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1.第1363章 胜歌

第1363章 胜歌

加藤清正人头摆上后,刘黄裳不发一词。

从城楼上退下后,于仕廉见刘黄裳闷闷不乐知他意思,道:“刘兄可是因经略大人不听你之言斩加藤清正介怀吗?”

刘黄裳道:“经略大人考量必有深意,或许是为了震慑倭奴,故而也不在乎是否将加藤清正送还。”

于仕廉笑着道:“我看倒不是,我以往在经略大人幕下时曾听个笑话,以往一位商贾有两件一模一样的古瓷,不知如何处置?这时有一闲人道‘吾有办法’,然后当着众人面将其中一件古瓷打碎。商贾大怒正欲发作,这人笑着恭喜商贾说‘老爷剩下之古瓷独一无二,以后岂非价值十倍’。商贾听了转怒为喜。”

刘黄裳略有所思,然后道:“所以经略大人杀倭将加藤,难道为示倭将小早川奇货可居?”

于仕廉点点头道:“我看有这个意思,但更深一步想来,倭将加藤杀了经略大人心腹。经略大人是为之报复!”

刘黄裳点了点头:“这就是公私兼顾之道。”

于仕廉笑着道:“或许如此吧,妄自揣测!”

当下刘黄裳与于仕廉都是大笑。

处置完之后,李如松,金元命各部也是陆续返回。

只是唯独李宁,祖承训部要次日才能返回晋州,据报得知李宁遭遇倭军化装成平民的死士袭击结果负伤,然后毛利秀元部乘势突进,结果明军小挫。

除了李宁,祖承训部外,李如松与朝鲜大将金命元,以及义军郭再佑都斩获不少。倭军在明朝联军追击下,已是狼狈退向釜山浦,若非倭将伊达政宗接应,倭军损失更大。

但即便如此,明军经略大营,也已经确认晋州之战的战果比平壤之战更大。

晋州城里中朝联军凯旋而归,林延潮打算率领文官亲至大门之外迎接李如松。

要去之前,刘黄裳提醒林延潮。林延潮以二品文臣的身份去迎接一名得胜归来的武将,此事传到朝中恐怕会有御史说道,天子也会认为林延潮刻意结纳军中武将,此乃文官大忌。

林延潮闻言笑了笑,对于刘黄裳的好意是心领了,但仍是出城迎接李如松。

李如松归来一刻,晋州城上下都点满火燎。

星夜之下,立在城下的林延潮与城中的官员都是翘首以盼,结果等候了半天也不见李如松的明军返回。

众人都有些焦虑,莫非追击的时候又出了什么意外,碧蹄馆之战难道又要重演吗?

正在犹疑之时,从远方遥遥传来了歌声,没错,是凯旋的明军将士高唱的得胜歌!

远方燃气火把,犹如长龙般的骑兵队伍出现在了山峦边!雄浑辽阔的歌声直入天际!

当年徐达北逐鞑虏,元顺帝由从大都仓皇北逃,时元顺帝北逃之门后被改称为德胜门,也称得胜门。从此以后明军将士出征和归来经过得胜门时都要高唱凯歌!

眼下从远处再度传来明军那熟悉而又雄壮的歌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是响亮!

驱逐外虏,振我华夏,当如是也。

城上城下的明军随之放声高歌,如此热血沸腾的气势非言语可以形容。

城外随林延潮迎接的金千鎰等朝鲜官员无不震慑,面上表情更显得恭敬。

两处声音渐渐交汇在一起,无比雄壮,这时候明军骑兵已是抵至城下,士卒衣袍上都是血污,但马下皆挂满了人头。

“万胜!”不知谁高呼了第一句,随着城内城外的明军无不举起刀枪挥舞高呼。

“万胜!”

“万胜!”

“万胜!”

士卒们一个个从心底吼出,眼中热泪盈眶。一面面倭军的旗帜,一件件的倭甲,一副副的倭刀倭枪被丢掷在地,瞬间即堆作了小山。

穿着山文甲的李如松在大队骑兵簇拥之下,出现在城下,提督总兵的将旗正猎猎而动。见此一幕晋州城的明军无不振臂高呼:“万胜!”

“李提督万胜!”

“李提督公侯万代!”

李如松高坐青花大马上,矜持地与左右向他欢呼的将士抱拳作礼,而左右随从的亲兵无不将胸脯挺得高高的。

这方是我心目中的举世名将,雄壮之师,大明也是如日中天之大明!看着独受三军欢呼的李如松,林延潮心底如是想到。

这时候李如松方见林延潮在大门前迎候,李如松慌忙下马道:“不知经略大人在此,还请恕罪!”

林延潮托住李如松的手道:“能让我一见与卫霍齐名的名将,何罪之有呢?将军有宁夏平乱之功,平壤克城之胜,今日又加晋州之大捷,卫霍也不过如此吧!”

“来人,取酒来!”林延潮道,“本部要亲自把壶敬李提督三杯!”

但见左右奉上银壶银碗,林延潮斟过亲自给李如松奉上。

大明重文轻武后,几个武将能有此殊荣。

李如松抱拳大声道:“谢经略大人!”

左右将士无不高声喝彩。

李如松接酒连饮三杯,与林延潮把臂入城!

刘黄裳见这一幕面上却有重忧。

当夜晋州城城内杀猪宰羊犒赏三军将士。林延潮写了告捷文书递送至京师。

次日林延潮在晋州大祭阵亡将士。

柳成龙等知道这一次是林延潮冒着抗命的风险,率军救下了晋州城对他无不感激,大祭这一日,朝鲜官员上下也是一并参加。

林延潮想起阵亡在晋州城城下的展明,不由在大祭之时痛哭流涕,明军将士见此无不感伤。

就在这时内藤如安,玄苏二人已是入京,石星不顾被人讥讽有主动议和之意,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接见了二人。

主要谈判的仍是玄苏,

玄苏仍是拿老一套忽悠石星,石星听过后反问道:“贵使来京,可见识大明景物?”

玄苏回答道:“大明道路辐辏、市集繁华、人口稠密,此非小邦可及。”

石星闻言甚是满意道:“既知我大明国力鼎盛,那朝鲜是吾大明属国,关白为何侵犯?”

内藤如安道:“回禀石爷,日本求封,曾要朝鲜代请,但朝鲜隐瞒不报,故而举兵。”

石星斥道:“好胆,既是举兵通贡,那见天兵又为何顽抗?”

见对方无言以答,石星顿了顿道:“尔等蛮夷小邦不懂礼数,本部也不愿计较,如今尔关白当先书一表请罪求封,然后再计。”

石星关切的并非是封贡,也并非是朝鲜国土,他先要让玄苏拿出降表上呈明朝天子。

玄苏见此暗暗奇怪,怎么与自己打交道三位明朝官员是一人一套。

林延潮战和上态度坚决,其余一概不答允,但在封贡上可以许诺自己。

宋应昌可以看出有迫切议和,在条款上他对三浦倭的说辞甚至感兴趣,暗示在朝鲜国土的条件上可以给予便利。

至于石星又是不同,其他条件一概不问,最关切是让关白奉上降表。

石星继续道:“隋时,贵国使者来朝,国书中言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乎,时炀帝觉其言十分无礼,但未加斥责,而今对于贵国关白所提七个条件,不是不可商榷,但在于主从君臣之分上要有所明确,否则其他如何能谈?”

玄苏道:“蒙石爷天高地厚之恩,这降表乞封当然可以写,但并非封一人,小臣乞封关白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妻丰臣氏为妃,嫡子为神童世子,养子秀政为都督,仍为关白。”

“另外丰臣行长(小西行长)、丰臣三成(石田三成)、丰臣长成、丰臣吉继、丰臣秀嘉,以上五员,乞封大都督。独行长加世西海道,永与天朝治海藩篱,与朝鲜世世修好。”

“还有小僧玄苏封日本禅师,丰臣家康、丰臣利家、丰臣秀保、丰臣秀俊、丰臣氏乡、丰臣辉元、平国保、丰臣隆景、丰臣时信、丰臣义智。以上十员,乞封亚都督……直有未尽封人员,乞老爷赐给大都督札付十五张,亚都督札付二十张,都督指挥札付三十张,都督亚指挥札付五十张。”

石星内心大笑,这些不过是一些虚衔要多少给多少,看来倭人好名真是一点不错。

石星面上道:“你们讨要官职太多了,此事本部必须先禀过皇帝再说。”

“烦请石爷了。”玄苏很是高兴,此事他与内藤如安商议过了,这小西行长,石田三成都是丰臣秀吉下文官派中议和的骨干,当然要大大犒赏,至于加藤清正则根本不会有名字出现,当然玄苏他们不知此刻加藤清正已是没了。

“至于封贡之事……”玄苏刚开口,即被石星打断道:“朝廷的意思是许封不许贡。”

“既是勘合不成,议和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玄苏神色一变,方才良好的谈判气氛荡然无存,一副起身要走的样子。

石星当即道:“两位虽然封贡不成,但是其他事上可以商榷,具体宋经略,沈游击会仔细与你们说明。”

说到这里,石星起身离去。

石星回去心觉的两位倭使态度很好,看来和议之事大有可能。

返回兵部后,石星却看见兵部官员人人脸上都有喜色。

正在奇怪之间,一名官员奉上道:“大司马,这是朝鲜捷报露布,备倭经略与李提督在晋州城下大破倭军,斩敌两万!”

石星闻言神色一变。

(本章完)

1382.第1364章 石星的弹劾

第1364章 石星的弹劾

紫禁城,文渊阁。

但见身穿一身大红斗牛服的石星,在官员的前呼后拥下疾步走过金水桥。

眼见石星行来,左右科道言官都是退避在道旁,恭敬的行礼。

这些科道言官位卑权重,放着一般权势轻些的部阁大臣,就算对面见了也只是一揖了事,从无避道之礼。

但石星是何人,当今天子尤为器重之臣,主持宁夏,平壤两役,声震天下。经过皇明时报,新民报一宣传,哪个老百姓不知道朝堂上有位敢于任事的大司马。平日里训斥起官员来也是疾言厉色毫不留情,不少人看见石星都是心有余悸。

所以即便是科道言官对石星也是恭恭敬敬在旁作揖,哪知石星疾行看都不看一眼,大步掠过。

这一幕令对在旁作揖的几位言官有些面上挂不住了。

“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架势啊!”

“呵呵,那还用说,他是赫赫的石东明嘛!理应如此。”

“呵,几位可曾听说了吗?石东明昨日上疏弹劾林三元了?”

“怎么没听说,奏疏一上通政司那就传开了,朝野上下是哗然一片。晋州之战,此役可是罕有大胜啊!但在石东明眼底似……呵呵,当然石公是柱石之臣,难免有另外之考量,此非我等能知的。”对方笑了笑。

“恩,破敌九万,怎么看也是本朝少有之武功。但拿到抄本时,我还不敢置信。石东明简直是句句如刀,晋州之役明为大胜暗为大败,在京议和的倭使泣血哭诉,言我上邦出尔反尔,毫无信义。他要朝廷办林三元开衅之罪!”

“哈哈,说来这词锋还真是石东明所书,真是文如其人啊。”

“石东明,林侯官,二人真可谓一龙一虎。但我曾听闻坊间传闻,言年初王太仓遇焚诏之事,忍辱到林府林侯官出山。王太仓为何前去?还不是石东明所请的。如此说来石东明似有些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又如何?偏逢石东明欲当甩手掌柜之时,正遇上林侯官如此恣意进兵,还不赶紧将盆子扣他脑上好让自己脱身。故而君等莫笑石东明,换了你我易地处之,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几人都是露出深以为然之色。

“卢兄所言极是。但这二人龙虎相斗,朝堂上又要不太平。”

宫阙之中。

此刻重阳节刚过,天一下子就冷了,宫中照着规矩要饮菊花酒。

张诚,陈矩,田义等内臣都换上了罗重阳景菊花补子的蟒衣,入宫伺候着天子。

天子坐在大殿的软椅上,今日他刚去了慈宁宫听李太后说话。李太后年事已高,往年重阳都要登万岁山登高,今年却是上不去,自是在慈宁宫喝一杯菊花酒就算过节了。

对于天子而言心底自有些悲伤。

当年百官叩阙侯后,言官一直时不时的弹劾一下武清侯,潞王,现在眼见李太后身子不好,天子念此也是将弹劾武清侯,潞王的奏章全部留中不再过问,甚至还打算恢复武清侯伯爵的名位。

不过武清侯经过那么多事,除了偶尔欺男霸女外,行事也算收敛了许多。至于潞王则伏在藩府要多温顺有多温顺。二人今日这一切不得不说是拜当年林延潮所赐。

天子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看李太后,张居正脸色的皇帝了。但仍是不能事事顺心,皇长子虽已迁至慈庆宫,但言官仍是明里暗里地暗示天子皇长子何时能够出阁读书?

至于首辅王锡爵经被林延潮焚诏打脸后,也已经是彻底表明立场站到了支持皇长子出阁读书一边。

所以对于现在的天子而言,即已是挑明,但仍是还是能拖一日是一日。

不过对于天子而言,却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司礼监掌印张诚恭敬地奏道:“前些日子重阳节礼,宫中照例给慈庆宫赏赐,此事一直是由内府操持的,但节礼送至慈庆宫后,礼单不知为何到了皇长子讲官的手中,当时几位讲官寻到内府的人直斥内府于节礼有所短缺……”

“陛下明鉴,缅甸,朝鲜都在用兵,国库不充裕,内臣们几个人当初合计,这宫里不作一个表率,那些言官们又要说道了,从另一面来讲也是为皇上分忧。故而内臣先将今年节礼比往年先减个三成,等到明年日子宽裕了再行补上。”

“这也并非是慈庆宫如此,除了皇后,皇贵妃那,各个宫府里也是如此安排,但是讲官却拿此说事,直斥言是内府克扣。不仅将节礼退回,还将内府的人骂了一顿。陛下,不是内臣诉苦,这宫里的差役再卑微,但也是皇上的人,这些文官……”

天子打断道:“不要说这些……到底是哪几个?”

张诚心底暗暗一喜,面上道:“回禀陛下,当时出面的是翰林唐文献,全天叙。”

天子双眼微微一眯问道:“那其他人呢?”

张诚道:“其他翰林倒是不知。”

“出什么阁?读什么书?”天子冷笑又问道:“皇长子六个讲官平日哪个人说话份量最重?”

张诚道:“论资历应是孙承宗,李廷机。”

“当时二人都没有出面?”

“回禀陛下,据臣所知倒是没有。”

田义道:“启禀皇上,孙承宗,李廷机在翰林院中威望都不小,但要论真正说话最有分量,最有主见的要属孙承宗了,这一次斥内府,臣怀疑会不会是他在后面挑得头。”

听到孙承宗三个字,天子眉头皱了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昔日宋真宗用晏殊为东宫讲官,大臣惑之,宋真宗言,京中馆阁之臣无不整日嬉游宴赏,独晏殊不为所动杜门读书,如此谨厚,可为太子师。后晏殊知之答曰,吾亦喜宴饮游玩,怎奈家贫。若有钱亦往,无钱不能出尔。”

“朕当初选孙承宗正是以为他可以为晏殊,今日来看他还真乃有钱亦往!”

听了天子之言,张诚等人都暗喜,孙承宗一直被士林视为大臣中的脊梁。他为皇长子讲官后在朝中声势越来越大,隐然成为如下一个林延潮那样士林领袖。这一次因为皇长子节礼之事惹怒了宫里,故而张诚特在天子面前告一个黒状。

而拿皇长子的事作文章,对于一直有疑心病的天子而言,实在再好不过了。

“陛下识人之明,古今帝王皆是不及。以内臣之见,孙承宗也只是有些板古而已。只是此事不知当如何处置?”张诚问道。

天子道:“明年皇长子就要出阁读书了!随他吧。”

张诚暗喜知天子不追究就已是追究了于是道:“老臣明白了。”

张诚说完退到一旁,这边陈矩,田义二人继续轮流奏事。

田义则是奏石星弹劾林延潮的奏章。

听到田义奏毕,天子沉思了一会然后道:“朕越听越是有几分不明白了,这石卿嘛,原来持意是主战的,但怎么到了后面越来越主议和了。这林卿嘛,原来持意是封贡的,但竟敢违意出征,越打越是起劲,最后还要不要封贡?还有内阁,王先生先是支持石卿主战,后又用林卿主和,后石卿主和,内阁也是支持,而这一次林卿违意在晋州城下大破倭军,内阁亦称此为勒石之功!此岂非毫无主见吗?”

对于此事前因后果众人都了然,石星主战是因为之前认为可以一战扫平倭寇。

但后来明军粮草补给不利,国库没钱,又兼李如松在碧蹄馆失利,石星从主战变为主和,也是见好就收的打算。结果朝中那些大臣,之前石星主战的时候,他们众口一词反对,现在打算封贡议和时,他们又众口一致的反对,提出了许封不许贡的主张。

石星两面不是人,正好出了林延潮抗命进兵的事,于是决定甩锅。

不过虽然事实真相是如此,在天子面前却不能实话实说。

因此如何接天子的话变得十分有难度,下面张诚,田义都不好接,只好一并看向陈矩,这样的奏对,也只有他能够接得住。

张诚轻咳一声,田义看向陈矩露出求救之色。

陈矩会意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默声站在一旁。

田义见此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禀陛下,内臣以为礼臣兵臣意见不一,正是大忌。正所谓上下同欲者胜,当今之策莫过于调和兵臣礼臣二人,平倭大计只有一人主张就好。”

张诚道:“礼臣于晋州城大破倭军,诚然如内阁之言,此可为勒石之功,但违令之风却不可长啊!”

天子听了田义,张诚二人之言想了想,向陈矩道:“陈伴伴在此大事上,你为何一言不发?”

陈矩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内臣以为这兵臣与礼臣二人皆是用事之臣,有此二人辅佐陛下,实乃社稷之福。”

天子道:“石卿的奏疏都如此指责林卿了还为社稷之福?如劾疏中所言,林卿不顾抗命出兵,违背兵部事先廷议时为朝廷拟定的赞画,倭酋已有降意,却兴兵赶尽杀绝,实为弃仁背义所为,一旦封贡失败,其咎皆在礼书,故而纵使大胜亦当问罪啊!”

众人看向陈矩看他如何答复。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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