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傻呵呵的世道

李渊低声道:“你儿子崇义都这么大了,你能有什么心事,整天还不是在宗正寺睡着。”

李孝恭挠了挠头,揣着手蹲坐在太上皇身侧,对这个老爷子有时也无甚好说,因为当年大家起兵时都是亲戚,彼此太了解了。

与老爷子谈话也是无聊,知道太上皇是个什么样的老头子,老头子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如老爷子所言,整日宗正寺什么都不干,但凡宗室中人遇到什么问题,到最后还不如自家儿子李崇义那宗正寺少卿办事靠谱一些。

李渊低声道:“你说伱年少时也是个机敏的孩子,怎么成了现在这样。”

李孝恭揣手,瞧着刚又放出一箭的李承乾,他小声道:“您老人家的风采也不及当年了。”

李渊忧愁道:“近来朕听闻你家府上有漫天神佛庇佑,光芒万丈?”

李孝恭嘴角一抽,咬着牙道:“是长孙无忌那厮胡诌,早晚要与他一较高下,拔了他的牙。”

言罢,两人努嘴看着东宫太子还在练箭术。

李孝恭揣着手躬身蹲坐,扭头看向一旁的李渊,道:“您老莫要为难晚辈,赶紧将这些弓矢,靶子撤了。”

李渊颔首道:“谁敢撤了,朕就一把火把武德殿烧了。”

“年纪越大,真是越倔。”李孝恭又烦躁地挠了挠头。

“为难你了?”

“您莫要说为难侄儿,还是想想怎么糊弄陛下。”李孝恭唉声叹气,这边的事情多半是办不成了,回去之后想想怎么复命。

不多时,李慎与李治一人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李孝恭仔细嗅了嗅,便觉得肚子饿了。

李渊低声道:“你们两个小子怎么来了?”

李治抢先回道:“皇姐说皇兄在武德殿练箭术,下朝到现在一定还没有用饭,便让孙儿送来了。”

李慎也乖巧行礼道:“孙儿拜见皇爷爷。”

李渊看着两个小孙子抚须笑道:“不用这么大礼,哈哈哈……”

一份份菜肴放在桌上,菜色十分精致,这让原本武德殿准备好的菜肴在这些东宫的菜色面前,显得很是黯淡。

尤其是那酱牛肉,看着就十分可口。

李承乾放下了长弓,洗了手准备用饭。

李治与李慎站在李渊的身边他们一人说一句话,李渊笑声不停,什么都依着这两个小孙子。

“皇爷爷,饭前一定要洗手,皇叔!你也要洗手!”

李孝恭刚用手拿起一片酱牛肉,就被李治的一句话喝住了。

看老爷子洗手了,他也只好用一旁的木盆洗手。

李慎又道:“要将这些桌子拼起来,一家人吃饭要坐在一起才和睦的。”

两个小子开始安排这顿饭,指挥着武德殿的太监们办事。

其余的荤素搭配就不说了,一盆酱牛肉最吸引李渊与李孝恭。

这两人喝着酒水一口就是一大块酱牛肉。

而后盯着余下两块酱牛肉,好好的一顿饭,被皇爷爷与皇叔吃得有种尔虞我诈的架势。

李治与李慎一人捧着一个碗,碗中有一张饼,饼就可以搭着菜吃。

但眼前的状况让两人不好下筷子,皇爷爷与皇叔用饭的架势实在是狂野,原本菜都好好地放在盘中。

而后皇爷爷与皇叔一人一双筷子,一夹一放就有不少菜都掉在了桌上。

看到食物被浪费,李治与李慎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李承乾则安静吃着饭,一口饼一口菜地吃着。

一个太监脚步匆匆而来,他走到太子身侧道:“陛下有旨请太子殿下去一趟甘露殿。”

李承乾嘴里嚼着饼,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陛下倒是没说,就是请殿下用了饭之后,走一趟。”

李渊与李孝恭继续抢着仅剩的三片酱牛肉。

李承乾将手中的饼吃完,对两个弟弟道:“吃了饭记得收拾好。”

李慎用力咽下口中的菜,乖巧点头道:“皇兄放心。”

跟着太监走出武德殿,午时的天空阴云密布,这天色多半又要下雨了。

皇宫很大,一时间也走不到宫里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最熟悉的便是这么几条路通往甘露殿,或者东宫的几条路。

宫里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样还没见过,多半又是一些老旧又长年没有修建的地方。

太监领着太子殿下走入甘露殿内,道:“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李世民低着头正在批阅奏章应声,“嗯。”

李承乾上前行礼道:“父皇。”

稍稍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李世民道:“坐吧。”

“喏。”

在一旁坐下也没见父皇召见其他人。

甘露殿内,父子安静坐着谁也没开口讲话,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时而能够听到陛下几声沉重的呼吸声。

眼看父皇拿着一份奏章,需要靠近油灯才能看见奏章上的内容。

李承乾忽然站起身。

另一旁几个太监神色紧张,也不知道这位太子要做什么。

李承乾一直走到窗边,听到了窗外的雨声,推开窗户,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雨水夹着雪花纷纷而落。

开窗之后,光照入了殿内,让原本昏暗的甘露殿更亮堂一些。

李世民被冷风一吹,顿时提神了不少,直起身子道:“听说你监理朝政时,只有半天时间就批复完了几天积压的奏章?”

李承乾蹙眉看着窗外的雨夹雪,慢慢地殿外的雪花比雨水更多了,回道:“那都是房相与舅舅在一旁教导。”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笔,放松了一番腰背,道:“给太子准备桌椅笔墨,再将这些奏章拿去批复。”

看着三两个太监抬着一张长桌放在了父皇桌子前,与父皇的位置相比稍稍低了一些。

倒上一碗茶水,李世民灌了一口道:“你看看这些奏章。”

李承乾坐下来,看了看眼前堆积成高高的奏章,打开其中一份看到的是潼关修建河道工事的奏章。

今年夏天的时候,就听徐孝德说过潼关黄河水位下降的事。

修建官道的事他还参与过一部分。

再看这份奏章,原本潼关就是关中与崤山的重要关口,黄河水位的下降导致原本的河滩成了一条新路,而这条新路也导致了潼关原本的地理位置优势产生了变化。

奏章中,潼关的三县县丞以及现在的地方卫治理卫府治军将领问询朝中。

中书省给出了三个方略,无外乎增设外城,或者是修建河堤,再有官道建设城廓。

其实这些方法都是可以用的,但从成本上来看都不太合适。

李承乾对一旁的太监道:“有现在的潼关地图吗?”

一旁的太监抬眼看向陛下,等到陛下点头之后,老太监递上一张图。

李承乾看着地图上,现在的潼关样子是原来的潼关经过前隋时南下迁徙形成的,现在坐落在黄河边,成了关中通往函谷关,出崤山的咽喉之地。

传说修建潼关的人是曹操,而且曹操就是在潼关,差点死在马超的箭下。

这些有趣的典故如今还依稀记得。

当年杜甫记述过潼关,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便也说明了潼关城险要,以及扼守关城,便有一夫当关之势。

要应付这种奏章对自己这个大唐祥瑞来说……太简单。

根据种种典故,以及地理位置的变迁,这根本就是开卷考。

在黄巷小道要道口修建城廓,建设关隘,切断要道。

这个关口不用多大,只要能修建个三丈左右高的小关口便可以扼守要道。

如此一来成本也就降低许多,也不用因关城迁徙,导致大兴土木而忧虑。

唐朝对潼关的第二次改建还是杜甫那个时期。

以至于现在,李承乾有一种自己参与进历史建设的感觉,只不过将这个建设提前一些。

潼关对于李唐王朝来说十分重要,涉及潼关的事就不是小事。

李世民端着碗喝着茶水,目光看着儿子已批完了一份奏章,并且还是头疼的潼关的奏章。

皇帝身侧的老太监知晓陛下的目光,便将太子批阅奏章的奏章拿给陛下看。

殿内很安静,皇帝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坐着,各自批复着奏章。

旁人说的或许都是风闻,太子批阅奏章有多么快,能力有多强,唯有亲眼看到才算。

潼关的奏章这孩子处理得很不错,黄巷小道也就是黄巷坂这条路起初确实没有考虑,经一番批注,再看之后,确实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现在观察承乾专注翻阅奏章的背影,李世民神色上还是板着,眼神中隐约有了笑意。

等这个儿子就要转过身来,李世民当即连眼神中的笑意也收了。

“父皇,这份奏章,儿臣不好批复。”

李世民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抚须颔首,语气带着些许的责问,道:“如何不能批复?”

“金吾卫需要制甲胄一千,兵械长弓两千,所要用度二百六十五贯,儿臣以为这个账不能这么算。”

“你觉得要怎么算?”

听到父皇反问,李承乾眉头又紧皱了几分,道:“应当拿出各项以往开支作为参考,并且做好预算之后再给用度,而不是先给用度再做预算开支。”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茶碗,吩咐道:“让秘书监将军械营造的各类卷宗带来。”

“喏。”一旁的太监连忙去传话。

李承乾又道:“还有金吾卫人数以及各项所需的细则。”

李世民颔首示意,太监又是行礼,又有一个太监离开。

几片雪花从窗外落入殿内,李承乾低声道:“父皇,儿臣还发现有不少账目的卷宗,丽质如今数术水平不错,她盘账已很熟练了,想请她来帮忙。”

“其他人不行吗?”

听到父皇又反问。

李承乾气馁道:“父皇,丽质手中有一个叫算盘的物件,她用起来更熟练。”

李世民点头又让一个太监去传话。

等着儿子刚又坐下,还未坐片刻,他又站了起来。

还没批几份奏章,就接连提要求。

还没等这个儿子开口,李世民抢先道:“你又怎么了?”

李承乾叹道:“父皇,以后这种账目类别的卷宗让他们朝中各部做好预算,各项开支,之后再来要钱会更合适些,别工作还没完成,就往这里送。”

李世民点头,拿起茶碗准备喝水。

看这个儿子刚坐下,便觉得没事了。

谁知茶水刚入口,他又站起来了。

李世民神色不悦地重重放下茶碗。

李承乾道:“一定要让他们先做好预算,不然儿臣这边怪累的。”

李世民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点头。

继续看着下一份奏章,说是泾阳坎儿井的事,陇西地界的几个县想要开坎儿井灌溉。

泾阳的坎儿井开垦是因地制宜的,也是许敬宗主持建设的。

李承乾写下学习泾阳的坎儿井建设经验,从假设到论证开始慢慢进行设计,提倡各县县丞去泾阳主动学习经验,规划设计,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写完这个工作意见,这份奏章就准备打回去了,让他们规划好再来递交。

各地的县官治理水平与文化水平良莠不齐。

所以呀老天还是眷顾大唐的,就算是治理得差一点,哪怕是保持原样……

李承乾啧舌犯难,大唐是怎么成了盛世来着的?

傻呵呵的世道,傻呵呵的大唐,就这么大步朝前地走着,一步步成了当时的世界巅峰。

细数历代王朝,足可见……贼老天有多偏心。

过了半个时辰,李丽质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大氅走入殿内,道:“父皇,皇兄。”

她说着话脱下大氅,将大氅上的雪花都抖落下来,而后放在一旁的桌上。

李世民还在低头看着儿子刚刚批过的奏章。

见父皇没说话,李丽质拿着小算盘走来,低声道:“皇兄?怎么了?”

李承乾将厚厚一叠奏章推到她的面前,“这些账目相关的奏章,孤整理好了,也做过批注了,你将账目盘算好留个数。”

“好。”李丽质吃力地捧着这一叠奏章,放在另外一张矮桌上,而后推着桌子与皇兄的桌子合并在一起。

两张桌子合并之后,兄妹两人是面对面而坐的。

(本章完)

第66章 大将军教导

李丽质又从一个小布袋中拿出一叠黄灿灿的纸张,放在了一旁用来打草稿,又拿出一些肉干,红枣的零嘴,小声道:“皇兄也吃。”

“父皇也吃。”她又抓起一些肉干放在父皇的桌上。

李丽质如今才十二岁,按照生辰来看应该是十三岁了。

接下来,李承乾专注地看着奏章,也不管窗外的风雪开始落入殿内,还有些许落在了身上。

李丽质像是也受到了皇兄的影响,敲打着算盘专心处理着奏章。

兄妹两人完成了一份又一份,期间小声交谈两句,也都是与奏章相关的。

一边算着,李丽质需要打草稿,熟练的写出一道道算式,算式用也是她最擅长的飞白体,也就是父皇的字体。

李世民扶着后腰站起身,舒展着筋骨,侧目看去这兄妹两人还在专心书写着。

很强的专注力,也不会被外界的风雪影响,手中的毛笔时而停顿时而书写。

等砚台中的墨水没了,就由一旁的太监换一副砚台,还有太监则在一旁研磨。

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偷懒,李世民咳了咳嗓子重新坐下来,看着儿子批好的奏章。

再将一些看着就头疼不已,不好做决断的奏章,默不作声地放在儿子的桌前。

李丽质嘴里嚼着肉干,目光一边看着奏章,一边手中的毛笔还在纸张上计算着,拿起一旁的枣放入口中,手有空闲了,便开始拨动算盘。

想到监理朝政的时,这兄妹就是这么过来的,李世民老脸难得红了红。

又坐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再次站起身,目光看着窗外的飞雪发愣,好让雪多一些落在自己这个父皇身上,少点落在孩子身上。

耳边还能听到兄妹俩的交谈。

“皇兄,这样算对不对?”

“嗯。”

……

安静的太极殿内,李世民多少有些钦佩这两个孩子的专注力,难道他东宫的弟弟妹妹们,都能这么专注吗?

这般强大的专注力是如何练就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丽质这边的账目已经全部算好了,她舒展了一个懒腰,而后伏在桌案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不知不觉已经是午后了,东宫的孩子有午睡的习惯。

李承乾还在翻看着奏章,其实好几份奏章都是说的同一件事,完全可以几件事情并一件事处理。

一直等到李丽质也小憩睡醒了,皇后命人送来了东宫的饭食。

李承乾这才完成了这两百三十五份奏章的批复。

“父皇这都是休沐前最后一批了吧,各地州府希望在朝中休沐之前,将许多事都敲定下来,不然等朝中休沐再处理,一来一回就要等到明年了。”

李世民颔首道:“嗯。”

李丽质殷勤地给皇兄按着肩膀。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毛笔低声道:“儿臣将这些奏章都分类好了,民事,建设,军中卫府,钱粮调度,一共四大类,往后父皇也可以这么分类,并且许多事都可以并作一件事来办,事先做好分类与总结,能够减少很大的工作量。”

“比如说渭南县的田亩分配问题,其实本质上是人口户籍的问题,解决了户籍,田亩分配的事自然而然就能有归属的田地。”

“还有流民安置的问题,这根本上还是建设用地的问题……”

听着儿子的分析,李世民心中暗暗记下,了然点头,真正看了这个儿子是如何批阅的,心中便能够清晰明了地知道,这个儿子能够如此效率又完整地解决这些问题的秘密。

听起来不像是很了不得的秘密,反倒是一学就会的技巧。

李丽质将一盆盆菜色放在桌上,道:“皇兄用饭吧,妹妹也饿了,小福今天做了炖羊骨头。”

父子兄妹三人在甘露殿内重新坐下来,吃着眼前的饭食。

很长一段时间了,已经很久这么安静地看着孩子们用饭,上一次与这两个孩子一起用饭是什么时候,已记不起来了。

李承乾将一块羊肉较为精瘦的羊肉放入李丽质碗中,道:“肥肉吃多了不舒服,吃点瘦肉。”

李丽质点着头,用筷子往嘴里扒着黍米饭。

她满足地眯眼笑着道:“女儿最喜欢吃梅干菜了。”

女儿喜欢吃梅干菜呐……李世民勉强地笑了笑,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一旁的老太监观察着陛下的神色,现在的陛下说不出是高兴?多半还有些愧疚。

李承乾吃着饭菜道:“父皇,武德殿前的弓矢靶子真的要撤走吗?”

李世民拿着一根羊腿筒骨,道:“你的箭术练得如何?”

“皇爷爷说儿臣的箭术了得,皇叔却说儿臣连军中最普通的弓手都比不过。”

“想要练好箭术,你还需锻炼臂力,往后多练练拉弓,手臂上挂几块重石。”

李承乾点头,咽下口中的饭食,又道:“若撤走武德殿的弓矢,儿臣可以去军中练箭术吗?”

李世民叹道:“就放在武德殿吧,朕让懋功教你,伱皇爷爷年纪大了早已不是当年,还有孝恭,论行军走阵,领兵打仗还可以,至于箭术……他不擅此道。”

“谢父皇。”

饭桌上,李丽质的眼色时而看向父皇,时而看向皇兄。

“以后你有什么事,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与朕说。”

“儿臣手里有一份文书,想让父皇批注盖印。”言罢,李承乾将今日早朝长孙无忌递来的文书递上。

李世民打开文书看了眼,道:“要这个做什么?”

“安排一队人去关外看看,可能来往关中关外需要很多次,虽说有中书省的盖印就可以了。”李承乾放下碗筷坐端正又道:“但儿臣又想了想,如果父皇准许,作为唐使出塞外还有兵马护送,就更好了。”

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便问道:“要多少兵马?”

李承乾回道:“百余人就够了。”

“此事让牛进达去安排。”言罢,李世民也搁下碗筷,补充了几句,便让一旁的太监盖印。

接过文书,李承乾又将文书放入了自己的袖中,往袖子里用力塞了塞。

有了这个准许,往后“商队”便可以在塞外西域无往不利。

“儿臣还有个要求。”

“说。”李世民端起一旁的酒樽,喝下一口酒水。

“可能这话让儿臣说有些不合适。”

言罢,再看父皇的目光,李承乾才道:“当初父皇没有从玄武门回来,那时候房相与孤几次劝说青雀,可他就是坚持要在甘露殿等候,事后舅舅赵国公说旨意就是旨意,不能不遵从。”

话语顿了顿了,李承乾再道:“那天青雀确实太过执拗,房相他们颇有言辞,如果青雀不懂事必定是做皇兄的没有管好弟弟妹妹。”

李世民颔首沉默着。

“父皇,儿臣听闻王珪老先生告老了,他还留在长安,不如请他老人家去魏王府教导青雀。”

李丽质吃饱了,放下了碗筷,端坐着。

先是看了看一旁的女儿,李世民沉声道:“朕有时也疏忽了你们兄弟姐妹,也好,那就让王珪去教导青雀。”

“谢父皇。”

这顿晚饭吃得还算顺利,说到此处,殿外已是入夜。

李承乾揣着手走到殿外,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雪。

李丽质提着灯笼跟在皇兄身侧。

还坐在殿内的李世民拿着酒樽,喝着酒水看着这走入风雪中的兄妹两人。

“陛下,酒水已热了三遍了。”

“将这些奏章全部送到中书省,发下去吧。”

“喏。”

喝了酒之后,身上还有些暖意。

李世民来到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刚哄着小兕子,让她睡下,给陛下的炉子点得更暖一些,低声道:“今年的大雪来得早,钦天监的袁道长让人送口信来说往后几天都会是雪天。”

李世民坐在一旁抚着额头,一手抓着妻子的手道:“今天,朕觉得特别累。”

夫妻俩坐在一起,长孙皇后感受丈夫手掌的温度,低声道:“又遇到什么难事了。”

“倒不是什么难事。”李世民苦笑道:“承乾竟然会和朕提要求了。”

“什么要求?”

“倒也不是太过分的要求。”

长孙皇后狐疑道:“你们父子又怎么了?”

李世民低声道:“以往朕问他想要什么,他可不会向朕拿他想要的。”

“以前的承乾只希望你这个父皇身体安康。”

“呵呵,这小子现在是会为他自己考虑了。”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大雪还在下着,还没到正式休沐的日子。

满朝文武来到承天门外,这里的门还关着,有太监站在门前高声道:“陛下有旨,今日大雪,休朝一天。”

每每有一批官吏到了承天门前,就有站在门前的太监高声念着陛下的旨意。

休朝归休朝,天寒地冻的,还有很多国事需要处理。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这三位朝中最重要的人走入中书省,开始准备今天的各项事宜。

刚坐下,房玄龄拿过一份奏章仔细看着,辨认清其上的字迹,笑道:“太子殿下又在批复奏章了。”

长孙无忌关切道:“是吗?老夫看看。”

言罢,他迅速夺过一份奏章,想看看这个外甥都批注了一些什么。

魏征道:“老夫就说要向突厥人施行教化之策,太子殿下与老夫不谋而合。”

房相道:“太子殿下说什么?”

魏征道:“先前老夫递交的奏章陛下迟迟不给回复,如今这上面就写着提倡各族往来,命各部使者前往四方馆学唐人礼仪,学唐人文字,后封为唐使出关后,命这些学成之人反哺各部。”

“哈哈哈!”魏征坐在中书省朗声道:“吾道不孤,东宫储君与老夫英雄所见略同。”

早晨,今天不用早朝但不能耽误晨跑,让宁儿安排宫里的太监将文书送到泾阳的许敬宗手里。

东宫每每让宫里的太监做事,这些太监很积极。

因给东宫办事,东宫都会给两颗咸鸭蛋,若是遇到麻烦的事,东宫甚至会给更好吃的茶叶蛋。

这让太监们觉得,东宫真的将他们当人看。

因今天大雪,李承乾只带着弟弟妹妹在东宫院内跑了两圈就作罢。

宁儿刚吩咐完太监办事,便回来道:“太子殿下,李绩大将军来了。”

李承乾端着两碗面条,面条上放着一些卷心菜的菜叶子,还有些牛肉,卧着一个葱油煎鸡蛋。

正是天寒地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能补充碳水也能温暖肠胃。

弟弟妹妹坐在东宫内吃着,李承乾端着碗来到东宫外,递给大将军一碗,道:“还没用饭吧,吃一碗。”

李绩抱拳道:“谢殿下!”

见大将军拿过碗筷,站在东宫外就要吃。

李承乾拿着筷子的手朝着东宫招手,懂事的小福很快抬来了椅子,她的力气不小,两手拖着两张太师椅。

先让李绩坐下,李承乾也坐下来,两人就这么在雪天的早晨坐在东宫门吃着面条。

看大将军吃得大快朵颐,李承乾道:“大将军平时早起吃饭吗?”

李绩道:“没这个习惯,以往在军中会吃得多一些,现在吃得没这么多。”

李承乾笑着道:“其实舅舅与房相也时常在早朝前来东宫用饭,大将军也可以一起来。”

李绩将一整只荷包蛋放入口中,咀嚼三两口就咽下,摆动筷子的时候双肩的护甲还会因碰撞发出声响,道:“等吃完,末将就教殿下箭术。”

大将军的话还是这么少。

用了早饭之后,两人将碗筷放在东宫前,便去武德殿练箭术。

小福快步走到东宫外,确认殿下将面条吃得干净,便欢喜地拿着空碗又走回了东宫。

陛下终究还是收回了成命,允许在武德殿前放着弓矢和靶子,让东宫的太子可以在这里练箭,父子爷孙三辈人互相体谅,又在宫里成了一桩佳话。

大雪还未停,李承乾先是张弓搭箭。

李绩双眼打量太子动作,纠正道:“手臂再抬高一些,双脚不要绷得太紧。”

李承乾听着大将军的话,一一纠正过来。

“嗯。”李绩点头道:“这世上有天赋异禀的人箭术了得,突厥人自小习打猎,他们的骑射本领自然了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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