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再无雄主

“昔日的天阙五柱,俞剑和周渊一死一逃,就剩下你和赵梦泽依旧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可惜如今大局已定,无论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没什么意义了。老哥哥,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增殖的血肉涌动起伏,发出浪潮般的哗啦声响,堆积出十余丈的高度,与周围的楼宇近乎等高。

随着肉浪拔升而起的田畴,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如今天阙内硕果仅存的老雄主,易荒。

“在甲子前‘天下分武’时候,门派武序其实就应该被灭了。可你们却能硬生生撑到现在,这份精神属实令人敬佩。”

“不过敬佩归敬佩,天地终究是无情,优胜劣汰是万事万物都避不开的铁律,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你们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田畴微微一笑:“你如果现在选择投降,我这个当弟弟的还可以在身体里给你找一个好位置,让你跟随我一起血肉成神,如何?”

“田畴,你好歹也在天阙内呆了这么多年,伱觉得老夫可能会束手就擒吗?”

易荒神情桀骜,冷声道:“就算今天注定要把命丢在这里,老夫也要拉着你这头白眼狼一起死!”

“你不过只是一个淬了一门武学的雄主,而且又到了血脉干涸、体魄衰败的地步,不束手就擒又能如何?全盛之时,你尚且未必能是我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整個新安都是我的农场,在这里,你能杀的了我吗?”

田畴眼神阴戾,伸出一根手指,于眼前轻轻摇动。

“而且,什么叫白眼狼?这个词我很不喜欢。赢就是赢,输就输,其他的言辞不过都是为自己掩饰的借口。易荒,你活了一把年纪,到现在连这个道理都还不懂,当真是白活了。”

“叽叽歪歪,一通废话!”

易荒浑身烧起一股蛮横的凶焰,双膝微弯,脚掌下的丰腴厚实的血肉田亩蓦然荡起一阵剧烈的涟漪,紧接着轰然炸开。

激荡的碎肉和血浪之中,易荒的身影冲天而起。

“淬武技击崩势,动辄如山崩地裂,威猛无俦,可惜后继无力,短板明显。易荒,这些年的相处,我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你拿什么跟我斗?”

田畴话音落地,一根根猩红的血丝缠足而上,转瞬间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凝聚出一道高逾三丈的庞然身影。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浑身赤红,似被剥了皮的巨人,直拳轰砸身前。

大小悬殊的两个拳头悍然撞在一起,声若闷雷。

血肉巨人的拳头如同被炮弹轰中,及腕炸开。

血水横飞,如同掀起一片稠密的猩红雾气。

身影相较之下显得异常微小的易荒拳势再起,口中爆出一声愤然虎吼,表情狰狞宛如疯魔。

连成一片的炸沸爆音之中,无数拳影倾轧而下,将田畴的半边身体生生碾成粉碎。

可是

一往无前的易荒没有注意到,在崩劲下被轰的四散的血点,竟诡异的悬停不落,早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或许他早已经注意到了这暗藏杀机的一幕,只是选择了视若无睹。

因为于他而言,除了进攻之外,根本再无其他选择。

嗖!

异变骤起。

四周血点如箭雨倒飞,将埋头出拳的易荒瞬间淹没,雷鸣般的拳音戛然而止。

一个直径丈许的血肉圆球悬停半空,飞旋不止。

差点被轰成烂泥的巨人自行融化解体,露出田畴安然无恙的身影。

他目光平静看着面前悬浮的囚笼,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倏然,圆球的表面骤起波纹,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交织的红筋越崩越紧。

啪!

血筋崩断,一场剧烈的爆炸紧跟而起。

轰!

易荒被余波裹挟,向后倒飞出去,落地之后犹自不能站稳,贴着地面倒滑出去数丈。

“呼”

好不容易站稳之后的易荒气喘如牛,一身皮肤如同被沸水煮过,呈现出异样的暗红,冒出滚滚的白色热气。

他的脸更是红到发紫,如同饱饮烈酒,喉咙微鼓,像是堵着什么,直到被他生生又咽了回去,脸色才从涨红化作青白之色。

“易荒,你现在体内还剩多少体力和内力,能支撑你继续再出拳几次?一次,还是两次?”

“足够我把你打死!”

易荒低声怒喝,向前再次重重踏出一步。

可别说出拳,他十指颤抖不止,竟连握紧都难以做到。

田畴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看来你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比我预计的还要不堪啊。早知道你们已经衰败至此,我何须潜伏这么多年?真是浪费时间。”

老武夫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执拗的一根根捏紧手指,一步步迈腿朝前。

“你们这些门派武序的遗民,哪怕是晋升到序三的层次,依旧还是一群劣种。只有苏策那种淬满所有类型武学之后晋升的雄主,勉强能算上得了台面。不过很可惜,他早就已经死了。”

田畴摇头惋惜道:“死在了为你们挽回最后一丝尊严,寻找一线希望的路上,当真是不值当啊。”

“闭嘴.”

田畴手臂轻抬,一根根常人拳头粗细的血肉触须从地面闪电般窜起,缠绕捆缚住易荒的四肢。

“易荒,说句实在话,你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力气了,倒不如好好想想要留下点什么遗言。或许我会看在这些年大家共事的份上,大发善心,帮你实现。”

“闭嘴.”

易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扛着枷锁艰难前行的囚徒,体内几近干涸崩势劲力刚刚勉强炸断一根缠绕的触须,立马又有更多的触须缠上。

“冥顽不灵,就算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

田畴语气不屑:“正是因为你们这些门派武序始终摆脱不了序列基因产生的负面影响,甚至愚昧到将其当成所谓的‘武心’‘武胆’,引以为豪,才会让你们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似乎是为了彻底摧毁易荒的心志,田畴并不着急下杀手。

他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眼前这宛如困兽死斗的场景。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上当中计吗?你到现在恐怕都还没明白吧?是不是还在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心善,错信了我这个叛徒,才会导致天阙的覆灭?”

田畴笑道:“不过是一个杀妻杀子的苦肉计罢了,放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在那些不入序列的蝼蚁当中,都是拙劣到令人发笑的把戏。又怎么会让我一个农序三的社君走投无路,被逼到来投靠你们天阙?”

“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农序深信不疑,甚至让他成为天阙五柱之一?”

易荒拖拽着一身枷锁,深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田畴却清楚,眼前这个老匹夫早已经是恨深怒极。

“天阙里的叛徒不止我一个.”

“是周渊!”

不绝于耳的筋肉崩断声中,传出一道暗哑的低吼。

“说的很对,天阙五柱之一,周渊。不过准确的说,你要称呼他为鸿鹄周渊。他是个聪明人,把你们卖了一个很不错的价钱。”

田畴笑声夸张,带着嘲弄和讥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儒家这句话倒真说的不错。不过周渊也只是那‘助力’之一,想你们彻底死绝的人还有很多!”

“但是这些,通通都只是外力罢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你们自己身上。”

田畴感慨道:“你们门派武序,确实是被淘汰的劣种,一身弱点实在是太多了。”

内力早已经枯竭,易荒只能用纯粹的体魄力量扛着一身束缚继续前行。

触须上生出利齿般的锋利骨质,在撕扯摩擦中刮下他身上的血肉,鲜血淋漓,透染全身。

而易荒却浑然不觉,步履虽慢,却异常坚定。

“其实如果不是张峰岳,你们还可以继续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我们社稷不至于这么早下手。是他提前拉开了新时代的序幕,逼的我们各家不得不下场。”

“闭嘴!”

田畴还在说着:“恐怕再要不了多久,各家就会井喷般涌现出一批新的序三,甚至是序二,还有新的技术法门。盛世将至,只可惜,你们门派武序应该是看不到那天了。”

“我让你闭嘴啊!”

易荒蓦然抬头,发红的双目中是彻骨的恨意,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狂暴劲力喷薄而出,一身血水瞬间崩散成碎末雾气,连同浑身束缚尽数炸断。

易荒的身影消失原地,留下一道扩散的气浪。

一道拳影在田畴眼中迅猛放大,却在即将占尽他视线的瞬间戛然而停。

不过毫厘方寸,却是不可逾越的咫尺天涯。

崩断的肉绳血筋再次连接合拢,一层层缠绕在易荒的四肢上,将这头决死搏命的苍老怒兽生生拽停。

“心和力在尽数绽放后枯萎,现在的你已经是颗成熟的果子。老哥哥,多谢你的基因了。”

田畴后退一步,满脸神情郑重,对着绝望的易荒拱手抱拳,极尽嘲讽。

易荒脚下的血肉田亩不断蠕动,一寸寸攀爬涌上,没过膝盖、胯骨、胸膛,将他的身影尽数淹没。

“你也应该要到了吧?”

田畴突然开口自语,抬头看向暴雨如注的天空。

就像他真有那言出法随的神力般,大雨中有微弱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顷刻间便袭至近处,鼓噪刺耳!

一具暗金甲影拉着炽烈的尾焰,从天坠落。

李钧到了!

田畴咧嘴一笑,抬起双臂横挡身前,接住一道迅猛腿影。

砰!

田畴的身体在血肉田亩中犁出一条深沟,向后横飞。

李钧没有选择趁势追击,而是转身拧腰摆臂,左手五指紧攥成拳,拳锋之上有甲片层层堆叠,砸在易荒身前毫厘的空气中。

锋锐劲力喷涌,如千万柄无形刀锋激射而出,将涌动的血肉撕裂剐净,露出易荒虚弱至极的身影。

只见他已经无力站身,摇摇晃晃,向前倾倒。

甲臂前伸,搀住老人的身体。

“淬武技击.你是谁?”

易荒睁着一双弥漫着死意的灰白眼眸,空洞的目光似不能视物。

“李钧。”

“哈你还真来了啊?”

易荒苍白的嘴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小子,当真是条汉子,我们这些老东西.对不起你啊。”

李钧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

“已经过了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我不记仇。”

“那就好,那沈笠和姜维.”

李钧轻声道:“放心,他们都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易荒如释重负,反手抓着李钧的手臂,“真的谢谢了”

对方颤抖的声音听的李钧直皱眉头。

“先不说这些了,您先歇着,等我先收拾了这些外人,在陪您说话。”

李钧转身欲动,却惊觉易荒抓着自己臂弯的手正在滑落。

“算了吧,不用了,你快走”

李钧瞳孔骤然收紧,面前老人的身体赫然正在如蜡般腐蚀融化。

“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自己没本事,瞎了眼,看错人,惹出来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要是再让你这个小辈子帮我们擦屁股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易荒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生什么,他仰着头,用一双黯淡的眼眸寻觅着李钧的脸。

“小李啊,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钧轻声道:“您说,我听着。”

“天阙.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天阙了。以后这些门派武序的小子们,就交给你了,给他们撑起一片天。”

易荒的话音中带着沉重歉意:“别怪老头我不要脸,想要拖累你,是我们真的挺不住了”

“李钧,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远处,田畴立身在一座血肉堆积而成的山峰上,展开双臂,朗声大笑。

在易荒融化的同时,他的面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年轻。

甚至连眉眼,都在隐隐变得跟易荒有几分相似。

“行行吗?”

削肉剐骨都未曾变色的老雄主,此刻却似在小心翼翼的乞求。

李钧心头一沉,像是压着一座山峦,让他喘不过气。

“您老放心。我是苏策的弟子,是沈笠的大哥.”

李钧一字一顿:“我在,天阙就在!天塌不了!”

“谢”

易荒的身体,终究在李钧的手中融化成了一摊血水。

这或许是大明帝国最后一位门派武序雄主,在今日身形俱灭。

黑色的焰火升腾而起,将血水烧灼干净。

李钧吸了口气,转身直面这座可怖的血肉都市。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如此厌恶一条序列。

也从未像今天这般,如此想要杀人。

“马爷.”

“草翻这群杂碎!”

刺耳爆裂的唢呐声冲天而起,暴烈的黑红电光撕裂沉沉夜色!

城市另一端。

衣着鲜艳的女人跨坐在一栋高楼的边缘,眯着眼眺望远处轰鸣阵阵的战场。

“已经打起来了啊?那看来我要抓紧时间了,要是动作慢了,田畴那混蛋连半点李钧的血肉和基因都不会分给我。”

巫祠舔了舔嘴唇,垂眸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农兽群。

它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似乎在寻找什么。

“赵梦泽,你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巫祠自言自语道:“你只不过把我的一个意识拉进了梦境,根本没什么用。你现在主动出来,大家还有的商量,或许你还能有条活路。但等我把你找出来,你可就必死无疑了。”

一声叹息随风而起。

“一体四魂,你们这群农序到底研究出了多少恶心的东西?”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巫祠歪头一笑,表情娇嗔。

“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这些独特的癖好。而且说实话,你这个样子看着真是让人倒胃口。”

不知从何处,赵梦泽嫌恶的声音响起。

巫祠脸上笑意一窒,猛然泛起羞恼。

“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话音落下,只见女人竟大头朝下从高楼跌落,直直坠向那片泛着油光和血水的血肉田亩。

噗通!

撞击的声响如同穿透海浪。

巫祠现世中的身体被血肉田亩吞入深处。

而她的意识,已然深处一片澄澈如镜的湖面。

四道身影,面容赫然都是巫祠。

她们分着绿、红、黄、白四色衣裳,带着喜、怒、乐、哀,四种表情,盯着对面一脸苦笑的男人。

赵梦泽。

“四打一,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本章完)

第606章 入梦起争

“一条最是阴险奸诈的序列,却学着别人讲义气。赵梦泽,你究竟图什么?”

带着满脸笑意巫祠春身轻声开口。

“看来你对阴阳序是有误解啊,三教九流里有纵横和你们,阴阳序怎么着也论不上这个‘最’字吧?”

此刻在梦境中以本体现身的赵梦泽,形象格外的标准。

一身黑色长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墨镜,若是再来一根‘算无遗漏’的招牌幌子,那就和大明帝国本土内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简直一模一样。

“赵梦泽,天阙五柱里你也算是个人物,连田畴都坦言没有完全摸清你的底细,让我们小心提防。”

巫祠春身笑问道:“你当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这般局面?”

“如果我算到了,那田畴和周渊的坟头草现在应该都有三尺高了。”

赵梦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的脏心,可比天意还要难测啊。”

“那看来你的本事也就如此了。”

这次开口的是穿着白衣的巫祠冬身,表情不屑说道。

红衣夏身怒喝道:“赵梦泽,伱到底是不是东皇宫的人?”

“原来你们是在忌惮这点啊?”

赵梦泽故作恍然,语气嘲弄道:“既然这么担心被东皇宫的人坑,却还要跟他们沆瀣一气,去做那些与虎谋皮的事情。我是该称赞你们胆大,还是嘲笑你们太傻?”

“凭你还没资格对我们评头论足。”

巫祠夏身冷笑道:“既然你和东皇宫没关系,那你就去死吧!”

如镜面般倒映着人影的水面骤起涟漪,似有暗流在渐渐涌起。

“夏,别着急。”

在巫祠的四身之中,似乎是身穿黄衣的秋身地位更加尊崇。

只见她拦下暴躁的夏身,目光平静的看着孤身一人站在十丈开外的赵梦泽。

“赵梦主,我们社稷这次进入新安,目的只有天阙和李钧,对阴阳序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多树强敌。”

秋身缓缓说道:“不管你和东皇宫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只要你现在答应离开新安,不再去管天阙的事情,我可以做主让田畴放开稷场,让你离开。”

“农序三定名社君,执掌血肉稷场,组织的名字更是直接叫社稷”

赵梦泽答非所问,啧啧感慨:“敢这么用这两个字,你们真是当大明皇室死绝了啊?我劝你们最好改个名字,不然小心以后突遭横祸,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现在的朱家不过是张峰岳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跟死绝有何差别?况且风水轮流转,今日的大明帝国还姓朱,明日可就指不定姓什么了。”

夏身语气轻蔑道:“谁遭谁的祸?谁哭谁的坟?”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朱家要是真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在张峰岳登上首辅之位,晋升序二的时候,这大明帝国早就该易主了。”

赵梦泽似乎并不将眼下的局势当做是什么生死危机,反而摆出一副神棍做派,表情神秘。

“这里面的门道可深了,听我给你们娓娓道来”

“若是易地而处”

春身笑着打断了赵梦泽的话音,“我会很有兴趣听赵梦主讲述关于帝国皇室的内幕,甚至大家还可能成为朋友。但是现在我手里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实在是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在这里跟赵梦主你闲叙。”

“这可都是千金难买的秘密啊,旁人想听都没有路子。我今天难得大方,你居然半点没有兴趣,真是可惜。”

赵梦泽扼腕叹息,默了片刻,眼神扫过巫祠四身。

“你在着急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现在的新安虽然是田畴的稷场,可李钧是武运所钟之人,田畴想赢他,希望渺茫。”

“巫祠你与其现在去引火烧身,倒不如大家在这里等着李钧宰了田畴,到时候你能得到的好处也不少,我也不用劳筋动骨跟你打,这样岂不是更好?”

春身闻言,笑而不语,向后退了一步,似乎不屑再跟赵梦泽废话。

“稷场已成,在滚滚无尽的血肉洪流之前,武运所钟的独行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冬身讥讽道:“反倒是你赵梦泽,堂堂阴阳序三的梦主,为了拖延时间,多苟活片刻,居然也学人玩起了挑拨离间,当真是可笑。”

“我也不想跟你废话啊,关键是那臭小子来的实在是太慢了。”

赵梦泽双手一摊,表情无奈。

“老头,骂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两個序三拉开的梦境,知道有多难挤进来吗?”

突然之间,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这方世界中响起。

邹四九双手抹过鬓角,从赵梦泽的身后走出,和他并肩而站。

“嚯,人还挺多啊。”

赵梦泽斜着眼瞥向邹四九,没好气道:“怎么,人多就怕了?”

邹四九理所当然道:“当然怕了,别人玩的可是新黄粱,咱们这些落后份子,能是别人的对手?”

“新有新的强,老有老的好。她拉我,我也能拉她,用得着妄自菲薄?”

赵梦泽吹胡子瞪眼:“四层梦境,我主持,你动手,应该没问题吧?”

“一打四还没问题,老赵你真当邹爷我是黄梁无敌啊?”

邹四九翻了个白眼,一边叹气,一边撸起衣袖。

“不过打不赢也没办法了,这娘们一看就不是善茬,我总不能看你一把年纪还被人群殴吧?那也太造孽了。”

巫祠四身同时以不屑的目光,看向旁若无人的两人。

“赵梦泽,这就是你等的帮手?一个阴阳序四庄周蝶?”

性情最是冷傲的冬身上下打量邹四九。

“想以不同梦境分割我四人,你能抢到几座梦境的主持权?这么大的负荷,你又能撑得了多久?就算有你的天地同寿,他又能战的了几人?”

“不明白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看轻老子。”

邹四九摇头自语,扯开衣领的纽扣。

“是不是梦里杀人就不算杀人?所以你们个个都以为邹爷我是白混的?”

湖面起皱,清水泛浊。

在赵梦泽的脚下,一片漆黑深海徐徐展开,其中有数不清的海兽游荡浮沉。

而在巫祠四身这方,则是绿红黄白四色交杂,瑰丽耀眼。

“小四九,咱爷俩能不能闯过这道凶劫,就看你的了。”

赵梦泽摘下鼻梁上的圆框墨镜,扔给邹四九。

后者抬手抓住,扣在眼前,咧嘴一笑。

“放心,论起逢凶化吉,我无人能及!”

“那就.开始吧。”

风浪起卷,百兽嘶鸣。

站在海面上的身影同时沉入海底,直入黄梁的最深之地。

梦境,开始。

番地,巴康。

一座寺庙的废墟,半塌的殿宇让被削了头的佛像没了遮顶的瓦。

风雪欺软怕硬,落井下石,偏偏就往金身上的缺口灌进去。

打碎的壁画,残骸洒了一地。

熄灭的长香歪歪斜斜插在血水里,不像在敬神,倒像在上坟。

满地狼藉中,道人杵剑坐在须弥台上,脚下踩着一颗始终不能瞑目的喇嘛脑袋。

“袁姐,你这些朋友们的脾气可都不太好啊,非要用这种手段他们才肯说话。”

“太久没联系了,我也没想到他们到现在还这么记仇。”

女人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残肢,她身后跪满了身着红衣的僧人,怀中纷纷抱着一条自己亲手摘下来的慧根。

断首咕噜噜从高处滚下。

陈乞生皱着眉头说道:“话说回来,现在的形势有些复杂啊,社稷这些人居然想在番地养一尊神出来?这种想法是不是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

袁明妃摇头道:“也不完全是,这些社稷的农序过于邪性,保不齐真有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段。要不然大昭、白马和桑烟这三家不会纵容他们这么多年。”

“这倒也是,他们都能搞出一个‘新黄粱’,再弄出一尊‘人间之神’也不是不可能。”

陈乞生抬手揉了揉隐隐发疼的眉心,倒不是因为刚才劈碎的佛国还有残留在脑海中,完全是了解到的消息过于的骇人听闻。

“袁姐,你们佛序难道真是被新派道序给坑了?”

陈乞生疑惑道:“所以他们才会为了自救,心甘情愿把番地送给社稷当试验场?”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袁明妃沉声道:“不过我们这段时间杀的两名佛序四,分属大昭和白马,说法却都出奇的一致。如果佛序真的没有任何问题,番地这三座神山应该不会同时上当受骗。”

“新派道序的心可真是够脏的啊,居然挖下这么大一个坑,让整个佛序都掉了进去。”

陈乞生冷笑道:“这要是真让他们得手了,恐怕这世界就要成他们新派道序的天下了。”

“其实.挖坑的也不一定就是新派道序。”

袁明妃喃喃道:“否则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不见他们有任何动作?”

陈乞生也有这样的疑惑,试探问道:“会不会是时机未到?”

“还要等什么时机?现在的佛序可是已经找到了自救的办法,再等下去,猎物可就跳坑而出,掉转头来找他们复仇了。”

“难道是新派道序良心发现?”

陈乞生刚说完,便自嘲一笑。

自从黄梁建成之后,新派道序就只剩下一颗金丹和一副脑子,哪里还有什么良心可言。

“可不是他们下的手,还能是谁?”

陈乞生失笑道:“总不能是社稷在自导自演吧?他们有这个能力?”

“也有这个可能.”

袁明妃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无谓的深思。

虽然宰杀了两名佛序四,但了解到的内幕隐秘依旧还是太少,不足以看清整个事情的真相原委。

若是想知道更多,就只能向序位更高的番地佛序动手。

可这种人物,基本都在神山脚下筑庙修行,而且现在大昭和白马应该已经有所警惕,想打他们的主意风险太高。

“这里不能久呆,大昭寺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来,走吧。”

话音刚落,袁明妃和陈乞生同时心血来潮,突然齐齐转头,望向远处呜咽的风雪。

一位奇怪女人的走近。

她一头如瀑黑发,未曾剃去三万三千烦恼丝。

穿着一袭番地几乎不可能看到的雪白僧衣,空手赤脚,一双玉足不惹纤尘,踏雪无痕。

破败的寺庙,遍野横尸,她行走其中,却好似一尊度世的菩萨,引魂的地尊。

没来由间,袁明妃和陈乞生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整个番地的三大世尊之一。

桑烟佛主,林迦婆。

陈乞生顿时如临大敌,银色甲胄披覆全身,持剑起身。

脑中神念和真气同震激荡,一道道幽蓝的身影浮现接连现身,面容模糊不清,可衣袍上篆刺的‘真武’二字却栩栩如生。

袁明妃眉头紧蹙,眼神惊疑不定,佛国蠢蠢欲动,却不敢贸然主动展开。

“两位稍安勿躁,我这具分身也伤害不了你们。”

林迦婆脚步一顿,白皙纤细的手腕竖在身前。

“我这次来,是为了了解宿怨,结一桩善缘。”

和煦的话音随风而至,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

就连周遭的空气似乎也没有了之前的凌冽寒意,如春风拂面。

没有佛国展开的痕迹,也从对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杀意。

可即便如此,陈乞生依旧没有松开握剑五指的意思,心神绷紧,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传闻中的桑烟佛主,我们今天真是佛缘深厚啊。”

袁明妃表情阴沉,一双凤眼中眸光凌厉。

“宿怨是什么,我能明白。但是我袁明妃何德何能,居然能劳驾桑烟佛主亲自下山化解?”

袁明妃的身形岿然不动,不止言语半点不客气,手上更是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

这在阶级森严的佛序之中,是上位佛序极大的冒犯。

不过林迦婆神色依旧如常,并没有因此动怒。

“你在桑烟寺承受的所有苦难,桑烟寺都会尽数偿还。”

林迦婆平静道:“我只希望你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怎么还?”袁明妃冷笑道。

“予取予求。”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宏愿未了”

林迦婆慢慢抬起另一只手,于身前扣掌合十。

“我,还想活。”

风雪此刻齐喑,不敢于佛前造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