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甄晴:就怕他真是个狠心绝意的

第1156章 甄晴:就怕他真是个狠心绝意的……

金陵,宁国府

后宅厅堂中,门窗紧掩,一架架金丝楠木的云母屏风隔成数个暖厢,而桌椅板凳纤尘不染,布置轩敞明丽,而放着点着炭火的铜盆,炉火熊熊,也将腊月的寒意驱散。

室内暖意融融,更有一股馥郁幽香弥漫开来。

这就是公侯豪门之家,锦衣玉食,纵是数九凛冬,也如春日无别。

一众钗裙环袄的少女坐在厅堂中,对弈的对弈,看书的看书,绘画的绘画,各得其乐。

湘云扬起粉嘟嘟,似一掐能掐出水的白腻脸蛋儿,问道:“宝琴姐姐,还记得我们去年冬天,在大观园的芦雪庵联诗吗?”

“记得呀,怎么了?”宝琴脸上现出好奇之色,问道。

“我想吃烤肉了。”史湘云轻声道。

宝琴哑然失笑,说道:“云妹妹又想吃烤鹿肉了?”

记得她当初还觉得鹿肉烤的黑乎乎的,有些腌臜,后来禁不住云妹妹的不停劝说,尝了一块儿,发现倒也可口。

湘云怅然若失,幽幽道:“可惜那次珩哥哥不在。”

宝琴听提及贾珩,眸光微怔,心神也有些恍惚,似浮现那少年亲昵自己的情形,许是想得深了,心口位置竟有几许熟悉的灼烫,顿时,白腻的脸蛋儿浮起浅浅红晕,雪肌生晕,丰艳娇媚。

听两人叙话,宝钗轻轻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鞋样子,翠羽秀眉下的水润杏眸波光潋滟,柔声说道:“云妹妹是想家了吧?”

湘云不由撅了噘嘴,红润如霞的苹果圆脸上见着一抹怏怏,说道:“咱们离家也有一年了,说是来玩儿的,但也不见珩哥哥。”

纵然见着了,也不怎么和她玩儿,一有时间就去寻宝姐姐和林姐姐。

黛玉罥烟眉之下,那双粲然星眸明亮剔透,轻笑了下,说道:“你珩哥哥还在海上打仗呢。”

少女说话间,星眸恍惚,心底也有些思念,转眼已经是一两个月了,他还没有个消息传过来。

“不打仗的时候,也不见陪我们玩,就陪着林姐姐还有宝姐姐。”湘云小脸闷闷不乐,声音娇俏烂漫,只是更多还是孩子气。

闻听此言,黛玉脸颊“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星眸嗔恼地看向湘云。

宝钗粉腻如雪的玉容之上,神色也有几许不自然。

差不多每次回来都要和她痴缠。

探春笑道:“云妹妹,珩哥哥很忙的。”

随着年龄见长,少女愈见英媚、明丽的眉眼间,渐渐蒙起一丝幽幽之色。

姊妹们都大了,珩哥哥平常更多还是陪着宝姐姐和林姐姐,珩哥哥和宝姐姐她们,将来是要在一块儿生活一辈子的。

黛玉轻声岔开话题,问道:“三妹妹,你和兰妹妹这几天没有商议战事的结果?”

探春道:“这几天和兰妹妹简单商议了一下。”

说着,看向正在与迎春下棋的甄兰。

甄兰方才就听着几人的叙话,闻言,放下棋子,将座位让给一旁观战的甄溪,那张略见刻薄、冷艳的脸蛋儿现着笑意,说道:“林姑娘不用担心,珩大哥肯定能打赢的,这次剿寇聚集了登莱水师、粤海水师、江南水师,兵力高达十几万,只是近来邸报上登载的少,倒也不知现在是什么进展了。”

宝钗秀眉弯弯,转眸看向甄兰,目光盈盈如水,轻声问道:“那甄妹妹对此有何推测?”

这个甄家三姑娘在这些事儿上有着异乎常人的天赋,或许他原就喜欢这样性子的女孩儿?

在宝钗身后侍立的莺儿捏着一方手帕,撇了撇嘴,目中分明见着一丝不喜。

这个甄三姑娘,阖府这么多姑娘,就属你是有见识的?

甄兰就近落座下来,轻声道:“珩大哥多半还是想收复大员岛的,邸报上说荷兰红夷占据了大岛,此外,还有不少海寇盘踞,劫掠来往海贸通商的商船,宝姐姐应该也察觉到了,最近几个月海贸生意不大好做。”

宝钗翠羽秀眉下,水润杏眸中讶色流溢,点了点头。

甄兰柔声道:“等拿下大员岛,那时海寇没了巢穴,再想兴风作浪,劫掠商船,自也就不能了,那时海贸往来,再无阻碍,朝廷国库也能渐渐殷实起来。”

在众人愈发诧异的目光中,探春抿了抿粉唇,解释说道:“如今海关关税已为朝廷税源,待海寇清剿一空,海贸繁荣,朝廷以后也能收更多的关税。”

甄兰转眸看向气韵纤弱,娴静而坐的黛玉,轻声道:“林姑娘的父亲如今不就是督办海关的要员?”

既是官宦之女,按说耳濡目染,应该通达经济事务,成为男人的贤内助才是,可惜平日里悲春伤秋,尖酸刻薄……嗯,以后绝不是她的对手。

黛玉螓首点了点,星眸神色莫名,柔声道:“爹爹现在是负责海关。”

这个甄三姑娘懂得倒是不少,可惜,他应是不喜欢这样心机深沉的才是。

平常,比起宝姐姐,他还是喜欢她……多一些。

甄兰秀眉之下,明眸顾盼流波,笑道:“等海寇一去,明年海贸不受桎梏,海关收缴的税银也会更多,以林姑父的能为,只怕将来做好了,还能因功入阁呢。”

这是前不久大姐提到的,如今内阁辅臣缺位,朝臣几次廷议人选,宫中都不满意,多半会将林如海提拔入阁。

黛玉晶莹玉容微微顿了顿,轻声道:“这个就不知了。”

就在几人叙话之时,但听珠帘哗啦啦响起,凤姐进入厅堂之中,笑道:“伱们几个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身后不远处,一袭兰色衣裙的李纨,身形丰腴有致,秀雅玉容笑意浅浅,眉眼温婉如水。

“没说什么,正在说珩大哥前往海上打仗,何时回来呢。”宝钗笑着接过话头儿。

凤姐艳丽脸蛋儿上笑意浮起,说道:“是呀,也该回来了,这都快一两个月了,都快过年了。”

说来都一两个月了,她肚子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纨这会儿与丫鬟放下食盒,柔声道:“刚刚吩咐后厨熬了一些红枣糯米粥,你们喝点儿,大冷天的也好暖暖身子。”

湘云笑着相迎过去,道:“我正说饿了呢,嫂子,我尝尝。”

众金钗说笑着,转而吃起米粥来。

“公主殿下来了。”就在众金钗吃着米粥,说笑不停之时,一个嬷嬷自外间而来说道。

厅堂中的众人面色都是一愣,旋即惊讶地看向那嬷嬷。

少顷,咸宁公主与李婵月以及宋妍,款步进入厅堂之中,笑道:“姐妹们都在呢。”

湘云起得身来,笑着相迎而去,说道:“咸宁姐姐,婵月姐姐,你们来了。”

咸宁公主拉过湘云的手,看向小胖妞,轻笑了下,道:“嗯,过来看看云妹妹,云妹妹长高了啊。”

湘云甜甜笑道:“真的吗?”

此刻,一众金钗也纷纷上前向咸宁公主行礼。

咸宁公主笑道:“今个儿过来,主要是给你们说个好消息。”

“这……”

厅堂中诸金钗闻言,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甄兰弯弯秀眉之下,清眸眸光闪烁了下,芳心微动,隐隐有了几许猜测。

咸宁公主明澈清眸掠过一张张千娇百媚,气韵不同的脸蛋儿,清丽玉颜上笑意萦起,轻笑说道:“刚刚锦衣府传来的消息,先生打败了荷兰红夷,收复了大员岛,夷寇以及东虏都被先生打的大败亏输,四散而逃了。”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春风刮进厅堂,在场众金钗脸上皆是现出欣喜之色。

“珩哥哥又打赢了?”湘云欣喜道。

又……可以说,湘云是听着贾珩的捷音长大的。

探春玉容同样见着振奋之色,说道:“咸宁姐姐,珩哥哥年前应会回来了吧。”

相比钗黛两人这声咸宁姐姐多少还有些喊不出口,探春这个小姑子倒是喊得熟练。

只是不是该喊嫂子吗?

甄溪蹙了蹙秀眉,眨了眨灵动的眼眸,心头如是想道。

咸宁公主笑了笑,说道:“这次不仅剿灭了海寇所部,还收复了大岛,这又是开疆拓土之功,如果按照平常,纵然不能封侯,也至少封为伯爵。”

虽然海寇还未彻底清除,豪格以及朝鲜水师尚在潜逃,但仅仅是收复一方大岛,就可能封伯爵以赠。

丽人说着,清冷目光掠过在场一众莺莺燕燕,心神涌起一抹古怪。

先生也不知要给哪位请封诰命?

钗黛,兰溪?

宝钗玉容微微恍惚,轻轻抿了抿粉唇,水润杏眸似有波光涟漪圈圈生出,旋即一闪而逝。

黛玉星眸眨了眨,手中帕子绞了绞,忍不住瞥了一眼那肌骨莹润,面似梨花的少女。

暗道,只怕这次封赏是宝姐姐的了。

而莺儿心头更是欣喜莫名。

大爷刚刚封了一等国公,急切之下应该也晋不了爵,那这次应该是轮到她家姑娘受封诰命夫人了才是。

湘云问道:“咸宁姐姐,珩哥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海岛之上还有不少善后之事,还要追击海寇余孽和豪格的八旗精锐和朝鲜水师,等回来,估计还要不少功夫了。”咸宁公主笑了笑,柔声道。

这会儿,凤姐艳丽玉容上笑意浮起,说道:“那就等珩兄弟班师的消息了。”

那个冤家,一走就是一两个月,哪怕回来她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李纨在不远处站着,秀眉之下,美眸中顿时也见着几许期待。

他这次又打赢了,应该回来了吧。

……

……

另一边儿,晋阳长公主府

晋阳长公主府正在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听元春说话,轻声道:“赢了就赢了吧,也不知年关能不能回来呢,。”

元春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再等等吧,这天寒地冻的,小宝儿这一路也不好颠簸,一静不如一动。”

毕竟当年也是将小郡主一手养大,深知婴儿未足周岁的凶险,不敢有丝毫冒险。

元春丰腻、白皙的玉容上现出担忧之色,迟疑道:“那太后那边儿?”

冯太后一年多未见晋阳长公主,也有些想女儿。

“没事儿,本宫这两天再修书一封,就说南边儿大战不停,须臾离不得。”晋阳长公主玉容上现出一抹怅然,柔声道。

说着,看向襁褓中的自家宝贝儿子,亲了一口那粉雕玉琢的脸蛋儿,笑道:“等明年开春,带你去见外婆,好不好?”

元春:“……”

如果太后知道多了这么一个外孙,定要询问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此刻,随着时间如水流逝,江南官场同样收到了卫国公贾珩在海战之中大胜,一举剿灭海寇,收复荷兰红夷的消息。

甄宅的甄晴要稍晚一些收到消息,因为这段时间楚王一直在帮助水师征讨海寇筹措粮秣和军械,并且去了福州府,而水溶也随水师出征。

故而,甄晴再次将甄雪接到府中一块儿居住,至于甄雪的儿子还是让北静太妃照顾着。

北静太妃当初也是生养过孩子,对照顾小孩儿倒也颇有经验。

后院,厢房之中

甄晴坐在铺就着软褥的床榻上,头发挽成端庄的秀眉发髻,转脸看向一旁正在做着针线活的甄雪,丰润美艳的脸蛋儿上满是幽幽之色,抱怨说道:“水师去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

甄雪将手中的针线放下,轻声说道:“姐姐放宽心,子钰用兵如神,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甄晴轻声道:“我也不是担心,这么久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凑到丽人耳畔,说道:“妹妹,你说咱们生了男孩儿,感觉他好像也不是多上心的样子。”

甄雪闻言,晶莹如雪的玉容想了想,低声道:“不大方便吧,姐姐还想让他怎么上心?”

江南耳目众多,也不适合天天在一块儿痴缠着。

甄晴幽幽叹道:“就怕他真是个狠心绝意的。”

现在,她就担心将来拿捏不住他,想起那人以往的狠心,甄晴心底也有些气恼。

就在这时,外间一名女官快步进入厅堂,面带喜色,柔声唤道:“王妃。”

甄晴闻言,螓首抬起,柳眉之下那威严、清冽的凤眸诧异地看向那女官,道:“怎么回事儿?”

女官递过去一封书信,说道:“王爷派信使递来了家书,说是水师在海岛大胜,剿灭了海寇。”

贾珩报平安的家书自不会先递送给,但楚王在福州府听到水师大胜的消息之后,就派了六百里加急的信使,将水师出征海寇,大获全胜,收复台湾的捷音递送给身在金陵的甄晴。

当然,也借此传扬整个金陵,他楚王供应大军军需,同样也不差魏王多少。

甄晴闻言,见着丰丽莹润的脸蛋儿喜色流溢,声音中颇有几分急切,说道:“拿过来,我看看。”

那个混蛋又打胜仗了。

待从女官手里接过书信,丽人迫不及待地阅览而毕,冷艳的脸蛋儿上现出喜色,说道:“妹妹,海寇被清剿一空,他还收复了一座大岛。”

甄雪温宁如水的眉眼间同样蒙起喜色,轻笑道:“那这场战事差不多结束了。”

这会儿,外间的水歆似乎听到了甄晴与甄雪的对话,糯声说道:“大姨,娘亲,干爹要回来了吗?”

甄雪看向自家粉雕玉琢的女儿,笑道:“你干爹打赢了胜仗,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回来了。”

“好呀,我也想干爹了。”水歆轻笑说着,忽而又变得怏怏不乐,糯声说道:“阿弟在婆婆那里,见不到干爹了。”

甄雪伸手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刘海儿,眉眼含笑,柔声道:“会见到的。”

有她这个当娘的,他们父子怎么会没有相见之日呢?

……

……

神京城,宫苑

自进入腊月以来,关中大地在寒风呼啸中渡过了数天,终于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宫苑朱墙黛瓦都被雪花覆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这无疑是一场瑞雪。

内书房外的轩窗之畔,崇平帝宛如一株枝干遒劲的苍松立于风中,身上披玄色鹅毛大氅,伫立在阁楼前,面色不无欣然之色,感慨说道:“瑞雪兆丰年啊。”

戴权笑道:“陛下,关中和河北都下了大雪,明年应该是个好收成呢。’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让京兆府时刻查看积雪,莫要压塌了房梁,影响了百姓安居。”

“奴婢这就吩咐人去知会京兆府。”戴权轻声说道:“陛下,天冷儿,先回殿中吧。”

崇平帝问道:“内阁的几位阁臣还有军机处的几位都到了京中。”

戴权道:“已经到了含元殿了。”

因为今日是当朝少保、兵部尚书李瓒自北平府进京述职,故而,崇平帝召集了内阁的阁臣以及军机大臣并六部尚书,齐聚含元殿议边事以及开年之事。

这场御前会议主要还是根据李瓒的述职内容,商议下一步对抗女真的策略以及明年开春的新政举措。

江南这段时间显然没有闲着,新政如火如荼,已经在江苏全境完成清丈田亩的工作,下一阶段就是登记丁簿,以便推行摊丁入亩。

此刻,含元殿中

内阁首辅韩癀、次辅李瓒、阁臣齐昆,以及军机大臣施杰并军机司员杭敏、石澍,以及刚刚到军机处履新听命的魏王,大汉朝的内阁军机并六部九卿济济一堂,俱在等候。

“陛下到。”就在这时,内监尖细声音传入殿中。

殿中群臣闻言,神情一肃,皆是打起精神,殿中鸦雀无声。

崇平帝在内监的扈从下,落座在御案之后的龙椅上,这位中年帝王经过几次吐血晕厥之后,面颊更为消瘦,但瘦松眉下眼神锐利,让人见而生畏。

“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中群臣纷纷向崇平帝行礼说道。

崇平帝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声音温和几许道:“诸卿平身。”

“谢圣上。”在场众朝臣道了一声谢,纷纷起身,恭谨而立。

崇平帝将目光投向那身形瘦高,精神矍铄的李瓒,单刀直入问道:“李卿自北平府而返,边境敌我局势如何?”

李瓒手持象牙玉笏,向前迈过一步,朗声道:“回禀圣上,女真自年中大败,奴酋授首以后,又在西北煽动阴谋,前不久再遭挫败,已不敢再兴蛮骑南下劫掠、骚扰我边境,目前蓟镇、北平、宣府军士皆已重新募训,兵额、军械齐备,战力较年初已大为提高。”

崇平帝颔首道:“李卿在边关镇守一年有余,梳理边务,劳苦功高。”

李瓒道:“此臣分内之责,不敢当圣上赞誉,臣回京之时,听说军机处动议筹建海师,进逼辽东,未知此事缘由,还请圣上示下。”

崇平帝道:“边关敌我相持不下,只能开辟海上战场,遏敌虏南掠,如今女真先下手为强,彼等自辽东南下,兴兵进犯山东,前日为登莱水师所逐,如今又南下闽粤海域,与鸡笼山上红夷沆瀣一气,意欲乱我大汉海疆,卫国公已经领水师涤荡夷寇,墟其贼窟,而海师正是要统合几方水师,近可逐海寇,为海贸护航,远可伐东虏,削弱敌寇国势。”

李瓒拱手说道:“如今北平府与蓟镇之军兵刚刚整训,不宜出兵辽东,如能以水师先侧袭辽东,倒也未尝不是一条反制之策、”

崇平帝点了点头,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起,说道:“朕已经让军机处拟就条陈,六百里急递至贾子钰商议,等南方海疆一定,一二年间,就可挥师北上辽东。”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皱了皱眉,出班奏道:“圣上,水师南下已有月余,尚无捷音传来,十余万水师漂泊海上,战事迁延日久,靡费国帑庞巨,微臣以为剿灭海寇与筹建海师,皆不可急于求成,当从长计议才是。”

崇平帝道:“卫国公用兵,姚卿难道不放心?”

贾珩用兵,万无一失,这都是经过正反两个方面验证,颠扑不破的真理。

姚舆道:“圣上,年关在即,军卒远征于外,思乡心切,如是海寇一时剿灭不完,大军长期远征海外,也于国社不利。”

赵默在下方闻听此言,暗暗点头。

他现在已得天子嫌恶,纵有忠君之言,天子也难以听得进去了。

“可不仅仅是海寇,还有女真的水师,彼等操舟船打到了我大汉家门口,难道放任不管,纵容彼等在岸上劫掠?”崇平帝声音就有些冷,说道。

魏王陈然在一旁听着几人叙话,俊朗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这几天,随着南方海战一直没有消息,京城中的文臣也再次开始有了异议。

主要是觉得整个崇平十六年一直在用兵,这次率领十几万水师出征不说,又要筹建海师,武勋势力一涨再涨。

如海师筹建,岂不是仍落在卫国公掌控之中,这岂能不让人忧心?

但因为这等诛心之言,先前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都被崇平帝厌弃,故而谁也不敢挑明。

(本章完)

第1157章 崇平帝:文治武功,威震四夷,一代

大明宫,含元殿

“军机处和锦衣府卫最近可有贾子钰的军报?”崇平帝转过身来,问道。

可以说随着贾珩在这一年中,先在宣大炮轰皇太极,击退了女真入侵,紧接着在西北之战力挽狂澜,崇平帝抑或是汉廷文武群臣,都对贾珩在兵事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当然,这种高期待的心态,其实也未必是好事。

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压力。

施杰拱手回道:“回圣上,卫国公自冬月初三进抵福州以后,再无军报传来。”

戴权连忙说道:“陛下,这几天,锦衣府方面也没有军报传过来。”

崇平帝想了想,说道:“海战距今也有一两个月,再等一段时还能就过年了,派人问问进度,海战不比陆战,如是海疆初靖,或可领兵归港,暂作休整,待明年开春,再行用兵也不迟。”

这段时间,京城中也有人上疏劝谏崇平帝,海战拖延日久,徒耗国帑。

而整个崇平十六年,一场战事挨着一场战事,可以说不仅是贾珩疲惫不堪,国库也渐次入不敷出。

崇平帝道:“江南新政明年开春以后,在南北诸省大加推行。”

在贾珩领水师南下驱逐虏寇,收复台湾的空档,江南也没有闲着,两江总督衙门会同安徽巡抚衙门,将新政推广了整个旧江南地域。

清丈田亩,登记丁口,以便为一条鞭法、摊丁入亩铺路。

新政也爆发出威力,登记的田亩之数更新,增加了几百万顷,可以预见明年能够多收不少税收。

如果在全国南北诸省不折不扣地推行新法,可以预见,崇平帝期望的大汉中兴,指日可待。

因为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在张居正新政以及雍正改制以后,都产生了不小的作用。

而在此时,在风雪中巍峨轩峻矗立的殿宇之下,一层层覆盖着微雪的石阶之上,几个穿着暗红色内监服饰的小内监,捧着一个密匣,向大殿而去。

内监来到殿门口,那带着几许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穿过朱红漆木的门扉,在含元殿响起:“陛下,卫国公自南方递来的军报。”

崇平帝正在殿中,闻言,面色变了变,心头一喜,说道:“戴权,去将军报拿过来。”

不大一会儿,戴权领着那内监进来,白净面皮上满是喜色,说道:“陛下,卫国公的捷报。”

虽然知道是捷报,但这并不是军报上禀告,而是六百里急递报信的红翎信使,口述的内容。

此刻,殿中众文臣,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内监手中的密匣。

戴权与两个内监将密匣打开,取出一份军报和奏疏,躬身弯腰,呈送过去。

崇平帝接过戴权递送而来的军报,凝神阅览,其上详细记载了贾珩南下领水师与红夷大战,击毙荷兰红夷的头目,收复了大员岛。

而后,崇平帝又拿过一封奏疏,封面上写着微臣贾珩启奏,连忙展开阅览。

其上自是贾珩陈述了兼置台湾、设三司的必要性,以及对海贸、乃至对大汉威震四夷的影响。

崇平帝面色恍惚了下,心底忽而响起几个字。

文治武功,威震四夷,一代圣皇气象!

念及深处,连忙摇了摇头,还远远没有到那个时候。

朝乾夕惕,戒骄戒躁。

此刻,内阁首辅韩癀、次辅李瓒、阁臣齐昆、以及六部九卿,都看向那龙颜大悦的中年帝王。

韩癀面色微动,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只怕是卫国公贾珩又打了胜仗。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贾珩已经在短短一年中连胜两场了。

可越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越让人忧心。

崇平帝这会儿放下奏疏,看向殿中正自诧异的群臣,吩咐道:“戴权,将军报让诸卿看看。”

戴权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拿过那份军报,转身递给内阁首辅韩癀观阅。

韩癀这时接过军报,面无表情阅览而罢,目光闪了闪。

虽然已有预料,但看到其上的策反杨氏三兄弟,歼灭刘香海寇数万,囚禁荷兰红夷数千,击毙荷兰红夷头目普特曼斯等人,俘虏红夷数千,另击溃朝鲜水师,歼敌三万余众,女真虏王豪格仓皇而逃……这样的文字,仍是让韩癀心神震动。

这个卫国公真是能征善战,真应了他当初议爵封号之说,大汉军神?

转而,军报递送给一旁的兵部尚书李瓒。

李瓒也凝神阅览而罢,面上神色复杂。

倒不是惊讶于贾珩再次干脆利落地再次获胜,这都是基操,而是这场海战的战争形势,让这位兵部尚书陷入深深思索。

海战已经不是过去那种撞船厮杀的形势,而是改换成了炮铳远程轰射,正如当初的平安州大捷一般,火铳改变了战争方式。

崇平帝欣然道:“子钰收复大员岛,在奏疏中提议设台湾一省,置三司,初始民不多,迁闽浙之地贫苦百姓实之,着巡抚综理三司事务,而大岛可为我大汉海师屯驻卫港,以向南洋贸易。”

这次出去打仗,又是开疆拓土,乃至又为大汉增设一省,子钰又立了大功。

此刻,殿中群臣脸上也现出惊讶之色。

卫国公又打赢了海战?

这时,赵默面色肃然,开口道:“圣上,军报上曾经提及,女真和朝鲜水师尚在逃窜,刘香残部也逃亡南洋岛国,战事似乎尚未结束?”

崇平帝道:“以子钰之能,应该很快就能清剿寇虏余孽,此战不仅彻底肃清夷寇,收回台湾,使海贸大兴,更挫败了女真和朝鲜水师的骚扰海疆阴谋。”

这时,礼部侍郎柳政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夷州向为不毛之地,地广人稀,并无多少汉民寄居,朝廷为了那贫瘠之地,投入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说着,面色一顿,拱手道:“圣上,微臣昧死以闻,自崇平十六年开春以来,朝廷战事连绵,穷兵黩武,先后讨女真,征西北,剿海寇……军民伤亡高达二十余万,钱粮靡费数千万,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微臣以为当在合适之时,罢兵止戈,休养生息。”

崇平帝面色不悦,说道:“齐卿,柳卿说朕穷兵黩武,国库空虚,你来帮着算这笔账,正好也是年底,国库境遇如何,也与诸卿说说。”

齐昆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年初女真之战,因为胜的干脆利落,伤亡较小,倒没有亏欠钱粮和银两,反而一场仗打下来,倒还结余了八百万两。”

说到此处,韩癀以及赵默都拧了拧眉,看向齐昆,一场仗打过,还结余了几百万两?

想了想,倒也明白过来,抄没晋商家财,弥补了国帑消耗不说,还发了一笔大财。

韩癀儒雅面容,神色淡漠,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几乎是卫国公的拿手好戏,自平乱河南、搜刮卫郑二藩开始,每一次大战都要搜刮豪强、藩王之财,以填补军需。

然而,军需虽有消耗,但因得贴补,反而还有得赚。

所以,天子才如此信用卫国公。

只是这种抢掠民财,竭泽而渔,又能有几次?

齐昆道:“故而西北之战才得以从容开启,但西北之战,一败一胜,确实耗费了不少银粮。”

在崇平十六年开春的女真之战,因为皇太极的“暴毙”戛然而止,战事基本速战速决,并没有拖延太久,再加上贾珩抄没了晋商家财,甚至一场仗打下来,还有得小小的赚头儿。

故而当初国库殷实,才有底气让南安郡王紧接着打了一场仗。

当时的汉廷群臣基本上是志得意满的。

但南安郡王先败的那一场,差点儿让大汉的中兴势头打断,在财政上差不多掏空了国库。

以至于贾珩出兵之时,内务府在晋阳长公主的支援下,几乎将近二年的抄家、海贸、盐税利银五成都贴补了进去,加上贾珩速战速决,这才兜住了这个大窟窿。

所以说,这几场战事,军需饷银都不是凭空出来的,每一笔战争军费都是有具体来源。

这几场大战,基本将贾珩将前些年抄没而来的晋商财货,盐商补缴税银这些浮财,归给户部国库的部分用的一空。

内务府属于皇室的小金库,虽然也支出了一部分,但财政状况还好,当然也不能再行贴补户部。

而这次海战,主动调动的水师,再加上胜的利落,算上缴获,其实耗费没有多大,用的南方地方财政贴补,也就南京户部、浙江藩司整个统筹。

可以说,如今的崇平十六年的三大征,的确消耗了不少国帑,但除了南安葬送数万京营精锐,远远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主要是贾珩是打仗之余,仍不忘搞钱。

哪怕是打下西北和台湾,本质上这场战事还是有的赚的,只是时间周期较长。

齐昆拱手道:“虽然国库盈余不多,但海贸关税,以及盐法改制以后都为源源不断的税源,可以预见明年新法大行,国库更为殷实。”

如今的国库虽然没有多少银子,但比起前些年杨相执掌户部之时,连京官俸禄都会拖欠半年要好许多了。

崇平帝道:“国库的事就先这样,如以柳卿之言,女真人率水师袭扰我南方沿海,我朝廷置之不理?如今子钰既已驱逐夷寇,战事平息当在旬月之间,等到明年开春,朝廷新政大行,自会休养生息,那时脓疮尽去,我大汉才可轻松上阵。”

不说其他,仅仅凭借新法,每年可为朝廷多缴税赋一千多万两,如果再加上盐税、关税,国库税银大抵能翻一番。

柳政沉吟道:“微臣并非此番用意,只是新辟一行省,又设巡抚,置三司,于朝廷而言,增设多衙,又多了不少开支,得不偿失。”

崇平帝道:“初始百姓不多,可以巡抚综理三司事务,同时仅置县,而不设府,据子钰奏疏所言,台湾岛上良田万顷,可种植稻米,更谈不上得不偿失,如是得不偿失,海寇为何还想窃据夷州,自立为王?”

柳政闻言,张嘴结舌,一时不知如何奏对。

兵部侍郎施杰道:“圣上圣明,如今西北平定,准噶尔一二年间不敢犯边,而辽东女真鞑子先有平安州奴酋毙命,如今又经此一败,同样不敢南下窥伺我大汉,明年我大汉可无战事,正是休养生息,厉行新政之时。”

崇平十六年虽然接连打了几场仗,导致国库空虚,尤其是数万京营精锐的大败,以致损伤无数,但的确为汉廷争取了和平发展的外部环境。

崇平帝道:“内阁下旨,着卫国公贾珩追剿女真以及朝鲜水师残敌,另允其所请,以北静王水溶巡抚台湾、置三司,迁闽地渔民至台湾岛,以为为大汉海师卫港。”

韩癀面色恭谨,拱手称是。

崇平帝道:“都散朝吧。”

又开拓一方大岛,回来该如何封赏子钰呢?

中年帝王不由想起贾珩先前还要请封诰命夫人,心底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随着时间过去,贾珩在江南以水师大败女真人与朝鲜水师,收复被荷兰红夷占据的台湾岛的事,也渐渐传至宁荣两府。

荣国府,荣庆堂

正是腊月时节,天寒地冻,然而厅堂中温暖如春,一众衣衫明丽的嬷嬷,垂手侍立。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都快过年了,一眼瞧过去,家里倒是怪冷清的。”

随着时间流逝,贾母也颇为后悔,府中现在冷清的不行,不说一众金钗在膝下说话解闷儿,就连凤姐这个能说笑逗闷的也去了南方。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明年开春儿差不多能回来。”

贾母道:“珩哥儿在南边儿打仗,这一年竟是在外面打仗了,虽说这爵位是升的快,但与可卿她们娘俩儿也是聚少离多的,前不久满月酒,珩哥儿都没有喝上。”

薛姨妈轻笑道:“爷们儿在外面建功立业,有时候也是难免的。”

这次海战之后,珩哥儿再立了功劳,应该给宝丫头能请封诰命夫人吧。

贾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嬷嬷道:“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贾政不是九卿正堂官之一,故而并未去含元殿议事,但在衙门之中,就接到通政使程信的道喜。

贾政脸上喜色难掩,说道:“母亲,子钰在南边儿打了胜仗,击败了海寇,收复了大岛。”

贾母闻言,欣喜道:“珩哥儿又打胜仗了?”

这都不知是多少次了,珩哥儿真是常胜将军,这打仗的事儿从来就没有让人多操心过。

贾政面带笑意,将朝议之事叙说如毕,说道:“子钰这次又立了大功。”

贾母笑道:“这次功劳,应该能封爵了吧。”

薛姨妈闻言,顿时支棱起耳朵。

不管珩哥儿是封为郡王,还是请封诰命,她家宝丫头这次都能赶得着!

贾政道:“这个朝廷还没说,但珩哥儿一年升了几次爵位,这次可能会加官也说不定,以往圣上就曾说过要给子钰加官为太保。”

薛姨妈:“……”

贾母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有些坐立不安的薛姨妈,笑道:“珩哥儿去了西北打仗,宫里赐婚了个蒙古的郡主,我觉得这次也该解决宝丫头的亲事了。”

薛姨妈在下方听着,好悬没掉下眼泪来。

天可怜见,这次终于轮到她家宝丫头了。

但薛姨妈这次显然学乖了,白净丰润脸盘上笑意浮起,嘴里说道:“老太太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宝丫头给了珩哥儿好几年,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也是糟糠之妻了,其实倒也不急的。”

在一旁面无表情,默默听着王夫人,看了一眼薛姨妈。

过门了吗?糟糠之妻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不过鉴于薛姨妈先前闹了不止一次笑话,厅堂中的众人心头虽然古怪,但也没有人多说其他。

不说其他,也得看在贾珩这位卫国公的面子上。

贾政道:“这个还是看子钰上疏以后再说吧。”

贾母笑了笑,说道:“鸳鸯,去东府给珩哥儿媳妇说说去,也让她们娘俩儿高兴高兴。”

前段时间,秦可卿给女儿办了满月酒,但可惜贾珩并不在家,贾母倒是帮着操办了下。

鸳鸯笑着应下。

一墙之隔的宁国府,厅堂之中,秦业一袭绯红官袍,头发灰白,面带笑意地正在与秦可卿叙话。

秦可卿一袭织绣图案精美的朱红衣裙,秀发绾起云髻,秀丽玉容上比之闺阁少女时更多了几许丰腴,珠圆玉润,恍若一株盛开的牡丹花,翠丽蛾眉之下,眸光柔润依依。

本来就是一个柔婉的性情。

不远处的奶嬷嬷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婴儿鼻子和嘴巴小小的,粉嘟嘟的,伸着两个肉乎乎的小手,嘴里正流着口水。

秦业手捻颌下灰白胡须,笑呵呵说道:“子钰在闽粤海域大胜海寇,不久前捣毁了匪巢,刚刚拿下海寇占据的大岛。”

秦可卿玉容雍丽,那无声流溢着母性气韵的眉梢眼角,笑意浮起,几如月牙儿,说道:“父亲,那宫里有没有说夫君什么时候回来。”

秦业笑道:“这个朝廷今个儿倒没有说,想来已经快了吧。”

一旁的尤三姐在一旁听着,妖媚、艳丽脸蛋儿上蒙起思索之色。

只怕这次大爷立了功劳,还要给谁请封诰命夫人呢。

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

唉,还是不做奢望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得陇望蜀,欲壑难填。

这几天,尤三姐每次看向襁褓中婴儿,都会在想,如果自己生的孩子是妾生子,将来在府中的众兄弟姊妹当中,又该怎么办呢?

或许诰命夫人会好一些?

此念一起,就不受抑制地在心底发芽生根。

一旁的尤氏娴静而坐,温婉玉容上喜色流溢,美眸欣喜难掩。

他又在南方打胜仗了。

而尤二姐艳冶、静美脸蛋儿上同样怔怔出神,眼前似浮现那少年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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