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脉网

“在青门开大酒楼!”

天光初亮,杜五郎翻身而起,颇有斗志地说了一句。

他已经全听杜妗说了,今日要去盘下那个暗赌坊所在的宅院。

家中只有他知道那里有多大。

脑中忽联想到那个丰满艳丽的妇人,杜五郎认为她那夜应该也没出事,当时金吾卫很快便到了。

眼下他要做的,是助薛白与姐姐们一臂之力,将这酒楼撑起来,也是将杜家的门户撑起来!

“吱呀”一声,他推门而出,满是少年志气。

但转头一看,有人踏着晨光进了院,杜五郎愣了一下,连忙缩回屋中,关上门。

“嘭。”

踹门声响起,是隔壁薛白所住的屋子,还能听到细碎的翻捡声。

杜五郎想了想,还是老实打开了自己的屋门,走到院子里,站得远些。

“他在哪?”皎奴从薛白屋中出来,冷着脸问道。

“女郎怎来了?”杜五郎岔开话题,“女郎的气色看着比以前好了很多啊,真的!对了,可用过早膳?”

提到早膳,皎奴愈发不悦。

“你们好本事,炒菜不献右相,敢往别处献。”

“啊,炒菜……哦,女郎想吃炒菜?我这就让十三娘来炒一个。”

皎奴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叱道:“尽快老老实实说了,他是否不愿入赘?”

这种话哪是好回答的,杜五郎为难许久,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灵机一动,眼睛一闭、头一仰,装作吓昏过去。

皎奴又气又无语,松手一把推开他,杜五郎踉跄两下,差点摔倒,爬起来就跑。

“我去给女郎炒个大菜!”

皎奴似有片刻的犹豫,但想到今早刚吃了十七娘赐的玉露团,她还是赶回前院,驱马离开。

……

过了小半个时辰,杜五郎随着杜妗出门,已是忧心忡忡。

“右相府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怕是要找薛白麻烦吧?”

“早晚要知道的。”

“二姐不担心啊?那就是没事了……”

杜五郎话到一半,忽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只见巷子里有几人往这边指指点点,见他回头,他们又纷纷走开。

“他们是在议论炒菜吗?”他心想,不由有些得意,心思又回到正事上来。

今日去盘下酒楼,往后改变天下人的饮食!

马蹄跶跶,往道政坊而去。

~~

道政坊。

邻着暖融阁有个宅院,院中有阁楼。

坐在阁楼上能看到青门的热闹一角,达奚盈盈拿起一封准备好的契书看着,向下人问道:“是杨玉瑶要买?”

“眼下风声还未过,只有虢国夫人府敢买。”

“不卖于她,把椒墙给我刮了,花木拔了,贱价出售。我不许长安还有能与我的新赌坊同等奢华之处。”

“喏。”

“慢着。”达奚盈盈问道:“你先前说她买来做何用?”

“酒楼。”下人遂说起了昨日详情,“昨日许多长安贵人在她府上品了炒菜佳肴,纷纷夸赞,今日已有不少人准备请她再开宴……”

达奚盈盈此时才注意听着,待听得一个隐隐听过的名字,问道:“你方才说谁?”

“薛白,此子风采才情甚佳,怕是早晚要名动长安……”

“这种美少年,我睡得多了,出身既不高,身后必有主家。说后面一个名字。”

“杜誊,此人出身于杜良娣娘家,是杜家第五子,昨日献菜亦有他在。”

“我便说这名字有些印象,肚疼,真是好记。”达奚盈盈皱了皱眉,思忖着自语道:“在何处听过呢?”

此时有人赶来,是她的管事施仲。

“夫人,他们到了,若决定不卖,小人这便去回绝他们相看。”

达奚盈盈目光看去,从这里正好能看到暖融阁门前的街道。

忽然,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个少年,正跨坐在马背上,指点着街市,意气风发。

她微微愣了愣,其后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

“夫人?”

“卖。”达奚盈盈道,“卖他个面子。”

“喏。”

施仲离去,达奚盈盈自饮了杯茶,已想起在何处看到过杜誊的名字。

她命人去查吉祥打死过哪家书童,名单很长,最近的一个便是杜家第五子杜誊。

也正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呆丑的少年,在他的书童被打死的一个月之内让仇家身死,还不止,吉家可是满门落罪。

如今竟连她的赌坊都能盘下来,为何有如此能耐?

不急,往后当了邻居,慢慢相看……

~~

“我来过此处,今日才知道知道它有大堂、雅间、厨房、院落、阁楼,正是办酒楼的好地方。只是端菜太远,咦,那条小径可以用竹圃隔出来,只用来端菜。”

杜五郎进了大宅,边看边指点,听得邓通、施仲连连点头。

今日邓通是从城外直接过来的,先与杜家姐弟碰头,薛白却还未到。

往后邓连依旧要在虢国夫人府上,这酒楼的主厨会是胡十三娘,他们带着胡十三娘看了厨房,杜五郎于是更显出本事来。

“我与伱们说,原来这赌坊的点心也是极好的。我走前带了几块,枣糕甜而不腻,皮脆味沙,用的一定是正宗的西域大枣,且出自名厨之手……施管事,你说是吧?”

“这我便不知了。”施仲道:“我家阿郎在外任官,这宅子租于旁人,不曾想他们用作赌坊,不仅让官府抄了财物,还连累了阿郎清名,只好卖了。”

他已有些看不透这个杜五郎了。

终于,薛白到了。

施仲目光看去,觉得如达奚盈盈所言,薛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风流逸士之一,相貌好才情好,他们见得多了,长安城每年都会出几个这样的人物,早年的王维、李白、李适之、崔宗之、颜真卿,今年风头正盛的还有岑参、高适。

如杜五郎这般深藏不露的才稀奇。

“薛白,这里!”

杜五郎却已转过身,喊道:“你来得好晚,我与邓管事都仔细相看了。”

“再请邓大伯看过,若满意便定下吧。”

薛白不易察觉地看了施仲一眼,有些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知道这施管事的主管权势了得,这么大的暗赌坊被发现了,还能把宅院留在手上发卖。

还有一个小细节,薛白来时观察过,发现施仲既没有马匹、也没有车轿,是步行前来的,由此可见施仲的主家就在这附近还有个产业。

往后大家还有打交道的机会,但眼下则不必,他实力还太弱小,稚子抱金过市容易被大人物一口吞掉,留一个隐藏的人脉即可。

不急。

至于此处的地段如何?薛白不擅经商,也不在乎地段。

也不知谁透露了要开酒楼的消息,这一上午虢国夫人府收到的订席帖子就有二十七封,且都是要把酒楼全场包下,下帖者都是权贵,想尝炒菜者有之、想讨好虢国夫人者更有之。

若一天能安排两席,生意已排到上元节后。

说是商贾低贱,朝廷征收商贾的人头税,使得小民经商门槛颇高,但朝廷又不收商税,不计商贾赚多赚少。因此,这商贾贱业其实是把持在贵人手中,大商贾背后皆是权贵,权贵门下皆有产业。

闭着眼睛挣钱。

薛白迅速立了契,且让邓通不必还价,卖对方一个小人情。

办过此事,他招过杜妗单独聊了几句。

“酒楼之事便交于你们了,我还得去右相府一趟。”

“有麻烦?”

“不妨。想到一桩要紧事,你附耳过来。”

杜妗抬眼瞥了他一下,凑近了些。

“你注意下,有没有能听到各个雅间说话的暗室,若有,则留着;若没有,你想办法。”

“嗯。”

薛白转身走,却又回过头来,问道:“大姐没来?她如何了?”

“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杜妗明白他为何这般问,马上会意过来,“她不要紧,你呢?也有说你的。”

“无妨。”

“那就好。”杜妗道:“你忙你的。”

“走了。”

薛白离开前才扫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酒楼的地方。

它将连接他与虢国夫人府、杜家,是他织出的第一个关系网。

~~

虢国夫人府。

杨玉瑶在大堂见过客,重新转回闺房,已是面若凝霜,将一个大花瓶用力推倒在地。

“瑶娘息怒。”明珠连忙上前柔声安慰。

“住在我府上的人也敢要回去,李哥奴真当自己一手遮天了。”

“小人得志便是这般。”明珠顺着她的意,也跟着骂道:“杨慎矜私下里说李哥奴字都认不全,给人上贺表将‘弄璋之庆’写成‘弄獐之庆’,这般蠢人也配当宰相?暗称他‘弄獐宰相’呢……”

杨玉瑶这才消气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她刚得了明珠,正在兴头上,也恰恰就是右相府派人来找薛白,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很想要薛白。

她享受着明珠的温柔解语,气性渐消了些,却终究还是不甘。

“说来也怪,我明知道薛白贪慕权势,却偏想让他知道我的权势不输李哥奴。”

“瑶娘是神仙人物,他有眼不识,自该让他知道错了。”

“嗯,且等着,再过段时日,我要他摇着尾巴来讨好我。”

“瑶娘……让明珠先来讨好你……”

明珠看似柔弱羞涩,上了榻却又十分大胆,着实是尤物。

这日之后,杨玉瑶愈发喜爱她,决定到哪里都带着她。

~~

平康坊右相府永远有一种压抑的气氛。

从森严的守卫,再到每一个仆奴战战兢兢的举止,各种细节都透露出这个家的主人极难相处。

可见有叫错的名字,但没有起错的外号,索斗鸡、肉腰刀,名不虚传。

薛白转过回廊,这次却没有很担心。

他知道李林甫暂时没心思管他,今日是李岫把他喊来的。

“薛白,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岫抬手一指,开门见山,颇为严厉地叱喝。

“杨钊访亲走友便罢了,你也敢跟去,虢国夫人还不是你家亲戚。”

“十郎所言甚是。”薛白不卑不亢应道:“我没有亲戚,年节将至,不该访别人的亲戚。”

这正是他比杨钊弱势太多的地方,杨钊身后有人脉,他没有。

但没关系,他已经开始经营了。

李岫没想到会被他顶一句,愣了愣之后教训道:“你还敢不满?你有炒菜之技,不献于阿爷,反而献于虢国夫人,何意?!”

薛白有很多种好听的回答,比如顾虑到右相近来公务繁忙、考虑到炒菜还不完善。

但他开口,却是非常坦诚地道了一句。

“我不想入赘。”

“什么?”

李岫再次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薛白如此大胆。

“呀,十七娘?”

屏风后忽然有女子的小声惊呼。

之后是什么东西被推翻了,一连串轻巧而急促的脚步声跑远。

“十七娘,你等等眠儿呀……”

(本章完)

第59章 选婿

李岫愕然片刻,回过头来以森然的语气一字一句道:“你方才说什么?敢再说一遍。”

“我不想入赘。”薛白语气坦然,“因此我到虢国夫人府献炒菜,希望她能为我求一官半职,好让我配得上相府千金。”

他前夜拒绝服侍杨玉瑶而站在院中、昨夜一直在教邓连炒菜,这都是许多奴婢看到的。

杨玉瑶不像李林甫这样严格地管治府中奴婢,以至于议论她的谣言满天飞,比如说她养的小猴变成了美男子之类,她也不在乎……总之,薛白相信右相府一定能打听得到。

那他既然没踏出那一步,就不会被杀。

李岫认为自己应该勃然大怒,但没有。相反,他终于有一点点能理解薛白了。

都是有心气的男儿,谁愿意寄人篱下、窝窝囊囊过日子?

这念头才浮起,李岫转念还是觉得右相府门第不凡,非别家可比,薛白太不识抬举了。

“愚蠢!”

李岫抬手一指骂道:“你当自己是李太白、有人举荐即可供奉翰林?你才多大年岁,又有何名望?须知我为伱做的才是最好的安排。”

“或许是我心高气傲。”薛白道:“实话与十郎相言,我自诩能为相府所做的,远不止成为相府赘婿这么简单。”

“傲,未经挫折之前,谁都自命不凡。”李岫淡淡道:“右相府不是你能讨价还价的地方。”

薛白就是来讨价还价的。

他认为一桩政治联姻能不能成,要看双方对各自价值的估量。

在他看来,着实认为李林甫不是很好的联姻对象。

数历朝宰相,且不论忠奸、才干,以嫉贤妒能、打压属下而著称者,怕是无人能出李林甫之右。动不动就拿下属开刀,每日就盯着看谁太过出色,有可能威胁到相位。

在圣人眼中这是不是最好的臣子不知道,却肯定是最差劲的上司。

再说,李林甫有政治遗产吗?

想必是有很多的……抄家、流放、杀头。

当然,进步的途中,绝不能主动去堵死任何一条路,越艰难的道路,越可能是捷径。薛白认为还是要看李林甫的诚意。

谈,争取,不择手段。

他要的很多,得引旁人竞争,让右相府认识到他的价值。

“我知十郎不信我的才能,这才去了虢国夫人府,借势开了一间酒楼,虽说商贾是贱业,日进斗金却不难。”薛白道:“右相府的聘礼,我给得起。”

李岫脸色一沉,顿觉压力。

他原本是真心认为薛白只配成为相府赘婿,但现在情形似乎不同了。

~~

屏风后,有个胡凳倒了,地上还掉了一个团扇。

李十七娘跑开之后,皎奴还坐在那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转向后院。

绕过一重重庭院,一座精巧的花阁前,眠儿正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小脑袋,垂头丧气的表情。

两人很小声地交谈了几句,皎奴登上花阁。

有个女子正立在栏杆处,穿的是素雅洁净的白色罗裙,身形有些娇小。

“十七娘。”皎奴低声唤道。

李腾空转过身来。

再等几天过了年她才十六岁,正是二八年华,有着白玉无瑕的少女肌肤,脸庞略有些清瘦,美丽中带着出尘之气,生人勿近的模样。

当今别的女子往往将裙子束在颈胸上方,她不同,衣带束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使她失了些丰腴之美,多了份清冷。

她发式也与寻常女子不一样,茂密而乌黑的头发挽起,如莲花瓣一般的头冠围着发髻一圈,仿佛莲花朵朵。

很难有人能想到,精神刚戾的李林甫有如此仙气飘飘的女儿。

此时她表情微有些落寞,眼神却很倔强,扁了扁嘴,道:“莫再劝了,我不嫁人便是,往后家中若容不下老姑娘,我出家当个道士。”

“十七娘莫恼,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既不愿娶,还能是哪样?”李腾空道,“我知道你担忧何事。安心,必不会将你打发回阿爷身边,我带你到道观去,可好?”

“奴婢并非为了这个。”

皎奴在李腾空面前毫无戾色,甚至有些慌。

此前她尽心办事,却未能脱了贱籍。还是因为李十七娘想召她问话,才将她讨要到身边来,回话时她虽只是正常叙述,落在旁人耳里却像是一直在大力称赞薛白,若这桩婚事不成,她免不了又要受罚。

“十七娘,薛白并非不愿娶十七娘,而是不愿入赘。”

李腾空微微一愣,似乎在修道或嫁与那人之间犹豫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嗯”了一声,抬起漂亮的眼睛轻快地问了一句。

“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他愿娶?”

此时,李岫登上花阁,答道:“真的。他语气还很狂,说右相府的聘礼,他给得起。”

李腾空气质虽仙,终究是少女情怀,闻言略微羞涩,不由背过身去。

“我才不想嫁,父兄非要苦苦相逼。”

“总是要成亲的。十七娘眼光不俗,若单论他这个人,确比我预想中有才干。”李岫凭栏而立,说了薛白的酒楼一事。

“这般而言,他去虢国夫人府上,原是为了此事……那他……他……他可有与……”

“没有。”李岫道:“他回绝了虢国夫人,我让人查过,虢国夫人府的奴婢都在议论,薛白拒绝侍奉在雪中站了许久。他还写了一句诗,确是把自己当作相府的人,这点很不错……”

李腾空低着头,小声道:“他说的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呢。”

“说些好话,以免得罪人嘛。”

“诗写得却是不错,可惜没有全篇。”

“我不是来夸他的。”李岫柔声道:“他懂变通,只待阿爷亲自教训过他便会懂事,你不必因此不快,明白吗?”

“为何要教训他?男儿志气,不愿入赘才是应当。”李腾空道,“阿兄不妨帮帮他,让他不要入赘,可好?”

她说不要入赘,却不是说不要这桩婚事。

这点李岫还是看得懂的,叹息道:“就知你会这般心软,实无必要。不提相府的门第,只说若何时他亲眼见过你,原来是如此才貌双全,性情又是最好的一个,他一定心甘情愿入赘……”

“不。之前是我不明白,今日仔细想过,我才知自己不想要个赘婿。我若嫁人,当嫁个能支撑门户的大丈夫才是。”

“他门第必定不高,岂有高门大户丢失儿子这么多天不找的?”

“不管,千挑万选,唯此一人超然出尘,何苦逼得他委曲求全?若父兄想要个唯唯诺诺的赘婿,父兄嫁了吧,我不嫁了。”

李岫听得一愣。

他目光落去,难得见到这个妹妹双颊上微微泛起了些许红晕。

她素来眼光极高,选婿窗里看来看去,从未有一人能入她的眼,唯独私下里说过“那个薛白倒是不俗,气质超然,自成一格,还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李岫虽看不出薛白到底有多不俗,却知若错过了这次,十七娘必是再也不嫁人了。

“唉,拿你没办法。”

他叹息一声,无奈地走开。

李腾空回头看去,知阿兄自会去想办法,得意一笑。

她再想到阿兄说的“他若见过你”如何如何,心念一动,招过皎奴,很小声地说起来。

“这样吧,上元节我能去赏花灯,可以不小心偶遇他一下,你来安排……”

话到后来,上元的灯火、俊逸的少年、对未来的幻想,在少女眼中更添了一点亮光。

皎奴听了,却只想到韦坚案就是这么发生的。

~~

薛白听李岫说“有人有礼物给你带回去”,坐等了一会儿,却见是皎奴捧着个大包裹出来。

“这是什么?”

“前日十郎裁新衣,给你也裁了一件。”皎奴道,“我给你带过去。”

“十郎太照顾我了。”

由此,皎奴又跟着薛白,像是来看管他这个右相府的女婿,以免被谁抢了。

薛白并不抱怨,能被监视,反而说明他还有价值,否则右相府大可一刀宰了他。

酒楼既然已开了,实力自然会慢慢增长,他已不再着急。

接下来务必安生些,朝中斗得正激烈,这种时候跳得越欢,死得越快。

走到前院,正遇到许多官员进了右相府,为首穿深红官袍者正是杨慎矜。

杨慎矜身后,则是一众他在御史台的下属,王鉷、罗希奭亦在其中,浩浩荡荡仿佛要去打仗,好不威风。

薛白避到一旁,目光看去,正对上了人群后方的裴冕。

他礼貌地笑了笑,像是打招呼,对所有人打招呼。

裴冕则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地跟在王鉷身后。

官员们走过,薛白便打算离开。

“薛白。”

杨慎矜回过头来,唤了一句。

走在他身后的侍御史卢铉不知道他会忽然停下来,正好撞到了他身上,被他瞪了一眼。

薛白面容平和,一板一眼地行礼道:“杨中丞有礼了,不知有何事?”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打算让人挑出一点错处来。

杨慎矜则是一脸正气,语气凛然,道:“我昨夜亲自审讯了吉温,发现了被旁人所忽略的重要证词,与你有关。”

一瞬间,众人都惊愣了一下。

罗希奭心中暗恨,因为他就是杨慎矜口中忽略了重要证词的“旁人”。

裴冕眼神古井无波,心中已是惊疑,他自诩比谁都更想杀薛白灭口,如今尚且在忍耐,杨慎矜却为何忽然出手了?这种时候……

“既有此事,我定会配合调查。”薛白应道。

“明日午时,到御史台问话。”

杨慎矜脸色高深莫测,说罢背过双手便走。

身后一众官员纷纷跟上。

其中,侍御史卢铉回想着刚才这一幕,眉头深深皱起。

今日杨中丞不仅召了薛白询问,同时还招了杨钊……两人都是如今长安城风言风雨里说的,与杨中丞结了私怨之人。

在卢铉这种好不容易以权术晋身的人看来,当前的势态下,但凡知道右相的心情,都不该节外生枝。

杨中丞政绩极为出色,继承父职、掌管太府收支时,州县的征收调拨从不曾断绝。能有如此治才,绝非蠢人。

那为何要如此行事,暂时忍忍私怨不行吗?

到底有何深意?

“想不通,想不通……”

~~

薛白出了右相府,脸色依旧很平静,脑中却在不停思考。

他能够想象得到,吉温在那个大牢里一定招供了很多东西。

在严刑之下,配合着承认了与东宫勾结、窝藏死士,但也一定说了关于他的很多事。

“薛白,是这小子,我发现他是逆贼薛锈的儿子,所以他杀人灭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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