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如果橘青登是征夷大将军就好了!【

神户,郊外某处——

咚……咚……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古怪声响,使神户郊外的农民们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面露惑色。

“咦?这是什么动静?”

“好像是马蹄声。”

“马蹄声?如果这是马蹄声,那这动静未免太大了吧?”

正当他们倍感不解、暗自疑惑的这个时候,某人突然伸手一指:

“你们快看!”

众人闻言,立即扬起视线,循声望去。

只见田边的土路上,一大队骑兵穿行而过。

这些骑兵全都身披浅葱色羽织、腰佩锋利的太刀、骑跨膘壮的甲州马,英姿勃勃,好不威风。

“浅葱色的羽织……是新选组!”

在青登的强制管控下,新选组内部的纪律极严。

《新选组法度》始终是不可侵犯的绝对禁令。

谁敢触犯,甭管你是谁,甭管你以前立下了多大的功劳,都只有一个下场:直接处死。

死在自己人刀下的可怜蛋,不知凡几。

如此高压下,新选组的军纪远近闻名。

虽然还不能跟现代的那支伟大军队相提并论,但肯定是远胜同时代的其余封建军队的。

得益于此,新选组在民间的风评一直很不错。

换作是其他部队,农民们见了后肯定早就跑开了,逃得远远的。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老祖宗留下的这句谚语,乃无数鲜血累积出来的惨痛教训。

眼见是新选组,现场的农民们统统放下心来,不再畏惧。

某些胆子较大的人,甚至奔上前去,仔细打量这伙贵客。

“骑兵……这是新选组的哪支番队呢?”

“要么是七番队,要么是十番队,只有这两支部队是骑马的。”

“啊!快看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我知道他!他就是‘鬼之副长’土方岁三!”

在一大团浅葱色之中,唯有土方岁三身穿黑西装与黑风衣、脚蹬黑色大皮靴,而且还梳着一个非常西式的大背头,故而格外显眼。

“鬼之副长”的名气,自不必多言。

为了一窥其真容,现场的农民们纷纷伸长脖颈,探过脑袋。

土方岁三见状,大大方方地侧过脸,好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一些,同时挥挥手,微笑示意。

霎时,在场的村妇、村姑们纷纷红了脸蛋,眸光旖旎。

土方岁三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帅哥、芳心纵火犯。

在穿着这套紧致、修身的西装后,其体型更显秀长,个人魅力噌噌上涨。

如此,这些村妇会被迷倒,倒也不足为奇了。

继土方岁三之后,其身旁的原田左之助也被眼尖之人认出。

“快看!那人是‘不死的原田’!”

“据说他有不死之身!是个剖开肚皮也死不了的男人!”

这些言论一出,原田左之助顿时来了精神。

“噢噢!你们很了解嘛!看!这就是我当年切腹时留下的伤疤!想当年,我还没有成为脱藩浪人,还在伊予松山藩做官时,有个讨厌的家伙污蔑我是个‘连切腹的礼节都不知道的小吏’,我这人就是爱较真,他不是说我连切腹都不会吗?我当场就拔出了我的胁差,捅进自己的肚子里,现场切腹给他看!”

原田左之助说着熟练地脱下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以及其肚子上的那条显眼刀疤。

虽然他很热心地介绍其肚子的刀疤,但骑兵队列的快速行进使其身影从农民们的视界中消失,声音也随之消散在风里。

骑兵队呼啸而过,留下滚滚尘烟,以及农民们的好奇目光。

“奇了怪了,新选组的骑兵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嘶……我想起来了!先前不是总在传幕府要对长州用兵吗?”

“那这么说……这支部队是准备去打长州?”

“依我看呐,‘鬼之副长’统领的这支部队只不过是先锋,大部队还在后头呢!”

“唉,前不久不是才刚在京畿打过一场吗?怎么又要打仗啊……”

“怕什么,又不是咱们这边开战!”

“嗐,管它的,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咱们还是顾及眼前吧!努力把田种好,比什么都强!”

“话也不是这么说,橘青登是难得的好官啊,我倒还蛮希望他大获全胜的。”

“我也是。反正总有一方是赢家,何不让更顺眼的那人获胜。”

“像橘青登这样的好官,怎么就不能再多一些呢?干脆让他来当征夷大将军算了……”

“嘘!瞎说什么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

……

二十万大军——这等规模的军团,自然不会同时行进。

哪怕是韩白再世,也管控不了扎堆行动的二十万大军。

否则,莫说是饮食调配了,光是日常的便溺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为了便于管理,青登将其麾下的部队分割成许多股,让土方岁三和原田左之助统领5000前锋军,先行开路,其他部队按照顺序依次前行。

他本人以及由他所统领的主力部队,则到11月20日时再正式开拔。

为了此次战役,他动员麾下所有精兵强将,当真是精锐尽出,甚至都没派人守家。

这一战是德川家茂极力强推才好不容易落实下来的军事行动。

假使胜了,那一切好说。

可若是败了……“反战派”可不会留情面,定会展开大规模的反攻倒算!

届时,先不论青登,德川家茂的处境肯定会变得相当被动。

他已下定决心,在消灭长州后,便娶天璋院为妻。

换言之……他做好了收德川家茂为义子的心理准备!

为了自己未来的儿子,他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受难。

即使不谈德川家茂,此战的胜败也关系着青登自身的前程。

如此,便由不得他不认真,由不得他不全力以赴。

尽管从表面上来看,幕军坐拥绝对优势,占尽道义,兵力碾压,几乎想不到败北的可能性。

但……对待战事,青登一直秉持“慎之又慎”、“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作战理念。

回顾他先前的历次作战,无一例外,全都是内线作战。

反观此次的战役,不仅是他首次指挥的外线作战,而且还是跨越小半个日本的远征——虽然小半个日本也没多大,从大津到长州的直线距离,也就三百多公里。

如此,不确定性因素倍增。

总而言之,多加谨慎、手里多捏几张底牌,总归是没错的。

不管怎样,这场战役终将决定历史的未来走向!

随着青登的总动员令的下达,新选组的将士们纷纷踊跃响应,无一惧战。

就连刚分娩完的佐那子和阿舞,也都表露出“重归一线”的意愿。

当然,她们的参战请求自然是被青登婉言谢绝了。

生完小孩后要坐月子,切忌剧烈运动——这点常识,青登还是懂的。

任凭二女如何劝说,青登始终不改其意。

虽然佐那子和阿舞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如今青登麾下谋士如云、强将如雨,即使缺少二女的相助也无关痛痒。

他趁着这俩日的时间,将手头余下的政务给收个尾。

他首先做的事情,便是给艾洛蒂送行。

……

……

“师傅,我出发了!”

艾洛蒂正了正身上的衣装,踌躇满志地这般道。

青登微笑着点点头。

“嗯,祝你一路顺风!”

只见少女头戴低沿斗笠,身披挡风斗篷,小巧精致的两只脚踝紧缠着绑腿,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旅者装扮。

在她身后,50名精锐骑兵一手牵马、一手按刀,整装待发。

艾洛蒂是财务室的室长,只管账簿,不管打仗,所以青登自然不可能带她去讨长前线。

反正也会将她留在后方,倒不如顺便让她前往八王子地区,查阅八王子千人同心的账簿。

自青登右迁为陆军总裁以来,“大力推进八王子千人同心与讲武军的西化”,便成其首要的工作。

就在一个月前,青登特地为千人同心购置的枪炮总算运抵至港。

在此之前,因为要将资源优先供给给新选组,所以他暂时无暇顾及千人同心。

现在手头稍稍富裕了,外加上获得德川家茂的支持,他得以腾出精力来推进千人同心的军事改革。

随着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瞬间完成了从“人手一支竹枪”到“人手一支火枪”的转变。

德川家茂从法国聘来的陆军教官们也陆陆续续到位,开始向千人同心教授时下最先进的陆军战法。

军事改革是一种漫长且系统性的艰苦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

更何况,八王子千人同心并非职业军队,他们是半农半兵的民兵武装,农忙时他们要种地,唯有在农闲时才可挤出时间来参加训练。

因此,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方可使这支部队初具战力。

在大力推进千人同心的近代化的同时,青登打算查看其账簿,尽可能削减不必要的开支,节约经费。

与此同时,捎带手查看仓库,将那些无用的陈旧装备——例如竹枪、火绳枪——统统清理掉。

毫无疑问,能够胜任此项工作的人,只有艾洛蒂。

众所周知,查账是一门很危险的活儿。

在现代,坐满查账人员的直升机被火箭弹轰下来的典故,既滑稽又令人心惊胆战。

再者,艾洛蒂的西洋人的身份,亦让她极易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青登自然不会傻到让艾洛蒂独自前往八王子。

他从七番队中抽调出50名精锐骑兵,命他们贴身保卫艾洛蒂。

不仅如此,他还委派一番队副队长岛田魁来担任艾洛蒂的“侍卫长”,全权统领这50名骑兵。

岛田魁——对于这位从基层士兵一路打拼上来的猛将,青登一直有着极深的印象,对他很是欣赏,有意重点培养对方。

按理来说,决心要在征长战役中倾尽全力的青登,不可能会不带上这员猛将。

怎可惜……在前阵子的训练中,岛田魁不慎扭伤左胳膊,落下了不算严重,却也不算轻松的伤势。

医生的意见是让他静养一段时间,切莫剧烈运动。

如此,他自然是不可能上前线了。

尽管岛田魁百般请求,甚至放出“就算只有一条胳膊,我照样可以上阵杀敌”的豪言,但青登还是决定派他去保护艾洛蒂。

相比起上前线跟长州人厮杀,这任务无疑要轻松得多。

青登可不认为会有谁那么不长眼,面对由50名骑兵保护的艾洛蒂,还敢上前找茬。

对于青登这一任命,岛田魁自然是感到十分遗憾。

身为新选组的老人、一番队的副队长,“遵守上官命令”已经成为其本能。

因此,即使心中充满无奈、憾意,他也毅然决然地接过此令。

事后,跟岛田魁交好的永仓新八——他们俩是老相识了,永仓新八在加入试卫馆之前,就时常与岛田魁互相来往——找上他,开导他。

艾洛蒂是什么人?

她是青登目前所收的唯一一个徒弟。

对青登而言,艾洛蒂无疑是家人般的重要存在。

派去保护艾洛蒂的将兵,无疑是精挑细选的忠勇之士。

青登麾下这么多猛将,却唯独派了你去担任艾洛蒂的“侍卫长”,这正说明了青登对你的信任、看重。

只要你完美地完成这一任务,日后的提拔与重用肯定少不了!

事实上,永仓新八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接近青登的家人。

在听完永仓新八的开导后,岛田魁顿时豁然开朗,心中的愁云瞬间烟消云散。

今日,一切准备就绪的艾洛蒂正式启程前往八王子。

同样前来送行的阿舞轻移莲步,凑近艾洛蒂,轻轻拥抱对方。

“艾洛蒂,一路顺风。”

艾洛蒂用力地反抱回去。

“嗯!我会尽快回来的!”

青登冷不丁的补充道:

“艾洛蒂,天气渐冷,注意保暖,可别受凉了。”

“师傅,我又不是八岁小孩,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好气地这般说道后,艾洛蒂像是想起了什么,稍稍停顿过后,反问道:

“师傅,毗卢遮那的重铸……有消息了吗?”

“尚未收到相关消息,四季崎季寄应该还在为之努力吧。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着……反正八王子离江户不远,假使毗卢遮那重铸成功了,我可以去帮你领回。”

未等青登开口反问“为什么”,艾洛蒂就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

“‘断铁钢’……这块钢材寄托了我曾经的‘侠客梦’。”

“以‘断铁钢’锻造而成的刀——若是可以的话,我想成为第一个看见其刀芒的人。”

“这般一来,也算是了结我的一个心愿了。”

青登听罢,几乎未作犹豫便微笑着点点头:

“嗯,当然可以,假若时间上来得及的话,我会让你去替我取刀的。”

艾洛蒂闻言,顿时笑逐颜开。

“既如此,那我就衷心地期待着了!”

……

……

在又聊了几句后,艾洛蒂不再拖延,说了声“师傅,舞小姐,大家!日后见!”,接着便以略显笨拙的动作翻身上马。

“上马!”

随着岛田魁的一声令下,围绕在艾洛蒂周围的骑兵们纷纷跃马扬鞭。

一行人在青登等人的目送下徐徐前行,不消片刻便隐入道路尽头。

……

……

元治元年(1864),11月20日——

前锋部队开拔的两日后,由青登统领的主力部队正式开拔!

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向西,先后经过摄津、播磨、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六国,方可抵达征长前线。

西国不像东国那样,有“五街道”这一发达、成熟的交通网络,沿途的道路基本都是未做夯实的普通土路。

晴天时起大尘,雨天时变泥潭。

不幸的是,大军刚一开拔,就好巧不巧的碰上大雨——“泥将军”,如期而至。

抬眼瞧去,整条道路变得坑坑洼洼,无比泥泞。

一脚下去,大半只脚掌直接陷了进去。

恶心、难受且不受,最棘手的是加剧了体力的消耗,大大拖缓了行军速度。

人倒还好,主要是车马——尤其是放置大炮的车马——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大炮本来就重,一进泥潭就准陷进去。

将士们不得不在马车的轮子前方放置宽厚的木片,让车子行走在木片上,以免使轮子陷入泥中。

每当行走在这些土路上,青登都会由衷地感受到:怪不得在江户时代,穿袜子和足袋是身份的象征。

日本本就是高温多雨的气候,三天两头地下雨。即使是在无雨的时候,那纷扬的尘土也会弄脏袜子。

反正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脚上的袜子都很容易脏。

寻常人家哪有那个时间、精力去天天洗袜子?

这样的气候,这样的道路状况,打赤脚反而还更舒服一点。

尽管出师不利,让雨水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大部队还是顺利赶在预定时间之前抵达前线!

……

……

元治元年(1864),12月7日,夜晚——

安艺国与周防国的交界处(艺州口),幕军大营,本阵——

时下恰值无月之夜,厚密的云层遮蔽月光。

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深沉的夜幕,说是“伸手不见无指”,并不为过。

没有一缕夜风,没有一丝虫鸣。

因入夜而骤降的气温,使空气中满含沁凉夜气。

统领先锋部队、提前赶到此地的土方岁三等人,已经事先扎好营寨,并且建成战壕、瞭望塔等防御工事。

一根根火把安插在幕军大营的各处角落,将大营里外照映得恍若白昼。

不仅如此,大营内随处可见擎着火把、四处巡逻的卫队。

就在幕军大营的正对面,约莫十几公里开外的平地上,坐落着一座占地面积广大的营寨。

这座营寨同样因插有大量火把而亮如白昼——正是长州军的大营!

此时此刻,以土方岁三为首的上百员将领齐聚于本阵大帐中。

帐内的阵容,堪称豪华。

既有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将领,也有会津、萨摩、尾张、福井等各支藩军的统帅。

“橘大将到!”

随着自帐外传来的这声大喊,大帐内的所有人统统站起身来。

少顷,满身风尘的青登撩开帷帘,大步走入帐中,径直走向主座。

他于今日傍晚抵达营地,连身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赶来召开军事会议。

“都坐下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诸将就座。

“无谓的寒暄,我就暂且省略了。”

“直接开始今夜的军略会议吧!”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顿时发生微妙的变化。

以新选组诸将为代表的部分人,两眼放光,精神焕发,摩拳擦掌,仿佛只要青登的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领兵直冲长州大营。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表情漠然,一副对战事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其中,以尾张藩主德川庆胜、福井藩主松平茂昭为典型。

对于这些人的这等反应,倒也在青登的预料之内。

虽然尾张藩和福井藩是江户幕府的亲藩,乃德川家族的分家,尾张藩的藩主更是拥有冠“德川”苗字的特权,但实质上,指望他们为幕府卖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直系亲属,多年不走动也会变得生疏,更何况是这种分家近三百年的远房亲戚?

也就会津藩是个另类,历代藩主始终贯彻“全力拥护幕府”的祖训。

松平容保(会津藩主)是例外,暂且不同。

德川庆胜、松平茂昭等其他藩主,自然是以自家藩国的利益为最优先。

即使消灭了长州,受益的也只有幕府,既如此,那我们何必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因此,他们压根儿就不想参战了。

早在出兵之前,德川庆胜等人就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以回避兵役,什么“部队战力不足”,什么“财力吃紧”,总之就一个意思:找别人去吧,本藩是不会参战的!

当然,德川家茂自然不会纵容这些家伙。

一个个的尽想着躲到后面享福,那我还要你们这些领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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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8章 雪夜袭安口!奇袭开始!【4700】

在德川家茂的高压下,纵使百般不愿,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带兵参战。

被强逼着来打自己根本不想打的仗,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好脸色,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当然,青登也不会对这些家伙的战力、积极性抱以过高的期望。

青登对他们的要求就只有一个:别拖后腿。

只要别拖后腿,他们是要当气氛组,还是当个纯粹的小透明,青登都懒得搭理。

在做完简短的开场白后,青登斜过眼珠,看了身旁的山南敬助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地轻轻颔首,然后腾地站起身。

“在下秦津藩家老、新选组总长,山南敬助。”

“接下来,请容在下来主持本次会议。”

“诸位,请看。”

他说着伸手指向横亘在众人面前的长桌。

只见桌上摆着一个以黏土制成的立体地图。

早在许久之前,青登就动员了以山崎烝为首的一大批精锐忍者,命他们潜入长州,刺探地形、物资供应、军队调配、人员流动等重要情报。

虽然长州极力严防忍者、细作的渗透,不惜在各个关隘设立哨所,严查每一个入境人员,但在这个没有卫星、监控等先进科技的落后年代,要想完全封锁一个藩国,谈何容易?

尽管备尝艰苦、危险重重,但山崎烝等人也不是吃素。

通过虚造身份、混入商队、翻越大山等多种手段,他们中的不少人顺利潜入长州境内,对长州全境展开地毯式的探查。

以土方岁三、山南敬助为首的“参谋团”根据他们传递回来的种种情报,最终成功做出这个精细的立体地图。

这份地图的精细程度,堪称惊艳。

河流的走向、城池的具体位置……各个要害位置,全都标识得一清二楚。

在山南敬助的指引下,现场众人纷纷转动视线,看向面前这个集合无数人心血的立体地图。

紧接着,不少人轻蹙眉头,面露难色。

原因无它——长州的地形实在太过险峻!

日本近八成的土地是山地、丘陵。

仅有的那三片大平原——大坂平原、浓尾平原、关东平原——全都分布在京畿与关东。

反观西国,以“地无三尺平”来予以形容,实不为过,几乎没有一块面积稍大的平原。

京畿以西至下关海峡,横亘着名为“中国山脉”的巨大山系,只有濒海的狭长地带稍微平坦些。

长州藩就位于中国山脉的最西端。

层峦叠嶂的中国山脉是一座天然的要塞。

坐落其中的长州,无疑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国”。

出于此故,长州的陆上交通相当闭塞,与外界相连通的、能够走人行马的道路只有寥寥几条。

这固然很影响商业往来、经济发展,可若换个角度来考虑,这对军事乃是极大的利好!

仅需部署很少的兵力、守住最重要的那几处要地,就能保全整个藩国。

于是乎,长州借助地利之便,在边境线最关键的五处交通要道分别建立了被统称为“五境”的五处关隘:艺州口、石州口、大岛口、小仓口、萩口。

其中,艺州口就是与安艺相邻的关隘,即青登等人目前所身处的这片战场!

青登一手拟定的“兵分三路,夹击长州”的作战计划,便是让三路大军分别从艺州口、石州口、小仓口进军。

“正如大家所见,长州境内遍布山地,实乃形胜之地。”

“尽管本军坐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但要想攻陷长州,也绝非易事。”

“切莫大意。”

山南敬助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细棍,一一指向地图上标识的“五境”。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长州在‘五境’都部署了一定的部队。”

“他们似乎已经预料到安艺口将是主战场,故于此地布下了最多的兵力。”

“近日以来,我们已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对面阵地的详情。”

“遗憾的是,直至今日,尚未掌握其具体兵力及其统兵将领的身份。”

“目前唯一确定的事情,就只有对面的总兵力绝不少于2000人。”

说到这儿,山南敬助停了一停,随后换上凝重的口吻。

“说来奇怪……对面阵地的火把数量远远低于我们的预期。”

“安艺口的陷落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长州的存亡。”

“明明是死生之地,兵力却这般少……着实让人费解。”

山南敬助话音刚落,一旁的永仓新八便试探性地问道:

“这会不会是长州的疑兵之计?”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收到土方岁三的反驳:

“‘疑兵’?长州有何必要采用此计?”

“古往今来,采用疑兵之计的军队,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一者是假装兵力很多,以起到虚张声势的作用。”

“二者是假装兵力很少,以引诱敌军冒进追击。”

“从现状来看,长州不符合上述的任何一点。”

藤堂平助接过话头:

“那……他们会不会是把主力部队都收缩进腹地,打算在腹地跟我们打决战?”

土方岁三的不咸不淡的话音又起:

“若是如此,那长州军的指挥官们未免太过愚蠢了吧?”

“地利是他们唯一拥有的优势。”

“弃置大好地利,在地势略微平坦的广袤腹地跟我们打决战?长州军的指挥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吧?”

土方岁三的这番话语使现场陷入静寂。

确实。土方岁三方才所言,字字不假,句句不虚。

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长州的当前之举,着实是让人倍感困惑。

再怎么无能、再怎么不知兵,“以地利抵消兵力差”的这点道理,总该知晓吧?

为何不将主力部队部署在边境关隘,拒敌于国门之外?

如此,虽无法保证胜利,但肯定能迟滞幕军,给幕军带来巨大的麻烦。

关于长州如何取得本次战役的胜利,青登协同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展开过极周密的详谈。

商讨过后,他们一致认为:别看幕军占据绝对优势,但长州是有可能翻盘的。

其法子,便是拖!

努力拖下去,努力求活,然后积极联系西方列强,让他们介入、调停。

从前,碍于幕府实行“锁国令”,西方列强对这个远东岛国知之甚少。

出于此故,曾经还闹出过“误以为征夷大将军是国家元首”的外交事故。这事儿一度让朝廷无比愤慨。

现如今,“黑船事件”已经是11年前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远东岛国,西方列强已不再是一无所知。

他们知道这个岛国处于分裂状态,有一个名义上的虚君、一个摇摇欲坠的中央政府、以及三百多个诸侯。

相比起一个整合起来的国家、民族,肯定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民族更易受控制。

换言之,让日本一直处于分裂状态,无法形成合力,这才符合西方列强的利益。

尤其是欧洲的“超级搅屎棍”英吉利国。

幕府近年来跟法兰西国走得很近,不仅买法国装备,还请法国教官,这让英国很有意见。

因此,英国很有兴趣找幕府的晦气,给幕府添麻烦。

若论如何搞乱一个国家、如何折磨一个民族,英国人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如果在路上踩到一块石头,那你完全可以怀疑这块石头是英国人放的——阿拉伯谚语如是道。

只要拖住幕军,一直撑到西方列强介入、施压,那么这局死棋还真有可能让他们盘活。

纵使退一步来讲,假若长州真打算在腹地跟幕军打决战,那他们也应该采取两步手段。

第一步,发动彻底的“焦土作战”,增大幕军的补给难度。

第二步,展开全藩总动员,舍弃所有关隘与不重要的城池,将所有部队都集合至腹地,毕其功于一役。

当前的长州,就像是在“1或2”中选择了“或”。

既未在边境布下重兵,又不像是故意示弱或集合兵力于腹地……搞不懂他们想干什么。

现场静寂了约莫5秒钟后,松平容保提出一种猜测:

“那么……会不会是因为长州的军力已经无比虚弱?”

“我们目前所看到的部队,已经是他们的全部战力?”

“他们即使想往边境增兵,也有心无力了。”

此言一出,帐内许多人纷纷点头,作赞同状。

这个理由很站得住脚,令人信服。

倾举国之力来攻,却被打得丢盔弃甲,死伤甚重,国本动摇——京都夏之阵,这场让长州蒙受巨大屈辱的战役,距今不过2个多月。

长州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

这般想来,将各支部队在京都郊外送了个干净的长州,军力虚弱得连守边境都很吃力,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这时,平日里寡言少语,可一旦开口就总能抓住重点、直切问题核心的斋藤一,冷不丁的轻声道:

“……奇兵队呢?奇兵队可在此地?”

他这话顿时提醒了众人——对啊,奇兵队在哪儿?

事到如今,任谁都知道奇兵队是长州仅剩的最后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

对于这支因“全面西化”与“不问出身”而闻名的武装部队,新选组内部一直视其为劲敌、重点关注对象。

一旦奇兵队覆灭,长州最后的机动力量将彻底灰飞烟灭。

届时,无兵可用的长州定将灭亡,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换言之——遭遇奇兵队的那一天,便是此次远征的决战之日!

土方岁三扭头看向山南敬助。

“山南,有奇兵队的消息吗?”

山南敬助轻轻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没有。九番队的队士们已经倾尽全力,但……”

话至此处,山南敬助适时地闭上嘴巴,不再往下说。

正如他所说的,当前潜伏在长州各地的九番队队士们确实尽力了。

怎奈何……截至今日,他们仍未探查清楚奇兵队的具体动向。

莫说是奇兵队了,长州的其他部队——比如平民自发组建的各支“义军”——的详细动作,他们也不得而知。

这也不能怪他们。

在线索寥寥的情况下,于丛林密布的广袤山地中找寻军队的踪影……说得难听一点,这实在是强人所难。能否有所收获,全凭运气。

冷不丁的,自打会议开始后就一直不说话的青登,这时终于开口道:

“……既然不知奇兵队的去向,那就直接闯进对面阵地去瞧瞧吧。”

“倘若遭遇了顽强的抵抗,那奇兵队就在我们的对面。”

“倘若来去自然,那奇兵队就在别的地方。”

说罢,他扶着腰间的备前长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左之助,召集骑兵队!”

……

……

是日,深夜——

天上的厚密云层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变薄分毫。

冷风呼啸,令人不禁掖紧衣襟,直打冷颤。

黑压压的阴云,外加上这逼人的寒气,仿佛随时会下雪。

“哞……哞……哞……”

萝卜一边低呢,一边无所事事地以蹄子刨土。

不远处,青登将双手笼进袖中,用自己的体温来烘热双手,以免手掌冻僵,确保自己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忽然间,原田左之助自斜刺里走出,紧走两步,来到青登的身旁。

“橘先生,各队士都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只见青登的身后,足足80名骑兵牵着马、按着刀、整装待发。

人也好,马也罢,全都闭紧嘴巴,口鼻间喷出半透明的雾气,浑身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肃杀气场。

这80名骑兵全都是原田左之助从十番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勇之士。

不仅身手过人,精通马术,而且全都没有夜盲症。

在封建年代,出于欠缺营养的缘故,罹患夜盲症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橘先生,你……真的打算夜袭敌营?”

原田左之助试探性地问道。

青登莞尔,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怎么?你怕了吗?”

他话音未落,原田左之助便急不可耐地驳斥道:

“我才不怕!”

“我是谁?”

“我可是‘不死的原田’啊!即使剖开肚皮也死不了的男人!”

“我只是太过兴奋了,所以向你确认一二罢了!”

原田左之助的语气中充满强烈的自信——从其神态来看,他并没有吹牛。

对于这场即将展开的夜袭战,他确实是跃跃欲试,毫无惧意。

青登轻笑几声后,缓缓道:

“我连部队都集结好了,岂是来假的?”

说到这儿,他换上认真的口吻。

“若欲探知敌军的虚实,没有比自己亲自闯一趟敌营,还要直接、精准的方法了。”

这时,青登忽然感觉视野微暗——右眼角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抬手一抹,再一瞧——原来是一小块雪花。

“下雪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无数雪花飘洒而下,恍如万千盐粒。

原田左之助缩了缩脖子,道:

“怪不得今晚这么冷……橘先生,天气有变,要中止计划吗?根据我个人的经验,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而且还会越下越大。”

青登咧了咧嘴,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中止?为何要中止?”

“这雪来得正好!天助我也!”

“厚密的积雪可以掩盖我们的足音,正是展开夜袭的大好时候。”

“况且,敌军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吧,我们能够冒着凛然风雪发起攻势!”

“古有‘雪夜袭蔡州’,今有‘雪夜袭安口’!随我创造新的历史!”

说罢,他以矫健的身手翻身上牛,脚跟轻磕牛腹。

“我们走!”

“哞!”

一人一牛迎着风雪前行,径直奔向那布满火把的敌营。

原田左之助与诸骑跃马扬鞭,紧跟其后。

仅须臾,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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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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