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张安平坚定的立场

办公室中,郑翊汇报:“区座,潘秘书想见您。”

“毛仁凤的潘秘书?”

“嗯。”

张安平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让他进来。”

毛仁凤这一次还挺急嘛,这么迫不及待了!

潘秘书进来后,必恭必敬的向张安平问好:“张局长。”

张安平淡淡的问:“潘秘书,有事?”

别看潘秘书在张安平跟前是“潘秘书”,但其职务不仅仅是秘书,像局长秘书,一般都是挂着办公室主任——之前他跟郑翊一样,都是办公室副主任,毛仁凤扶正以后,他的位置水涨船高,就成了主任。

郑翊也挂着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不过她更喜欢秘书这个头衔,下面的人要么喊她郑秘书,要么喊她郑处长,基本没人喊她郑副主任。

潘秘书的情况类似,现在基本都是喊他潘主任,谁要是喊他一句潘秘书,他当场不会发作,但后续的小鞋肯定是少不了的。

可在张安平这里,却依然是像过去一样的潘秘书称呼,而潘秘书心里,却连一丁点抵触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毛局长在六华春定了位子,想请张局长今晚一道用餐。”

潘秘书的话说完,等在一旁的郑翊嘴角却流露出一抹的冷笑,想请区座吃饭?

呵,配吗?!

可张安平的回答却出乎她的预料。

“好!”

这回答,别说是郑翊了,就连传话的潘秘书都懵了,答应了?!

竟然答应了?

他都做好了被赶出来的准备了——他领下差事后就心里犯嘀咕,这事局长亲自出面估计都勉强,自己这个小卡拉米出马,怕是会被赶出来吧?

张安平从潘秘书的脸上看到了惊诧,心里淡笑的同时反问:“几点?”

“七、七点。”

“我知道了。”

潘秘书毕恭毕敬的告退,心说我得赶紧定位置去。

潘秘书一走,郑翊就忍不住问:

“区座,您怎么答应了?”

郑翊不满的是毛仁凤宴请张安平,竟然“狂”的连面都不出。

张安平神秘的笑了笑:“有人上杆子的送来竹杠让我敲,矜持点,也是能理解的。”

郑翊有些听不懂张安平的意思,但张安平也没有再解释,反而说:“跟六华春定个位子,嗯,就七点半吧。”

???

你跟老毛不是约好的七点吗?

张安平这时候却已经拿起了电话:“给我接党通局——我是张世豪,给我接叶修峰!”

“叶局长,我在六华春订了位子,今晚七点半,叶局长屈就一下?”

张安平的口吻中明显带着一抹的“打趣”,这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熟络感,虽然他跟叶修峰其实没这么熟。

电话那头的叶修峰也没有矫情,他一直在等张安平的电话——你跟我合作,转头搞了我的人,一个交代都没有吗?

现在电话来了,他自然也不会推脱,当即答应了下来——为此,还特意推掉了一个挺重要的会面。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通电话让郑翊满心的疑惑更甚了几分,见张安平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只能忍下来。

郑翊离开后,张安平脸上的笑意隐去。

老毛的手段,怎么突然间高了几分?

他本来认为毛仁凤应该亲自来请自己,再不济也应该亲自来个电话,可让秘书出马,这一行为让张安平不由琢磨起毛仁凤心态的变化——

他就真不担心自己对他意见深重直接无视?

如果是请别人作为“中人”传达,即便张安平拒绝了那也有回旋的余地,但秘书代表的是毛仁凤的意志,可在张安平的面前,秘书的身份又不够格。

他为什么让秘书出马?

……

毛仁凤办公室中。

“他答应了?”

“嗯——我说完后,张副局长就答应了,而且还问了时间。”

毛仁凤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安排吧——尽量弄的正式些。”

秘书走后,毛仁凤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下去,而是怔怔的看着茶杯。

许久后,毛仁凤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啊……”

其实毛仁凤等的是张安平的拒绝,然后他亲自出面邀请。

位置不同了,看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了。

过去,他是副局长,是张安平的对手,视张安平为最大的对手、障碍;

但现在,他是局长。

张安平依然是他的对手,但不同的是,他是对手的同时,也是他毛仁凤的“兵”。

所以,过去是斗,但现在在毛仁凤看来,应该是压——张安平要和他斗,但他毛仁凤,要做是压制张安平,让张安平发挥“兵”这个属性,毕竟不管张安平做出什么功绩,功劳,最大的功劳,其实是他这个保密局局长。

而且张安平身上有很多的金身,其中一道金身是:

张长官大公无私!

这就好比一出戏中,一方是代表着忠勇刚直的红黑脸谱,一方是代表着奸诈、残暴的白蓝绿脸谱,这看戏的人啊,谁不站正派这边?

毛仁凤承认自己的名声在保密局是烂透了,但人总归是善忘的——现在自己是正职了,那自己就得表现的大度些。

没有什么比衬托出张安平执迷不悟、小肚鸡肠、听调不听宣更能适合展现自己大度了。

可惜张安平没上当。

对此,毛仁凤只能认为张安平的嗅觉太敏锐了,或者说,张安平终究是个做事的人,哪怕是心里怨气爆满,他也做事放在了第一位。

“看样子,压制他其实比斗他,要好做很多嘛!”

想到这,毛仁凤不禁露出欣然的微笑。

这高度不同了,过去很多的问题,就真的不是问题了!

……

六华春。

张安平是卡着点来的——蒋处长请他吃饭,他都是卡着点赴约的,他老毛何德何能,自己怎么可能提前到?

车还未至六华春的门口,张安平就看到了毛仁凤略发福的身影,不过他跟前有人似是在跟他闲谈。

汽车临近六华春的门口后,张安平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对话声传入耳中:

“如文兄,我的贵客来了,就先不跟你聊了,改日咱们再叙!”

毛仁凤说完这话就撇下了跟他交谈的那人,径直来到了已经减速的车前,待汽车停稳他就迎了上来:

“安平老弟,你这时间观念可真不是盖的!准,真准!”

毛仁凤伸出大拇指,夸奖着张安平。

嘲讽吗?

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我没来晚。”

“我没说你来晚——况且我知道安平老弟诸事缠身,肯定不是故意晾着我,咱们进去说吧。”

毛仁凤表现的非常的熟络和热情,一丁点正局长的矜持都没有。

刚才跟毛仁凤闲谈的人都看傻了,毛仁凤的贵客竟然是死对头张世豪?

关键是这毛仁凤,竟然还跟过去一样的“舔”?

这都成保密局的正牌局长了,这么“舔”合适吗?

毛仁凤并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引着张安平来到了定好的包厢,向候着的秘书点头示意上菜后,便压着张安平坐下,以此彰显他亲切的态度。

但毫无疑问,“压”这个动作,已经将他这时候的身份彰显无疑了!

张安平玩味的看着毛仁凤,待秘书离开以后,他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

“毛局长,你我就没必要来这一套了吧?”

毛仁凤闻言长叹了口气,坐到了张安平的对面后,叹息道:

“安平,你我过去的种种……”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安平打断:

“毛……局长,如果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那我……就不用待着污耳朵了。”

“有些话,听……腻了。”

很尖锐的话,但这也无疑是过去两人的写照。

毛仁凤究竟多少次跟张安平“掏心窝子”过?

怕是连毛仁凤自己都记不清了。

毛仁凤的脸色僵了僵,恨不得拍桌子让张安平看清楚谁他妈才是局长——过去的郑老七多嚣张?动不动还他妈将两只臭脚搭到桌上跟他毛仁凤说话!

现在呢,张口局座、闭口局座!

你张安平……

算了!

毛仁凤整理心情,遂道:

“干部交换名单的事,是你一手推动的——安平老弟啊,你可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这事,你可不能撂挑子!”

张安平脸上浮现了冷嘲之色,似是对毛仁凤的这话并不意外,他森冷的一笑:

“毛局长,人心,你收拢,煽风点火的锅、得罪人的锅,我还背?”

“毛局长的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毛仁凤压着拍案而起的冲动:“安平老弟,你要是真不想谈,你怕是不会答应我的宴请吧?”

张安平深深的凝视着毛仁凤,目光中嘲弄的意味更浓了:

“毛局长,有些事……不要想当然了——”

“知道迄今为止,我犯下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毛仁凤含笑道:“高抬贵手放过了我毛某人?”

张安平嘴角扬起了嘲弄之色,仿佛在说你还真是高看自己,这让站在胜利者角度的毛仁凤再度生出了无名怒火。

“当初,我就不应该被你们架着来接手军统的整编!”张安平身子前探,无限靠近毛仁凤,面对着强忍着不退让的毛仁凤,张安平冷冷的说:

“能战方能止战,敢战方能言和——我当初就是没看懂这个道理,才让你们架着入局,最后让你一次次的挑战我的底线!”

说完后,张安平身子收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淡淡的说道: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有第二次!”

毛仁凤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张安平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这句话,是自保密局成立以后,毛仁凤屡次对张安平动手的指导思想——但从前不久假冒地下党事件以后,张安平便一改过去的忌惮,摆出了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姿势。

而现在张安平的这番表态,其实是重述之前的态度。

那么,这是他故意摆出来、强调的?

还是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如果是前者,那想压制张安平就是做梦。

可如果是后者,那他就可以持续不断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了!

毛仁凤很快就有了对策,他直接了当的问:

“王天风,恢复情报处处长的职务,你看如何?”

现在的情报处,是沈最当家,而沈最,是毛系的叛徒——其他人认为王天风嗝屁了,但毛仁凤却清楚,王天风是藏在了黑暗之中。

所以他甩出了这个条件,一则是打击沈最,二则是表现自己的诚意。

“追封么?”张安平嗤笑:“追封,也轮不到毛大局长!”

这就是拒绝了。

毛仁凤瞳孔微缩,张安平,似是想让王天风隐匿于暗中?

这是为了查共党么?

他甩出了第二个“诚意”:

“名单的事,你继续做主。”

张安平直接冷笑起来:“然后你毛大局长收拢人心吗?!”

呛!

这话真呛!

但也是事实,过去的张安平推动干部交换,空出的位置,自然是他的,但现在毛仁凤是局长,空出的位置,张安平可拿不到!

继续推行干部交换却拿不到空出来的位置,那纯粹就是吐血给别人编嫁衣。

深呼吸一口气,毛仁凤缓慢说:

“你我对半!”

对半什么?

自然是干部交换后,空出来的位置。

张安平的瞳孔骤缩,一副没想到毛仁凤竟然会下这么大的血本的样子。

“安平老弟,你想做事,我呢,也想做事——私心,我承认我有,我比不过你,但我现在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事情,还是要做的。”

毛仁凤推心置腹的说道:

“所以,我支持你做事!”

“可有些人嘛,眼里根本没有党国利益一说,眼里全都是自己的私利,这种人是影响你我做事的不安因素,他们,必须出局!”

张安平一副更震惊了的姿态。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嗤笑道:“高,毛大局长真高!有三层楼那么高!”

“只是,这刀……”

“我为什么要当刀?!”

毛仁凤之前的话,说穿了是表态赞成张安平对保密局内权力清洗的思路,但在现在的立场上看,就是拿张安平当刀。

而张安平选择直接挑明!

毛仁凤失望道:“安平老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做事的人,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也只顾着言利,言自己的私利,这人,难道都是会变……”

“毛大局长,少给我戴高帽子——我不是三两句话就能热血上头的青年了。”张安平冷笑:“对于毛大局长你的话,我现在……还会信么?”

“张安平!”毛仁凤怒拍桌子,他明显是忍不了:

“别给脸不要脸!”

张安平则针锋相对:“脸,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

“那是自己挣出来的!”

“确实是自己挣出来的——你倒是挣啊!老头子什么心态你看不懂吗?你张安平弄不掉我,我毛仁凤同样弄不掉你张安平!”毛仁凤气呼呼说:

“你特么既然还想斗,那咱们就继续!”

“我毛仁凤不做事没什么,你张安平为了斗我,连事情都不做——我看你以后有什么脸面面对九泉之下的春风!”

“少拿表舅压我——”张安平冷笑:“真要是下了地府,看表舅是弄死你个王八蛋还是先骂死我这个败家子!”

面对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张安平,毛仁凤一时语塞。

其实,张安平一开始并不是想要将矛盾激化的,他是真的想着敲竹杠。

趁这一次“和谈”,他故意敲一敲竹杠,等转头再跟叶修峰见面,这样会给毛仁凤造成一个假象:

张安平终究是一个愿意做事的人,可以继续的欺之以方!

但跟毛仁凤谈话以后,张安平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毛仁凤态度的转变。

过去的毛仁凤,是锱铢必较;

但现在的毛仁凤,竟然一张口就是“对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毛仁凤改变了对张安平的策略,由过去的不计一切的“斗”,变成了妥协、合作、共存!

张安平可以接受毛仁凤的退让,因为毛仁凤一时的退让,只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继续争斗;

但他接受不了毛仁凤的这种改变——开什么玩笑,我不跟你斗,难道真要我做事?

我特么一做事那不全露馅了?

所以,张安平改变了策略,直接拒绝了毛仁凤递来的橄榄枝!

此时的张安平噌的起身,冷冷的看着毛仁凤:

“毛大局长,我做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该怎么做,我会做!”

“你……”

“想战,我奉陪!”

“至于你所谓的善意——你觉得我一定要在一个坑里接二连三的栽进去吗?”

说罢,张安平决然转身。

毛仁凤气抖冷,他认为自己对张安平的性子摸得极准,只要自己选择了压制而不是一味的斗,张安平为了大局,一定会忍让——毕竟做事,对张安平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可张安平却明显是积怨甚深,根本不鸟自己。

甚至这一次他选择跟自己“吃”这个饭,说穿了就是为发泄心中的积怨——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到嘴边的鸭子飞了,又被自己骑到了他头上,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是理所当然。

理解归理解,但怒气,还是蹭蹭的涨。

“姓张的,咱们……来日方长!”

毛仁凤咬牙切齿,我是副局长时候你不鸟我,我特么是局长了你还不鸟我,我这个局长凭什么这么憋屈!

可一想到老头子那里,毛仁凤又为之泄气。

就像他刚才对张安平说得,那位的制衡思想下,他跟张安平怎么斗都没有意义啊……

张安平不会出局,自己更不会被张安平斗的出局,这斗来斗去的,有个屁的意思啊!

正憋火中,秘书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入。

毛仁凤误以为是请示是否上菜,遂没好气道:“不用上菜了!”

“局座,叶修峰来了——他跟张副局长去了二楼。”

毛仁凤一愣,随即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在秘书一脸错愕的神色中,毛仁凤大笑着说:

“你他吗咽不下这口气又如何?”

“年轻人,终究是太气盛了!”

毛仁凤大笑不已,他“理解”张安平为什么要在自己宴请他张安平的之际,偏偏宴请叶修峰。

这分明是向自己表态:

老子不在乎你,老子做什么事,干你屁事!

这是向自己表达了绝不“和解”的坚定态度,可这态度,毛仁凤在乎吗?

不在乎!(本章完)

第882章 两局联合特训班 “被迫”走马上任

张安平为什么要约叶修峰?

准确的说,是他为什么要在赴毛仁凤之约的时候,跟叶修峰约下半个小时后吃饭?

之前说过,他的目的之一是给毛仁凤造成一个假象:

他张安平终究是一个愿意做事的人,你可以继续欺之以方。

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

张安平心里的怨气太重了,这一次从毛仁凤身上咬下了一块肉以后,又特意展示哪怕是我没咬下这块肉,我也会做这件事——咬下你的这块肉,是意外之喜,就问你气不气!

此番举动会在毛仁凤看来,带着一股子发泄的味道。

但现在,张安平拒绝了毛仁凤又又又又一次递来的橄榄枝,那么他跟叶修峰的见面、尤其是“当着”毛仁凤的面进行的这一次会晤,又代表什么?

在毛仁凤看来,这就是张安平表达说:

老子不在乎你,老子做什么事,干你屁事!

他不会在乎——因为对他而言,张安平做事、做更多的事,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保密局,终究是一个特务机构,不管怎么斗来斗去,都是需要用成绩说话的。

而他毛仁凤更会在大局上压制张安平,而在细节处又凸显张安平的咄咄逼人——张安平这般的举动,不就正符合他确定的对张安平的态度吗?

政斗,讲的利益,考虑的是切实的利益,你张安平为了一口气连利益都不在乎,真……好!

所以毛仁凤大笑、大喜,你张安平放着好处不拿,却要做符合我心意的事,我……笑纳了!

但张安平也是无奈、不得不如此,他没想到毛仁凤成为了正局长后,会将情况看的这么通透。

他之前认为毛仁凤依然会视他为死敌,这番布置的本意,就是让毛仁凤在心中生出拿捏自己的依仗,结果扶正以后的毛仁凤,意识到了他和张安平必须共存的情况下,选择了和解——斗肯定会斗,但绝对不会是过去那种你死我亡的争斗方式。

尽管因为他的掀桌子导致毛仁凤没有将意图说出来,但张安平很清楚,毛仁凤是想跟他约法三章,将二人的斗争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且还是不影响对付地下党的条件下。

所以张安平提前掀了桌子,免得毛仁凤说出这话来——说出来,这戏他就不能这么唱了,因为他的人设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虽然能合理的解读、解释自己约叶修峰的事,但张安平心里却偏向沉重,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

他的人设搁那摆着,要是在毛仁凤息事宁人的情况下,持续不断的掀起斗争,那人设就崩了——他的人设是维持侍从长信任的基础,是维持蒋处长对他好感的基础,人设要是崩盘,以后的戏,又怎么唱?

直到跟叶修峰见面后,他才暂时按下心中的种种疑虑。

张安平上前跟叶修峰握手,叶修峰也微笑着回应,但在张安平转身带路之际,叶修峰却用极低的声音说:

“没想到叶某竟然成了你手中的棋子!”

很明显,叶修峰知道了张安平在半个小时前,还跟毛仁凤在此地共进晚餐之事。

当然,这也是张安平没想着瞒对方。

张安平没有解释,带着对方来到了包厢门口后伸手道:“叶局长,请进!”

两人进入包厢后,张安平才回答了叶修峰刚才的问题:

“叶局长见谅,张某现在终归是寄人篱下。”

叶修峰被寄人篱下这四个字逗笑了。

他不是没见过正副职激斗之事,近在眼前的就属之前的中统了——朱家华作为中统局长跟掌权的副局长徐蒽增斗成什么样了?

借着人事权和财权,朱家华差点把一手缔造了中统的徐蒽增架空。

以至于徐蒽增为了报销一次经费,还得扯什么视察养殖业,为此还得特意写一份报告,简直能笑死人!

再看看你张安平,寄人篱下?

呸!

当初郑耀全是怎么灰头土脸的从保密局下马的?

毛仁凤被你折腾了这么久,要不是你脑子一热非要连元老都要清洗,能到现在这个局面?

再者,即便是眼下,你张安平在保密局的力量,怕仍旧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吧!

哪怕不少的实权元老都团结在毛仁凤的周围!

叶修峰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安平,心说你为了干部交换,倒是低姿势啊!

他索性直接道:

“张副局长,那……苏默声的事,也是你寄人篱下的原由?”

“叶局长,此中缘由我便不多做解释了——如何做才能让叶局长满意?”

瞥了眼桌上的酒,张安平笑着说:

“要不张某自罚三杯?”

叶修峰大笑起来,笑罢,他神色转冷:

“张副局长,如此就没意思了!”

其实叶修峰已经了解了苏默声为什么之前会被莫名其妙的逮捕——保密局和党通局第一波交换的干部已经完成了交换,有人以苏默声被捕之事作为了“话题”,搭上了叶修峰的这艘船。

张安平为了保密局的脸面不解释,叶修峰理解,但理解归理解,可他一定要是讨到好处的。

“开个玩笑罢了——挨打要立正,认错要出血。”张安平苦笑着摇了摇头:“叶局长,苏顾问想要什么样的赔偿?”

护犊子的张世豪!

叶修峰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这事要是发生在党通局,他一定会将那个犯错的干部狠狠收拾一顿,但张安平这边,却将事情消弭于无形了,据他所知,始作俑者沈最,连一个假模假样的警告都没落下!

“张安平!”叶修峰故意恼火道:“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沈最,他凭什么敢密捕苏默声?苏默声是经济部高级顾问,是我国民政府高层信任的智囊专家,你们保密局,眼中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张安平低姿态的道:

“叶局长,密捕苏默声的命令是我签发的——一切责任尽皆在我,我说过挨打要立正、认错要出血,叶局长有话直说吧!”

叶修峰看着张安平,心说要是搞政治的都像你这么直率,那就好玩了。

深深的看着张安平,叶修峰并未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反而拐弯抹角的道:

“听闻在抗战期间,中统的上海室,是张副局长亲自训练出来的?”

张安平心中一颤,不是震惊所致,而是惊喜所致。

他微微点头,似是疑惑为什么叶修峰突然说起这件事。

“八年全年抗战,现在回首凝望,我党通局当时当真是问题重重、困难重重啊!”

叶修峰似是在忆苦,随后亮出“刀锋”:“虽然我中统各室在抗战阶段奋勇作战,但本身的近乎明面上的体系,却让我中统在抗战之中几乎没有多少亮眼。”

“反倒是张副局长亲手为中统训练出来的上海室,战果最为亮眼。”

“对了,中统后来将情报重点放在经济、民生领域,听闻也是张副局长的建言?”

张安平很低调的道:“不敢居功。”

叶修峰笑了笑,没理张安平的自谦:“我党通局固有的新人训练体系,最擅长的是思想教育,行动技术方面从来都是弱项。”

“我有意在党通局重建新的新人训练体系,并开设中短期的回训班——”

“此事,我有意让祁庆保负责——张副局长,祁庆保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不知张副局长可否帮祁处长一遭?”

这些话翻译过来:

老张啊,我党通局的新人培训、老人回训,我想让你把关!

突兀吗?

很突兀!

但站在叶修峰的立场上,却一丁点都不突兀!

他是接替了徐蒽增掌管了中统的,但是,他不是CC系的人!

执掌中统到现在快两年了,之前却一直处处受CC系的各种掣肘,好不容易熬到了中统整编为党通局,虽然职权受到了削弱,但他借机却排除了大量CC系的骨干。

可同样的,党通局的整体战斗力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而他又信不过党通局现有的新人培训体系——党务调查科、党务处、中统,这三个阶段都是在CC系的掌控下,CC系等于从无到有打造了中统的构架,哪怕是他清洗掉了一批CC系骨干,可真的清洗完了吗?

肯定没有!

恢复党通局的战斗力,新人培训体系、回训制度很重要,可如果CC系在其中上下其手,那他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那么如何摆脱呢?

这时候,祁庆保进入了他的眼帘。

祁庆保,原中统上海室主任,抗战期间,上海室两度遭受致命打击,最后张安平收钱办事,为中统重新搭建了上海室——军统大规模撤离上海的情况下,中统上海室却一直扎根上海。

虽然上海室在中统内部的战绩很亮眼,但祁庆保是张安平训练出来的,徐蒽增从没有信任过此人,甚至中统的构架中,也将上海室隔绝在外,换句话说,就是功劳是中统的,但你上海室,却不是中统的!

后来叶修峰执掌了中统,祁庆保投靠了他,叶修峰从最初的警惕,到现在的接纳,用了很久的时间,但也看清了上海室——军统肯定在上海室埋了钉子,但上海室的能力不是盖的!

于是,在党通局战斗力严重削弱的现在,叶修峰想到了张安平——要是让张安平把关,让张安平派人来主持新人训练体系、老人回训体系,一定对党通局的战斗力提升有非常大非常大的帮助。

诚然,党通局跟保密局是死对头的局面是无法更改的,也是不能更改的,可现在的张安平,也不是以前的张安平,现在的保密局,更不是以前的军统!

张安平即便主持这事,他又能干什么不利于党通局的事?

塞几个钉子?

呵,我特么连保密局的几十名干部都敢收,还在乎张安平塞进来几个钉子?

更何况张安平在保密局还有毛仁凤这个死对头,党通局需要担心张安平鸠占鹊巢吗?

所以,这个看似突兀的想法,叶修峰却觉得一点儿都不突兀,唯一的困难是张安平凭什么给党通局做事?

两人谈定了干部交换以后,叶修峰就萌生了这个想法,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张安平毕竟是保密局副局长,这种苦活对方怎么可能接下?

可苏默声被密捕的事发生后,叶修峰终于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他在这一次的会面中,终于亮出了“匕首”。

和他预料的一样,张安平闻言根本就没有答应的想法,只见张安平直接皱眉,明显是想直接拒绝,但随后神色缓和下来,颇为深刻的道:

“叶局长,古人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我是保密局的人,叶局长如此做,影响甚大,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异想天开。”

叶修峰幽幽的看着张安平的“表演”,心说你竟然能把这件事跟“名、器”搭边,还真是……能说会道!

“张副局长,祁庆保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叶某敢用;”

叶修峰悠悠的说:“你保密局交换过来这么多的干部,叶某依然敢用——张副局长,你的推脱之词,是不是有些……过于糊弄人了!”

他凝视着张安平,说话的时候将“交换”二字咬的很重。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叶修峰,心中却快要乐开花了。

“张副局长,我听说保密局有一批新人快要完训了,他们完训之后,保密局竟然没有下一批新人的培训计划,保密局就不怕人员断代吗?”

叶修峰“利诱”张安平:“过去的军统,可是极其重视新人培训的,青训班、松训班、临训班……”

叶修峰报着一个又一个的军统培训班名号,随着他报一个名号,张安平的神色就阴沉一分,最后张安平的脸色直接如墨水一样了。

为什么?

因为自军统改编为保密局后,所有的培训班就都被裁撤了,准确的说,是培训体系被裁撤了,而之前的新人培训班,则是因为饕餮们为了恶心、报复张安平,特批了一笔经费给郑耀全,郑耀全毛仁凤等人拿这笔钱搞了新人培训班。

好在关键时候被张安平反手夺了培训班的主导权,但这也导致培训班结束后再没有重招。

之前张安平在局务会议上有提到过重建培训班,但却被经费已经规划结束给驳回去了。

此时叶修峰说起这个,张安平自然就因此“脸黑”起来。

见张安平的脸黑成这样,叶修峰非常满意,随后慢吞吞的说:

“可若是你我两家共同组建培训体系,单经费方面,张副局长就不会严重的受制掣了,张局长意下如何?”

经费!

这两个字让张安平的眼睛一亮,叶修峰更是在心里无奈叹息,张安平就是太恪守规则了,据他所知,抗战期间张安平为军统自筹的经费可谓是不计其数,甚至中统这边有人戏言,一个张安平,半个军统局。

此人搞钱的本事可谓是绝无仅有!

可自从两局自筹经费的权力被收回后,张安平就绝不沾染,明明搞钱本事一流,结果却因为一文钱的经费而难倒!

张安平咬牙:“保密局,不出经费!”

叶修峰失笑的看着张安平——凭你脸白?

“我亲自当培训班班主任!”

好,你是真的脸白。

叶修峰意动,但还是说:

“人员,八二!”

张安平咬牙切齿:“五五!”

“不可能!”叶修峰断然拒绝,你张安平的本事加面子,值这价,但你没钱啊!

“你六我四——人员毕业后抓阄分配归属。”

眼见张安平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叶修峰想了想决定不要再压价了。

党通局从来都是重政治洗脑、轻行动技术,这从党务调查科组建之初就决定了。

抗战一爆发,中统这个专门的特务机构,表现不堪入目也就合理了。

现在有张安平这个高手当培训班的负责人,绝对能一改党通局过去“头重脚轻”的情况。

为此,多花点代价都可以,更别说只是四六分人了——当初的上海室,张安平可是收了三十万的培训费!

叶修峰笑吟吟的起身伸手:“张副局长,合作愉快!”

张安平起身回应,但神色中的阴沉还是没有消散。

叶修峰也不想再刺激张安平了,也不留下吃饭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明天我便让财务那边派人跟祁处长过来,到时候还请张副局长多多费心。”

“告辞!”

张安平没有去送叶修峰,行为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但叶修峰也能理解张安平的憋屈,他并不在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张安平之所以不送他,是因为张安平要憋笑。

好嘛,前脚刚刚把一堆钉子塞进了党通局,后脚,就要准备将更多的钉子塞进党通局了。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叶修峰强迫张安平这么做的——你不做我就卡你!

忍住了笑意之后,张安平心说,未来我会不会被扣一顶【国民党第一特务】的帽子?

“经费不能受制于人,看,我这一次又得到了一个经验,代价是自己堂堂副局长的尊严……”

他的嘴角突兀的扬起,这个经验,以后可以传授给自己的“徒弟”啊!

多少史密斯专员未来得感激自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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