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风沙恶

呼呼——

天色逐渐放亮,黄明山外却被沙暴所笼罩,内部暗无天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夜惊堂脸上裹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沙丘之上,聆听着周边的动静,脚底的沙丘在狂风席卷下肉眼可见的缩小,整个人似乎被淹没在了黄沙里。

沙丘下方,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裙子被吹的猎猎作响,虽然都裹上了面纱,但即便如此,依旧能被无孔不入的狂风把沙子吹到脸上,不时:“呸呸”几声。

而华青芷和绿珠,则是遭了大难,自幼金枝玉叶,哪里看见过这么吓人的天威,脸色发白闭着眼睛抱着璇玑真人的胳膊,生怕手一松就被吹跑活埋了。

梵青禾用袖子遮挡脸庞,哪怕距离很近也看不到夜惊堂的身形,只能混喊道:

“怎么样?找到没有?”

夜惊堂其实也没法睁眼,睁了也没啥用,只能靠听力搜寻周边的动静,闻声道:

“不在附近,咱们等沙暴停了再走。”

“鸟鸟不会出事吧?”

鸟鸟一身厚实白毛,严格来说是雪鹰,很抗冻但不耐酷暑。不过夜惊堂并不担心,对此道:

“晚上出去的,遇到沙暴能一直往高飞,怎么都能找到方向,追不上它会自己回黄明山。不过李嗣他们要是冲进了沙暴,鸟鸟在天上肯定找不到,只能等风停了再找。”

“你要不先下来躲躲,站在上面吃沙子有什么用。”

夜惊堂站在沙丘上,确实只能吃沙子,当下从背坡滑了下来,站在了四人跟前,张开胳膊把四人一起抱住,帮忙抵御强风。

夜惊堂虽然人高马大,但横着抱四个姑娘显然有难度,说起来算是配合水儿青禾,把华青芷主仆围在了中间。

华青芷小腿都已经埋进了沙子里,个子也没青禾高,被这么一抱,几乎就是被以奶洗面,脸颊贴在了青禾的软绵绵上,她也没法抬头,只能闷声询问:

“夜公子,这风要刮多久?”

“不清楚,不过最多也是半天,应该快停了……”

梵青禾被夜惊堂搂着,几乎脸贴脸,见夜惊堂说话口干舌燥的,便望向对面的妖女:

“过来的急,马留在山那边,没带多少水,你不是河神娘娘吗?不变点水出来?”

璇玑真人又不是真神仙,这么大的沙暴,沙丘都不固定,怎么可能找到水,当下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递给青禾:

“那,先解渴,等风停了我带你们去找。”

“伱水都不带,带一壶酒?”

“省着点喝,要是在沙漠里没酒了,我马上掉头回去买。”

梵青禾觉得妖女掉头不一定,但绝对能把她带的药酒糟蹋干净,当下还是还了回去,从腰后取下水囊,打开塞子喂了夜惊堂一口,而后有凑到华青芷嘴边。

华青芷见夜惊堂喝过,自己去接总感觉是间接啵啵,但这么大的风沙,她要是不对嘴喝怕是得喝一嘴沙子,当下还是小抿了几口,然后又轮到绿珠。

而璇玑真人则是自己喝酒,发现华青芷和绿珠被风沙吹的睁不开眼没注意,还含了一口,偷偷凑到近在咫尺的夜惊堂嘴边。

夜惊堂对于这个自然受宠若惊,连忙低头含住红唇抿了口,见青禾眼神微冷,又连忙凑过去喂了口。

“咦~”

梵青禾一触即分,做出嫌弃模样擦了擦嘴……

——

沙海深处。

忽如其来的风暴,掀起了掩埋在建筑上方的黄沙,古老的石雕瑞兽,又再度从沙丘上面探出了头。

四道人影站起建筑轮廓遮挡出来的阴影处,轮流接过水囊润滑喉咙,长途奔波下来皆已经是满头大汗,热的甚至不想说出话语。

礼部侍郎李嗣,本就是个外交官,虽然也和所有富家子弟一样自幼习武,但只是强身健体方面,远远谈不上够用,哪怕过来都是黄莲升提着没怎么出力,此时也快热瘫了,嘴唇干裂举目扫视无尽黄沙;

“这是什么地方?”

华俊臣只是个世家嫡子,虽然功力不俗,但从小到大都没走过江湖,莫名其妙被带着跑到了这鬼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心头难免有点压力:

“不归原,已经深入几百里,一场沙暴下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黄首领,确定有把握走出去?”

黄莲升气态颇为儒雅,看起来并不像个武夫或山大王,而是儒生,此时在阴凉处坐着休息,回应道:

“我自幼在大漠摸爬滚打,方圆几千里都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李嗣听见这话,稍微放心了些,也在跟前坐了下来:

“昨夜神尘和尚都走了,为何要忽然丢下人手逃遁?”

黄莲升其实没感觉到有人靠近,毕竟等他察觉的,对手肯定就已经到脸上了,他解释道:

“神尘和尚是沙州大漠的霸主,真圣贤也好、假慈悲也罢,都不会让我在大漠起兵扰乱大漠的秩序。他昨天既然露了脸,就不会让我安安稳稳离开,忽然大方离去,只能说明已经发现有其他人冲我来了,而且知道我插翅难逃。”

“来到是什么人?”

“不是吕太清,就是夜惊堂,后者可能性大些,夜惊堂要整合西海各部,应该就在梁州附近。”

“夜惊堂……”

李嗣眉头一皱,稍加琢磨又道:

“黄首领没把握对付夜惊堂?咱们这么多人手……”

“贵朝仲孙老前辈,可是被平天教主加夜惊堂联手打废的,而且神尘和尚还在附近。李大人觉得我应该留在那里,和夜惊堂等人一决雌雄后再走?”

李嗣一想也是,夜惊堂过来可不一定是一个人,他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都:

“朝廷已经答应了贵部的诉求,足够两万人用的铠甲军械粮草,已经从镇北城出发,运往黄明山一带,战马则可以从附近马场随时调派。黄首领何时可以出兵?”

黄莲升笑道:“夜惊堂是天琅王遗孤,笼络西海各部不费吹灰之力,背后又有南朝以举国之力帮扶,这一仗如无变数,西海都护府是必丢的,所以我提什么条件,贵国都会答应。”

李嗣不太喜欢沙州蛮子,以这种趁火打劫的口气和他说话,不过当前也没异色,只是笑了笑:

“我朝不缺两万人的军械,只怕黄首领没在西海站稳脚跟的能力。”

黄莲升拿起水囊喝了两口后,转头望向李嗣:

“我说我的八千先锋军,已经在黄明山北部待命,李大人信不信?”

“嘶……”

此言一出,李嗣还没说话,旁边的华俊臣和许天应,便暗暗抽了口凉气。

毕竟如果黄莲升此言属实,沙陀部真知道秘密兵道的话,那抵达的先头部队,应该在巫马部西北方的群山里。

巫马部老巢是依仗黄明山天险而建,几万族人住在哪里,青壮骑兵则已经集结,朝着南方行进,后方被偷家根本来不及回援。

虽然只有八千人,但偷袭的情况下足以拿下巫马部古根据地,巫马部族内老幼全被抓住,必然只能听命黄莲升,与巫马部相临的冬冥部直接就完了。

而更可怕的是,勾陈部还没完全倒向南朝,南朝这么短时间,也根本来不及把大量物资送往西海各部,只要巫马部倒戈、冬冥部服软,整个西海的局势可以说直接就翻过来了。

李嗣稍微愣了下,而后眼底便露出喜色:

“果真如此?”

黄莲升气态平和:“别高兴太早,我手下八千勇士,为了千里奇袭,随身只带了粮草和兵器,没有马匹铠甲,只要过了黄明山,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所以只能停留在黄明山西边。什么时候过黄明山,得看你们什么时候把粮草军械运过来。”

李嗣稍有失望,不过此行还是已经超出预期,他抬起一根指头:

“十天!若是只运到巫马部以北的地带,只需要十天。咱们现在就可以下令,让八千勇士过黄明山,辎重若是晚到一步,我李嗣把头割下来给黄首领当凳子。”

黄莲升撑着膝盖起身:“走吧,我沙陀部是集全族之力殊死一搏,你大梁若连这只奇兵都接不住,那国运也基本倒头了。”

李嗣本来已经有点精疲力尽,此时却如同重新活了过来,自己提着袍子在沙丘上小跑:

“兵贵神速,李某是真没想到,黄首领用兵能如此果断……”

许天应起身跟在后面,心头察觉到局势不对头,但以黄莲升昨晚的表现来看,实力深不可测,他也不敢妄动,当下只能落后几步,随身摸了下沙丘上的瑞兽石雕,同时将一枚雪花标悄悄放在了上面。

而华俊臣则跟在旁边琢磨,想了想又询问道:

“黄首领是绿匪的人?”

李嗣听见这个,倒是眉头一皱,看向黄莲升。

黄莲升对这个也没避讳,回应道:

“绿匪找到过我,提供了不少援助,不过我不听命与他们,只是借他们的力罢了。”

李嗣微微颔首,对这话也没怀疑:

“绿匪行事向来不可捉摸,整天挑拨离间怂恿人造反,黄首领如此大才,又颇具雄心壮志,被他们找上不奇怪……”

……

——

另一侧。

无尽沙海之间,几颗胡杨树,生长在了一个较为庞大的沙丘后方。

夜惊堂徒手在树根附近挖掘,大概挖了有一人多深后,便感觉到了湿润的泥土,眼底惊奇之余,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真有水,这要是挖不倒,咱们就得往回走了。”

璇玑真人站在胡杨树下,手儿轻扇解暑:

“出家人不打妄语,本道说有自然就有。”

梵青禾和华青芷都蹲在土坑边缘,看着夜惊堂挖坑,瞧见坑底逐渐流淌出清水,慢慢汇聚成一个水洼,眼底也显出喜色,连对妖女向来不看好的青禾,都忍不住夸两句;

“你还有点本事吗,不愧是河神娘娘投胎。”

绿珠凑不进去,便拿着千里镜,爬到了一颗胡杨树上,四处打量,在看了许久后,忽然抬起手来:

“哪是不是鸟鸟?”

璇玑真人见此,迅速转过身来,朝着天空打量,结果便看到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有个小点飞速俯冲下来,落在沙丘上就滚出了好几圈,发现沙子烫爪爪,又连忙跳起来:

“叽叽叽……”

璇玑真人知道鸟鸟肯定辛苦,连忙跑到跟前,把鸟鸟捧起来,用袖子遮住太阳:

“青禾,快把水囊拿过来。”

梵青禾连夜惊堂都不顾了,取下水囊来到跟前,用璇玑真人用手捧着喂鸟鸟喝水,连华青芷也缓步走了过来,捋了下毛毛安慰:

“慢点喝,热坏了吧?”

鸟鸟长着一身毛,等同于在沙漠里穿棉袄,肯定热的不轻,不过好在白天飞的时间不久,沙尘暴一散就飞回来了,倒也没热懵。

在喝了好多水后,鸟鸟才缓过来,张开翅膀“叽叽……”比划。

璇玑真人跟鸟鸟一起这么久,倒是看的明白意思,翻译道:

“它说四个人,在西北方,七十多里。”

夜惊堂如同地鼠般从坑里探头:“四个人的话,神尘和尚应该不在其中。取完水咱们就得快点出发,若是再来一场沙暴,李嗣他们跑到太远,鸟鸟就没法追了沙漠里没水不敢飞太远。”

水儿和青禾见此也不耽搁,把随身的水囊拿过来,等水变得清澈之后,全部装满挂在了腰间,便一道出发继续向北方前行。

为了速度考虑,夜惊堂还是背上了华青芷,梵青禾则把绿珠搂着。

而鸟鸟在这么热的天,显然是飞不动了,璇玑真人专门用树枝,临时编了个大篮子,上面盖着纱布遮阳,让鸟鸟蹲在里面,只探出脑袋指引方向。

一行人如此往西北前行,很快飞驰过七十余里沙漠,尚未靠近露出建筑残骸的大沙丘,夜惊堂便发现沙丘上有个隐隐反光的亮点。

夜惊堂见此,背着华青芷加快速度,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沙丘上方,打量已经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瑞兽石雕,可见石雕顶端放着枚雪湖标,看造型是截云宫的暗器,旁边还用手指硬刻出了些许痕迹。

华青芷趴在背上,用袖子帮夜惊堂遮掩,仔细打量痕迹:

“这好像是个箭头。”

夜惊堂感觉这箭头刻的挺仓促,应该是走的很急,当下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又回头询问:

“指的是北方,沙陀部不在北方吧?”

璇玑真人当年跑遍了大漠,对大漠中的大小部落很了解,回应道:

“沙陀部散布在沙州西北的几个绿洲附近,从这里过去的话应该是正西。”

“往北走是什么地方?”

“往北就是沙漠,除非中途翻过黄明山,不然就被山脉挡住了。亱迟部祖上就去探过路,沙漠有去无回,才选择从黄明山南面迁徙,一直跑到了天涯峰下。”

夜惊堂发现李嗣等人南辕北辙,自然有些茫然,询问道:

“难不成他们迷路了?”

梵青禾摇头道:“黄莲升是大漠本地人,不可能连通过太阳分辨方向都不会,应该就是往北走了。”

夜惊堂点了点头,正午的天气,也没法让鸟鸟出去侦查虚实,略微权衡,还是背着华青芷朝北方追了过去……

——

与此同时,望河垭。

望河垭为梁沙二州交界之地,在上古时期,本是山脉之间的河谷,有滚滚江水从沙州而来,望东汇入红河,而后入海;但自从山河巨变后,昔日大江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烈日灼烧的一片枯黄戈壁。

虽然环境十分恶劣,但洪山高达万丈,寻常商队不可能翻过去,只能走望河垭出关,为此哪怕处于战时,来往的商队驼队依旧很多,河谷中间甚至还修建了个规模不俗的小镇。

正午时分,日头过于毒辣,往返的商队都停留在镇上补给水源物资,等着太阳落山再出发。

镇子的一间小客栈外,净空和尚拿着铜钵,从食客手中讨来清水,而后来到外面的屋檐下,恭恭敬敬道:

“方丈,天气这么热,喝口水吧。”

神尘禅师手杵着黄铜禅杖,安静站在阴凉处,目光望着远道而来的一只马队,面对弟子的孝敬,声音慈睦:

“你先喝吧。”

净空和尚谦逊一笑,而后便忍痛端起铜钵,喝起了从朵兰谷逃离后的第一口水。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旁边还有神尘禅师,倒是好解释——因为顺路。

净空和尚发现夜惊堂杀过来,大难不死都给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从梁州、沙州绕道,赶快跑回沙陀部。

但他显然忘记了,神尘方丈忙完了事情,也得回千佛寺!

净空和尚带着十几个跟班,冲出朵兰谷往南方疾驰,还没跑出十几里地,就发有个拿禅杖的大和尚,正不紧不慢往梁州走。

那一瞬间,净空好像悟了。

明白了什么叫‘缘,妙不可言’,明白了为什么妖魔再厉害,都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

身后跟着的十几人,发现神尘和尚在前面,只恨胯下马匹少生两条腿,掉头往西海方向跑去。

而净空和尚显然没跑的必要了,老老实实上去拜见,然后帮忙扛着禅杖一起回家。

昨天净空准备留下自己,放李嗣等人走,是因为他知道,首领回头肯定会搭救他。

而如今首领被夜大阎王追杀,方丈觉得死定了,那大抵上是死定了。

首领死了,那下半辈子就肯定没法离开千佛寺,此时此刻净空和尚心底那股绝望,世上恐怕只有燕州二王能懂。

“吨吨吨……”

净空和尚喝完半碗水后,又把铜钵递过去,纠结良久,还是开口道:

“方丈,弟子在寺内修佛十余年,已经诚心悔悟……”

神尘禅师接过铜钵,示意屋檐在面前投出来的一道阴影,声音平和:

“你还俗后,若能隐居乡野,娶妻生子安静过完这辈子,现在就能走。”

“……”

净空和尚望着近在咫尺的那条影子线,嘴唇微动,倒是迟疑起来。

毕竟他偷学武艺后,能跑到黄莲升麾下,还担任和北梁交接的外使,那心中所求,自然是封侯拜相、列土封疆,享尽人间富贵。

让他就此退隐,去乡下娶老婆生孩子当个朴实无华的老百姓,这和在千佛寺囚居到死有什么区别?

神尘禅师杵着禅杖等待片刻后,又开口道:

“你当年拿走那一吊香油钱,我问你,若放你走,你还会不会再偷,你当时的反应,便如同此时此刻。

“你能迟疑,而非口是心非,说明你尚有佛心,只是暂时没放下。只要放下了,你其实比我更适合穿上这身袈裟。”

净空和尚有点无语:“我日后言而无信,方丈要是不抓我,那我马上就走。”

神尘和尚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即便要抓你,也得等你言而无信之后,现在路在面前,你为何不走?”

“方丈你了解我,知道我会言而无信……算了,这已经是葫芦话了,你是圣人,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神尘和尚摇了摇头:

“老衲同样是俗人,知道‘六根皆净、四大皆空’方是佛,但和你一样,心存私欲放不下。

“虽然我心怀业障,难以修成正果,但你有机会,所以你心中一日不空,便一日不会让你还俗,直到你放下为止。”

净空和尚琢磨了下:“方丈,你这算不算己所不欲、强施于人?”

“算。”

“……”

净空和尚张了张嘴又摊开手道:

“您堂堂山上二圣都放不下,我这俗人就能放下?你要是想让我当不要钱的劳力就直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你放不下,就是不要钱的劳力;放下了,就成了佛。”

“你……”

净空和尚气急之下,直接把铜钵抢过来,半点不给方丈脸色。

毕竟地主从来不会把自家驴打死,他怕个啥?

神尘和尚对此倒也不介意,只是讲起了故事:

“老衲出生之时,正值大燕国祚风雨飘摇,六岁时父母死于战乱,我没时间挂念,只想着该怎么活。

“流浪途中,我发现能在乱世中吃香喝辣的人,都是武夫,所以也开始习武前后用了三年时间,终于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手……”

净空和尚本来懒得听这些教诲,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转头:

“啥?三年?您老九岁打便十里八乡?”

神尘禅师抬手示意自己:

“武圣吗都天赋异禀,不必惊奇。”

净空和尚吸了口气,摆手道:

“行,您老继续说。”

“当时在十里八乡横行,十一二岁便手染人命,再未饿过半天肚子,但可惜的是,武艺进步却越来越慢。我觉得是自己瞎练的问题,想成为一方霸主,还是得找师父,于是就四方寻觅高手,结果最后遇到了个老和尚。

“当时我见老和尚厉害,便想拜师,老和尚问我学武想做什么,我说想当天下第一,享尽人间富贵。”

净空和尚蹙眉道:“然后老和尚就把你抓回去当苦力了?不放下不准走?”

神尘禅师连忙摇头:“人家是真高僧,岂会和我一般不讲道理。”

“你还知道呀?!”

净空和尚眼神错愕,不过此刻也习惯了,问道:

“人家真正的高僧,是怎么和方丈说的?”

“老和尚说,天下第一算不得厉害,如实知见三界之相的佛,才叫至高无上;人间富贵也算不得逍遥,跳出三界不入轮回的仙,才是真逍遥。

“我问怎么才能成仙成佛,老和尚便把我带到了千佛寺,指着一块石头说——你以后在这里修行,等心中放下了这块石头,便成了佛;若看破了这块石头,就成了仙。”

净空和尚听完最后的话,倒是好奇起来了:

“所以方丈至今还是放不下那块石头,想成仙?”

神尘和尚目送黑衙人手护送的车队,从客栈外经过后,转身往镇子外走去:

“对。所以说,老衲也是俗人。”

“不是,您放下了是佛,看破了是仙;换到我这,就成了‘放下了是佛,放不下是苦力’,您觉得这公平?”

“老衲遇到的人是高僧,你遇到的又不是。”

“……”

净空和尚哑口无言。

——

最近想上生死簿的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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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9章 尾行

在往北追逐三天后,夜惊堂一行人又再度来到了黄明山下。

虽然沿途一直有水儿引导,并不缺乏饮水,但在黄沙大漠中奔行三天,依旧让武艺不俗的几人感觉到了几分疲惫。

而其中最辛苦的,莫过于打工鸟。

鸟鸟本就膘肥体壮,白天只能躲在篮子里瘫着,而到了晚上凉快时候,也没法休息,得立马上岗,跑去大漠上寻找李嗣等人的下落。

虽然鸟鸟侦查能力过人,沙漠也没什么遮挡,方圆几百里只要有人就肯定能找到,但黄莲升对大漠的地理环境远比水儿熟悉,而且反追踪能力极强。

一行人在大漠中左弯右绕,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刻钟,风沙又会遮盖脚印,夜惊堂无视野盲追的情况下,基本走上一截,就得让鸟鸟出去侦查,尚未追到停留地,黄莲升等人便又跑了。

如此周而复始追了几天,眼看到了黄明山下,夜惊堂难免也有点犯愁,抬眼看着巍峨山岳,皱眉道:

“看模样是进了山,山里必然有峡谷洞穴,容易躲藏,接下来恐怕不好追了。”

华青芷虽然一直趴在夜惊堂背上,并没有走路,还能吹风,但每天顶着烈日赶路硬晒,此刻也快晒懵了,原本端庄舒雅的仪态也没有再维持,把领口解开了些通风,闻言询问道:

“山那边是什么?”

梵青禾把绿珠放下,手里拿着水囊解释道:

“按距离来看,这里已经到了天烛峰西边,我也没来过,不清楚具体离天烛峰有多远,翻过天烛峰,就到了巫马部所在的草原。李嗣他们不回沙陀部,往这里跑作甚?”

璇玑真人提着鸟笼,眼底也带着几分疑惑。

毕竟从前天开始,几人走的地方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而处于东面的黄明山脉,越往北就越宽,等走到此地,横向距离都有三百多里,其间全是险峻山岭,隔绝了大漠与草原,根本不是凡夫俗子能涉足的地方。

以黄莲升、华俊臣等人的实力,要硬跨过三百里山脉并不算难,但四个人想绕回西海诸部,前两天就该转向了,犯不着绕这么远,还转挑这段儿最难走的地方走。

璇玑真人琢磨片刻后,询问道:

“黄莲升来这里,会不会是想翻山越岭,去对付巫马部?“

梵青禾琢磨了下:“巫马部的大寨,就在黄明山的另一面,从距离来看,过了黄明山应该就到了附近。但那里住了好几万巫马部的族人,黄莲升即便去了,也最多冲杀几次杀个几百人,此举除开激怒巫马部,没有其他意义,我感觉不太像……”

夜惊堂觉得青禾说的有点道理,巅峰武夫虽然厉害,但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单枪匹马的局限性。

这就好比他,他单骑冲阵杀个武圣不算难,但让他抓几万一窝蜂乱窜的妇孺老幼,他把腿跑断都抓不完,想要占领一片区域,还是得靠大量军卒进驻。

念及此处,夜惊堂询问道:

“山里面有没有其他部族的人?”

梵青禾摇头道:“要是能住人,巫马部的人早在里面安家落户了,说里面有一两个人隐居我信,但村落肯定没有,山里没法种地也没多少鸟兽,根本养不活多少人口。”

夜惊堂点了点头,略微思索后,往群山行去:

“李嗣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先让鸟鸟去找找,要是找不到,咱们就往巫马部那边走。万一李嗣临时改主意,跑去游说巫马部,也是件麻烦事。”

璇玑真人见此,把手上的篮子掀开:

“叽?”

“叽……”

鸟鸟虽然没精打采,但动作并不慢,张开翅膀就朝着险峻山岭飞去,刹那消失在了视野之间。

华青芷趴在夜惊堂背上,眼见又要背着她登山,忍不住惭愧道:

“看来爹爹当年让我习武是好事,读了那么多书,结果到现在才发现,还没有一只鸟顶用。”

璇玑真人和华青芷相处几天,关系熟了自然也就放开了,走在背后,顺势在华青芷圆满的臀儿上轻拍了下:

“也不能这么说,你要真想帮夜惊堂,也不是没其他办法。”

“诶?”

华青芷被夜惊堂搂着腿弯,腰后被拍连躲都没处躲,脸色微红回头。

“陆姐姐,你……”

梵青禾拉着绿珠往山上走,对此道:

“她就这样,别搭理她。”

华青芷脑子也不笨,一起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其实也看出女王爷的师父,和夜公子关系好像不一般,什么都不避讳。

但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儿,她实在不敢问,当下便低头不说话了……

——

另一侧,群山之下。

一条宽约数丈的天然溶洞,在山岭之中蜿蜒延伸,有地下水从溶洞内流淌而过,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响。

华俊臣提着佩剑,在溶洞中不紧不慢前行,手里拿着火把,借着昏黄光线,可以看到溶洞虽然是天然形成,但狭窄或者落差较大的地带,遗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李嗣虽然会些拳脚,但终究是个文官,连日奔波下来已经快累到了,脸色微微发黄,只能被许天应背着前行。但来到溶洞后,李嗣双眼还是精神起来,左右打量溶洞里的凿痕:

“这就是始帝运兵的那条兵道?”

黄莲升走在最前方,步伐不紧不慢:

“没错,这些石梯,都是两千年前开凿而成,原本应该还有些木桥,不过年久失修都化成灰了,我这些年才重新搭建起来。”

华俊臣虽然是世家子弟,但自幼尚武,文学方面远不如闺女,对近代史尚算了解,但始帝这种古老帝王,他确实只是听过名字,闻言询问道:

“你意思是,始帝当年就是走这条道,平定的天下?”

李嗣作为外交大臣,对自家历史自然如数家珍,见华俊臣连这些都不知道,便开口给华俊臣讲起了历史:

“据史书记载,始帝生于山西梁川,以布衣之身,携四十猛士起家,称王后国号为‘梁’,这是我朝国号和梁州地名的由来。

“在平定山西后,当时的天下局势为四国称霸,除开梁国,剩下三个是冬冥、玄昊部的祖宗黎国、勾陈部的祖宗陈国,以及巫马部的祖宗狼戎。

“始帝虽一统山西,但却被狼戎骑兵堵在黄明山外进不了中原,最后得樵夫相助,才在黄明山北部发现一条兵道,携军暗度黄明山,直取黎国国度,史称‘天兵伐黎’。

“黎国回援不及覆灭,另外两国也没撑上几年,始帝就此一统天下,成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皇帝,如今整个天下人说的官话,其实就是大梁‘雅韵’。

“天下一统后,始帝子嗣和开国功臣,尽皆封国。我李氏祖先,便被封在了拥有肥沃牧场的东南方,国号为‘燕’,这也是南朝燕州和‘燕京’的来源。

“而战乱中被覆灭的小国皇族、俘虏,还有罪徒,则被发配到了崖山以南的蛮荒之地,罪越重发配的越远。

“南朝皇帝姓东方,便是因为他们祖宗是罪徒,被发配到了南疆的最东边,根本不配有姓氏,史官为了容易分辨,通常写作‘东方,某人,捕百岁寿龟,贡皇帝’,久而久之那群人就姓东方了……”

华俊臣走在这种历史古迹中,听到这些讲解,还真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触,想想又道:

“崖山以南,就是云泽二州吧?这也算发配?”

李嗣无奈一叹:“在上古时候,那就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谁曾想到始帝过后没几代,当时的中原就遭受了一场大震,导致山河巨变,黄明山以西直接断了水源,东部多出来了天琅湖和云梦泽。

“此震过后,始帝所建的梁朝迅速分崩离析,天下又变成了诸国争霸,南疆也走了狗屎运,获得云、泽、江等沃土,迅速壮大出现了数个强国。

“这次分裂,持续了将近八百年,虽然南北朝、西海经常出现霸主,但再无人能一统天下,直到一千二百年前,东南的吴国出现了一位雄主,迅速吞并南方,划分出了如今的南朝十二州,建都云安,而后率领北伐,彻底一统天下,史称‘吴太祖’。

“但饶是吴太祖成了仙,也阻止不了分分合合的大势,吴太祖前脚刚走,西海诸部就造反立国,而后湖东道也脱离了南朝掌控,再度化为三足鼎立。

“随着时间变迁西北环境持续恶化,逐渐被南北朝吞并,变成了无数各自为政的小部落;而南北两朝则越来越壮大,虽然朝代互有更替,但再未出现能一统天下的雄主……”

华俊臣安静听完后,感叹道:

“这么说来,距离上次一统已经过去千年,是该出现一个一统天下的雄主了。”

李嗣点头:“以前始帝走这条兵道‘天兵伐黎’,彻底一统了天下。而如今我朝若是能再借这条兵道,彻底扭转西海局势挫败南朝,那再度一统天下,无非是早晚的事……”

几人如此闲谈,不知不觉就深入十余里,本来死寂无声的洞穴里,也有了噪杂和烟火气息。

李嗣停下话语,从许天应背上下来,随着黄莲升前行,直至转过拐角,眼前溶洞也变的宽大起来。

而溶洞之中,点了不少火把,可见密密麻麻的汉子,抱着兵器坐在地上,彼此交谈或者休息,因为溶洞地势狭长,从入口看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而发现洞口来人后,距离最近的军卒连忙爬起来,拱手行礼:

“首领!”

呼呼啦啦……

而洞穴深处的军卒,也迅速起身,溶洞内部安静下来。

李嗣瞧见藏在深山之中的这只奇兵,心底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询问道:

“这些就是贵部的勇士?”

黄莲升并未回应这废话,在洞口负手而立等待。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赤膊汉子,就连忙跑了过来,在黄莲升面前拱手一礼:

“首领,我们在这里都等半个月了,粮食已经快吃完,若再没有补给,连家都回不去……”

黄莲升微微抬手,打住部下的话语,而后看向李嗣:

“这位是黄某麾下的大将军褚元骑。李大人也看到了,在场八千勇士,随身只有干粮和兵刃,为了赶路,连将军都身无寸甲,若是从这里出去,没看到贵朝送来的粮草军械……”

李嗣连忙拱手一礼:“诸位将士放心,运送粮草军械一事,是李某亲自安排,队伍会途经巫马部北方,那里有我朝控制的马场。褚将军只要现在出发,从巫马部附近露头,马上就能传讯让他们改道,最多三天就能送到黄明山下。不过,这次是奇袭,褚将军肯定得先拿下巫马部老巢,而后才能接收粮草……”

褚元骑开口道:“已经派人去山那边探过,巫马部里全是妇孺老幼,城防也都在前方,根本没想过背后天险会来人,哪怕没铠甲马匹,我等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那就好。粮草军械必然送到,哪怕只是晚了一刻钟,我李嗣也当场自裁给诸位将士赔罪。”

黄莲升早就研究过北梁、西海等地的形势,知道北梁把粮草军械送达完全没问题,即便有问题,只要抓住巫马部的族人,也能僵持很长时间,完全等得来北梁驰援,当下抬手道:

“出发吧。李大人可随军前往,黄某随后即到。”

李嗣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疑惑道:

“黄首领不一起走?”

黄莲升伸出右手:“贵国的仙丹,能让人脱胎换骨,黄某功力若能更进一步,遇上夜惊堂也能更游刃有余。”

李嗣才想起这茬,望向旁边的华俊臣。

华俊臣这几天一直带着丹药,见状稍微有点迟疑:

“此药虽好,但淬筋锻骨破而后立,需要闭关十余天,而粮草军械还有六七天便能抵达,黄首领此时闭关,恐怕会延误战机。”

黄莲升道:“贵国的仙丹药理,李大人已经讲过,我自有秘法抗住其药性,最多三天就能过来。”

“三天?”

华俊臣有点不太信这话,毕竟仙丹的药性极猛,连项寒师都得慢慢吸收,世上敢囫囵吞枣的,恐怕只有吃多了已经有耐药性的夜惊堂。

但这东西本就是朝廷给的,华俊臣当下也不能找借口不给,犹豫片刻,还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黄莲升:

“闭关途中,体魄气脉千疮百孔,没有半分战力。为安全起见,我和天应在旁给黄首领防护……”

黄莲升道:“我与两位也不熟,为安全起见,还是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好。”

“……”

华俊臣其实是想避开李嗣,找机会把黄莲升做了的,这样事后说黄莲升自负冲关失败,李嗣也不能怪他护卫不利向朝廷告状不是。

此时见黄莲升戒心极强,根本不要他们防护,华俊臣也不好找借口赖在跟前,当下只能点头。

而许天应只是个半吊子武魁,不善正面搏杀,对付黄莲升毫无底气;而且此时就算动手,华俊臣为了不被牵连家小,也只能站在李嗣那边帮忙收拾他,更何况旁边还站着八千精锐将士。

在单枪匹马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许天应此刻也只能‘相信夜大阎王的智慧’,默默跟着李嗣等人离去。

而黄莲升手里拿着丹药,站在原地目送,直到所有人都从视线中消失后,才无声隐入了昏暗洞穴深处……

——

转眼两天后。

呼呼——

夜半时分,刺骨寒风在山脉之上呼啸。

天烛峰西侧的陡峭山坡上,夜惊堂赤裸着上半身,搂着华青芷的腿弯,左右起落不紧不慢往上攀登。

而在沙漠里还热的扯衣领的华青芷,此时此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把夜惊堂的袍子紧紧裹在身上,还用手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但基本如此,依旧被冻的微微发抖。

绿珠被青禾和璇玑真人架在中间,靠两人的身体取暖哆哆嗦嗦道:

“沙漠里热死人,怎么山上这么冷呀?吸气都感觉费劲儿……”

夜惊堂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山脊,安慰道:

“山越高就越冷,又是晚上,很正常,等翻过山脊往西走就好了。”

梵青禾长途奔波,难免也有点气喘吁吁,抬眼看向依旧尽职尽责在高空盘旋的鸟鸟,开口道:

“都找两天了,翻过天烛山就到了巫马部的大寨,李嗣他们钻地底下去了不成?”

璇玑真人回头环视群山,轻叹道:

“估计是真钻地底下了,四个大活人,只要在山里行走,不可能滴水不漏。”

“意思是跟丢了?”

“差不多。”

……

夜惊堂爬到了山脊之上,停下来歇了口气,借着月色往外眺望,果然发现二十余里开外,出现了平原,上面还有很多灯火,想想开口道:

“咱们先去巫马部看看,若是李嗣没去那里,伱们就在巫马部歇息,我和水儿去沙陀部把黄莲升老巢扬了,没了兵马他不过就是个寻常武夫,不足为虑。”

华青芷被高强度的风餐露宿折腾好几天,已经有些熬不住了,现在无比想念被窝,此时见终于快熬到头了,抬起脸颊道:

“是我拖累了公子,要不是带着我和绿珠,应该早就追上了……”

“你就八九十斤还没君山刀重,哪里会拖累,是黄莲升太狡猾,放心,他们跑不掉,华伯父也不会有事。”

夜惊堂安慰一句后,便顺着山壁往下走,沿途起起落落,速度快了许多。

璇玑真人近十年虽然在外奔波,但从来都是劳逸结合,累了就休息,歇好了再继续赶路,从不会硬熬着强行军。

而这次却是从红河镇开始高强度追踪,一路追到西海都护府又从西海都护府追到朵兰谷,再出关横穿大漠,而后北上翻山越岭,十几天下来几乎没怎么歇息过,此时确实有点累了,搂着绿珠询问:

“巫马部有好酒没有?最好再来个温泉……”

梵青禾一起架着绿珠,看着山下的灯火,眼底也生出倦意:

“温泉没有,不过热水好酒管够,洗完了再给你准备张大床,把你舒服死。”

璇玑真人宁可被夜惊堂操劳哭,也不想继续在这鬼地方瞎转悠了,对此点头道:

“不错,还挺懂事。”

梵青禾眼神一冷。

夜惊堂走在前面,听见媳妇开始商量怎么奖励他了,心头其实也有点归心似箭。

但就在一行人快步下山,准备一鼓作气赶到巫马部时,在天空沉寂两天的鸟鸟,忽然有了反应,在天空盘旋起来。

夜惊堂本来脚步已经放松没再遮掩,发现这动静,当即在山壁上驻足,隐匿在了崖壁旁,抬眼打量。

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虽然心已经飘到了待会怎么在床铺上勾心斗角了,但戒心并不低,发现异动,当即压低身形,靠在了夜惊堂跟前,询问道:

“发现李嗣他们了?”

夜惊堂看着鸟鸟在高空画出的轨迹,又低头望向山下,点头道:

“东北方,十里。”

梵青禾抬眼打量,发现东北方十里开外,便是巫马部靠山而建的马圈,里面养着巫马部的命根子种马,旁边便是的大寨。她疑惑道:

“李嗣他们千里迢迢绕到这里来,不会是准备偷巫马部那匹马王吧?”

巫马部族长的那匹马王,夜惊堂还借着骑过几天,确实是万里无云的神驹,他看了都眼馋。

但沙陀部的首领,联合北梁的大臣,千里迢迢兜一大圈跑来偷一匹马,听起来未免太过离奇,他想了想道:

“管他是想做什么,我在就别想做成,咱们从后面摸过去,先看看情况。”

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见此也没多言,当即按照鸟鸟的指引,顺着山壁无声无息朝东北方摸去……

——

啊哈,又来一个,点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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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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