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突然的大妇风范

金陵,锦衣府,镇抚司

在一众锦衣将校的迎接下,贾珩进入官厅之中,在条案之后落座下来,凝眸看向镇抚使刘积贤。

“按着都督的吩咐,已经着经历司派人讯问,甄应嘉列出了一个账目,但一些事情因为年代久远,款项并未着人记录,卑职还在派人查证。”刘积贤拱手禀告道。

这就体现出甄应嘉与郭绍年之间的区别,后者在为两淮都转运使期间,将隆治帝的每一次南巡,从两淮盐运库银中挪用的数额都有记载,为的就是防止以后清算下来,保一个清白名声。

而甄家则是被富贵荣华迷了眼,掩饰、销毁罪证尚且来不及,何况会着人具细录载。

贾珩点了点头道:“慢慢鞠问,不急,体仁院的员吏都有抓捕到案吗?”

“回都督,已经派人前往抓捕相关案犯。”刘积贤轻声说道。

贾珩道:“体仁院的贪腐不仅仅是甄家一家,还有其他的几家,都要仔细核查。”

刘积贤拱手称是。

“都督,刚刚,从北平府那边儿送来的飞鸽传书。”刘积贤道。

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份笺纸。

贾珩从中抽出笺纸,翻阅了下,面色微动。

北平那边儿递送来的消息,女真派出了使者,想要以修和约以及敬送财物为筹码,换回豫亲王多铎。

贾珩看完,将笺纸收起,目光明晦不定,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他在江南呆不久了,需得回去,对付来自朝臣的掣肘。

毫无疑问,齐党、浙党之中肯定有持和约之论者,而他就是要将这些软骨头识别并踢出来。

而且需要进一步影响崇平帝,防止天子为谗言所惑,斩女真亲王首级,才是让大汉再次伟大的第一步。

贾珩点了点头,拿着记载文字的簿册,返回后堂的一间书房,这是平常用来办理公务的地方。

贾珩看了一遍,递送给咸宁公主,道:“咸宁,你可以看看,上面每一笔账簿,记载的很是清楚。”

咸宁公主清冷如冰山雪莲花蕊的玉颜微微顿了顿,好奇问道:“先生,贪污金额如何?”

贾珩拿着簿册,轻声说道:“接待着上皇,前前后后有着六次,每一次南巡都靡费甚巨,隆治九年,接待总花费更是高达三百四十万两,这还不连盐商捐输报效的银两,此外还有宫里各处的孝敬。”

甄家有罪吗?其实还是上层权贵阶级的腐朽和堕落的其中一方而已。

李婵月郁郁眉眼中带着几分关切,近得前来,柔声说道:“小贾先生,这些银子还能追回来吗?”

贾珩道:“追不回来了,哪怕是甄家全部抄检,也难以填补这笔巨额亏空,只能是往前看。”

以他估算,甄家的财货底蕴大概也有个千万家资,当然这是算上不动产、金银首饰、古董字画的前提下。

所谓先前的填补亏空,只是说填补甄家这些年贪腐的国帑,而非对太上皇南巡靡费的填补。

贾珩将账簿递给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轻声说道:“咸宁,你和婵月在这儿先看着,我去看看多铎。”

自从多铎被俘获以后,他除了让锦衣府严加看管之外,就没有再见过这位多格格。

多铎不是没有想过自杀,前几天就曾拿头撞墙,但很快为昼夜监视的锦衣府卫制止,而在经历了锦衣府卫的抢救之后,自杀意志有所减弱。

咸宁公主放下簿册,看向贾珩,道:“先生,我同你一同去罢。”

她也想如在河南那边儿与先生形影不离,而不是让堂姐现在取代了她的位置。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那婵月怎么办?”

李婵月抿了抿粉唇,看向两人,轻声道:“我在这儿就好了,伱和表姐去罢。”

贾珩看向眉眼清丽的少女,轻声说道:“你自己在这儿多没意思,等会儿先在诏狱外等着就是了。”

咸宁和婵月现在变得有些黏人,他走哪儿跟哪儿的节奏,而相比咸宁的直接索要,婵月其实更为隐性地想要他的关心和留意。

李婵月“嗯”地一声,明眸亮了下,心头带着欣喜。

诏狱,监牢之中

被生擒几天之后的多铎攀膝坐在一团枯草上,身形佝偻,借着囚牢东南上方一个小小的窗口,光线泄落下来,可见这位女真亲王蓬头垢面,额头上缠着一块儿嫣红带血的布条,脸颊凹陷,目中满是血丝。

伴随着铁门从远处打开的声音传来,多铎循声而望,目光阴沉几分。

这熟悉的脚步声音,他太过熟悉了,是贾珩!

果然,只见几个锦衣府卫簇拥着一个少年,自阴暗的甬道上而来,一路安静的可怕,在贾珩这等锦衣都督面前,并没有多话的牢头。

贾珩看向栅栏之后的多铎,此刻为了防止多铎逃走,已经给这位亲王上了脚镣和锁链。

“哗啦啦……”铁链拖动着地面的声音响起,多铎凝眸看向那少年,目中满是愤恨之色。

“贾珩!”多铎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贾珩此刻按着腰间的天子剑,目光审视着对面的多铎,问道:“多铎,别来无恙?”

从他来扬州之时,这位女真亲王开始刺杀于他,到现在沦为阶下之囚。

多铎一言不发,隔着铁栅栏看向那少年。

两人对视片刻,多铎冷笑一声,说道:“你纵然今日侥幸胜过一场,你大汉吏治腐败,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你一个人又能支应什么事儿?”

贾珩笑了笑,道:“你所言是哪一年的大汉?如今大汉君明臣贤,内乱渐弭,反观女真,皇太极自为虏主以来,排除异己,任人唯亲,更是多次掳掠我汉民,河北、山东等地豪杰深受其害,莫不恨食虏之肉,饮虏之血!你女真野蛮禽兽,蕞尔小国,背信弃义之徒,覆灭乃是天道。”

在打嘴仗这一块儿,他谁都不惧。

多铎冷声说道:“你不过是仗着火器之利,侥幸赢得几场,但汉国君臣,偏安苟且,嫉贤妒能,纵有岳飞之能,也难逃秦桧等奸佞构陷,我在下面等着你!”

这位亲王的确是熟读汉史。

贾珩道:“那就等战场之上再见分晓,听说贵国打算拣派使者,以修和约来换你回去。”

他还想让这多铎送至京城献俘太庙,可不能让他死了,女真亲王的首级效果就要差一点儿效果。

多铎闻言,目光闪了闪。

贾珩笑了笑,说道:“我们可以打个赌,你既然说汉国君臣偏安苟且,可以看看是如今我大汉群臣再论和战之事。”

多铎拧了拧眉,目光微动。

如果按照史书之上,汉人朝廷的性情,一定会选择媾和,他的确会有一线生机,但那时他也不好再回女真,而是要自我放逐。

他多铎,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宁愿为一兵卒,马革裹尸,也不能死于牢狱之中!

贾珩看向多铎,见其默认下来,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出了囚牢,咸宁公主迎面走去,见少年面带思索,语气见着担忧问道:“先生,怎么样?”

“没什么,回宁国府。”贾珩低声说道:“最近收拾收拾,咱们该回京了。”

马车车厢之上,咸宁公主再次相询见过多铎的情形,贾珩则简单叙说了女真选派使者一事,低声道:“京中政局势必再起波澜,圣上那边儿……”

咸宁公主柔声道:“先生放心,父皇那边儿应该绝不会言和,这些年女真历次侵犯边境,掳掠百姓,父皇为此不知发了多少次火,这次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岂会放走这位女真亲王?”

贾珩道:“圣上那边儿我倒是不担心,而是朝局会有波澜,需得我回京坐镇。”

崇平帝在这一点儿上还是很坚定,但其他的朝臣就不一定,皇太极原就擅长忽悠,狡诈如狐。

李婵月清澈莹然的明眸投在那少年脸上,轻声说道:小贾先生如是回京,江南甄家这边儿怎么办?”

贾珩道:“抄家这一块儿,锦衣府和内务府都有专人负责,待甄应嘉那边儿统计了大概数字,就可上疏言明此事,长公主在江南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你和咸宁随我回去就好。”

他其实就是给甄家做做思想工作,剩下的抄家具体工作也不是非要他亲力亲为。

至于晋阳,如果有了孩子,其实在江南这边儿安胎、养胎比较合适。

回到京里,三四个月以后显怀,这怎么挺着大肚子出入宫廷?让冯太后瞧见,肯定追问孩子爹是谁。

还有天子的心思,自家妹子被他……估计要风中凌乱。

所以还是在江南待一段时间比较好。

等明年开春,如果对虏战事如期爆发,他抓住机会,再取得一场辉煌大胜,晋阳有孕的一关差不多就能过去了。

那时候天子哪怕知道孩子爹是谁,大概也会装不知道,那时候也不会去主动查问孩子爹是谁。

那时候晋阳再回返京城也不急。

李婵月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也好。”

说着,忍不住偷偷看向那面容之上见着思忖之色的少年,黛眉之下的明眸略有几分出神。

小贾先生专注思考的时候,还挺……

咸宁公主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低声道:“先生,好多天没有见云妹妹和探春妹妹了,我和婵月到宁国府住几天?”

李婵月星眸眨了眨,轻笑说道:“府中还有一个外国的女孩儿,表姐一直想着过去看看呢。”

贾珩温声道:“府中女孩子是多一些,你们去吃个午饭,回头等晚上我送你们回公主府。”

咸宁和婵月非要去凑热闹,也不知钗黛那边儿又会起什么波折,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转而不由想起楚王,这时候躲进驿馆,估计磨盘心里不知难受成什么样子。

方才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去安慰。

宁国府,后院内厅。

甄溪已经得了贾珩前往甄家抄检的消息,脸上见着忧切之色,宝钗在一旁劝慰说道:“珩大哥那边儿应该会有法子的,溪儿妹妹也不要太担心了。”

其他人也在出言劝说着甄溪。

甄溪在宁国府有不少日子,早就与一众女孩子熟稔起来,都是年龄仿若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几乎无话不谈,而甄溪的性子又柔弱,再加上与贾珩的特殊关系。

甄溪灵气如溪的眸子中蕴着点点泪光,微微抿着粉唇,柔声说道:“珩大哥他现在还没回来吗?”

“已派了嬷嬷过去问着,等前院有消息就传来了。”黛玉接过话头,柔声说道。

而说来也巧,黛玉话音方落,一个嬷嬷快步进入厅中,欣喜说道:“林姑娘,宝姑娘,大爷回来了。”

而厅堂中的一众钗裙环袄,都是转而欣喜起来,起身相应而去,旋即一愣。

却是贾珩不仅自己回来,身旁还带了两个女孩子。

宝钗秀眉凝了凝,水润杏眸潋滟微微波动,神色微讶。

暗道,怎么是她们?

宝钗在随着长公主船只南下之前,就已见过咸宁公主以及清河郡主。

至于黛玉,其实也认得咸宁公主和小郡主,以往二人前往宁国府做过客。

湘云和探春看向贾珩身旁的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湘云苹果圆脸上笑意烂漫,迎上前去,唤道:“咸宁姐姐,婵月姐姐,好长时间不见了,你们怎么不过来这边儿玩呀。”

咸宁公主脸上也现出轻柔笑意,亲切地看向湘云,说道:“云妹妹,探春妹妹,这几天府上事情比较多,就没有过来。”

在贾家一众姊妹当中,因为湘云性格开朗,娇憨可爱,而探春身上有一股英侠之气,反而更得咸宁公主的亲近。

而咸宁公主与宝钗的关系客气居多,玩不到一起,可能是宝钗思想包袱有些重的缘故。

至于黛玉,其实还好,不过黛玉和文文静静的小郡主反而亲近许多。

宝钗看向那少年,柔声说道:“珩大哥,回来了。”

贾珩看向眉如翠羽,水润杏眸的少女,轻声说道:“回来了,甄家的事儿差不多了。”

说着,转眸看向黯然神伤的甄溪,迎上那一双噙住眼泪,灵气如溪的眸子,温声道:“溪儿妹妹,还挂念着呢?”

甄溪明眸之中泫然欲泣,抬起螓首,定定看向贾珩,柔声说道:“珩大哥,家里怎么样?”

贾珩将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鸳鸯,落座下来,接过晴雯递来的香茶,宽慰说道:“其实,倒没什么事儿,你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在府中安抚着女眷,族中男丁现在诏狱。”

甄溪闻言,那张柔美、俏丽的小脸之上见着关切之色,问道:“珩大哥,三姐姐呢?”

不得不说,少女泪光点点,梨花带雨的样子,有着一种凄弱楚楚的美丽,好似路边一株柔弱的雨后月季花。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你兰姐姐?她碰到一桩糟心的事儿,等她过来时候,你再问问她好了。”

湘云一脸好奇宝宝模样,问道:“什么事儿呀?珩哥哥?”

探春拉了拉湘云的小手,嗔怪道:“云妹妹就喜欢刨根问底的。”

一旁的咸宁公主接过话头,清声说道:“是原本定好亲事的方家,因见甄家正在难处,想要过来退婚。”

咸宁公主先前虽未全程见证,但前往甄家之时,正好见着被锦衣府卫左右开弓的方旷,寻了个府卫询问着事情经过。

“那方家也太可恶了。”湘云白里透红的苹果脸蛋儿上渐渐涌起怒气,小胖妞分明有些义愤填膺。

宝钗也暗暗皱眉,暗道,这说好的婚事,竟然还能如此变卦。

宝琴修丽双眉微微蹙起,雪腻如梨蕊的脸蛋儿上见着一抹恼怒,说道:“这方家也是读书人,怎么这般背信弃义。”

先前父亲还说让她和那等翰林院的读书人结亲,这些读书人怎么就这等德行?

探春拧了拧秀眉,低声说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甄溪拧起了秀眉,雾气朦胧的眸子中也见着恼怒之色,抿着略有几分苍白的粉唇,心头复杂莫名。

姐姐的婚事退了?那姐姐以后怎么办?

咸宁公主冷声说道:“还有更可恶的,那方家竟还想以妻改妾,简直无耻之尤!”

此言一出,黛玉心头都是一惊,轻声道:“以妻改妾?”

宝琴扬起白腻如雪的脸蛋儿,说道:“这方家人如此无耻,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落井下石?”

“甄家三小姐撕了婚书,婚约已经就此做罢。”咸宁公主清声说道。

“就该如此,如何还能嫁给这样的人家?”湘云轻声说道。

探春点了点头,感慨说道:“兰姐姐是心性要强的。”

如果是她,她不仅要撕毁婚书,还要将纸张扬在方家人的脸上。

在过去几天,甄兰与探春两人性情投契,算是……惺惺相惜。

咸宁公主柔声说道:“而那方家人出言不逊,先生已经教训过那方家了。”

因为事涉甄溪以及贾珩之间的关系,咸宁公主也没有详细说。

贾珩端过茶盅,看向与贾家姊妹打成一片的咸宁,抿了一口茶,瞧了一眼黛玉和宝钗的神色。

钗黛二人脸色正常,静静听着,面上时而现出同情。

嗯,一切还好。

这时,探春看向贾珩,英丽眉眼中萦着忧切,问道:“珩哥哥,这方家在江南官场很有名头?”

也不知珩哥哥这般做,会不会再引起江南士林的哗然。

贾珩放下茶盅,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方家是江南清流之列,在士林中有着不小名头,但显然德不配位,此事纵然传扬出去,也大概说不过一个理去,方家不会主动张扬,甚至还会遮掩此事。”

“先前,纹姐姐还有绮姐姐家的李大伯,不就是国子监祭酒?”湘云眼眸动了动,忽而想起什么,糯声说道。

这几天,李纹和李绮二人倒不在宁国府中,因为李守中说了几句,曹氏只能让李纹和李绮返回家中,已经打算去神京投奔李纨。

待众人议完此事。

甄溪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珩大哥,大伯、二伯他们在诏狱,不妨事儿吧。”

贾珩轻声说道:“没什么事儿。”

这时,湘云拉着甄溪的小手,轻声说道:“溪儿妹妹,有珩哥哥在,不用担心的。”

甄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面容清隽的少年,暂且放下心来。

珩大哥先前对她那样……应该、也许不会对家里袖手旁观的。

看向热热闹闹的几人,黛玉罥烟眉之下的粲然星眸闪了闪,轻声道:“珩大哥,这说着说着都晌午了,公主和郡主还在,大家不妨先用午饭罢。”

贾珩看向方才突然“大妇”风范的黛玉,点了点头道:“好,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心道,刚刚的安静倾听,就等着蓄力之后的这一遭?这领地意识……

嗯,这突然的大妇风范,韵味十足,只是配上黛玉那么一张柔弱娇怯的模样,多少有些奇怪。

咸宁公主则是凝睇看向那黛眉如柳烟的少女,清眸闪了闪,芙蓉玉面上若有所思。

这位林姑娘似乎与先生南下待了不少时间?

(本章完)

第831章 楚王遇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仅仅是半天时间,甄家被问罪、查抄的消息,恍若最后一只靴子落了地,让金陵城前几日翘首而望的官宦士民,心头凛然的同时,再次将目光投向江南甄家,盯着这次钦案。

主要是唯恐被甄家牵连。

原本门庭若市的甄家,门可罗雀。

从甄家宅邸所在的街道的东西两头,锦衣府卫把守要道,严禁出入,缇骑往来不绝。

宛如凛冬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

而金陵城的街头巷尾也将甄家过往的富贵荣华当作谈资,议论着甄家这次能从宅邸中抄检多少钱财。

甄家之富庶、排场,江南百姓皆知。

甄家庄园,后宅

晋阳长公主让怜雪以及傅秋芳、元春开始带着内务府的女官,清点、核验甄家的府库账簿。

从田契、地契、府库中的金银,再到古董字画进行作价估值。

此外,甄家在苏州、常州、镇江等府县,拥有不少土地,合起来在四万多顷,此外还在远一些的杭州,也因为织造局的缘故而购有不少土地。

内务府比起锦衣府的虎狼之士无疑业务熟练许多,从甄家的亲戚也在盘问之列。

而抄家本来就是琐碎之事,正如贾珩所想,不可能由他亲力亲为,基本由晋阳长公主所管的内务府操持。

甄家庄园,楚王妃甄晴与北静王妃甄雪,此刻则是劝慰着甘氏以及甄家的一众女眷,做着思想工作。

而晋阳长公主也没有离开,在一众女官以及夏侯莹的陪同下,坐镇甄家。

丽人这会儿拉过水歆,笑意盈盈地看向小萝莉,问道:“歆歆,今年多大了。”

水歆显然有些害怕眼前艳绝人寰、气场两米八的丽人,不见往日活泼、伶俐怯,低下扎着马尾的小脑袋,脆生生道:“五岁了。”

晋阳长公主脸上挂着娇媚笑意,柔声道:“先前听子钰说,收了这么个小女孩儿为干女儿。”

先前听子钰说过,似乎很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今日一瞧,的确生的讨人喜欢。

这般想着,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北静王妃甄雪。

只见花信少妇一身淡雅的浅蓝色衣裙,云髻与妆容尽皆简素,坐姿端庄,那张小家碧玉气质十足的鹅蛋脸蛋儿,白腻无暇,正是关切地看向水歆。

晋阳长公主打量片刻,秀眉蹙了蹙,心头莫名有些古怪的感觉。

或者说是一个女人的直觉,但仅仅一闪而过,并未细究。

待用罢午饭,甄兰看向甄晴,低声道:“大姐,我想到宁国府去。”

甄晴蹙了蹙眉,道:“你去宁国府做什么?”

甄兰对上那一双威严的美眸,心头忽而有些发虚,清声道:“溪儿妹妹在那边儿不知该如何担心,我想过去看看。”

甄晴凝了凝秀眉,轻声道:“等会儿得给长公主说一声,你可以过去。”

甄兰点了点头,心头为之一喜。

甄晴目光转而看向窗外,冬日的午后,幽幽说道:“等会儿我去驿馆。”

她的儿子还在驿馆,她还需看看,至于那个人……

方家,花厅之中

“爹,我要报仇啊。”方旷嘴里含糊不清说着,原本俊美、儒雅的脸庞上肿起一指多高,乌青嘴角渗出鲜血,目中满是怨毒之色。

因为锦衣府卫深恨方旷骂着天子鹰犬,出手之间自不留情,几乎是抡圆了胳膊,向着方旷脸上打去。

一旁的方尧春夫人谢氏泪眼汪汪,哭诉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儿,旷儿怎么能被打成这样?”

方尧春脸色阴沉如水,目中戾气丛生,心头涌起屈辱和愤恨。

自他在二十多年前高中进士一甲,馆选为翰林编修,再到进入内阁中书……最终成为国子监祭酒,再也没有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贾珩小儿实在可恨!

武勋就是武勋,不过仗着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功劳,竟如此狂妄!

方尧春沉声道:“这次是旷儿让那小儿拿了把柄,我也无可奈何。”

他是大汉文臣,何以如此轻辱?

谢氏担忧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方尧春愤然道:“我等下去寻几位致仕的老大人,向京中的韩阁老、赵阁老写信,揭发这小儿的狂悖之举。”

是不能张扬此事,但可以说这武夫跋扈,以小看大,将来还了得。

说着,看向方旷,说道:“你最近也好好收收心,等大比之年赶紧中得进士,否则何以受得这般羞辱?”

而就在众人叙话之时,外间一个管事道:“老爷,沈大人的幕僚,白主簿来了。”

沈邡的主簿白思行,在一个外门管事的引领下进入府中,朝着方尧春拱手行了一礼,双方分宾主落座。

方尧春道:“白主簿,未知有何事?”

眼前之人是沈节夫的幕僚,不可小视。

白思行似是关切说道:“方大人,听说令郎受了一些伤,晚生准备了一些金疮药。”

显然这位白思行也是消息灵通人士。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封金疮药。

方尧春面色变了变,道:“白主簿这是什么意思?”

白思行轻声道:“方大人在甄家之前的事儿,下官听说了,那永宁伯的确过分,我和制台大人一说,制台大人也颇为惊诧,这永宁伯打的不是方公子,这打的是我江南士林的脸面。”

方尧春盯着白思行,心头涌起诸般猜测。

白思行道:“制台大人今晚举办了一个晚宴,诚邀方大人赴宴,未知方大人可愿赏光?”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方请柬。

方尧春面色顿了顿,道:“老朽晚上定会赴宴。”

事实上,从江南大胜之后,如沈邡等人只是暗暗潜藏了起来,准备以后寻找机会给贾珩致命一击。

但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贾珩的对手。

而串联就是头一步,首先要达成共识,否则总有惧怕贾珩之威的官员左右张望,之后才是将来统一行动。

不提沈邡的谋算,却说金陵,宁国府——

贾珩用罢午饭,重新来到书房。

咸宁公主凑至近前,揽过贾珩的肩头,问道:“先生,怎么没有见到潇姐姐?”

贾珩拉过咸宁公主的手,坐在自己怀里,在青春洋溢的纤细笔直上丈量起跃,咸宁还是太过高挑了,抱起来不如婵月这种娇小玲珑更为符合人体工程学,但那温软如玉的娇躯,并不显得硌手。

贾珩低声说道:“伱表姐这两天神出鬼没的,我也没瞧见她。”

其实,他这两天已经派了锦衣府卫暗中留意着潇潇的动向,但潇潇明显反侦察意识很强,尤其让她管领一部分锦衣府卫以后,更是熟知锦衣府的手段,现在也没有人过来报告。

咸宁公主那双肖似端容贵妃的清冷眸子中似有烟云倏起倏落,问道:“先生,潇姐姐也随你一同回京吗?”

贾珩握着咸宁公主的素手,纤细的手指在掌中略有几分微凉,低声说道:“看看她的想法,我倒是想让她随我一同回去的。”

咸宁公主嘴角噙起一丝微笑,说道:“先生,那个林姑娘也倾心先生吧?”

贾珩面色顿了顿,低声说道:“这是从何说起?”

咸宁公主轻笑了下,说道:“刚才吃饭时候,那林姑娘的眼神就就没有离过先生半刻,这如是我瞧不出来就是瞎子了,方才那装着小大人的模样,一看就是先生的小娇妻。”

那等故作姿态的大妇模样,相信也就湘云还有探春那样没有多少阅历的小姑娘不明所以。

贾珩一时无语,道:“什么小娇妻。”

这个咸宁都是从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

咸宁公主轻笑了下,目光认真说道:“先前那个薛姑娘,还有这个林姑娘,看着都是好颜色,好的品格,怪不得先生在宁国府里不愿过来。”

贾珩闻言,伸手轻轻捧着少女的下巴,看向咸宁道:“吃醋了。”

得亏咸宁有些混乱属性,不然,如历史上的驸马一样,钗黛再无容身之地。

当然那样的咸宁,他碰都不会碰。

咸宁公主脸上浮起几许笑意,低声道:“我怎么会吃醋,人多也热闹一些不是。”

在这位帝女眼中,不过如那甄家的姑娘一样,不过是妾室而已,没有划到玩物的层面,已是这位帝女天性纯良了。

少女说着,主动凑到贾珩的唇边,这已是两人私下不知多少次的日常。

过了一会儿,明眸眨了眨,轻声道:“就是不知,她们会不会这般取悦先生?”

那个林姑娘那张脸蛋儿虽然柔弱依依,但眉眼却自有一股傲气,显然也不是愿意伏低做小的。

而那个薛姑娘,倒是生的好似一团雪花糖一样,或许让颈下的丰盈让先生流连忘返?

也是因为贾珩与咸宁玩闹的方式太多,难免少女耳濡目染之下,生出这般猜测。

这般想着,玉颜清丽、幽艳的少女微微屈身,纤纤素手已是灵活如蝶地轻轻解着蟒服腰带。

贾珩看向抬起脸蛋儿的咸宁,那双沁润纯真的清眸,已是江河泛滥,兴风作浪,似要湮没一切。

眉头凝了凝,贾珩目光不由飘远,庭院之中,冬日的干冷之风自窗扉吹至脸前,恍惚间春季的温润在一瞬间袭来,那灵巧的蝴蝶在花丛中翩跹来回,那是流溢的锦时芳华。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贾珩的心头忽而生出一些杂七杂八的情绪,他知道是大脑皮层在愉悦之时产生的一些琐碎思绪。

小郡主正在拿着一本书翻阅着,忽而看向低下身来的咸宁公主,芳心一跳,娇躯阵阵发软,脸颊顿时羞红如霞,问道:“小贾先生,我先过去了。”

上次,表姐就想骗她来着……

贾珩此刻也被咸宁捉弄得有些无奈,凝眸看向李婵月,轻声说道:“婵月,过来吧。”

李婵月眉眼含羞带怯,脸颊彤彤如霞,颤声道:“小贾先生,你们…我先回去歇着了。”

话虽说着离开,但身体却反向运动,裙中的绣花鞋,却不自主地向着贾珩所在的书案挪动。

贾珩面色顿了顿,拥过小郡主纤纤素手,少女的素手酥嫩柔滑,只是每一寸肌肤都颤栗着娇羞的味道,道:“婵月,她又开始了。”

李婵月眉眼低垂,弯弯睫毛似琵琶之弦,每一次颤动中都藏下心事,颤声道:“小贾先生,唔~”

却见那熟悉的温热气息凑近,抵至近前,旋即,小郡主就淹没在贾珩在崇平十五年发起的冬季攻势中。

就在三人各忙各的,玩闹着之时,忽而,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正在亲昵着李婵月的贾珩手中一停,抬眸看向从外间而来,一身斗笠装扮,神情肃然的陈潇。

“潇潇,怎么了?”贾珩轻轻抚过咸宁线条清绝的脸蛋儿,眉头皱了皱,看向那昂然而入的少女,问道。

陈潇看了一眼清河郡主以及藏在书案之下的咸宁公主,面如清霜,柳眉之下的目光闪了闪,说道:“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有人要行刺楚王,就在今天。”

贾珩闻言,面色倏变,道:“行刺楚王?楚王现在……在驿馆,我去看看。”

此刻,咸宁公主也只得恋恋不舍,拿过手帕擦了擦,惊讶问道:“先生,怎么回事儿?”

方才在醉人灼灼的气息中几乎忘却思考,没有听清潇姐姐说了什么。

贾珩沉吟说道:“有逆党要袭杀楚王,你们在家中,我得去看看。”

不等咸宁公主与小郡主多问,贾珩已经收拾停当,看向陈潇,面色凝重道:“召集亲卫,前往驿馆。”

此刻,驿馆之中——

五尺见长、三尺见宽的漆木书案之后,一身锦服斑斓长袍的楚王在一张太师椅子上正襟危坐,手中正在握着一管毛笔,在摊开的空白奏疏上奋笔疾书。

赫然是一份请罪奏疏。

经过几天翻来覆去的思量,楚王决定写一封奏疏给崇平帝,表现出乖觉、安顺之态。

言辞可谓恳切、平和。

“王爷,锦衣府和内务府开始查抄了。”而就在这时,楚王府长史廖贤阔步进入书房,朝着楚王拱手一礼,低声说道:“甄家男丁都被关押进了诏狱,晋阳长公主也到甄家坐镇。”

“孤知道了。”楚王面无表情,手中的毛笔放至笔架,看向奏疏白纸上写坏的一个字,只觉心头的是格外的糟糕。

主簿冯慈皱了皱眉,提醒道:“王妃还在甄府。”

提及王妃甄晴,楚王面色怔了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外间驿馆青墙纸上在摇曳左右的枯草,心头灌满了寒风的凛冽和肃杀。

王妃还在怪他搬出甄家,但不搬出甄家又能怎么办?宫里的传旨内监见到他在府中,岂会不报告给父皇?

或还以为他心怀怨望,不够恭谨。

而且,这些年甄家在织造局贪墨的银子的确不少都是经由王妃之手,送到他这里的。

一旦被锦衣府和内务府查将出来,他少不得要吃挂落。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楚王心头正在思量之时,忽而外间传来小童清脆而呜呜哭声:“娘亲,我要娘亲。”

正是楚王的儿子,王世子陈淳。

楚王心头正在烦躁,脸色难免沉将下来,这让原就阴鸷的气质恍若蒙上一层阴霾,喝问道:“怎么回事儿?”

这时,一个嬷嬷抄着手进得厢房,面带畏惧之色,说道:“小王爷想和王妃一同吃饭。”

其实就是小孩子想妈妈了。

楚王脸上神色阴沉着,离了书案,出了厢房,来到小厅,只见正在两个嬷嬷正在劝着陈淳用着午饭。

平常甄晴这个当妈的,虽然对孩子要求严厉了一些,但还是十分疼爱自家这个儿子的,只要有空就会陪着自家儿子用着饭菜。

楚王见着陈淳闹人,脸色一沉,低喝道:“吵吵闹闹做什么!”

陈淳闻言,吓得当即安静下来,转过胖乎乎的小脸去,委屈巴巴地看向楚王,道:“父王,娘亲呢?”

楚王走将过来,冷着一张面皮白净的面孔,轻声说道:“好好吃饭,你娘晚上就过来。”

甄家出了事,王妃晚上大概是要陪着府中女眷的,而且王妃这两天似乎心头存了芥蒂。

陈淳声音脆生生,乌溜溜的眼睛中见着胆怯,说道:“父王,姥姥家里怎么了?”

见得此幕,楚王面色反而和缓几分,近前,拉过自家儿子的手,说道:“没什么事儿,等过几天就好了。”

这就是他要带着儿子出来的缘故,抄家问罪,这不是淳儿现在该看到的东西,甄晴她总是要强,孩子也一向是她带着。

陈淳只得无奈地垂下小脑袋。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面带惊喜,说道:“王爷,王妃过来了。”

陈淳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起得身来,道:“父王。”

楚王拉过陈淳的手,声音温和说道:“走,咱们过去迎迎你娘。”

此刻,甄晴在女官以及嬷嬷的簇拥下,下了马车,丽人虽着淡妆,但那张瓜子脸骨相中的妖媚和艳冶,却是最好,只是此刻见着一股生人(丈夫)勿进的气息。

在女官和嬷嬷的相护下,甄晴向着驿馆而去,丽人动作走得不快,云髻之上的步摇却随风轻轻摇散。

事实上,这会儿也正是楚王府护卫最为松懈的时候。

楚王府的护卫有着典军一职,统领的护卫甲士就有几百,而这次南下也有百余亲卫随从,除却有一些押送军械到兵部的武库清吏司,驿馆前前后后护卫着。

先前还有锦衣府卫暗中保护,但在前几天为楚王的人发现之后,派护卫驱赶以后,锦衣府卫就撤走了一部分,而且离得更为远了一些。

因为楚王不想在江南为人发现。

先前在甄家还好,周围民宅众多,府卫还能暗中保护,但现在驿馆所处之地。西南方向有一片湖泊,湖泊远处倒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而是杂乱无章的民居。

“娘亲。”陈淳一眼看见不远处的甄晴,喊了一声,伸着小手惊喜说道。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无疑十分粘人,虽然甄晴这个当妈平常颇有几分严厉。

甄晴妍丽玉容的冷漠脸蛋儿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伸着手说道:“淳儿过来。”

楚王也在廖贤、冯慈的陪同出了驿馆,这是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设在外面,上面罩有木质搭建的草棚,上面的茅草不安分地探出一两根,也随着冷风吹动。

楚王看向那面如清玉的丽人,目光顿了顿,心头也有几分愧疚。

楚王牵着陈淳的手,下了楼梯,而楚王世子陈淳已经向着甄晴小跑而去。

就在这时,忽而变生肘腋,势如雷霆——

“嗖嗖!!!”

伴随着弩箭破空的尖锐呼啸声音,楚王周围的护卫就被攒射于地,痛哼连连,立身之地的木板上钉着箭矢,分明是冲着楚王来的刺杀。

“刺客,有刺客!”段典军以及楚王府的护卫大声喊道。

而楚王此刻早在方才事发之前,就被机敏的段典军挥刀护送,劈开数道箭矢。

而此刻,从驿馆的墙头上迅速跳下十来个蒙面护卫,向着楚王一家三口提刀杀去。

这时,廖贤面色大变,急声道:“王爷,快上来。”

楚王见此,面色倏变,心头一惊,连忙拉着陈淳的手,试图向着驿馆一层的房子躲去。

而楚王妃甄晴见此也花容失色,道:“王爷,淳儿。”

但此刻,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墙头跃下,向着楚王杀去。

段典军领着护卫迎击而上,只见刀光闪烁,因为猝不及防,周围府卫调拨不及,当即就有两人已经朝楚王抵近。

为首蒙面,头戴斗笠的人,出手十分狠辣,向着段典军迎面杀去,还有几个黑衣人向着楚王的儿子陈淳袭杀而去。

而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淳吓得大哭,跌倒下来,抱住楚王的腿,道:“父王。”

楚王心头大急,道:“淳儿,淳儿!”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已经冲至近前,而楚王身前只有一个护卫,刀光横劈而来,“铛铛”的兵器交击声响起。

“王爷小心。”冯慈惊呼道。

因为此刻那拼死护卫楚王的府军已倒在血泊之中,那黑衣人提着刀向着一丈之外的楚王砍杀而去,那双目光凶戾、森然,目中只有楚王,杀机流溢,誓要除之而后快!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在那股要命的杀机之下,楚王几乎是求生本能之后的下意识的反应,想要拔腿就跑,但因为被绊着,难免踢了一下。

楚王世子陈淳吃痛,抱着楚王腿的小手松将开来。

而楚王跑出几步,似乎反应过来,瞥了一眼,呼喊道:“淳儿,快躲开……来人,来人!”

终究没有回去,一边喊着,一边向着冯慈所在奔跑而去。

那迎面砍来的黑衣刺客都微微一愣,而就在这一空挡的功夫,周方数十王府亲卫已经拦截去路。

“刺客,抓刺客!”

周围一众亲卫迅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将楚王团团而护。

但倒在地上哇哇大哭的陈淳,却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楚王几乎是目次欲裂,道:“快救人,刺客,有刺客!”

自是被甄晴远远瞧见,目中就是一惊,恍若兜头一盆冷水泼在头上,只觉四肢瘫软,手足冰凉,惊呼道:“淳儿!”

说着,不顾生死向着自家儿子冲去,但丽人毕竟离的较远,急切之下也跑将不到。

此刻,整个驿馆下方已经杀成一团,而驿丞也带着驿卒向着楚王救援,周围的府卫源源不断向着驿馆赶来。

而楚王目光一紧,却是看见那黑衣人直奔自家儿子和楚王妃甄晴。

那黑衣人狞笑一声,然而就在这时,段典军已瞧见这一幕,其人武艺也十分高强,向着黑衣人杀去。

“铛!!!”

只听一声尖啸,那黑衣人掌中兵刃脱手而出,向着陈淳倒地的方向飞去,血光乍现,传来一声小孩儿的惨叫。

甄晴只觉眼前一黑,撕心裂肺,喊道:“不,淳儿!!!”

正在府卫翼护之中的楚王,身躯微怔,只觉心口猛地疼了一下,身形晃了晃,目光担忧看向陈淳,低声道:“淳儿!”

这时却被廖贤死死拉住,道:“王爷,外间太过凶险,不可轻出啊。”

而就在这时,被楚王的府卫军兵驱赶至远一些保护的锦衣府卫闻知刺客袭杀,终于赶到,开始向着驿馆支援,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官军。

而在这时,只听得马蹄声乱,贾珩阴沉着一张脸,已经策马提缰冲入驿馆之中,向着正在与楚王府府卫厮杀的黑衣刺客杀去。

刀光所过之处,只见血肉横飞,惨叫声次第响起,一个个黑衣人恍若被镰刀收割的麦子,倒在血泊之中。

为首的黑衣人,也即赵王之子陈渊的郭义真,看向那马上的蟒服少年,目中产生一抹忌惮,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楚王,见失了刺杀楚王的时机,又见大批府卫赶来,道:“风紧,撤,撤!”

说着,其人武功高强,当先向着墙头一跃而起,身旁两个身形矫健的黑衣死士也只得不甘地越过墙头。

而剩下的黑衣人则在与官军的厮杀中,陆续倒在血泊之中。

留下二三十具尸体以后,场中一片狼藉,惨叫连连。

“我的淳儿,淳儿,啊,啊……”甄晴此刻发髻散乱,脸色苍白,泪眼几乎模糊了视线,抱着自家儿子陈淳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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