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第214章 疑云

第214章 疑云

军报送到东京,赵玖初时颇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的感触,因为真就如他所强调的那般,这金军果然还是来了。但很快,随着陕州军情汇总起来,他却又陷入到了某种不解和疑虑之中。

这种不解和疑虑是双重的。

首先是大的一方面,交战这么久,金军野战大军东西分野的情况已经是常识了,但此番开战,他只收到了西路军的军情,却没有收到东路军的军情汇报……照理说,小吴埽之战,这一刀应该是毫无疑问捅到了东路军的身上,但为何东路军一直毫无动静?

而且,太行山持续传来的情报也有点不对路,那就是大部分被金国安置在河北平原中南部地区的猛安谋克,似乎并没有大举动员的迹象,这是赵玖专门要求马扩日常传递的要害情报……而这就很奇怪了,因为河北平原上的猛安谋克,本身就是东路军的主力组成部分,也有一小部分属于西路军序列。

如果说,西路军为了达成突袭效果,故意没有全面动员,只是集中精锐骑兵的话,那当然可以理解,也跟眼下情报相符合。

但东路军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准备参战了吗?

当然了,东路军也有可能是后续才会重新动员起来,也有可能是部分精锐正在从河北东部复杂的黄河水道中经过,准备绕行京东作战,路上拖延了……这些都有可能。

然而,具体到西路军那边的详细军情,眼下也是疑云重重。

照理说,完颜娄室突然出兵,本该继续顺着上次战果,攻取延安府南边的鄜州、丹州才对,但为何南下潼关?

而且打下了潼关之后,他又会往何处去?

是会往东来打陕州,还是会往西去打长安?照理说应该打长安,以图自南面包抄鄜州、丹州,但若如此,为何反而出偏师钳制陕州?

偏偏潼关既断,长安方向通讯得从洛水绕行,不免又迟了几日,着实让人惊疑。

总之,种种疑惑,充斥赵玖脑内,也让枢密院职方司上下难出定论,继而又引发大宋中枢最高层的疑虑与不决。

唯独军情严肃,一刻不能耽误,朝廷却是在大年初四晚间,也就是得到消息后第二日,不顾天色已晚,临时在文德殿召开朝议……四位宰执、枢密院职方司诸参军、六部尚书、诸学士舍人等近臣,外加在京御营统制官以上皆在列,却又未曾召唤其他人,乃是求一个决断并做出快速反应。

“金军军情不明,张俊、岳飞、张荣这三处当谨守防区,不能擅动!”朝议开始后,汪伯彦代替枢密院先行提出了一个基本的应对前提。

而这个前提,也事实上得到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因为这三处都直面敌占区,而且背后正是大宋要害腹心所在,张俊背后是淮南、东南;岳飞和张荣背后是东京、南京,是去年遭遇过大面积侵攻后刚刚有些起色的河南腹心之地。

“御营中军的沿河兵马、东京城内的兵马也不该擅动。”议论继续,很快便有人提出了新的意见,但很快引来了一定反对意见。

“那可否调度御营后军来援?”

“当发韩世忠往西京洛阳观望局势,以备不测……”

“韩世忠必然要发,其部在淮西养精蓄锐,钱粮物资全是最优供给,本就是让他机动应援……但我以为未必当发西京洛阳,而当先往南阳,待局势清楚,再做进发!”

“往南阳自然是要从武关援护关西,但傍晚时分,关西已然从洛水小路紧急传讯,说是未曾……”

“虽说关西已经传讯,未遭急袭,但从大局来看,还是关西紧要些,因为一旦关西受袭,东京这边反而鞭长莫及,所以,若韩太尉真是去了西京怕反而是中了金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可若如此,完颜娄室真全力来攻陕州又如何?以陕州之重,一旦有失,那才是真正的东西隔绝……”

“不能发八字军去援吗?说到底,陕州总是跟中原近一些的,交通方便,若完颜娄室真来攻陕州,御营二十万大军,哪里不能抽调兵力去援护?”

不得不说,朝议还是有效果的,最起码能让不知兵的大臣们稍微弄懂一些局势。

但与此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朝议反而使得一些战略选择的两难清晰无误的展现了出来,譬如最大的机动兵团,也就是韩世忠部去长安还是去洛阳?此时要不要发御营后军来援?王彦的八字军可否适当调度,向西援护?

每个动作,都有它的利弊,但必须要做出动作,否则便是贻误军机,而这个时候,就需要大略听明白利弊的官家和宰执们一起来一锤定音了。

当然了,毕竟是经历了两三年的战事磨砺,赵官家还是有些经验和决断的,他稍作思索,便在心中有了大略定论:

首先,军事上的事情发生争执,还是该听专家的,所以这些争执应该以刘子羽、胡闳休等参军,王渊、曲端、王德、王彦等将官们的意见为主;

其次,赵玖本人总觉得完颜娄室这次出兵有些奇怪,显得云里雾里,但这种云里雾里的表现配合着完颜娄室的名声却让人大意不得……所以,一面需要在全局战略上留足余地,一面却又该针对完颜娄室这先冒头的一部主力全力以赴。

“朕意已决。”

稍作犹豫之后,赵玖便于御座中凛然出声。

而随着烛火摇曳,殿上二三十人也一时严肃静听。

“韩世忠出南阳,走武关,去长安。”赵玖当先而言。

“臣附议。”吕好问立于殿中阶下,当先做答,其余三位宰执也齐齐拱手行礼,表示附议。

当然附议!难道还要反对?

这本就是二选一的事情,利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就是要赵官家当场选择一个出来,然后宰执们附议,来达成一个中枢决断。

所以一言既出,便无人再争论此事,旁边相候的小林学士等近臣,也已经按照昔日淮上八公山旧例,当场开始拟旨了。

官家决断,宰执赞同,内制发诏,诏成,便是一道代表了帝国最高权威、不可置疑的军国政令。

“官家。”

赵官家先做了一个战略决策,刚要继续说下去,御营都统制王渊忽然出列,当众提醒了一件小事:“武关守将辛兴宗与韩世忠仇怨,人尽皆知,军国重事,须做提防,莫要生无端之变。”

赵玖心下恍然,面上醒悟,却是当场扭头对正在书写旨意的近臣下令:“翰林学士林景默。”

“臣在!”林景默心下一突,但身形不急不缓。

“旨意完备,你便亲自送去,然后朕再与你一面金牌,务必随韩世忠进发长安,保证沿途不生事端。”

林景默平静俯首称命,然后继续低头书写旨意。

“非只如此。”得到提醒的赵玖复又连连吩咐。“着翰林学士李若朴去陕州李彦仙军中,殿中侍御史万俟卨去济州寻岳飞,中书舍人范宗尹去徐州寻张俊……起居郎虞允文去白马津寻张荣……此去军中,皆有金牌代朕权威,但不许干涉军事,是要你们协调各军矛盾,和缓地方与军中不妥。”

被点到名的,有李若朴、范宗尹在场,当时称命。

但户部尚书林杞复又提出,虞允文既是张荣女婿,便该避嫌,且其人资历过浅,当不得此任……关键是,张荣那里眼下局势正常,没必要将女婿送过去以示诚意,这样,非但显得局势过于紧张,也显得不够信任张荣翁婿。

本就对这个任命有些迟疑的赵玖即刻醒悟,复又更改人选,乃是让一位监察御史唤做李若虚的,也就是李若水和李若朴的另一个兄弟,出白马津以作协调……而这便是朝议的目的了,真是需要扔硬币一般的决断自然是赵官家来做,但不耽误大臣们拾遗补缺。

而此事既罢,赵玖复又决断,御营后军不发,依旧坐镇东南……这事虽有波澜,但还是在宰执们的拥护下一并从容通过。

“至于陕州方面……”

终于来到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赵玖却反而有些平静下来。“陕州方面,当发御营中军左右副都统(王彦王德)一并西进,以作支援。”

“若御营中军西面支援,则东京如何?”礼部尚书朱胜非忍不住出言询问。

“先让岳飞分部分兵马过来协防。”赵玖坦然相对。“其实,便真有金人大队兵马来取东京,也不可能从天而降的……要么从北面渡河过来,要么从东面京东绕过来,要么正是从西面陕州过来……但无论从何处来,只要咱们调度妥当,以眼下御营兵马布置来看,总是能来得及调兵应对的。反倒是若因完颜娄室忽然南下,失了方寸,这个不敢,那个不能,恐怕才正中了金人下怀。”

朱胜非当即不语。

“而且朕想过了。”赵玖越说越冷静。“完颜娄室此番南下,虽诡异极多,但无论如何,在他增兵之前,他的兵力就摆在那里,依照李彦仙来报,就是大略四五万,依照河北太行山的情报,河北诸猛安谋克未动,他西路军还要分守太原、延安、河中府等重镇,那他一时能动的兵马也就是这四五万……而这般兵力,对上咱们眼下花了一年的军事布置,他若攻长安,则陕州不可顾;若攻陕州,则长安不可顾;若两面并取,则两面不可得!”

殿中一时气氛稍缓,便是刘子羽、胡闳休、王渊等殿中知兵之人也都缓缓颔首,以示赞同。

“而且不光是这样,”赵玖继续讲到。“依着朕看,不管他取哪里,只要不能一击得手……便是能一击得手也无妨……因为咱们兵力摆在那里,只要妥善布置,让东西两面大军从容合力,妥当救援,协力夹击……不敢说胜,但总该能将他逼退的。”

殿中气氛愈发释然,几名一直没资格吭声的军将也都趁机叫嚷,好展示自己的忠心与鲁莽。

当然,一阵松弛之中,还是有人忍不住表达了一点反对意见:“官家,眼下各军虽说都是朝廷兵马,大多也有御营称号,可因为帅臣权大,钱粮兵马升迁一应自为,实际上却是自成派系的。譬如说,私底下如李彦仙部却干脆是号李家军或陕州军的,韩世忠部则号韩家军或淮西军,岳飞部、张俊部也自然是岳家军张家军。而西军眼下虽略显虚弱,却也是独立成军上百年,自有精锐与底气的,那敢问朝廷凭什么让他们听从号令,真就妥善布置,然后甘心情愿耗费自家那份兵马钱粮,去妥当夹击,救援他人?一旦朝廷有令,他们或许不敢公然抗旨,但阳奉阴违,就是不去又如何?只凭朝廷派出了几个只会舞文弄墨的学士、舍人,便能逼着几万大军去跟完颜娄室那种当世名将硬碰硬吗?”

说话之人,乃是曲端,但出乎意料,此言既出,上下居然颇多颔首,并无人怪他言语中轻视那几位近臣,并对几位帅臣略带恶意……因为曲大这话说的乃是实情,大宋军中历来如此不堪,坐视友军覆灭更是传统艺能。至于眼下帅臣权大,民间有此番称呼,也都是无误的。

而赵玖却似乎早有所料,便也干脆在御座上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想法:“所以,朕准备以宰执留守东京,朕本人则亲往西京洛阳坐镇……因为非朕临前,无人能把控韩世忠、李彦仙、西军、御营中军各部合力为之……诸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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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5章 亲征

赵官家最后的提议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反对意见。

原因很多了。

比如军事上缺乏权威的宰执们在军事问题上面对赵官家时天然气短;比如赵官家也不是第一次御驾亲征了;比如什么最高指挥者上前线也是有一番道理的,譬如此时敌情不明,却只有摸清敌情才能做出及时绝断云云……

但实际上,两个最重要的缘由在于,一则正如曲大和赵官家那番对答所示,前线被占据潼关的完颜娄室一分为二,想要确保两面多方独立部队一起奋勇作战,没什么比赵官家往前线挨一挨更有效果了;二则,眼下形势终究与往日不同,数载辛苦,多少有了一些兵马和防御措施,而赵官家此行乃是要去洛阳坐镇,洛阳虽然被烧成白地,但到底是位于防御圈内的陪都……军事上很安全、政治上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故此,宰执们与六部尚书、枢密院职方司、京中诸将稍作议论,最终还是在赵官家的目下原则上同意了官家的提议。

当然了,免不了一番劝谏和叮嘱,大约是让赵官家不许往陕州城下,同时,小心防备金军骑兵突袭,然后严辞警告御前班直统制官杨沂中,不得陷官家于险地云云。

不过,饶是如此,赵玖依然遭遇到了一层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阻碍……当夜,赵玖宿在了潘贵妃处,而夜间却为哭泣声所惊醒。

醒来之后,夜色之中,赵玖本想起身宽慰,但思索许久,他却选择翻了个身,睁大眼睛侧身而卧,一声不吭,佯作不知。

话说,赵玖当然明白潘贵妃这是唱哪一出……大方点说这是后宫哭谏,小气点讲就是儿女情长。

而不管是后宫哭谏还是儿女情长,这件事怎么说呢?最起码赵玖的选择都是毋庸置疑的……袁绍和曹操在天上看着呢!

时局如此,要么学袁绍儿女情长在先,最后满门被灭,以至于被所有人都看不起,要么学曹操一辈子枭雄姿态,临死了儿女情长,让苏东坡看不起。

当然,苏东坡谁都看不起……不然也不至于被贬了半辈子。

总之,曹操和袁绍之间选哪个,那还用说吗?

赵玖不可能因为身后一阵哭泣就不去前线的。

而回到眼下,赵玖虽然决心已下,但后宫之内,鸳鸯暖衾之下,感受着对方体温,闻着对方身上香气,听着毫不掩饰的啜泣之声,他却也无法起身呵斥对方的不妥……因为从一个同塌而眠,有着肌肤之亲的人的角度来说,他很理解潘妃的忧惧,甚至有些怜惜对方。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把他这个官家视为绝对依靠,她的惊惧是经历了那么多颠沛流离后理所当然的反应。

而对着这么一个人,赵玖是说不出那种大义凛然之语来的。

于是乎,被惊醒之后,赵玖干脆侧身不语,一动不动。而潘贵妃在察觉到身侧之人醒来翻身后,又哭了许久,眼见着对方一声不吭,终于也是渐渐销声。

且不提这种连第三人都不大可能得知的插曲,诸事大约有定,翌日,正月初五,没有丝毫耽搁,赵官家便打起他那面金吾纛旓,在数以千计,马步俱全的御前班直簇拥之下,直接西出东京城,往洛阳而去。

昔日太平年间,想都不敢想的御驾亲征,在眼下却只是吃饭喝水一般的直接、迅速,也是让东京内外很多新归来的士民各自感慨。

但不管如何了,赵官家堂而皇之,一路西行,初时身侧军队并不多,所以只一日半,初七日下午便入郑州境内。但也就是从这日开始,盘踞在整个河南地区的御营各路大军随着东京城与御驾发出的消息,全线动员开来。数以万计的兵马以每部两千到五千不止的规模,在各自统制官的带领下各自行动。其他不论,只是御营中军三万五千众,却是陆续汇集于赵官家周边,分别由王德、王彦辖制,并在随行的王渊、曲端的协调下,交次有序进发。

初十日,赵官家进入洛阳所在河南府,十二日便进驻洛阳旧城,此时加上本就在洛阳周边屯驻的大翟、小翟与牛皋三部,赵玖身侧已经有战兵四万有余,辅兵或者民夫一万有余。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陕州的李彦仙也送上来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过年那日,李彦仙得知金军南下,却并未匆忙折返陕州,而是一面继续让平陆守将邵云主持局面,一面亲自带领原本要撤回河南的数千之众,奔赴中条山下,对兵力只有五千的金军偏师,也就是完颜撒八进行了一次夜间反突袭。

完颜撒八根本没想到李彦仙会如此大胆,自是被打了措手不及,再加上他立足未稳,所以仓促迎战之下,其人虽然守住了集津,但却也被李彦仙率众烧了一半辎重,抢了七八百匹战马而去。

挫了金军锐气、废了金军偏师半条腿后,李彦仙这才撤回平陆,自此处从容渡河归陕州,而且,据他汇报,他还趁机在中条山山寨里留下了一名爱将,唤做赵成的,引着两千兵……以作必要之时的奇兵。

对此,赵玖自然是大笔一挥,下旨勉励称赞,并重新向对方通报了韩世忠自武关绕行支援长安,而他眼下率御营中军全伙来援的具体情况。

双方一个在陕州,一个在洛阳,已经非常之近,而且道路通畅,所以很快,李彦仙便又有回信,却是要求赵官家即刻分兵入陕。

他的理由论述起来很简单:

首先,完颜娄室虽然十余天内并未闲着,金人也已经成功攻略下了潼关周边许多重要城镇,所谓左取华阴,右进湖城,北下朝邑,南塞太华,但总体而言,金人只是在稳固后路,并做必要的战略支撑,而完颜娄室此番南下带来的主力却依旧大略盘踞在潼关左近,战略方向不明。

其次,完颜娄室虽然行动显得有些迟缓,却不代表他不能行动迅速,一旦此人决心攻略陕州,那么很有可能会直扑陕州城下。

与此同时,陕州城到洛阳城之间,也就是三门峡南侧的这段地区,自古以来是夹在山谷之间的一条独路,所谓淆、渑故道,道路狭窄,关卡林立,大军很难急切全速通过。

所以,赵官家应该先发一半御营中军援兵穿过这段路,来到陕州听从他李彦仙的调遣,而剩下一半人则在洛阳平原护着官家安坐,以为后备。

否则,一旦完颜娄室骤然进军,很可能会以小股精锐堵塞淆、渑故道,让洛阳数万大军白白空置。

“官家!李彦仙跋扈!”

比东京城干净多的洛阳城内,曲端勃然大怒,当场弹劾李彦仙。“且不说前方明明尚未接战,甚至金军都未定下主攻方向,哪里便有节度使上来便索要天子身侧近半亲军为己用的道理?而且还要明白指出,让他来指挥?”

王渊也难以忍受,当场附和:“官家,李彦仙越矩了……他身为朝廷大将,奉命驻守陕州,军械物资未曾少他,哪里有临战向官家索要中枢直属兵马的道理?这跟城中失火,救火兵丁却锁住井口,向百姓索要利事有何区分?”

空旷到过了头的洛阳废弃宫殿内,赵玖面色不变,只是去看那使者:“李学士,你以为如何?”

此番使者,也就是之前持金牌去陕州的李若朴了,此时面上竟然也有些不堪:“臣虽为官家使者,却不通军事,不然也不至于李太尉刚一回陕州不久,便将臣打发了回来。”

赵玖点了点头,却又不慌不忙又去看立在殿中的王德、王彦:“两位王卿可愿意去支援陕州,听李太尉调遣吗?”

王彦地位稍高,无奈拱手:“官家若遣臣去,臣自然会去,但李彦仙虽为御营中军都统,却颇显无礼,臣愤愤之态,怕是遮掩不住。”

王德倒是没说不愿听、不愿去,也没说愿意听、愿意去,只是嗤笑一声,拱手而礼:“官家,俺自听官家调遣。”

赵玖也是失笑,随即越过二王,先在一侧杨沂中身上打量了片刻,却最终看向了残破殿中立着的十来位统制官:“你们可有人愿过渑池,即刻往陕州城下听李太尉军令?”

眼见官家态度决然,之前发言诸人一时尴尬,而殿前诸多统制官面面相觑,一时头大之余,却也直接站出来了四个人,乃是牛皋、翟兴(大翟)、翟进(小翟)、郦琼。

而犹豫了片刻,西军出身的张景也站了出来……而张景既出,其余统制官也都纷纷出列,无人再计较各自上司面子。

赵玖点了点头,心知肚明……牛皋、大小翟本就在洛阳驻扎,本就属李彦仙辖制,站出来理所当然,至于张景,此人乃是所谓南阳时代的御营中军老字号里统制官中声望、功劳仅次于王德的一位,他后站出来,很明显是为了获取一个半独立的统兵权。

事实上,张景一出来,王德就有点慌了,遑论后来所有统制官一起出列?

不过,赵官家懒得理会这些小心思,只是直接指向了郦琼:“郦卿,你为何愿意去支援。”

“官家,臣以为李太尉确实失礼,但他札子上说的却也有道理……去晚了,怕是淆、渑故道就被堵住了!”郦琼拱手而对。

赵玖连连点头,复又看向了一开始便出列,此时因为官家态度明显,一时颇显惴惴的曲端:“曲大……你之前在东京进言有功,当记功劳一转!”

曲端莫名其妙,其余人也都莫名其妙。

“若非你言语,我如何能见得如此荒唐之事。”一身戎装的赵玖当场指着阶下失笑而对。“你看……御营副都统曲端才替朕领了十几天御营中军的兵权,便不舍得撒手了;而朕的御营统制官们,居然临战之时还要计较各自上司面子,才敢出战……若非朕听你谏言,来洛阳亲自坐镇,险些便要如你所言,任由这些混厮起门户之见,以至于酿成大祸。”

殿中诸人,各自慌张,曲端更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但赵玖却忽然一肃,直接在座中下令:“既然诸位都统、副都统都心有郁郁,那便让郦琼来统兵,率牛皋、翟兴、翟进、辛永宗以及八字军中焦文通部,合计两万众,速速过淆、渑故道进发陕州,过去之后,皆听李彦仙辖制,不得有误!”

殿中当即凛然,闻得旨意之众,自然是纷纷出列行礼听令。而几位高阶将领,与留下的一半统制官,却皆有惶然之态,以至于面面相觑、互相打眼色之余,准备上前集体请罪。

便是翰林学士李若朴也有些慌乱。

但赵玖根本懒得看这群欠敲打的宋军将领,只复又看向了李若朴而已:“李学士,你自己来拟一道旨,替朕呵斥李彦仙此番对你的无礼,再自己带回去给他!顺便将朕今日言语,一字不差,转告给他!让他有事说事,少做试探,免生闲气,好自为之!”

李若朴释然之余,赶紧拱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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