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笑傲江湖(五岳并派 中)

便在此时,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黄衣弟子正全力疾奔而上,脚步匆忙,神色间透着焦急,显然是身负急事。

峰顶上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这二人,一时间,原本有些嘈杂的山顶,因为这两名弟子的出现,安静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奔到左冷禅身前,单膝跪地,其中一人禀报道:“恭喜师父,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率领两派门人弟子,正上山来。”

左冷禅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说道:“他二位老人家也来了?那可客气得很啊。这可须得下去迎接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这只是一件寻常的访客到来之事,可岳不群站在一旁,却敏锐地注意到,左冷禅的衣袖微微颤动。岳不群心中暗笑,心想:左冷禅啊左冷禅,你嘴上虽说得轻松,这衣袖的颤动却出卖了你。

在嵩山绝顶的群雄听到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齐到的消息,登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立刻跟在左冷禅身后,迎下山去。

岳不群也带着华山派众弟子随着人群下山迎接。一路上,令狐冲好奇地张望着,对这两位武林泰斗充满了好奇。岳灵珊则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时不时扭头和令狐冲小声说几句话。

待得片刻,只听得山道上人声喧哗,群雄簇拥着方证大师和冲虚道人,上得峰来。方证大师身着一袭灰袍,面容慈祥,宝相庄严,脚步沉稳却又似不着痕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冲虚道长则是一身道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手中拂尘轻轻摆动,目光平和而深邃。

众人相见,各大门派寒暄个没完。

左冷禅见状,向前一步,朗声道:“大伙儿不用多礼了。否则几千人拜来拜去,拜到明天也拜不完。请进禅院坐地。”

大殿虽也极大,可比起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还是差了些。众人陆续进入,还不到千人,已连院子中也站满了,后来者更是连插足之地都没有。人群中一片嘈杂,有人抱怨着拥挤,有人踮起脚尖张望着。

左冷禅环顾四周,神色镇定,朗声道:“我五岳剑派今日聚会,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赏脸,光临者极众,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诸般供应,颇有不足,招待简慢,还望各位勿怪。”

群豪中有人大声道:“不用客气啦,只不过人太多,这里站不下。”

左冷禅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说道:“由此更上二百步,是古时帝皇封禅嵩山的封禅台,地势宽阔,本来极好。只是咱们布衣草莽,来到封禅台上议事,流传出去,有识之士未免要讥刺讽嘲,说咱们太过僭越了。”

古代帝皇为了表彰自己功德,往往有封禅泰山,或封禅嵩山之举,向上天呈表递文,乃是国家盛事。

这些江湖豪杰,大多不懂得“封禅”是怎么回事。只觉挤在这大殿中气闷之极,别说坐地,连呼口气也不畅快,纷纷说道:“咱们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这等好所在,何不便去?旁人爱说闲话,去他妈的!”

说话之间,已有数人冲出院门。左冷禅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既是如此,大伙儿便去封禅台下相见。”

岳不群心中冷笑:“左冷禅事事预备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议大事之际,反让众人挤得难以转身,天下宁有是理?他自是早就想要众人去封禅台,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出口,却由旁人来倡议而已。”

又想:“引大伙儿去封禅台,难道当真以皇帝自居么?混一了五岳剑派之后,便图扫灭日月教,再行并吞少林、武当。嘿嘿,他和东方不败倒是志同道合得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只是…还是不如伟儿野心之大。”

想着易华伟的志向,岳不群一时有些晃神,被令狐冲提醒一句,才带着众弟子跟着众人走到封禅台下。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岳不群细细观察,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已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心中暗忖:这封禅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

令狐冲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不禁感叹:“好壮阔的景色!”向西望去,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个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并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

岳不群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内力大是了得,心中暗忖:看来左冷禅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嵩山一派而已。

此时,左冷禅正在邀请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登上封禅台去。左冷禅满脸笑容,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方丈大师、冲虚道长,还请二位上台,共商武林大事。”

方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笑道:“我们两个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来只是观礼道贺,却不用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

左冷禅连忙摆手,说道:“方丈大师说这等话,那是太过见外了。”

冲虚轻轻挥动拂尘,目光平静地看着左冷禅,点头道:

“宾客都已到来,左掌门便请勾当大事,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左冷禅点点头道:“如此遵命了。”

说罢,向两人一抱拳,拾级走上封禅台。上了数十级,距台顶尚有丈许,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众位朋友请了。”

嵩山绝顶山风甚大,群豪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可左冷禅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众人一齐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封禅台旁。

待众人稍稍安静,左冷禅站在封禅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抱拳说道:“众位朋友瞧得起左某,惠然驾临嵩山,在下感激不尽。众位朋友来此之前,想必已然风闻,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协力同心、归并为一派的好日子。”

台下数百人齐声叫了起来:“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一时间,恭贺声此起彼伏。

左冷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说道:“各位请坐。”

群雄当即就地坐下,各门各派的弟子都随着掌门人坐在一起。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场面稍稍安静了一些,众人都在等待着左冷禅接下来的话语。

左冷禅负手而立,神色庄重,缓缓说道:“想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百余年来携手结盟,早便如同一家,兄弟忝为五派盟主,亦已多历年所。只是近年来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兄弟与五岳剑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均觉若非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忽听得台下有人冷冷的道:“不知左盟主和哪一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过了?怎地我莫某人不知其事?”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氛围中却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衡山派掌门人莫大先生。身着一袭灰袍,身形削瘦,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此言一出,显见衡山派是不赞成合并的了。

左冷禅目光如电,射向莫大先生,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说道:“兄弟适才说道,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五派非合而为一不可,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咱们五派中人,自相残杀戕害,不顾同盟义气。莫大先生,我嵩山派弟子大嵩阳手费师弟,在衡山城外丧命,有人亲眼目睹,说是你莫大先生下的毒手,不知此事可真?”

左冷禅话语中暗藏锋铓,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听闻此言,其时台下数千道目光,都集于莫大先生脸上。众人都知道,若是此事坐实,莫大先生可就麻烦了。

莫大先生神色自若,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地说道:“并无其事!谅莫某这一点儿微末道行,怎杀得了大嵩阳手?”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嘲笑左冷禅的无端指责。

左冷禅冷笑道:“若是正大光明的单打独斗,莫大先生原未必能杀得了我费师弟,但如忽施暗算,以衡山派这等百变千幻的剑招,再强的高手也难免着了道儿。我们细查费师弟尸身上伤痕,创口是给人捣得稀烂了,可是落剑的部位却改不了啊,那不是欲盖弥彰吗?”

莫大先生眉头一皱,再次摇头道:“你妄加猜测,又如何作得准?”

左冷禅续道:“我五岳剑派合而为一,是我五派立派以来最大的大事。莫大先生,你我均是一派之主,当知大事为重,私怨为轻。只要于我五派有利,个人的恩怨也只好搁在一旁了。莫兄,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费师弟是我师弟,等我五派合并之后,莫兄和我也是师兄弟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又何必再逞凶杀,多造杀孽?”

他这番话听来平和,含意却着实咄咄逼人,意思显是说,倘若莫大先生赞同合派,那么杀死费彬之事便一笔勾销,否则自是非清算不可。说着,双目瞪视莫大先生,问道:“莫兄,你说是不是呢?”

莫大先生哼了一声:“在下做了便做了,没做便没做,左掌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莫大先生毫不畏惧左冷禅的威胁,言辞间充满了倔强。费彬本来也不是他杀的,现在想算在自己头上?

看了莫大先生一眼,左冷禅皮笑肉不笑,将目光转向别处,朗声道:“东岳泰山派天门道兄,贵派意思如何?”

“左掌门,刚刚我已经说过。现在又在群雄面前重复一遍。”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

“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发扬光大泰山一派,可是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甚么也不能自贫道手中断绝。这并派之议,万万不能从命。”

然而,就在这时,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站了起来,朗声道:

“天门师侄这话就不对了。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众,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阻挠了利于全派的大业。”

众人见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有人识得他的,便低声相告:“他是玉玑子,是天门道人的师叔。”

天门道人脸色本就甚是红润,听得玉玑子这么说,更是胀得满脸通红,大声道:“师叔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师侄自从执掌泰山门户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本派的声誉基业着想?我反对五派合并,正是为了保存泰山一派,那又有甚么私心了?”

玉玑子嘿嘿一笑,说道:“五派合并,行见五岳派声势大盛,五岳派门下弟子,哪一个不沾到光?只是师侄你这掌门人却做不成了。”

天门道人怒气更盛,大声道:“我这掌门人,做不做有甚么干系?只是泰山一派,说甚么也不能在我手中给人吞并。”

玉玑子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刺激着天门道人,淡淡道:“你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就是为了放不下掌门人的名位。”

天门道人怒道:“你真道我是如此私心?”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黑黝黝的铁铸短剑,没有丝毫犹豫,大声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

(本章完)

第830章 笑傲江湖(五岳并派 下)

众人见这柄短剑貌不惊人,但五岳剑派中年纪较长的,都知是泰山派创派祖师东灵道人的遗物,近三百年来代代相传,已成为泰山派掌门人的信物。

玉玑子退了一步,冷笑道:“你倒舍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天门道人怒道:“为什么舍不得?”他此刻已经被忿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多想。

玉玑子道:“既是如此,那就给我!”右手疾探,已抓住了天门道人的手中铁剑。天门道人全没料到他竟会真的取剑,一怔之下,铁剑已被玉玑子夺了过去。他不及细想,刷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长剑。

玉玑子飞身退开,两条青影晃出,两名老道仗剑齐上,拦在天门道人面前,齐声喝道:“天门,你以下犯上,忘了本门的戒条么?”

天门道人看这二人时,却是玉磬子、玉音子两个师叔。他气得全身发抖,叫道:“二位师叔,你们亲眼瞧见了,玉玑……玉玑师叔刚才干什么来!”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没想到自己的师叔们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玉音子道:“我们确是亲眼瞧见了。你已把本派掌门人之位,传给了玉玑师兄,退位让贤,那也好得很啊。”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玉磬子道:“玉玑师兄既是你师叔,眼下又是本派掌门人,你仗剑行凶,对他无礼,这是欺师灭祖、犯上作乱的大罪。”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严厉,仿佛在指责天门道人的大逆不道。

天门道人眼见两个师叔无理偏袒,反而指责自己的不是,怒不可遏,大声道:“我只是一时的气话,本派掌门人之位,岂能如此草草……草草传授,就算要让人,他……他……他妈的,我也决不能传给玉玑。”急怒之余,竟忍不住口出秽语。

玉音子喝道:“你说这种话,配不配当掌门人?”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泰山派人群中一名中年道人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本派掌门向来是俺师父,你们几位师叔祖在捣甚么鬼?”这中年道人法名建除,是天门道人的第二弟子。他满脸的疑惑与愤怒,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十分不解。

跟着又有一人站起来喝道:“天门师兄将掌门人之位交给了俺师父,这里嵩山绝顶数千对眼睛都见到了,数千对耳朵都听到了,难道是假的?天门师兄刚才说道:‘从此刻起,我这掌门人是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你没听见吗?”说这话的是玉玑子的弟子。他一脸的得意,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他们的胜利。

泰山派中一百几十人齐叫:“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声音整齐而响亮,在山间回荡。天门道人是泰山派的长门弟子,他这一门声势本来最盛,但他五六个师叔暗中联手,突然同时跟他作对,泰山派来到嵩山的二百来人中,倒有一百六十余人和他敌对。

玉玑子高高举起铁剑,说道:“这是东灵祖师爷的神兵。祖师爷遗言:‘见此铁剑,如见东灵’,咱们该不该听祖师爷的遗训?”他的声音高亢,试图借助祖师的威名来压服众人。

一百多名道人大声呼道:“掌门人说得对!”又有人叫道:“逆徒天门犯上作乱,不守门规,该当擒下发落。”一时间,支持玉玑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天门道人淹没。

令狐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他料想这均是左冷禅暗中布置。天门道人性子暴躁,受不起激,三言两语,便堕入了彀中。此时敌方声势大盛,天门又乏应变之才,徒然暴跳如雷,却是一筹莫展。

令狐冲举目向华山派人群中望去,见师父岳不群负手而立,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心想:“玉玑子他们这等搞法,师父自是大大的不以为然,但他老人家目前并不想插手干预,当是暂且静观其变。我一切唯他老人家马首是瞻便了。”

想着,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为天门道人感到悲哀,同时也对这场风波充满了担忧。

玉玑子左手在空中用力挥了几下,泰山派一百六十余名道人见状,脚步纷纷挪动,动作迅速,瞬间散开。紧接着,“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闪烁,这些道人将其余五十多名道人团团围在垓心。被围的众人,自然都是天门座下的徒众,众人脸上满是惊愕与愤怒,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相互靠拢,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天门道人见状,双眼圆睁,眼眶似乎都要瞪裂开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猛地怒吼道:“你们真要打?那就来拚个你死我活!”

玉玑子向前跨出一步,朗声道:“天门听着:泰山派掌门有令,叫你弃剑降服,你服不服东灵祖师爷的铁剑遗训?”

天门道人听到这话,脸上满是不屑,“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怒道:“谁说你是本派的掌门人了?”

玉玑子并没有因为天门道人的反驳而生气,反而神色平静,对着天门座下的诸弟子叫道:“天门座下诸弟子,此事与你们无干,大家抛下兵刃,过来归顺,那便概不追究,否则严惩不贷。”

一边说,一边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试图让那些弟子放下戒心。

建除道人大步向前跨出,他身材高大,步伐沉稳,身上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神色严肃,大声说道:“你若能对祖师爷的铁剑立下重誓,决不让祖师爷当年辛苦缔造的泰山派在江湖中除名,那么大家拥你为本派掌门,原也不妨。但若你一当掌门,立即将本派出卖给嵩山派,那可是本派的千古罪人,你就死了,也无面目去见祖师爷。”

玉音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撇了撇嘴:“你后生小子,凭甚么跟我们‘玉’字辈的前人说话?五派合并,嵩山派还不是一样的除名?五岳派这‘五岳’二字,就包括泰山在内,又有甚么不好了?”

天门道人听到玉音子的话,冷哼了两声,脸上满是愤怒与鄙夷,道:“你们暗中捣鬼,都给左冷禅收买了。哼,哼!要杀我可以,要我答应归降嵩山,那是万万不能。”

玉玑子听到天门道人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你们不服掌门人的铁剑号令,小心顷刻间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

天门道人毫不畏惧,大声道:“忠于泰山派的弟子们,今日咱们死战到底,血溅嵩山。”一边说,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剑身上反射着阳光,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站在他身周的群弟子听到这话,齐声呼道:“死战到底,决不投降。”

他们人数虽少,但个个脸上现出坚毅之色,有的紧握着拳头,有的则是紧咬着牙关,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等数人听到这话,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们心里明白,玉玑子倘若挥众围攻,一时之间未必能将他们尽数杀了。而且封禅台旁聚集了数千位英雄好汉,少林派方证大师、武当派冲虚道人这些前辈高人,也决不能让他们以众欺寡,干这屠杀同门的惨事。几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与无奈。

就在这时,忽听得左侧远处有人懒洋洋的道:“老子走遍天下,英雄好汉见得多了,然而说过了话立刻就赖的狗熊,倒是少见。”

这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众人都不禁感到一阵诧异。

众人一齐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个麻衣汉子斜倚在一块大石旁,左手拿着一顶范阳斗笠,当扇子般在面前搧风。这人身材瘦长,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麻衣,衣服上还有几处补丁。眯着一双细眼,脸上带着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气。

众人都不知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这几句话是在骂谁。只听他又道:“你明明已把掌门让了给人家,难道说过的话便是放屁?天门道人,你名字中这个‘天’字,只怕得改一改,改个‘屁’字,那才相称。”

玉玑子等人才知他是在相助己方,都笑了起来。

天门道人听到这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怒道:“是我泰山派自己的事,用不着旁人多管闲事。”

那麻衣汉子仍懒洋洋的道:“老子见到不顺眼之事,那闲事便不得不管。今日是五岳剑派并派为一的好日子,你这牛鼻子却在这里拔剑使刀,大呼小叫,败人清兴,当真是放屁之至。”

突然间众人眼一花,只见这麻衣汉子陡然跃起身来,动作极为迅捷,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便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般冲进了玉玑子等人的圈子。左手斗笠一起,便向天门道人头顶劈落,那斗笠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一把利刃。

天门道人竟不招架,挺剑往他胸口刺去,那剑势凌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那人倏地一扑,身体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从天门道人的胯下钻过,右手据地,身子倒了转来,呼的一声,足跟重重的踢中了天门道人背心。

这几下招数怪异之极,峰上群英聚集,各负绝艺,但这汉子所使的招数,众人却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天门猝不及防,登时给他踢中了穴道,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天门身侧的几名弟子见状,大惊失色,他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各挺长剑向那汉子刺去,剑身上闪烁着寒光,带着一股必杀的气势。

那汉子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得意,他抓住天门后心,挡向长剑,众弟子缩剑不迭。那汉子喝道:“再不抛剑,我把这牛鼻子的脑袋给扭了下来。”

说着右手揪住了天门头顶的道髻,手指用力,天门道人的头皮都被扯得生疼。天门空负一身武功,给他制住之后,竟全然动弹不得,一张红脸已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瞧这情势,那汉子只消双手用力一扭,天门的颈骨立时会给他扭断了。

建除道人见状,大声道:“阁下忽施偷袭,不是英雄好汉之所为。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左手一扬,拍的一声,打了天门道人一个耳光,懒洋洋道:“谁对我无礼,老子便打他师父。”

天门道人的众弟子见师尊受辱,无不又惊又怒,脸上满是悲愤之色。各人挺着长剑,只消同时攒刺,这麻衣汉子当场便得变成一只刺猬,但天门道人为他所制,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妄动。

一名青年实在忍不住,骂道:“你这狗畜生……”

那汉子举起手来,拍的一声,又打了天门一记耳光,说道:“你教出来的弟子,便只会说脏话吗?”

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那些弟子,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

突然之间,天门道人哇的一声大叫,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脑袋一转,和那麻衣汉子面对着面,口中一股鲜血直喷了出来。那汉子吃了一惊,待要放手,已然不及。霎时之间,那汉子满头满脸都给喷满了鲜血,眼睛被鲜血模糊,眼前一片血红。便在同时,天门道人双手环转,抱住了他头颈,他的手臂用力,肌肉紧绷。但听得喀的一声,那人颈骨竟被硬生生的折断,天门道人右手一抬,那人直飞了出去,拍的一声响,跌在数丈之外,扭曲得几下,便已死去。

天门道人身材本就十分魁梧,此刻更是神威凛凛,满脸都是鲜血,令人见之生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解脱与欣慰。过了一会,猛喝一声,身子一侧,倒在地下。

原来他被这汉子出其不意的突施怪招制住,又当众连遭侮辱,气愤难当之际,竟甘舍己命,运内力冲断经脉,由此而解开被封的穴道,奋力一击,杀毙敌人,但自己经脉俱断,也活不成了。

天门座下众弟子齐叫“师父”,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不舍。抢去相扶,见他已然气绝,登时大哭起来,哭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悲伤与凄凉。

人丛中忽然有人说道:“左掌门,你派了‘青海一枭’这等人物来对付天门道长,未免太过分了罢?”

众人向说话之人瞧去,见是个形貌猥琐的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

有人认得他名叫何三七,常自挑了副馄饨担,出没三湘五泽市井之间。被天门道人击毙的那汉子到底是何来历,谁也不知,听何三七说叫做“青海一枭”。

“青海一枭”是何来头,知道的人却也不多,众人不禁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猜测着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以及他与左冷禅之间的关系。而此时的封禅台上,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诡异,五岳剑派合并的事情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更加复杂的局面。

玉玑子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中暗暗叫苦。原本他以为有“青海一枭”相助,制服天门道人易如反掌,进而顺利掌控泰山派,推动五岳并派之事。可如今“青海一枭”被杀,天门道人也气绝身亡,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眼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心中暗自思量着该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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