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人中青登!战局逆转!【4900】

原田左之助举目眺望江户,表情一沉:

“我们来晚了吗?”

青登轻声应答道:

“不,应该算是勉强赶上了。听呐,喊杀声尚未中断,江户尚未陷落。”

就在青登和原田左之助并肩观察江户现状的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新选组的七、十番队与会津铁骑正加紧展开队列,布置阵型!

人喊马嘶,不绝于耳。

一员员骑兵快而不乱地往来穿梭,奔往各个指定位置,像极了织布的丝线,逐渐编织出一个严整、紧密的大阵。

他们所摆的阵型,正是骑军战术中最经典的冲锋大阵——楔形阵!

3日前,在突破奇兵队的封锁,成功占领关原后,青登一刻不停地召集骑兵队。

他将精疲力竭的步兵交给近藤勇指挥,让他率领还能动弹的步兵去追剿奇兵队的残兵。

自己则亲率骑兵队,开始向东进军!驰援江户!

马的耐力很差,拼长跑的话,马甚至还跑不过人类。

因此,在赶路之前,青登特地征调了所有能征调的马匹,以确保每员骑兵都是“一人二马”、“一人三马”的配置。

为此,他连后勤部队的专门用来驮运物资的驮马都给征来了。

按照青登的计划,他们将沿着基础设施最为成熟的东海街道,一路东下,在3日之内抵达江户!

这一路上,他们当真是将人与马的体力都给榨净了。

吃饭时就在马背上啃些干粮。

休息时间压缩到极致,能不休息就不休息。

若是休息了,那肯定是因为人和马都到极限了,再往前走就绝对会出现非战斗减员,故而不得不暂缓脚步。

这样的行军方式固然可怕,可成果也很斐然——他们圆满地达成了青登的预定目标!只用了3日的时间就成功穿越整条东海街道,抵达江户!

“主公,七番队已准备就绪!”

七番队副队长中泽琴提着她的薙刀,策马走到青登身后。

紧接着,十番队副队长松原忠司也来到青登身后:

“主公,十番队也准备就绪!”

继这二人之后,第三位将领——会津藩家老,佐川官兵卫——亦

“橘大将,吾等会津铁骑只待您的一声命令!”

因为骑兵无法在山地战中派上用场,所以在第二次关原合战中,会津铁骑跟七、十番队一样,一直待在本阵,不得出动。

其他战友都在前线浴血搏杀、挣取战功,而自己却在后方无所事事……这样的感觉,对于每一个渴望功名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尤其是以客军身份前来助战的会津骑兵们,更是觉得心情憋闷。

在1年前的“伊贺民乱”中,佐川官兵卫的轻兵冒进导致其麾下的会津骑兵损失惨重,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自此之后,以佐川官兵卫为首的会津骑兵们迫切地想在战场上正名,挽回荣誉。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们苦等许久的战斗机会终于摆在其面前……此时此刻,他们战意沸腾,迫不及待地要在敌人身上发泄这阵子积压在他们心头的无名火!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佐川官兵卫在青登面前,已不复当初的跋扈模样。

如此变化,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当年的青登并非大名,麾下的新选组只有百来号人,平定民乱还得向会津藩借兵。

可现在,形势异也。

不论是领地的大小,还是官位的高低,青登都远胜佐川官兵卫的主公松平容保。

哪怕是会津藩主松平容保本人,也没法在青登面前造次,何况是佐川官兵卫?

任凭他性格有多么高傲,也不敢再在青登面前摆谱,更不敢不听从其命令。

当前的他,在青登面前乖顺地像只黏人的小猫,没有半点逆反之举。

“……”

青登无声地扭过头,看向身后的诸位将领、诸位军士。

他的视线先是划过原田左之助、相泽琴、松原忠司和佐川官兵卫的脸,接着再划过其他军士的面庞。

众将士整齐划一地注视他。

激动、期待、紧张……一束束情绪各异的目光集中在其身上。

不消片刻,青登开口了:

“事到如今,我想说的话只有一句——”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勒紧掌中的缰绳。

萝卜心领神会地扬起两只前蹄,发出低沉的嘶吼。

“跟紧我!血洗敌军!驱灭眼前的所有敌人!”

吼毕,他用力踢动牛腹。

下一刹,萝卜撒开四蹄,奔将而出!

在展开冲锋的瞬间,强劲的逆风吹袭而来,羽织的两袖哗啦作响。

“跟上主公!”

原田左之助大吼一声,然后伏鞍提枪,成为第一个跟上青登的军士。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森然的大阵缓缓启动!逐渐加速!

那面写有“有死之荣,无生之辱”的大旗,以及那面字如斗大的诚字旗紧紧跟随在青登左右,猎猎作响!

数以千计的骑兵从山坡上直冲而下,其声势之浩大,既似雷霆,又像海啸!

……

……

江户,爱宕山,江户守军的本阵——

自各处汇总来的军情汇报就没停过,源源不断地送至胜麟太郎面前。

为了处理、分析这些军情,胜麟太郎早已是焦头烂额。

尽管他在战前做了无比周密的筹备,但突发状况的频繁发生,还是将他的作战计划搅得一团乱。

在闻悉德川家茂和天璋院亲率卫队增援赤坂见附,以及赤坂见附被敌军用炸药炸塌后,他惊骇得险些跌坐在地。

毫无疑问,敌军把主力配置在赤坂见附。

赤坂见附已沦为废墟,这便意味着“三十六见附”——这条至关重要的防线——已被突破。

江户城的门户大开,想必敌军已经攻入城内!

在缓过神后,胜麟太郎嘴中不住地念叨:

“增援……必须要派出增援……!”

尽管心中万分焦急,但除了像只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原地瞎打转之外,他没有别的可做的事情。

为了守住江户,他早已是把本就不多的兵力给运用到极致。

他压根儿就没有预备队可用!

没有援兵可派……情急之下,他甚至已经拿起他的佩刀,准备亲率身边的十余个侍卫去增援江户城。

正当他面色阴沉,苦心思索反制之策的这个时候,一名传令兵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来,结结巴巴地对胜麟太郎说道:

“胜胜胜胜大人!有情况!有情况!”

胜麟太郎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急声追问道:

“又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是什么坏消息,已经做好了“遭受重大打击”的心理准备。

可没成想,传令兵这次送来的消息竟是好消息——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好消息。

“胜大人!来援军了!西边来援军了!我瞧见诚字旗了!”

胜麟太郎就跟石化似的,呆呆地愣在原地。

当然,这“石化状态”只不过是暂时的。

约莫3秒钟后,他硬是让黏在地面的双脚离地。

在迈出第一步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但见他疾步如飞,一口气窜至视野良好的位置,举目远眺,向西望去。

江户以西的旷野上,团团尘烟如波涛般翻涌。

这是马蹄扬起的尘埃。

规模惊人的骑兵队正疾驰向江户,疾驰向战场!

凭借良好的眼力,胜麟太郎清楚地瞧见那一件件浅葱色的衣裳,瞧见那格外显眼的诚字旗,瞧见为首的骑牛提槊的年轻武士。

“……哈哈。”

突然,胜麟太郎笑了。

他咧开嘴角,发出“哈哈哈”的痴笑,一边笑一边哭,眸中有激动的泪花在打转。

“你小子总算来了啊……!”

……

……

江户,江户城,三之丸——

酒吞童子等人出阵后,挑大梁的人只剩下桂小五郎。

事到如今,获胜的希望全系于酒吞童子一身。

桂小五郎目前的任务,就是指挥部众死死拖住三之丸的守军,不让这大股守军回撤,以防他们对酒吞童子等人造成妨碍。

“别泄气!咬牙顶住!现在拼的就是毅力!”

为了提振士气,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村正,亲临前线。

这时,他陡然听见“隆隆隆”的闷响。

咋听起来像是闷雷,桂小五郎下意识地举头望天,入目处是惨白渺远的苍穹,虽然天色很差,但不像是会下雨。

隆隆隆隆……

这“闷雷”仍在作响,而且隐约听来,这声音似乎是越来越近。

——难道说……?!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脸色变得唰白,额间隐隐有冷汗冒出。

出于本能的逃避心理,他努力劝说自己“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及时地赶到此地”。

靠着坚韧的心性,他能够勉强保持镇定——他能如此,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如此。

没过一会儿,越来越多人听见这诡异的声响。

“喂,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是……马蹄声吗?”

“好强烈的动静!是大股骑兵!绝对不会有错的!是大股骑兵!”

“骑兵?怎么会有骑兵?!”

“该、该不会是……”

“闭嘴!这是不可能的!”

恐慌的氛围在扩散……在听见这酷似“骑兵冲锋”的沉闷声响后,就有不少人猜到缘由。

可是,受恐惧的影响,没人敢说出那个可能性。

这时,某人壮着胆子爬上高处,循声向西望去——下一刻,他发出惊恐的惨叫。

紧接着,他喊出了那个令无数尊攘志士倍感恐惧的名号:

“浅葱色的羽织……诚字旗……新选组!是新选组!!”

……

……

江户城,本丸——

酒吞童子一边疾步奔向天守阁,一边用力扎紧脖颈上的布条。

这根布条是他方才随手从衣裳上撕下来的。

眼下的战况根本容不得他慢慢悠悠地给伤口做止血、治疗,顶多也就撕根布条来包紧伤口。

伤处是脖颈……恰好伤在这么麻烦的位置,没法将布条扎得太紧。

扎得太紧的话,未等他杀掉德川家茂,自己就要先窒息身亡了。

出于此故,一直有新鲜的血液向外溢出,不一会儿就将布条染成暗红色。

——还差一步了……就差一步了……!

他扬起视线,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天守阁。

再过一会儿,他就能杀死德川家茂!

只要德川家茂死去,“天沼矛”……这场奔袭小半个日本的伟大战役,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虽然这只不过是漫长征途的其中一步,在杀死德川家茂后,还有无数场战斗等着他们,还要经历无数磨难才能建成他们心目中的理想之世,但能够杀死德川家茂,无疑是非常伟大的进步!

便在他满心畅想未来,给自己打气的这一会儿,他的视线猛地发直,脚步随之一顿。

“……”

下一息,他无声地扭头向后,眼望远方——他的身后正是西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见那正在旷野上狂奔的庞大骑兵队。

他抿了抿嘴唇,眼中的情绪快速变化。

须臾,他咬了咬呀,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诸事不顺啊……”

……

……

很快,江户的街町映入青登等人的眼帘。

青登将骑兵队分为5支小队——一队由他亲自率领,另外四队由原田左之助、中泽琴、松原总司和佐川官兵卫来分别指挥,从不同的方向攻入江户!

青登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逢敌就杀!

多亏了胜麟太郎事先拓宽江户町的各条街巷,他们得以毫无阻碍地涌入江户的各条街町。

转睫间,青登遭遇了第一波敌兵。

十余名敌兵站在街心,一脸惊骇地看着突然出现,恍若神兵天降的青登等人。

青登默默地架稳手中的长槊。

在接敌的那一瞬间,长大的槊锋横扫而出!仅一击就削飞两颗脑袋!

他得心应手地挥舞长槊,轻松自如地切出一道道血弧。

与此同时,其胯下的萝卜亦在杀敌。

“眸!眸!”

萝卜低吼一声,微微低下脑袋,然后用力往上一挑,将某个倒霉蛋挑飞,令其落至一旁街边的房顶。

青登的猛攻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他身后的众多骑兵才是真正的杀招!

隆隆隆隆隆!

一只只马蹄猛烈地敲击地面。

甚至都用不着马背上的骑士们出手,光凭战马的冲撞与马蹄的践踏就足以冲毁这股敌兵。

他们就像是海啸的小石子——来不及挣扎就被吞没了。

青登将缰绳咬在嘴中,用两只手来交替挥槊,砍翻每一个出现在其攻击范围之内的敌兵。

类似的场面,也发生在由原田左之助、中泽琴等其他人所负责的战场!

新选组一发起进攻,马上就逆转了局势!

法奇联军与江户守军的血战,本就是势均力敌。

战至现在,双方都已是精疲力竭,全凭意志力在死撑。

就像是一个持平的天秤,任意一方加入砝码——甭管是什么重量的砝码——都足以使天秤发生倾倒!

更何况,这块突然加入的砝码还是无比巨大的重型砝码!

青登一路冲杀,绝不停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座巍峨的江户城。

江户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在他的笔直冲刺下,江户城外围的“三十六见附”已然映入其眼帘。

这时,他突然听见某人在喊他:

“橘大将!橘大将!”

一名不认识的青年策马从斜刺里冲出,同他并肩疾驰。

“在下是胜麟太郎身边的传令兵!特来向您传令!”

“橘大将,请您速去江户城支援!敌军已经攻入城内!情况非常危急!”

青登听罢,神情一凛:

“嗯,我知道了!”

在跟这名传令兵道别后,他再度踢动牛腹,驱使萝卜提速——事实上,萝卜早已是竭尽全力,早也提不出更多的气力。

便在他即将抵达“三十六见附”的这个时候,他眼角的余光陡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某位老人的身影。

青登转过脑袋,睁大双眼,满面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位老人……准确来说,是看向这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近藤……师傅……”

……

……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

大体恢复神智的德川家茂端坐在主座上。

天璋院和艾洛蒂神情凝重地站在其左右。

他们仨直勾勾地紧盯眼前的大门。

大门外,喊杀不断。

伴随着激烈的喊杀声,一道足音逐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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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玩《真三国无双·起源》玩得上头了,在写本章的“青登冲阵”的段落时,满脑子都是吕布快乐曲《人中吕布》。

第962章 酒吞童子vs德川家茂!【5100】

通往天守阁的狭长走廊上,一道颀长的身影在疾驰。

无数侍卫上前拦截。

壮胆的叫喊、愤怒的呼号、痛苦的哀鸣、削肉断骨的闷音……各式各样的声响充盈整条廊道。

每当侍卫们与这道身影相撞,总会有鲜血与碎骨溅射而出。

一具具残肢断骸划着抛物线飞向各处,或是撞上顶部的天花板,或是撞破走廊两侧的门扇,或是直接倒地。

这条走廊是天守阁的最后一条防线,同时也是保卫德川家茂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失守,那么酒吞童子就可大摇大摆地进逼至德川家茂面前!

责任感与荣誉感驱使着侍卫们奋勇当先。

然而……以“势如破竹”来形容酒吞童子的进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方才与千叶荣次郎的决斗,使他遭受不小的消耗,脖颈处的伤口仍在向外淌血。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匹敌的!

任凭侍卫们如何上前、如何奋勇作战,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酒吞童子迈过这条用无数尸体铺建而成的血路。

便在这时,两名光看扮相就知身份显赫的武士拔刀上前。

“在下小姓组组长,山田小五郎!”

“吾乃书院番组组长,水野大三郎!”

他们正是征夷大将军的两大禁卫军——小姓组与书院番组——的指挥官。

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的这俩人,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受到“将军守国都”的感召吧,总之,他们勇敢地站出来迎敌。

怎奈何,他们前脚刚报上名号,后脚就瞧见飞速逼近的亮银刀光。

这俩人差不多高,使得酒吞童子的攻击变容易许多。

但见酒吞童子一个箭步上前,瞬间拉近间距,然后自左向右地横向挥刀。

未等这俩人反应过来,一道覆盖视野的斩击已然横扫而过。

咚!咚!

旋即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酒吞童子仅一刀就砍飞了这俩人的脑袋。

……

……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

在抵达天守阁后,天璋院便给德川家茂的额头做了简单的包扎,勉强止住失血。

在经过粗糙的治疗后,德川家茂已大体恢复清醒。

他刚一恢复神智,就立即询问当前的战况。

随后,他就得知“敌军攻入城内”这一坏消息,以及“援军抵达”这一好消息。

在聆听前者时,他的神态始终平静,脸上无悲无喜,并未流露出分毫恐慌、沮丧。

只有在听到后者,并且亲眼瞧见那一股股涌入江户町内的“浅葱色浪潮”后,他才微微弯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此时此刻,他安然地端坐在主座上,神情平静地注视眼前的大门。

相较之下,他身旁的二女就没这么平静了。

不论是其左面的天璋院,还是其右面的艾洛蒂,现在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反复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

渐渐的,门外的喊杀声慢慢弱下去。

那道幽幽的、孤零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从声音听来,只消数秒的时间,门外之人就能拽开门扉,进入房内。

短短数秒的时间,在天璋院和艾洛蒂听来,仿佛有数年这般漫长。

终于……

“哗”的一声,一只血淋淋的手拉开大门。

浑身散发血腥臭气的酒吞童子迈开大步,走入房内,移步至德川家茂的跟前。

厚重的阴影遮蔽了他的上半身,只有其下半身暴露在光中。

随着对方逐渐从阴暗中走出,德川家茂等人才得以清楚看见其全貌。

直言不讳的说,他像是刚从血池中走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

层层血污之下,依稀能够辨明俊秀的五官。

德川家茂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轻声道:

“你就是敌军的总大将吗?”

心心念念的目标就在眼前,就在咫尺之间……可奇怪的是,此刻的酒吞童子反倒变得十分淡定,并不急着立即上前取其性命。

“家茂公,初次见面。”

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在下法诛党酒吞童子。”

德川家茂轻轻颔首。

“久仰大名了。”

“早有听闻你是法诛党的三大干部之一。”

“我一直以为你是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壮汉。”

“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而且还生着一副书生貌。”

酒吞童子莞尔:

“书生吗……总有人这么说我呢。”

“实不相瞒,倘若有得选的话,相比起提刀闯荡的剑士,我更想当一个在书斋里安静读书的书生。”

两个死敌就这么平静地聊着天……仿似许久未见的两个老友。

对于这等场面,一旁的艾洛蒂和天璋院都看傻了。

冷不丁的,酒吞童子紧盯着德川家茂,换上严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家茂公,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你。”

“你是家喻户晓的贤君。”

“假使我是幕臣的话,可能会死心塌地地辅佐你吧。”

“一想到这儿,我就不禁感到惋惜——竟要与你这样的贤君为敌,真是太可惜了。”

“要是幕府的历代将军都能如您这般贤明就好了。”

“这般一来,这世道应该能变得更美好一些。”

说到这儿,他像是回想起什么不堪的记忆,微微沉下眼皮,睫毛底下闪过一抹怨恨。

德川家茂逗乐似的微微弯起嘴角。

“想不到你竟对我有这般高的评价。”

“这可真是让我意外。”

“我不敢称‘贤明’。”

“我的所作所为、所求所愿,不过是让天下恢复安宁。”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一停。

片刻后,他蓦地朝对方抛出疑问:

“机会难得,你可以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

酒吞童子扬了扬下巴:

“请问吧。”

德川家茂抬手在自己脖颈处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你们费尽心力地远征关东,甚至不惜以一己之力来攻打江户城,所求之事,无非就是取吾首级,消灭幕府。”

“我是江户幕府的第十四代将军、武家的共同领袖,你们想取我首级,我能理解。”

“可我不理解的是,你们就甘心做马前卒吗?”

他一边说,一边眯起双目,审视般上下打量酒吞童子。

“想必你也听见了,仁王来了。”

“浅葱色的狂浪正吞没你麾下的部曲。”

“江户城是一座‘一本道’的城池。”

“不论是进入还是出去,都只有一条道可走。”

“换言之,你要想离开江户城,就只能沿原路返回。”

“如此,你势必会正面撞上新选组的攻势,落得个被活活耗死的悲惨结局。”

“事到如今,你已必死无疑。”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难逃一死。”

“我不认为法诛党的底子厚到即使死了一名大干部,也不会伤筋动骨的程度。”

“再者说,为了建立那支由西洋人组成的军团,你们法诛党一定耗费不少时间、资源吧?”

“经此一役,这支军团注定覆灭。”

“这般严重的损失,势必会让你们元气大伤,战力大减。”

“仅仅只是取吾首级,或是把江户打成废墟,可不足以消灭幕府。”

“哪怕没了我,幕府也能存续下去。”

“到头来,你们付出如此重大的牺牲,却没换来与之相匹的好处。”

“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们究竟是作何想法?”

“还是说,你们是那种做事不顾后果的人?”

“因为憎恨幕府,所以满心想着要来找幕府报仇。”

“只要能让幕府遭受重创,你们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后事如何,你们才不管。是这样吗?”

问罢,德川家茂直勾勾地看着酒吞童子,等待其回复。

对方并未让他等待太久。

须臾,他“呵呵呵”地冷笑几声,笑声中溢出意味深长的腔调。

“诚如你所言,乍看起来,我们法诛党似乎在干一件‘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这世间或许存在那种钟情于‘损人不利己’的家伙,但肯定不包括我们。”

“我们之所以会决意攻打关东,那肯定是因为这会对我们产生极大的利好。”

“家茂公,你想错了一点。”

“吾等在这一战中的最终目标,从来都不是‘消灭幕府’。”

“我们心里很清楚,幕府树大根深。”

“要想消灭幕府,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消灭江户幕府’的伟业,绝不是砍一两颗脑袋,或是攻破一两座城池就能实现的。”

“因此,我们的目标定得很清楚——‘建立一个利于反幕的环境’。”

此言一出,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就像是意识到什么,双双变了表情。

唯有对政治欠缺敏感性的艾洛蒂仍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酒吞童子的话音仍在继续:

“幕府历经三百年积累的威望,本就没那么容易消除。”

“在此基础上,又出了你这么一位贤君。”

“身为难得的贤君,你近年来的种种表现,令天下百姓为之信服。”

“百姓们尊敬你。”

“天下诸侯忌惮你。”

“只要你仍在位,这天下就能保持明面上的稳定。”

“那么,问题来了。”

“假使你死了,这天下又当如何呢?”

“你没有子嗣,将来继承将军大位的人会是谁……即使不用我明说,你心底里也清楚。”

“你觉得那个曾干出过天大的蠢事,害江户险遭毁灭的家伙,有办法驾驭天下群雄吗?”

说到这儿,他“嘿嘿”地阴笑两声。

“你再细想一下,等他上位后,天下诸侯……由其是西国的那些家伙,将会作何想法?”

“那积压已久的野心将会喷发。”

“对我们而言,最终打倒幕府的势力,不一定非得是我们。”

“可以是萨摩,可以是长州,可以是土佐,可以是肥前,可以是任何藩国、任何势力。”

“等到天下诸侯并起的那一天,即使你们有仁王撑腰,也分身乏术了。”

冷不丁的,他顿了一顿,然后露出“大彻大悟”的神情。

“啊,不对,我说错了。等到那个时候,仁王怕是要孤军奋战。”

“他要同时面对西国诸雄藩,以及关东的幕府,就像饭团里的馅料,默默承受着自四面八方涌来的挤压。”

“他或许有办法破局,不过更有可能是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

酒吞童子说完了。

德川家茂听罢,久久不语。

约莫10秒钟后,他缓缓开口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啊……令天下大乱,然后你们再浑水摸鱼。”

酒吞童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便在这一片寂静之中,酒吞童子再启话音:

“好了,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

“无非就是拖延时间,拖到新选组来援。”

“你们的如意算盘敲得很响,只可惜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只要我有那个意愿,仅需三秒钟的时间就能取走你的性命!”

说罢,他朝主座上的德川家茂投去如利箭一般锐利的视线。

天璋院和艾洛蒂闻言,立即踏前半步,举起手中的武器,挡在德川家茂身前。

唯有德川家茂一切如初,表情十分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恐慌:

值此紧张时刻,他竟还有闲心开口道:

“尔等虽是敌人,但确实厉害。”

“仅凭数千人马就搅得关东鸡犬不宁,江户几近沦陷,完成了近三百年来无人能完成的壮举。”

他的语气很古怪,令人捉摸不透他是在赞美,还是在自嘲。

“不过……身为江户时代的第十四代将军,我也有我的坚持。”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起身。

在起身的同时,他“呛啷啷啷”地一寸寸拔出腰间的太刀。

“在坐上征夷大将军的大位后,我就暗自起誓:绝不会使‘征夷大将军’的名号受辱!”

“我会奋战到最后一刻。”

“尽管放马过来吧!”

酒吞童子见状,嘴角微弯,表情肃穆。

“既如此,在下拜教了!”

嘭!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蹬后足,虎跃而出,直接飞扑至德川家茂面前!

他并未进入“无我境界”。

一方面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另一方面,便是他想保存体力,将宝贵的体力留来迎击新选组!

他自知难逃一死。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赶在死亡之前,尽己所能地削弱新选组的战力!

他们法诛党的战斗尚未结束。

斩杀德川家茂后,他们法诛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既如此,身为法诛党的三大干部之一,他就有义务趁着鼻下尚有三寸气在,尽己所能地为八岐大蛇大人……为生者分担压力。

不管怎样,尽可能地削弱新选组,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虽然没有进入“无我境界”,但他的刀也不是那么好挡的。

但见其刃快若奔雷,只在半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分秒间,那刀已落至德川家茂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三把武器一起挥动,斜架在德川家茂头顶。

铛!

一柄打刀、一柄太刀与一柄薙刀,三把武器彼此交叉,织出一张粗糙的大网,拦住了酒吞童子的斩击!

集合三人之力,他们硬是挡住酒吞童子的劈斩!

眼见自己的斩击被挡住,酒吞童子挑了下眉,颊间浮过一抹诧异。

虽很勉强,但酒吞童子的刀确实是不得寸进。

三人咬紧牙关,一起用力——铛——的一声,他们成功弹开酒吞童子的刀。

下一息,为了让对方顾此失彼,三人一块儿上前,尽己所能地释出攻势。

三人都是练过武的武者,水平不见得有多高,可总归是远胜寻常人等。

他们一块儿进攻,那阵势确实是相当浩大。

艾洛蒂倾尽己能地释出剑技。

上撩、下劈、横斩、竖劈……一招连着一招。

其身旁的德川家茂和天璋院亦是如此,毫不吝惜体力地抡舞掌中的武器。

怎奈何……三人的联袂进攻,连酒吞童子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灵巧地变换脚步,左闪右躲,使三人的所有攻击尽皆消洱。

“哈啊啊!”

艾洛蒂娇喝一声,瞄准酒吞童子的天灵盖,举刀过顶,力劈而下。

酒吞童子仅仅只是斜了下眼,瞅准艾洛蒂的刀路,然后将刀斜架在过顶,不偏不倚地挡住艾洛蒂的斩击。

隔着架在一块儿的两把刀,酒吞童子细细端详艾洛蒂的脸庞。

“金发蓝眼……你是爱丽丝·德·奥尔良,对吧?”

他用的虽是疑问句的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艾洛蒂闻言,脸色一沉,并不理会他。

酒吞童子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从刚才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居然在这儿……真是让我为难啊。”

“这下子真不好办了。”

“在杀死德川家茂的同时,还得分心将你活捉。”

不仅知道她的真名,还亲口说出“活捉”……在听见这一词汇后,艾洛蒂顿时像是想到什么,先是一怔,随后神情变得格外难看。

这一刹间,她有无数问题想问酒吞童子。

然而,她抿紧嘴唇,将涌至嘴边的话语统统咽落回肚,什么都没问——当下的紧张战况,不容得她做出任何分心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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