,风雪不停。

鹅毛大雪不断洒下,逐渐掩盖清流冰河上的大战痕迹。

上募大营出来八名大汉,将四位棺宫高手抬上门板,那四人一动不动,想来是死透了。

江北武人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巨大冰窟窿在河上张开,冰渣子散乱在裂缝四周。

滁水滚起水泡,河底淤泥翻了上来。

昏死过去的鱼有大有小,翻着白肚皮陆续浮出水面。

这全是方才对掌的掌劲造成的,棺宫高手名不虚传,周大都督的手段更是了得。

魔门道祖真传第一人,棺宫四大魔煞高手,短短时间,便入了鬼门关。

前来观战的武人来此之前各有遐想猜测,却无人料到是这般场景。

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道祖真传的门人早吓得朝外逃遁,有一些观战之人神色凝重,急忙返回江都。

他们是扬州总管尉迟胜派来的人手,还有一些来自宇文阀。

魔门宗师杀掉江淮大都督,这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当下这结果,属实叫他们难以接受。

江淮军多了一个比杜伏威还要凶悍的角色,必然声势大壮。

众人瞩目,大都督一身白衣,融于雪色世界。

他先断剑罡,又拼魔煞,凶险不言而喻。

此时驻足滁水之畔,调息平复气血,众人看罢,以为常态,暂舒颜色。

俄顷收剑入鞘,放眼滁河冰川,回转清流,不过几息之间。

风雪漫,白袍拂,一人一剑,孑立天地

这样的一幕画面,注定叫众多武人一辈子都难忘记。

一些江北武人心觉振奋:

“大都督年纪轻轻就有此功力,已然是年轻一代第一人,没想到江淮之间,出现了这样有才情的人物。”

一位操着关中口音的人说:

“我见过关中剑派高手与人斗剑,却远逊色于大都督。”

也有人说:

“据说武尊的炎阳奇功有烈火真阳之气,周大都督一拔剑,天雪融水,似乎也成炎阳奇观啊。”

“不妥!”

有抱剑武人声音严肃:

“大都督用的是剑法,当与奕剑大师傅采林比较,我期待未来有一日,大都督出剑,击溃奕剑大师,将天下第一用剑高手的名号夺到中土!”

一名江湖老人望着白衣人影消失在城门处,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叹口气道:

“岁月留不住,长江后浪推前浪,看到这样的年轻人,我感觉自己又老了许多”

……

当清流一城上下狂欢时,周老方正背棺西行。

他一路不歇,直入定远。

察觉到棺中异动,这才找到一处乱葬岗,坐在坟茔上休息。

左游仙不愧是魔门宗师。

在被周老方续了一口气后,竟然稳住伤势,不过他胸口带着狰狞剑伤,脸上婴儿般的皮肤出现褶皱,一下老了几十岁。

“左道兄,你没死就好。”

周老方把脑门上的汗擦了擦,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姓周的还真是不好惹,我兄长最是不喜欢这种会道家玄功的高手,左老兄你也是真不听劝,若非我蛰伏许久,稍晚一点,你就要被抓入清流城。

那时候我再想救你,也不可能了。”

左游仙回了气机,其实可以张口说话。

但他躺在棺中,只是望了周老方一眼,没有理会他,脸上的表情,实在难以形容。

周老方道:

“左道兄这一战可谓是名声扫地,成了踏脚石,这姓周的借了你的光,要不了多久就会名动天下。”

“不过,也怪左老兄你太”

他肥胖的脸上挂着憋不住的笑容:

“你一招就败给人家,可把我也看傻了。”

“你——!”

左游仙终于说话了,山羊眼瞪得眼眶都快裂开。

周老方也不怕把他气死,继续道:“我兄长常言,要和班固说的一样,实事求是,你一招落败,是我亲眼所见,有什么好生气的。”

“就是宁道奇在此,也不可能一招败我!”

左游仙怒极,胸口冒出更多血来:

“这小子他也会剑罡,懂楼观派秘要,老祖我虽有察觉,却没想到他.他竟然看透我子午罡的秘密,也会掐算时辰。”

“定然是从我那劣徒手中拿到了秘籍,这才洞悉。”

“可,可这又怎么可能,短短时日,如何能做到判断周游之罡,难道他娘怀他的时候,他爹就贴在肚子给他念楼观祖籍吗?或者他是道祖转世?”

“就是创道祖真传的长眉老祖在此,也不可能做到.”

左游仙怎么也想不通。

周老方趴在棺材旁边,听完后连连嘲笑:

“你一口一个不可能,这等心气怎么可能练成绝世神功,怎么问求武道之极?”

“倘若我兄长和你一样,哪有现在名动天下的棺宫,又怎么练成天魔至高道心种魔?但凡练武之人,没有精猛求索之心,只会故步自封,一代不如一代。”

“你家长眉老祖又不是天下无敌,江淮那个姓周的才情超过他,又有什么稀罕的。”

周老方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惹得左游仙大怒。

可是,他在怒极之后,又很快冷静下来,反复想周老方的话。

乱葬岗上,安静许久。

沉默之后,左游仙的声音忽然从棺中传来:

“想我八岁展露天赋,碾压同派千人,这才得师长传授罡法秘要,后来每日研究日晷星数,诵背楼观典籍,遍览道祖法门,手不释卷,日日负剑.

如今练得剑罡,已过六十九个寒暑,这一身功力,臻至十八重境界,只在长眉老祖之下。

每逢清明祭祀师长,我都得意已极,诉说进度。只盼再登一重,剑罡合流,完成师长心愿.”

话到此节,唉一声长叹。

“一个后辈,寸月光阴就断了我这一辈子的努力。”

左老怪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却让周老方收起了嘲讽之色。

左游仙的气质,像是忽然发生改变。

周老方重新趴在棺材上:“左道友,你还想说些什么?”

“我唯有一念,要与他再战,这将是我最后的信念。”

左游仙如同一具老尸,躺在棺材中一动不动,只有两个眼珠移动到周老方身上:

“周道友说的不错,他的才情还在长眉老祖之上,想要败他,只能超过创派祖师。”

“你带我去见周宗主吧,我要参悟最高之秘。”

这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之事,可周老方忽然想把左游仙朝乱葬岗一丢。

他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裘千博。

而且,左老怪更为不同。

他本就修炼道功,此际死过一次,却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生机勃发的诡异感觉。

算了,总之是兄长他们交代的。

“好,随我去棺宫。”

左游仙眼前一暗,棺材盖再度合上。

他闭上眼睛,棺材晃动,让他有种很是舒适的感觉。

外界的一切,在这棺中都没法听见,不必理会。

像是一方小天地,让他破碎的道心,慢慢修复。

脑海中,还有一道白影,挥之不去。

那白影扭过头来,张口无声,左游仙却像是听清了他的话:

“我给你一个出剑先机,否则我一出手,你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时,棺外周老方的声音将脑海中的声音压了下去。

“嘿嘿嘿”

他阴恻恻一笑:“左道友,我将是你通往武学至极的引路人。”

“起棺,上路”

……

左游仙入棺后第四日,清流城的火热气氛还在持续。

尤其是近年关,叫这气氛更加热烈。

哪怕是晚间,也有许多人在街道走动。

靠近城中内河,长街灯火处处,有了往日绝难见到的繁华与安宁。

对于清流一地的百姓来说,感触实在太深。

当江湖人讨论城西之战时,他们则是在祈祷太平持久。

而周大都督的名号,已在江北疯传。

九州四海的武人难以数尽,几日之间,江淮军最精锐的上募营便多出两千人手,来者不绝,恐怕还会持续。

这等招揽强兵的速度,叫李靖和虚行之都愣住了。

此番大战的影响,不止在江湖。

感受到清流军威,以及城内的安定,岂能发现不了这支义军的不同之处?

加之大都督威服江北,一时间从者云集。

江淮水军大营,樊文褚正伏案写信,李靖与虚行之站在一旁给意见,同时不断拆开火漆,看庐江郡一些家族送来的诚意。

两人各露喜色:“樊郡丞,没想到你在庐江的根基竟这样深。”

樊文褚连忙摆手:“不敢当。”

“全仗大都督之威,否则樊某的话,现在哪里有人愿意听。”

周奕凑了过来:

“庐江郡的事很顺利?”

“正是。”

虚行之笑道:“我军势大,但与庐江郡的一众势力并未接触,他们心有畏惧,担心家私被抄没,不敢投诚,若强攻过去,虽能拿下,但庐州乃是重城,伤亡在所难免。”

“如今文褚兄联络旧部,安抚一众家族,他在庐州脸熟,又有根基,自然能安抚人心。”

“只待年关过后,药师率军西征,庐州便可拿下,我们把控淮水,又有杜将军镇守六合,江北根基无人可撼。”

李靖点头道:

“唯有一点,庐州还有几伙势力,属于张善安旧部,我怕他们会在这段空隙时间趁乱滋扰一方。”

周奕攥着一封来自庐江的书信:“不能叫这些人把庐州乱了。”

他说话时,看向樊文褚。

樊文褚岂能不懂?

忙投笔入砚,躬身稽首:“樊某恳请返回庐州,只需五百从众,定能替大都督解忧!”

“好。”

周奕把手上的书信如令箭一般塞到樊文褚手中:

“我给你一千精锐,你速回庐州过年,也叫城内百姓过个安稳年。”

“是!”樊文褚神色激动。

“西门君仪、王阑芳。”

“在~!”

夫妻二人应和一声,一齐上前。

“你们陪樊太守走一趟吧。”

“末将领命!”

二人跟杜伏威征战许久,办事利索,先一步离开大帐,去整备一千兵马,呼唤高手随行。

左游仙与张善安皆倒,庐州城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凶险。

庐江郡虽有大批江湖势力,可周奕才斩左游仙,紧靠着清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没过多久。

樊文褚离开大帐,回到临时居所,又见妻儿。

随即把要回庐州的事说了一遍,想留他们二人在清流,他妻子不答应,要与他同去。

但是,樊文褚硬气了一回。

“此地很安全,你们在这,我没有后顾之忧,好为大都督做事。”

一听到大都督名号,妇人也安静了。

樊文褚坐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庐州的势力心不齐,与周围几伙势力多有关联,并非所有人都向着大都督,争斗厮杀是必然的,但是我这次不能分心,一定要把事情办成。”

“之前是我眼瞎,大都督怎可能是魔门爪牙。”

他自嘲一笑,又换作把儿子都吓得不敢说话的严肃脸:

“我要效仿先父之武,替大都督把守庐州,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万不可错过。”

“你在清流这段时间,应该感受的到。”

妻子闻言点了点头:“这不是寻常义军能做到的。”

她说话时,外边街道传来了孩童打闹,长辈呵斥的声音。

“几个月前,清流还是一座贼患之城,如今大变摸样,大都督有仁德,他对城中百姓很好,清流人都很感激他。”

妇人很有见识,又说道:

“眼下天下大乱,难得有这样的仁主,夫君确实该珍惜。”

“正是这个道理啊”

樊文褚连喝几碗水,最后抱着茶壶,对着壶嘴把水全部喝尽,也浇不灭心中的激动。

妇人能感受到,他很久很久没这么兴奋过。

“马上过年了,我要朝江都写一封信。兄长在宇文化及手下能混个什么名堂?不如早点弃暗投明。”

“明早我便动身,这次定要在江北根基上留下一点功劳。”

妇人抱着儿子,默默点头。

翌日,由樊文褚率众前行,名号是庐江郡太守府人马。

他们直入庐州,虽有阻拦,但还是顺利来到樊府大宅门前。

望着已经被搬空的宅院,樊文褚顾不得心疼。

他来此并非入住,而是找出之前藏好的郡官印信,换回了一郡长官身份。

这时带着西门君仪等人,以最正当的名义,直朝官署而去

……

年关之前,周奕又寻老杜喝了一顿酒。

同时,和他商议了一件对江淮军很是重要的事。

本不想让他为难。

可老杜却拍着胸口,表示自己可以搞定。

辅公祏毕竟是杜伏威的朋友,若非考虑老杜的感受,周奕已经动手了。

这家伙与左游仙同出魔门,乃是旧识。

攻清流之前的消息,正是他泄露的。

一来,他不想看周奕势力壮大,二来可以给左游仙卖个好。

这一次左游仙敢下战书,也是辅公祏把消息从永福送到庐州,让左游仙知道他不是什么老怪,只是一个后生小辈。

周奕心知肚明,收到消息后一直把事压着。

杜伏威对辅公祏够好了,他还能忘恩负义,毫不留情的背刺。

周奕懒得与这种人打交道。

年关前的第四日,他又和王雄诞、阚棱等人一道用饭。

傍晚时分,卜天志过来拜年。

周奕拉着他,与虚行之、李靖一道夜话。

他们聊到很晚,周奕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小凤凰已经在隔壁厢房中睡着了。

她定然能听到脚步声。

但不愿醒,周奕也不去打扰。

自打左老怪入棺后,独孤凤就一直留在清流陪着他。

这几日俗务极多,虚行之李靖等人已经分担了一大部分,却还有不少江北名宿慕名前来拜访。

晚上回来时,两人便闲聊琐事,谈天论武,又围着灯火,各观经典。

这份陪伴,叫周奕很享受。

计划中,打算在年关前返回南阳一趟。

现在看来,只能拖到年后了。

而且,这个年,他也没打算在城内过。

与左游仙一战后,心中多有感触,凝思几日,他便在一日清晨,出城练剑去了

腊尽冬深,雪霁初晴。

琅琊峰峦含黛,残冰缀松枝,薄霭游山涧。

不少路人打清流之西过,便与两人相逢道左。

那白衣青年,俊逸非凡,广袖拂风。

一旁的少女肤若凝脂,唇似樱红。她一身玄裙,罗带轻扬,配着玄纹长剑。

他们一路走过,招惹不少视线。

靠近琅琊山道,才得安宁。

二人拾级而上,忽有松枝不堪雪重,簌簌落玉。

少女纤手挥剑,碧落红尘,剑气一过,雪霰纷飞如蝶舞。

青年衣袂翻卷,打出劈空掌力,蝶舞霰雪化作濛濛水雾,经阳光一照,架虹为桥,垂拱山涧。

“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功力,早已超过我。”

独孤凤笑着收起剑,她说这话,倒是一点也不沮丧。

“其实,还有一个今时不同往日之处,只是我暂未显露。”

“是惊喜?”

“当然。”

听他这样一说,少女露出期待之色。

周奕朝江都方向示意了一下:“你不回去,你叔叔会不会派人找你?”

“肯定会,不过没关系”

独孤凤拽着他的衣袖往山上走,“马上就年关了,不在乎这两日,到了明年,杨广估计会南下,家中事情更多,我便走不开了。”

“你要练剑,我正好陪你。”

“虽然我剑法不及你,但绝不会像左游仙一样,一剑便败。”

“好。”周奕笑应一声。

他们没走多久,便见一方木亭。

此亭新修,就在琅琊大贼的关口上方。

下面是栈桥锁链,横跨山涧,还有没冻上的溪水正在流淌。

周围本有诸多寨楼,拆掉大半,只留地基,便成了一片空地。

不必登顶,在这山腰便可欣赏雪国山色,琅琊盛景。

因为周奕早做交代,此间留了日用。

还有人在山脚守候,随时可以传唤。

周奕打造了一处临时闭关之所,虽然简朴,但胜在安静。

头两日,琅琊山上剑气横飞。

两人斗过数场,周奕将独孤家的碧落红尘剑法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独孤凤与他斗过后,把剩余的三三两两也尽数相告。

碧落红尘剑法,在周奕面前再无秘密。

虽不及独孤老奶奶的笔记有用,但也给他添了一份剑术底蕴。

少女的天赋果然高,天师随想,竟被她入门。

可能因为是残本,意犹未尽,故而进度不算快。

但这已是难能可贵

大业十一年,年关。

周奕没再论剑,而是在山中搜罗,打了两只野山鸡。

那时天色渐暗,独孤凤去生篝火。

周奕则是把山涧溪潭中的冰破开,拔毛清洗。

用竹扦一穿,便准备妥当。

等太阳全然落山时,山鸡已被烤得油光发亮。

周奕将鸡拿起检查一遍,非常满意。

“当初在苍岩山你没有口福,这次算不算惊喜?”

“算,只是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少女把篝火凑了凑,一脸笑意。

“如何能不清楚?”

周奕追思道:“当时不是把鸡烤糊,将你吓走了吗?”

“不是。”

独孤凤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火堆:

“在苍岩山时,你受了伤,想着让你多吃一些。还有,我们当时又不熟,天快黑了,我怎能留下来与你相对呢。”

“哦,原来如此.”

周奕笑了起来:“我那时还在想,你虽然人挺不错,但好挑剔,一定是娇生惯养的。”

“哪有.”

她鼓着俏脸,用不满的眼神斜瞄他一下,拖着一点尾音:“你不要误会我。”

周奕把竹凳朝她挪了挪,少女绕着篝火挪远一些。

周奕又挪过去,她便不动了。

但是,又扭头给他一个噤声动作。

她伸手把篝火旁的酒壶拿了过来,周奕又得到一杯温酒。

想到斩左老怪的前夜,便带着一丝豪气问:

“要我斩谁?”

“不斩谁,只是想与你喝一杯。”

少女自添一杯,转过头,目光虽有躲闪,但含情脉脉。

用温柔的语气,很认真地说:

“这是我认识周小天师的第三年。”

她想到什么,俏脸露出笑容:“第一次见你时,还在鹰扬府军大营,是一幅不会说话的画像。”

周奕的眼中也泛着柔情:“我要感谢那位画师,尽管他的技法并不高明。”

两人酒杯轻碰。

一饮而尽后,周奕拿过酒壶,复添再饮。

很快,一壶酒全部喝完。

酒水的温度,都到了心中。

少女的脸上已带着醉人红晕,眸中柔波摇曳,叫琅琊雪夜失色,美的惊心动魄。

周奕放下手中杯盏,顺手将小凤凰手中的白玉杯也拿到一旁。

她正微微出神,感觉手被握住,而后又有一股巧劲。

这时俏脸飞红,却未挣脱。

火光下,影子一晃。

周奕闻到一股淡淡少女芬芳,怀中已多一人。

“周小天师.你.”

独孤凤双手朝他胸口一撑,面颊飞红,眼中含着羞意,却又带着一丝嗔怪。

这时后背被手环住,稍稍受力,她感受到了,却又不舍得反抗,便顺服着将脸贴在他胸口上。

“小凤,夜凉如水,山风好大,我怕你着凉。”

少女举眸看到他在笑,不由笑着轻呸一声。

举手想敲他一下,却又改作抱住。

她将发烫的面颊,贴得更紧了一些,又蹭出个小窝,无限安心。

“等江都的事告一段落,我带你去见祖母。”

“不用等,我们明早就启程吧。”

“不要.”

独孤凤虽然高兴,却还是拒绝了。

她本就没时间离开江都,只是心有担忧过来瞧瞧,这次更是拖到年关,叔叔们正与宇文家相斗,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到处找人。

想到他们就很烦心,便微微仰头。

哪里想到,上方就有一道目光瞧下来。

她心儿一颤,把头埋低:“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被你吓跑了。”

“跑什么,陪我守岁。”

周奕柔声道:“我们还是第一次在大隋一起过年。”

少女一听这话,依然在他怀中,却往上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第一次与人这样亲近,心跳得厉害。

缓下来后,便靠在怀中与他说话。

慢慢的,觉得这样好安心。

篝火越烧越暗,山鸡越来越焦,传来一阵糊味。

不过,这时心里甜。

便觉鸡味美.

……

大业十一年年关,周奕与小凤凰夜话往昔,在琅琊山上,互诉柔情。

同样是年关夜

话分两头,木道人这边可就惨咯。

“噹~!噹~!噹~!”

琉球岛上,东溟派最大的兵器铸造厂内,正不断响起打铁之声。

东溟派最拿手的就是打造优质兵器,在江湖上极为有名,天下间最出名的十多件神兵利器,其中三件便是他们的手笔。

扬州三龙与木道人随着大船一齐出海。

本要被载去高句丽。

没想到,那大船在海上碰到南海派、海沙帮、东溟派三方人马。

大战忽然爆发,他们掉入海中。

又登上了东溟派大船,被带回琉球。

大海茫茫,船只被东溟派掌控,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又忌惮派主单美仙,故而不敢硬抢。

寇仲灵机一动,发现了一批被东溟派选中的铸造厂学徒,有老有少。

于是在他的建议下,四人混了进去,被老师傅教着,学会了打铁。

四人天赋很高,一学就会。

飞快从新手,变成老师傅。

寇仲与徐子陵,更是在东溟派的锅炉房中,领悟到了“炉中火”。

只有不断静心烧炼,才能打出精良武器。

这一点,被他们运用到了武学上。

他们一边打铁,一边练功。

木道人懂得天霜凝寒法,以寒气淬铁,竟时不时打造出寒冰宝刃。

根据铸造厂上头的吩咐,木道长正根据模板,打造一柄奇门兵刃,九齿钉耙。

他和石龙一样,在打铁中,打磨心境。

于是,一待就是数月。

终于,四个人都待不住了。

近来东溟派的单婉晶总是用各种理由来使唤他们,四人已察觉到不对劲。

大隋战火处处,故而铸造厂生意极好。

买家催促,木道人年关夜还在打铁。

“木老大,是否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讲。”

寇仲笑嘻嘻道:“年关后我们就要坐顺风大船离开,木老大能否借此时机,给我打造一柄寒冰宝刃?”

“可以。”

木道人一口答应:“但上岸之后,我们立马断交,道爷我要去找周奕,再不要和你们三个瘟神待在一起。”

石龙沉默不说话。

徐子陵在一旁偷笑。

“是你木老大的道号有问题,如果你改名龙道人,我们成为扬州四龙,足以扭转霉运。”

“我呸~~!”

木道人懒得理他,哐哐哐继续打铁.

……

同样是年关夜,通济渠下游。

徐城。

“孟让师徒三人正在做最后的抵抗,这个年一过,我们必要将他们攻破!”

尤宏达吃了一块鸭屁股,大喝一口酒。

“绝不让将军失望!”

程咬金与秦叔宝一齐说道。

二人看向尤宏达,眼神充满感激。

原本从张须陀直属调派到镇寇将军麾下,他们还曾担心被埋没,没想到,竟得到尤将军的重用!

当下,竟分兵三路,让他俩各领一军。

这等信任,叫人感动。

尤宏达喝一碗酒,二人连喝三碗,敬谢这份恩情。

“好!”

尤宏达站起身来,走下去搂住两位大将的肩膀,如好兄弟一般,说道:

“接下来,我们兄弟三人对孟让师徒三人。”

“三军齐下,我要让孟让大败!”

“不错!”

“大败孟让!”

“干!”

……

大业十二年,正月十三。

当来整与尉迟胜还在商量怎么攻击江淮军时,镇寇将军尤宏达发兵盱眙。

由他率军从徐城猛攻孟让主力。

程咬金与秦叔宝分领一军,一顺淮水东下,一绕盱眙之东,对孟让三面包夹。

孟让剩余五万大军,虽战力不强,却有据守淮水之能。

然而.

三方旌旗招展,不知来敌几何。

有人在阵中大喊,说来整、尉迟胜不顾江淮军威胁,全军来袭。

孟让多疑,中计将主力移至通济渠附近,想要北上逃跑。

他们失了淮水,立马被三路大军追击。

军阵一乱,回天乏术,孟让因此大败!

两名弟子被秦叔宝、程咬金斩杀,自己带领部众沿通济渠北上逃跑,投奔瓦岗寨。

孟让大军溃散,除了被杀者,

一部分逃亡海陵投奔李子通,一部分至盐城投奔韦彻,大部直下江淮。

尤宏达一战灭孟让,镇寇将军威名更盛。

战后,程咬金、秦叔宝提议,该与来整配合,攻辅公祏之永福,再攻江淮军。

尤宏达言:“辅公祏,冢中枯骨,不必计较。”

宏达又言:“当北上穷追孟让。”

程秦二人不解求教。

尤宏达道:

“杨义臣灭高士达,却没有剿灭窦建德,窦建德领千余残部苟延残喘,可旬月间增贼十万之众。故孟让不可放过,当追击,与张大将军汇合,联手战瓦岗反贼。”

程咬金,秦叔宝起初不信。

仅仅五日后,便有消息快马加鞭送入军中。

辅公祏放弃永福,忽然遁逃,受闻采婷之邀前往襄阳。

来整得此机会,猛攻永福。

哪里想到,杜伏威早有准备。

李靖出兵威胁尉迟胜,叫他在扬子县不敢挪动,杜伏威在虚军师策动下,以辅公祏为诱饵,绕来整后路,大破隋军!

来整退守盱眙,入淮河之北。

尉迟胜沦为孤军,为求稳妥,放弃扬子县,返回江都。

他在城中,等待着杨子县被攻破的消息。

然而,这消息迟来了七天。

扬州总管看到最新情报,骇然变色。

李靖率军西征,庐江郡城门大开,庐州失守,江淮军往西打到开化,西南直通同安,巢湖之东的襄安城,也仅在三日后献城而降。

扬州总管尉迟胜大急,连夜对话宇文化及。

二人秘议一夜,宇文化及一番交代,便与一名神秘黑衣人一道,北上东都

“大都督!”

琅琊山下,七八名上募营高手一齐喊道。

周奕点了点头。

他无视大势风云,一直在琅琊闭关,今日才生动意.

……

(本章完)

第122章 先天箭阵 风神腿法!

仙棺历第三十九日。

周奕站在琅琊山下,耳闻涧泉泠泠,又见蹊径枯荄(gāi)渐苏,已是冬去春来。

朝山下几人点了点头,一道返回清流。

路上说起庐州、清流、六合等地近况。

周奕多听少话,一面领会天下局势,一面回顾近日所得。

这段时间闭关,他已是抓住左游仙带来的那丝灵感。

子午罡‘往复升降,借假得真’之旨虽有破绽,但罡气周游,神衍剑法,气走任督,又含诸多巧妙。

坎离剑罡与其路数不同,一正一偏,却都以楼观道为源头。

见识过左游仙当面出剑,更是得到印证。

等于是有了松隐子、左游仙两人多年的罡法精髓。

两种罡法内外交感,原本他是摸索阶段,现在却是清晰看到一条剑罡合流的道路。

心中欢喜时,正好春日山岚渐暖,道旁青帘初卷。

于是游目骋怀,这份愉悦感就更甚了。

入了大营,军中守卫一路招呼,虚行之听到外边动静,迎出数百步,请周奕进入大帐。

在樊文褚的带领下,庐州城门大开。

李靖大军占城之后,直往西南打去,叫同安郡猝不及防。

此时的江北,已有庐江、同安连着滁州为后方,再以杜伏威镇守的六合、永福为前线,正与隋军对阵。

随着来整、尉迟胜退军,双方暂无战事。

李靖现在镇守在靠南的同安郡,那里情况复杂。

萧铣、林士宏、沈法兴等人的起义军,都在附近活动。

同时还有鄱阳帮、大江会、铁骑会等众多势力搅入其中。

周奕看着不断汇报的虚行之,心中很庆幸。

若是这些事全由自己来做,恐怕练功的时间都没了。

外边一大滩战事,城内也有烦务。

哪怕安排得力人手重新打造官署,也会归总汇报上来。

瞧见周奕充满关切的眼神,虚行之抚须而笑:

“主公尽可放心,怎么说我也有一身内功,远不至于累倒。您专心练功,早些问鼎天下,那时我们这面旗帜,才能扯得更高。”

“恐怕短期实现不了。”

周奕笑了笑,又收敛神色:“还有,我准备回南阳一趟。”

虚行之听罢,思索片刻:

“如今江淮之间,根基稳固,若江都无变,我们暂时也没法打进去。连占两郡,也需要一段时间稳固局势。主公回南阳,自不会有任何妨碍。

只不过,有两件事要知悉.”

“哪两件?”

“其一,南阳格局与江淮不同,没有军阵枪戟,为江湖势力盘踞。众多江湖大宗,已围绕冠军棺宫活动,此处可谓是武林漩涡,凶险莫测。

仅在主公闭关时日,便有诸多武林名宿,深陷其内,甚至不少是狡猾的塞外强贼。”

虚行之双手比划,面色凝重:

“以主公的功力,出入南阳自然没有问题,但当下任凭他们内耗,更为稳妥。”

周奕晓得他在担心什么:“放心,我自有把握,更不会轻易涉险。”

“还有什么事?”

虚行之笑了笑,南阳牛鬼蛇神众多,但提醒一声就够,不用多话。

“第二件事与隋宫有关,杨广已准备南下。”

“这么快?”

“正是。”

虚行之凑近道:

“听说是塞北马帮多有动作,诸多塞北大势力联合梁师都、刘武周在北部动乱,靺鞨八部与契丹也在威逼燕赵。

自雁门之围后,隋宫再无威严,突厥人随时可能南下。”

“杨广周围又有窦建德、翟让李密、薛举等势力,北方乱局,隋军已无力平定。”

“担心雁门之围再现,杨广自然想退回江都。”

说起塞北马帮,周奕便想到大明尊教。

“有没有更精确的消息。”

虚行之点头:“其一是宇文化及匆匆北上,他是禁卫总管,想必是收到消息了。”

“其二是东都传来的,虎牙郎将公孙上哲,正在南下。”

“这一支队伍走在骁果军之前,正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奕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是要我做什么?”

虚行之提议:

“淮水最下游还有一个节点,那便是盐城。”

“主公回南阳之前,可以去盐城郡一赏春日海景.”

……

盐城郡,射阳城。

盐城大龙头韦彻府上。

大管家才送走几名恶客,就收到下属送来的飞鸽传书。

急忙回转,将小小竹筒中的书信带到大堂。

里面正有一位中等身材,面相普通的汉子,他面相方正,不及四十岁。

正是盐城郡的大龙头,韦彻。

他左右客座各端坐一名文书,却着武服。

看他们写的字,也有一股凶悍味。

前段时日孟让大败,盐城接纳了数千残部,正自高兴,没想到就来了一桩麻烦事。

“大龙头,你打算怎么做?”左边那文书问。

韦彻哼了一声:“江淮军势大,李子通、萧铣等人自己不愿动手,反倒过来害我,我岂会上当?”

“那李子通与杜伏威隔着江都,不担心杜伏威突然来犯。萧铣在巴陵,他们与铁骑会的人一样,与江淮军隔着长江,我呢?”

“杜伏威一旦打入安宜,跨过邗沟,就直入盐城。”

“我与他相斗岂不是便宜别人?”

“再说.”

韦彻双手一摊:“他背后还有一个更难缠的水军大都督,此人已是名传武林,直追老一辈名宿,我不愿惹此大敌。”

左边那文书皱了皱眉头:

“大龙头,此事还是要做决断,否则我们孤军无助,隋军一来,同样不好阻挡。”

“不急。”

韦彻道:“先等江淮军的态度,我只是想求个安稳,想必不难。”

正说着江淮军,外边的大管家跑了进来,口中喊着“有信”。

韦彻站起身,接过来一看。

原本平静的脸上,马上露出惊色。

“大龙头,怎么了?”

韦彻把消息传了过去,三人看罢各自一震:“那人已近盐城?!”

这消息非常突然。

他们想到江淮军会派人过来,但决计想不到,竟是此人亲至!

盐城郡几位当家人目标不大,没想着轰轰烈烈,能在夹缝中求个安稳便好。

天下大势没有清晰之前,他们不打算站队,对于现今强势的江淮军亦或者其他势力,皆无兴趣。

守住一亩三分地,等待真主出现,那时献郡求得安稳,才是保险之策。

现在,突然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韦府大管家五十余岁,胡子白过一半,衰老的脸上带着一层怒容:

“这位大都督突然造访,难道是来逼我们就范?”

他脸上青筋鼓动,显是催动真气奔过。

“他不会天真以为,仅靠一个名头就能叫我等屈服吧?”

右侧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文书这时开口:“大管家莫要恼怒,具体情形,还得见过再说。”

他能够理解大管家的心情。

毕竟,李子通铁骑会那帮人,就已经在施压。

如今又来一个,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他们称霸一方。

他又轻声提醒:“此人一剑击溃左游仙,功力甚高。”

大管家听过这话,也把怒意收了起来。

“这件事倒也诡异,”左侧文书将冒着铜色的手从袖子伸出,指向雷州半岛。

“宁散人击败南海仙翁,也用了近百招。这位魔门宗师,不能比仙翁差,难道这位大都督还能强过宁散人不成?”

右侧文书诶了一声:“不可同一而论。”

“江湖人对决,胜败乃是常事,就算是宁散人,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不败。

清流这一战,无论有何玄机,也断不可否认此人的武学造诣。

现在哪怕成名许久的江湖前辈听到他的名号,也要心生谨慎,防备他的手段,我们寻根究底,大无必要。”

他摆了摆手,一旁的韦彻也很赞同。

“此人虽然年轻,却已成气候,这次要提防他突然发难。否则合我四人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大管家有些紧张,又道:

“大龙头,当下群雄逐鹿,任何卑鄙手段用出来都不算奇怪。”

“可不能赌他是什么君子。”

李子通、铁骑会的高手至此,韦府四人并不紧张。

因为在他们的地盘上,哪怕闹翻,倒霉的也是旁人。

可这一位不同。

与这等危险人物靠近,尤其不明对方来意,总叫人胆战心惊。

对方身怀伟力,一旦发难,那自己便有立毙当场的巨大风险。

没人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盐城的韦大龙头也不敢,他从谏如流,连连点头。

“摆好军阵,四下埋伏刀斧手、弓箭手,一旦谈判不成,他又发难动手,休想从我两万大军中走出去!”

韦彻又看了一眼书信: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局面。”

“在此之前,我们既要守住底线,又不可有所冒犯。”

话罢,四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意见。

韦府中,连连飞出信鸽。

不多时,城中军兵大动,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

自占据盐城以来,韦彻等人很少这般慌乱。

“怎么回事?”

射阳城西,专有两排木楼,留作招待客人。

此时一名美丽女子被惊动,她手持双刃,挑开二楼窗扇朝下张望。

隔壁几扇窗户,也有人探出头来。

“走了,不是冲我们来的,想来韦彻也没这个胆量。”

花翎子又看过两眼,便将双刃收回。

一旁的师弟庚哥呼儿有些疑惑:“怎么忽然调兵,难道隋军打来了?”

花翎子摇了摇头。

庚哥呼儿怀抱长剑:“我们没必要在此待下去了,韦彻最多当一个缩头乌龟,他没胆子对江淮军动手。”

“这些人横亘江北,曲特想控制铁骑会北上发展,怕是难得很。”

花翎子摆了摆手,倒不是太在意:“那姓香的不是说,韦彻作缩头乌龟也好,他只要不出兵,隋军没有顾及,就会尽数攻击江淮军。

再者,我们只是奉师命行事,成与不成,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

“此言差矣。”

这时,房间内响起一道低涩沙哑之声。

庚哥呼儿与花翎子转头看向围着八仙桌而坐的四人,他们皆是一身黑衣,背着长弓箭筒,腰挂弯刀。

四人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说话之人,更是目光灼灼,像是能看清人身上的每一根汗毛一般。

花翎子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

塞北铁勒王座之下,除了飞鹰曲傲,便数最为神秘的五大铁箭卫。

唯有他们,能将先天奇功用在箭法上。

第二到第五箭卫,各能驾驭狂浪七转。

而王下第一卫,则是通晓凝真九变。

他的功力不及曲傲,但只论箭术,便连曲傲也不及。

第一卫看上去六十余岁,脸尖尖的,像是一只老秃鹫。

他看向曲傲的两名徒弟,温和一笑:“大家在外为王办事,自然要竭尽全力。”

“卫首,我们已经尽力了。”

花翎子道:

“大隋与铁勒不同,不能将草原上的习惯全带入此地。你们觉得韦彻是懦夫,那是因为他没有王上的心气,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妄图扭转才叫奇怪。”

“正是。”

庚哥呼儿接上师姐的话:“你们给韦彻许诺再多,他也不会去攻江淮。”

第一卫转动茶杯:“既然如此,还是由我们亲自动手吧。”

花翎子皱眉:“你们可要想好,鲁可萨耶就是死在那人手中。他的轻功,直追云帅,武功更是高得很。”

第一卫露出谨慎之色,没有答话。

第二卫道:“只要是人,就会死。”

第四卫道:“我们只需要一个机会,哪怕是武尊突然入了我们的箭阵,一个不妨,也要死。我们四人合力,绝非鲁可萨耶一人可比。”

第五箭卫双手按在胸口:“我要为兄弟鲁可萨耶报仇,更要为王扫除障碍。”

四位箭术大师已作出决定,花翎子晓得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格,也就不再相劝。

庚哥呼儿道:

“此事是临时决定,先说好,我们未得师命,不会随你们冒险。”

“自然。”

“我们会扮作打猎之人,潜入江淮。”

几人议定,花翎子对庚哥呼儿对视一眼,便去寻韦彻打一声招呼。

没有想到

却带回了一条让四大箭卫振奋的消息。

这一天夜里,四大箭卫天没亮就闭目睡觉,他们有神奇法门,在脑海中想着弓弦,那弦越想越细,最后融入一片黑暗,此时便可进入深睡状态。

且一连六个时辰不醒。

翌日明目时,每个人的眼睛都黑白分明,澄澈透亮,看不到任何血丝,有真气不断从瞳孔划过。

这时,他们能轻易看到三丈外苍蝇的大腿。

四人的精气神,已然调整到最佳状态。

花翎子与庚哥呼儿瞧见四人握弓,心中忌惮无比。

人弓合一,四个人,变成了四张弓。

若他们不暴露杀机,没人能注意到他们。一旦崩箭而鸣,那时已经迟了。

这抑或是世上最难防范的杀手。

“射阳城,这个名字真是应景。”

第一箭卫二目平静:“我们即将射落江淮军的太阳。”

‘嗒嗒嗒~’

城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自射阳城西,一直推进到城中央的韦府。

城内有诸多盐铺,挂着淮盐、贡盐木牌的比比皆是。

不少大盐商见城中大军齐动,像是在护送什么人进入大龙头府,一个个都吃惊得很。

韦府之前,大门两侧列着三层枪兵,全披明光铠甲。

枪兵胸前两片圆护打磨光亮如镜,此际反射阳光,威风异常。

可见能在此地的,无一不是精锐。

“大都督,请~!”

韦彻一抬手,大军让开道路,一旁的大管家,两位文书,也都笑着看向正下马的白衣青年。

周奕四下一扫,他手执马鞭,一脸轻松:

“韦大龙头,怎么搞得这样隆重。”

“哈哈哈。”

韦彻清朗大笑:“大都督名震江淮,如今大驾射阳,韦某人怎敢怠慢。”

“请!”

周奕朝后招了招手,南阳帮老人狄方思,还有道场的冯四立刻会意,领随行之人待在门外。

他迈步走进大宅,周围高墙大院,房舍绵延。

入到第二个大院,看到一方大池,里边锦鲤徘徊,赏心悦目。

除此之外,周奕还感受到众多气息。

隔着一堵院墙,正有大批人手埋伏。

周奕笑道:“韦大龙头,你说请我赴宴,竟是鸿门宴?可也是摔杯为号?”

韦彻自然知道瞒不过,尬笑一声:

“韦某偏安一隅,怎敢与大都督为敌。近来不少势力找上门,城内高手极多,只能安排一点人手防范。”

周奕也不戳破:“小心驶得万年船,韦大龙头这艘船,看来能一直驶下去。”

韦彻摇头,自降身份道:“待会韦某自罚三杯,请大都督不要介怀。”

周奕心觉好笑,没想到这趟来盐城,会有这番待遇。

这韦彻虽说是小心过头,但也真是把压力给上了。

好在此地不是旷野,而是屋舍相连,否则乱入他人大军阵中,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入到内堂,韦彻请周奕上座后,便抢先开口。

“我们几个在盐城郡安稳惯了,受不得什么风波,之前有人要我与他们联盟,一道对江淮军不利,全都被我推个干净。”

“好叫大都督晓得,我对江淮军没有半分恶意。”

“盐城郡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还待再说,周奕笑着打断:“韦大龙头,你不用与我说这些,我来此地完全是个偶然。”

“哦?”

一旁的大管家,两位文书都竖起耳朵。

周奕掏出一封信件,上面封着火漆:

“我本要从清流直往北去,虚军师便建议我从江上走,过扬子津渡,再游高邮湖,顺便给你带一封信。

至于这信中写了什么,连我也不晓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谁不知道扬子津渡、高邮湖正被隋军掌控。

不过想到这位的武功,确实有闯过渡口的胆量。

而且,他也没乱吹。

江淮军一行人,正是顺邗沟北上过来的。

韦彻接过信,很想揭开看看。

但是又忍住了。

他心中有一阵巨大的空虚感,好像用力一拳,锤在了棉花上。

自己大动干戈,结果人家只是路过。

估计其心中,已是大肆嘲讽。

作为一方霸主,韦彻心中的憋屈感,越来越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许多。

大管家与两位文书,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

周奕打破了沉默:

“听说此地有雪白盐山,黄金水道,又有临海盛景,若是大龙头不介意,可遣派一名向导,带我去瞧瞧。”

“哪用别人,我陪大都督就是。”

韦彻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已近午时,还是等用饭之后吧。”

周奕没赞成要他带路,用饭却不拒绝。

这一餐很隆重。

盐城靠海,韦彻叫人治了许多海鲜。

大龙头府几人发现,这位来盐城的目的,好像真的只是送信。

什么江南、江北局势,一概不关心。

看上去,一点不像名震江北的霸主,反倒像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客。

不过,这对韦彻来说乃是大好事。

他带来的信虽然没看,但瞧这位的态度,想必是江淮军的善意。

倘若能在江南势力与江淮军之间左右逢源,那是再好不过。

因为之前心感憋屈,韦彻也不再提什么自罚三杯。

他已经丢了面子,不能再把脸送给江淮军踩。

席间,周奕与他聊起了海鲜的吃法。

没想到,韦彻非常懂。

韦大龙头一边喝酒,一边追忆:

“我自小便在海边长大,最熟悉的便是海中鲜味,其实,韦某懂不少治法,可保鲜而去腥,只是一直忙着打仗练功管理郡县,没时间烧火起灶。”

“是啊。”

一旁的大管家道:

“十四年前,我们被海盗追杀,落难之际,曾在海边抓到一只硕大鳌虾,大龙头仅用粗盐简治,就让人回味无穷。

难以忘记那时的滋味,这么多年,也只有大龙头能还原大海的味道。”

他咂了咂嘴,连喝好几口酒。

一说起过往,他们的话多了起来。

周奕对虚行之充分信任,于是全程不说附近的战事。

这几人戒备心极强,对外界势力十分抵触。

那封信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也极为好奇

韦府大宅四下的宅院内,听着宴厅不断传来喝酒劝酒的声音,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弓箭手,全都松懈了。

一些趴在屋顶上的人,也逐渐松开弓弦。

“老兄,你不累吗?”

“歇着吧,打不起来的。”

一名戴着绿色肩袖的汉子拍了拍身侧那人,可对方无动于衷,依然抱着长弓。

汉子翻了翻白眼,朝旁边瓦片上一躺,懒得再说。

这人面生得很,想来是最近收纳的孟让散兵。

难怪孟让惨败,这些手下一点眼力都没有。

那江淮大都督与大龙头发兴吃酒,怎么可能突然动手。

又过了一会儿。

吃酒声停下,宴会走过尾声。

一些说话声与嘈杂脚步,正从内堂朝外移动。

瓦上的汉子抱弓而躺,眯着眼睛摸鱼,那大都督进门时他已经瞧过,新鲜感过去,现在也不关注。

慢慢地.

他感觉天色越来越暗,方才还是刺眼的大太阳,突然来了一阵乌云。

咦?不是,是人的影子。

汉子侧目一看,身旁那人站了起来。

正是他的影子,遮在自己脸上。

“喂,你站起来干嘛,待会队长要骂人了。”

没人理会他。

下一刻,汉子定睛一看,立时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身旁那人腰部微沉,脊背如绷直的弓弦,他肩胛骨后缩,将胸腔撑开如鼓。

这是漠北射术“蓄势于腰”的精髓。

其右手三指勾弦后拉,指尖触到颧骨,手肘抬平如展翅之鹰,角弓被拉成完美圆弧!

汉子尚不及发出声音,就发现诡异一幕。

那牛筋弦猛烈弹出,却只发出细微颤音,弓弦还在抖动时,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那箭囊中的下一支箭,又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拔箭射出,拔箭射出.

越来越快!!

以射箭人为中心,卷起一股强烈劲风,躺在瓦片上的汉子连同琉璃瓦,一道被劲风卷走。

这劲力如同浪潮,一浪推一浪。

正是狂浪七转!

汉子在瓦上翻滚,惨叫一声。

他在掉下房顶之前,看到惊悚一幕,这家伙的箭,竟是射向那位江淮大都督。

而且,不止一个人!

平静的韦家大宅,一瞬间被箭啸声撕裂,铁勒王座五大箭卫,集四人合力,鼓动先天真气,射出了必杀先天箭阵!

第二大院中的周奕,在第一时间听到箭响之时,连躲三箭!

这三箭来自三个方向,各带回旋,掐死他的逃跑路径!

韦彻、大管家还有两位文书反应慢了许多。

这三箭若是射向他们,定是一击必杀!

饶是如此,也全部大惊失色:

“小心!”

韦彻爆吼一声,江淮大都督若死在他这里,那可没法收场。

在韦彻提醒时,周奕已是看到了那最阴险,又最迅疾的第四箭。

此箭穿过空气的鸣响之声,竟隐藏在另外三箭当中,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轨迹!

倘若周奕不是因为修炼风神无影,感受过“风起青萍”之妙,绝难及时察觉。

当下连拔剑也来不及了!

他并指化罡,却不敢用血肉来挡这电闪一般的箭簇,以巧劲轻拨,让此箭偏离轨迹,擦着他的脖颈,在肩膀处留下一道血痕,直接射向后方的韦彻三人。

箭速稍慢,但劲力强绝。

韦彻后退时举起护手铁腕,猛力一拨。

那箭斜飞穿透梁柱,大腿粗的木柱直接爆开,他本人乍一下受到这股强劲,朝一旁栽倒,咔一声撞断木门。

两位文书眼疾手快,又把韦彻朝后一拽。

又一箭从大院中央的大都督处偏斜飞来,射在韦彻的裤裆处,韦彻吓得原地翻滚,急忙朝下面一摸。

还好,武功还在。

“大都督~!”

大管家急喊一声:“快拿下刺客!”

大院之中,周奕在院落中心已被四方箭矢包围,这箭阵恐怖无伦,不给你任何反应机会。

周奕不敢出气,他猛提一口真气,仗着轻功高绝,一步踩出,横挪半丈,踏在大院那满是锦鲤的清澈池水之中!

腿上灌风,灵机一动,把自己的腿当剑来使,风神无影剑,变成了风神腿。

登时水波绕他周身旋转上天,自成水牢。

锦鲤顺着水牢,在空中游动,场景奇妙,而带着黑羽的箭矢不断从水外射入。

但有这层水幕遮挡。

外人朝里一看,发生光之折射,铁勒箭卫眼力再高明,也要失去精微准头。

一旦失去精微奥义,不能细究纹理,先天箭阵对周奕的威胁就大打折扣!

他在水牢中躲箭,愈发游刃有余,已把握到四人位置。

登时双拳打出天霜寒气,咔咔咔,水牢成冰。

游动的锦鲤全被禁锢,在春日阳光照耀下,像是栩栩如生的冰晶壁画。

周奕再提一口精纯真气,已是变被动为主动,一掌排空打出狂暴劲气,将三支羽箭打得乱飞。

一剑出鞘,迎面以剑罡破开飞箭,箭矢分列,一道啸声变成两道。

从箭阵中脱困瞬间,他驾驭轻功,白影在韦家大宅屋顶闪动。

以极快速度,逼近方才朝他射出致命威胁的那名弓箭手。

老秃鹫把弓一丢,拔出弯刀砍出连绵刀光。

铁勒人的法门与突厥很像。

重攻不重守,凶悍的攻击杀不死对手,自己便要领死。

这就是草原法则,强者活到最后。

他双目森然,脸上全无畏惧,手上的刀越来越快,每一招都不顾自己要害,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周奕可以一剑杀他,但他宁死那一刀,必然要砍在周奕身上。

两人周围炸起刀气剑气,瓦砾飞滚。

老秃鹫的真气在体内连弹九次,用出了凝真九变这一先天法门。

最后一刀被挡,他再无后力,锐利眼睛,也终于丢失了那柄剑的影子。

下一刻,心脉一痛!

他全然不顾,反朝周奕剑上撞去,把刀尖,以反手窝心式戳向他的咽喉。

“轰~!”

肚腹上传来巨力,他的刀在空中脱手,人像是炮弹一般被踢下屋顶,砸碎瓦片,掉入屋内,整个房舍剧烈抖动,落下一层老灰。

剩余三名弓箭手,正被韦彻手下追杀。

其中一位高手连杀十几人后,被韦彻的弓箭手射成马蜂窝。

另外一人陷入一批军中精锐组成的枪阵,杀了几人后,被四面八方袭来的长枪捅杀。

最后一人杀出重围,亡命逃跑。

但是

身后响起了狂暴的破风声,那白衣人影脚尖每点一下,韦家大宅屋顶,便要破一个大洞。

而他本人,几乎如电闪一般朝前狂冲。

一双眼睛,带着怒意死死锁定前方那人。

这等速度,已是逃跑无望。

他顿住身形,回头亮刀:“第二箭卫,鲁可洪基。”

“你们五箭卫今日必要死绝。”

周奕慢慢走近:“还有,你们的铁勒王,等我腾出手来,我会去找他算账。”

第二箭卫道:

“我们五人曾在大漠猎杀过两名强大的马匪,一个来自南室韦,她用的是枪,另外一个来自渤海,他用的是剑,他们也是武道宗师。

你确实比他们强一点,但可惜我们只有四个人,先天箭阵不算完整。”

“偷袭出手也没能杀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周奕冷冷问道:“只有你们四个吗?”

鲁可洪基点头:“这已是对你最大的尊重,能叫我们一齐出手的人,不多。”

他话音刚落,足尖在瓦片上一碾,人已如猛虎扑食般欺近,弯刀贴着地面划出半道银弧,带起数片碎瓦飞溅。

又是一招悍不畏死的打法。

不过,他的功力、刀法要比第一箭卫明显差一线。

周奕一剑劈出,剑光闪烁,鲁可洪基的刀影全部破碎。

弯刀与剑碰在一起,鲁可洪基虎口发麻,弯刀陡然弯折,脱手而出。

这一下较力,输得彻底。

周奕的长剑顺势斩来。

“轰~!”

他凭多年的战斗本能,仰身倒地,瓦片在背后碎成灰粉。

“咻”一声厉哮,那声音就仿佛他方才射出去的箭矢。

脱手而飞的刀直直坠下,在周奕压掌间,把阳光反射到鲁可洪基脸上,跟着将他穿透。

第二箭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周奕没有收剑,一手提剑,一手拖着鲁可洪基的尸体,在韦家大宅的屋顶上行走。

盐城郡的兵士,全都望着这一幕。

韦彻、大管家,还有两位文书,各露出紧张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砰”的一声。

鲁可洪基的尸体被丢入大院中,四大箭卫,排列整齐。

周奕的眼神,没有一开始那般友好。

虽在盐城军阵之中,却带着凌厉之色看向韦彻。

“韦大龙头,你怎么解释?”

韦彻很想说“这与我无关”,但怎么可能无关。

若非他在四周摆下大批人手,这四人怎会有这么好的出手条件?

环境,正是他韦彻创造的。

一旁的大管事、两位文书,都用目光朝他示意。

方才他们真正见识到了这位的强横手段,这等杀机四伏的箭阵,竟没能奈何得了他。

水池的锦鲤,也还在那冻着呢。

“大都督,请你相信,这四个绝不是我盐城的人,我排兵四下,正是为了防备这些刺客。”

韦彻话音一软:“不过,今日的局面,确实是韦某人的疏忽。”

周奕扫过尸体,斜睥他一眼:

“韦大龙头,你之前不是说要自罚三杯么?”

众人齐齐看向韦彻。

韦彻脸上肌肉一抽,有一瞬间,他想下令一拥而上。

但是,瞧见那柄滴血的长剑,他把话咽了下去。

又见三位兄弟的眼色,他暗叹一口气。

“好!韦某自罚三杯。”

他跑回屋中,拿来酒壶、酒杯。

三小杯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别说三杯,就是三十杯,他也能喝下去。

但是

当韦大龙头在众目睽睽下将三杯酒饮尽时,他并没有卧薪尝胆之感,

反而叫称霸一方的心气,在那一瞬间死掉大半。

周奕将剑收起。

这时外边有人来报:“大龙头,铁骑会的人来了。”

“啪”一声酒壶打碎。

韦彻怒目而视:“他们竟还有胆子来!去,把人带进来!”

“是!”

感受到大龙头的怒火,传讯之人立刻跑出门。

少顷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正是曲傲的两位徒弟,庚哥呼儿与花翎子。

二人似乎很能拿捏韦彻的性格,见他暴怒,也并不害怕。

反倒是看向院中的白衣青年时,目光躲闪。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位的威严已和师父差不多。

“大都督。”

草原人有种天生的慕强心里,他们拱手喊话时,不由微微弯腰。

韦彻见他们说话,憋着一口气,没有去打断。

“你们两个是曲傲的徒弟吧。”

庚哥呼儿道:“不错,我是庚哥呼儿,这是我师姐花翎子。”

“既然你们与这四人一样是铁骑会的人,怎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周奕的目光让两人感受到一阵压力。

花翎子道:“上次我们丢了第三箭卫的尸首,这次奉了师命,如果他们四个也死在大隋,要把他们的尸体带给铁勒王。”

二人微微屏住呼吸。

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周奕笑道:“你们两个倒是有些胆色,把尸体带回去吧,再把我的话传回草原,带给铁勒王。”

“这四个人,一个十万金,四人四十万金。”

“叫铁勒王准备家当,补上这笔账,否则,我迟早会杀入塞北,踢翻他的王座,再把他狗头剁下来。”

“这是我说的,武尊也保不住他。”

“另外.”

花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听他说。

“回去再告诉你们的师父曲傲,如果有胆量,就入大隋与我一战,不要只会偷偷摸摸玩这些小把戏。”

“至于铁骑会,要么原地解散,要么等着我上门,把你们杀到一片好瓦也不留下。”

“就这三条,记下来了吗?”

庚哥呼儿的情绪在酝酿,忍不住要拔剑拼死一斗。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耻辱。

但是,一旁的师姐花翎子却点了点头。

“去吧,把这四个碍眼的抬走。”

韦彻一摆袖子,叫人送来一张宽大门板,一排两人,叠成两层,任凭他们抬走。

曲傲两大门徒,带着四大箭卫,出了韦府。

到了射日城之外,等其他门人接应,他们方才空出手来。

庚哥呼儿一脸怒容:

“师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花翎子将目光从射日城移开,回头道:

“我喜欢这样的男人,他有着令人着迷的强大与霸道,在铁勒,没有人敢说这样的话.”

“你疯了。”

庚哥呼儿更怒:“我方才应该拔剑,哪怕死,也不该受辱。”

花翎子道:“不,我们要回塞北。”

“为什么?”

“我希望这样的人,能激起师父被武尊压灭的斗志.”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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