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5章 梦吟

“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九大剑圣……”

“我的天,全请过来了!啊——”

“我是在做梦吗,八尊谙牛炸了啊!”

一道又一道洒脱不羁的剑修身影,在半空中具现而出,看得人热血沸腾。

有远古时代的,有中世纪的,有今时代的……强弱有别,但起步都是修至古剑道第二境界的强者。

顾青二望着高空中背负剑轮的九剑圣罗献,激动得无以言表,抓着三师弟的肩膀,狂蹦乱跳。

罗献,每一个修炼九剑术的剑修心目中,除了剑神孤楼影外,唯一真神。

他在九剑术历史上的地位,等同于幻剑术上的花未央。

可罗献在五域流传的传说几乎没有,连画像也无,相对小众。

然只要参拜过葬剑冢、造访过参月仙城,或去过南域风家论过剑……

真正有心之人,绝对知道罗献。

而就是这么一个“小众”的九剑圣,八尊谙也请出来了,通过大梦千秋,通过名剑上的烙印,回溯出了此人。

与顾青二类似表现的,大有人在。

顾青三完全忘记了大师兄被掳走的痛苦,也忘记了二师兄几乎要卸下自己的肩膀的疼痛。

他灼灼目光,盯着的是九大剑圣中,气意不凡的二男一女……是的,他看着的有三位。

无剑术的朝之道出来了,我喜欢的。

最喜欢的心剑术风城雪也活了,他的故事太感人了。

情剑术的龙婉儿,在葬剑冢只是一个名字,但当活灵活现出现在半空时,那窈窕飘逸的仙姿……顾青三也喜欢上了,迟来的喜欢也并不晚。

“啊啊啊,全是名人,名人!”

他嘴张开着,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激动得难以自捱。

不止九大剑圣,还有被各时代名剑、遗纹碑神器之剑,以及葬剑冢、遗失各地其余之剑,被八尊谙大梦千秋所具现出来的一道道身影。

“蓑衣客,剑神时代后,又一个名剑修,点道集大成者,‘为止’就是他提出来的,抽神杖的第一任持剑人!”有人聚焦半空中一个身披蓑衣的浪客。

“那是……失落的太一道宫祖师,太一上人?对,就是他!我看过葬剑冢的名剑历代持剑人图集,他长得七成相似那副简笔画——道剑,太一生水剑的首位持剑人!”有古剑修认出了那着黑紫道袍,格格不入的身影。

“快看,那个头生青色龙角的……圣帝威压!他定是龙祖时代的羚藏,他拿的正是龙剑青鳞脊!”连青鳞脊的初代持剑人,也被认了出来。

人各有好,追求不一。

有人追求名剑榜上更高位者。

自然也不乏有人追求小众,尤其是在古剑修这一喜欢“另辟蹊径”的群体中。

远古剑神时代的人,一个个名号被叫出来了。

中世纪闻名于世,在青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也被认出。

当今时代古剑修中,自然也不缺古剑道高造诣者,甚至较之于前二者,他们的名声、事迹,更为传世,毕竟靠近时代。

“谷老!是谷雨!”

一声嘹亮呼声,将所有人注意力牵引过去,随后各皆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但见虚空之中,出现了一苍发老者,面含春风,静静默立半空,环顾四下剑修,神情痴痴。

他手中的梅子雨,不过二品灵剑,在一众名剑、神器之中,跟他的为人一样,显得如此平凡。

可他太惹眼了!

连剑神座下九大剑圣弟子中,都只有不过半数出现后身周氤有玄妙霞光。

谷老,也有!

这代表着他曾剑开玄妙门过。

哪怕结局失败,这份果敢与勇气,在古剑道的历史上,也足以排进前列。

“呜呜……”不少受过谷雨恩泽的修道者,视之潸然泪下:

“谷老,你所期望的剑道盛世,你所梦寐以求的玄妙门后风景……”

“八尊谙,为你呈现了!”

谷老和梅子雨来了,也赶赴上了这场剑道盛宴。

五域古剑修泪目,葬剑冢存在的意义,就是铭记历史,就是这一刻。

而与谷老一样痴迷神情的,虚空中比比皆是。

“梅子雨”们,复现了这些曾经逐道的古剑修们,在大陆上留下过的执着与韧性。

而有的人,有的剑,即便最后人去剑毁,在这大梦千秋中,也被还原了出来。

“不止谷老,兄弟们快看,那是?”

“那把剑!女子剑!这不是‘星月歌者’吗,我在虚空岛上见过……”

一个稍显陌生的剑名。

放在一年前,无人问津。

但在一年后的今天,一品灵剑星月歌者,为了守护持剑人而于云仑山脉兵解之绝唱,为世人所传颂。

而今,星月歌者剑身模糊,分明只有丁点灵性在,却也被召唤出来了……

“是葬剑冢!”

“葬剑冢具有收集残剑灵性,经名温养而重塑剑身的特性,星月歌者被收集了,但还没养回来……”

“但是,星月歌者的持剑人,回来了!”

那一道风华绝代的婀娜倩影,仅仅只是露了一个雪白如玉的美背,便有人认出来她是谁了。

“饶妖妖!”

“饶仙子,也回来了?”

“呜呜,爷的青春呐,爷的饶仙子啊,天杀的徐小受……”

曾经的红衣执道主宰,毋饶帝境的天之骄女,七剑仙中唯一的女剑仙,绝色榜二十四的第一剑女……

饶妖妖与星月歌者,仅是一个回眸,风采便惊艳了半座圣神大陆。

这些个曾在古剑道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也将在古剑道未来成为传说的,全请出来了。

他或她们,从古贯穿至今,或许身消神陨,留下的“传承”不灭。

五域历经无数纪元,换过无数朝代。

龙祖、药祖、战祖、术祖等等,留下的传承,早已绝迹。

独独剑祖的古剑道,每一个纪元都不灭,每一个时代都能冒出几个逆流而上者,为何?

因为剑祖留下的“传承”,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的“古剑道”,而是独属于古剑修的“风骨”。

浪漫、叛逆、自由不死,古剑道不灭,古剑修永恒!

“这一剑……”

五域古剑修陷入狂欢,独独华长灯这位古剑修,被排挤在外。

非是因由合道的不稳定状态,华长灯真也因由此景,看得痴怔,导致思绪波动,道心翻涌。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名古剑修!

都说幻剑术的极意,为“大幻无虚,大想如常”,这是幻剑圣花未央的剑道。

八尊谙却还能在这一极致之上,往前推动半步,以梦入千秋,见证万古卓绝。

大梦千秋这一剑,造的不止是梦,更深谙幻剑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还要不失浪漫的本质,以最迂回但直接的方式,请出了于大陆上留下烙印的古往今来众古剑修们,最强的姿态!

或许,他们中的每一位,即便是梦中剑祖出剑,都不一定伤得了同为祖神的自己。

然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一剑不行,千万剑呢,一名不可,千万名呢?

恍惚之际,梦中白衣仙再临。

八尊谙不再脚踩剑海,而是立于千千万剑修之中,手握心上青居,洒然一笑,声传五域:

“诸君,且听剑吟!”

……

这一刹,圣神大陆万籁俱寂。

剑祖转过了身,看向华长灯,手中玄苍一震,有天柱降世,神威压顶。

“嗡!”

玄苍,天解!

神剑风无痕停下了叨唠,看向华长灯,手中追月一抖,长风扶摇万里,白衣追月摘星。

“嗡!”

追月,天解!

幻剑圣花未央、九剑圣罗献、龙婉儿、风城雪、小黑……

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谷雨、饶妖妖……

每一个古剑修,偏头盯向华长灯,又将自身身灵意,全部投至手中相伴已久的佩剑。

“嗡嗡嗡嗡!”

“铿铿铿铿!

五域剑吟声动,连绵不止。

一浪高过一浪,天解狂潮。

底下观战者掩住口鼻,满目瞠骇。

局中华长灯色惊意恐,头皮发麻。

万剑天解,上至名剑神器,下至三品六品,哪怕只有绵薄之力,被请出的古剑修也毫不吝啬,倾力贡献出来。

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

剑术变种、剑招变种,天解意象纷呈。

一术又一术,一道又一道,百态古剑修,百态古剑术,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斩至华长灯身灵意上。

华祖?

在大梦千秋的剑道洪流之下,在唱响古今的剑吟天解声中,华长灯顷刻被裂解无数,撕扯进各自的天解意象中。

左边的祂,不得不对付起太一生水剑八卦道宫之图;

右边的祂,又被星月歌者拉入了红尘百态的过往中;

上面的祂,在满城风雪中感受孤独;

下面的祂,在杀意狂潮下难以招架;

四方之祂,被强行分裂后,力量已有跌落祖神境界的迹象。

可天解不止四个,而是千千万个。

从唯一的个体,华长灯被撕裂成千万份,不得不最小单位的力量,去对付每一位古剑修最强的天解姿态。

“好一个大梦千秋!”

苟无月看得手心发凉,这才是“玄妙”。

八尊谙以梦入道,告诉五域古剑修,何为真正的“幻”。

这才是道由虚至实,最清晰的呈现,而非剑开玄妙门后,走出来一个剑祖,聊两句后关门回去。

“倘若这一剑,对付的是我……”

苟无月只是设身处地替换了一下被攻击对象,灵魂都开始战栗。

太高了。

这一剑,意境实在卓绝。

即便是封上祖神,在规矩之下的无欲妄为,抗得过大梦千秋对自我的撕裂,之后呢?

活下来的自己,在承受过“分化”之后,还能找回自我吗?

自己如此。

华长灯亦是如此。

更何况,处于合道不稳态下的华祖,最怕的就是这种分离自我的攻击!

“八尊谙,打的不止是华长灯,还在打击他的‘明辨我’痛点……”

肉眼可见,各般天解意象之下,华长灯脸色由红润,迅速变得青白。

祂分明立身原地不动,所有人却能够想象得出来,在这古今剑吟下,受剑者该经历些什么。

是痛苦!

是不可想象的痛苦!

“轰——”

百鬼坛炸开光点,不是粉碎,而是化作千万道流光,置入千万个华长灯梦境世界中,守护住祂的身、灵、意。

紧随其后,剑鬼三剑同时一震,分裂瓦解,同样以守护的方式,遁入梦境,招架万剑天解。

“凡人之姿,剑压祖神。”

仅是这么一幕,“第八剑仙”四个字,在五域众修心间,已被高高捧于神坛之上,再难下来。

越阶而战的压迫感,可远比封祖神后同境碾压,来得更让人震撼。

如是一瞬,又似永恒。

忽而某一刻,华祖身躯一陡,踉跄后撤半步。

祂的身躯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袍的死神虚影,竟被震退了出来,顿时周身魔气炸舞。

“合道失败?”

苟无月瞳孔放大。

这可太惊人了,华长灯要死在大梦千秋之下,死在合道反噬之下?

五域同惊,却是小觑了祖神之威。

魔气只维持一刹,死神虚影回归入体,华长灯于大梦千秋中,幡然睁眼,气意归来:

“灵鬼,召!”

祂长声叱喝,一面扛着万剑天解撕裂,一面召唤回了三剑意鬼中的灵鬼。

而后目中剑光一吐,灵鬼力量敛聚之后,一剑削断时间,掠至过去。

“斩!”

这一个惊天撼动的字眼,将所有人从梦境中震醒。

大梦千秋,中断了?

五域众修抬眼望去,现实世界中,忘川河还守护在华长灯身前,隔绝了八尊谙的突破。

而就在上一个时间线……

在八尊谙一步即将踏入忘川河,剑开玄妙之前,灵鬼忽然从时间长河中掠出。

“斩!”

梦中一令,灵榆一言,交相应和。

那剑鬼三剑之灵鬼,竟是从大梦千秋的未来,斩向过去施剑前的八尊谙。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又为之心凛。

“这才是祖神!”

“不必防御,而将危险的萌芽,扼杀于襁褓之中?”

灵鬼,太快了。

众人意识到这一剑有多困难之时。

八尊谙也才反应过来,在他以梦入时间的一剑下,华长灯还以斩断时间的一剑。

——始料未及!

“咻!”

灵光从额间削过。

八尊谙半张脸,顷刻染黑,那是灵魂被削走一片的象征。

力不及祖神、大梦千秋的紊乱、体内藏住的各般力量失控……

华长灯状态不佳,八尊谙同样勉强。

这一剑削去,他灵魂之力几乎被带走大半,浑身龟裂,张口就喷出了血。

“噗!”

飞雪映红。

伏桑城下,月宫奴脸色一下霜白,仿佛中剑的是她,恨不得冲上前去,以身换伤。

她没有冲动,在这等对战下,别说她起不了半点作用。

若是上去,小八却因她而分神,怕是瞬间陨落都有可能。

咯咯!

乌鸡也站直了,斗鸡眼看得发直。

八尊谙的梦剑惊艳到了徐小受,果然这家伙藏得太多了,这样该浓墨重彩去形容的一剑,他就没有写进《观剑典》,分明是留了一手。

而华长灯的应对,同样天马行空,妙到让人拍案叫绝。

“果然,于他们这些正经古剑修而言,没有防御。”

“最强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在超道化时间之道乌鸡视角下,此刻战局时间,成了平行的两条线,或者说两个画面。

一面,八尊谙大梦千秋还在维持,不断裂解华长灯,试图攻破合道状态。

另一面,华长灯灵鬼后发先至,斩在更前,想要提前止住八尊谙施展大梦千秋。

这是互悖的!

一旦谁先支撑不住,量子纠缠状态终结,时间双线合并归一,结局只能有一个:

八尊谙死,或者华长灯陨。

“牛哇,牛哇。”

乌鸡徐小受,修道迄今,就没见过这种高意象的大道对决,当真是别开生面,涨姿势了。

他甚至不敢去问一句八尊谙需要帮忙吗,一旦分神,老八必输。

战局之中,大梦千秋前的八尊谙一个状态不稳,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大梦千秋中,华长灯状态稍有回暖。

趁他病,要他命。

局势演变至此,谁都不敢留手了,华祖也不例外。

“当真以为,只有你能请得动外援?”

自身还在合道,状态固然不稳,华长灯却并非没有强力左膀右臂。

且较之于梦境中的虚幻,祂能直接召唤最真实的存在。

敛回半缕心神,酆都意志降临,于梦境中,华长灯敕出一令:

“御魂诡术,鲲鹏祭!”

一言落毕,大梦千秋剑出之前。

卡在八尊谙身前,阻断天地的忘川河幕中,再度发出一道悠扬通透的长吟声,阻止他迈步入河:

“呜——”

伏桑城下,鱼知温怀抱乌鸡,本来状态正常,突然全身温度骤降,变得无比冰凉。

圣帝威压!

圣帝鲲吟!

“鱼爷爷……?”

第1916章 剑骨

滔滔忘川之水中,探出一座深蓝到近黑色的肉壁“大山”,高不见顶,遮天蔽日。

那“大山”山壁生斑,一块斑就足有大半个中元界大小,皮肉间的褶皱,更是深如大海之下不可跨越的堑壑。

“大山”山体附着巨大的壳类、藻类、珊瑚,都是深海之下的生物,较之于庞然大物本身而言,是那般微不足道。

可对人类体型来说,它太大了!

它大到八尊谙在其跟前,跟真正的沧海一粟没什么两样,即便是圣帝之力、虚祖化之力,乃至祖神之力……

在这般庞大体型下,亦不免让人怀疑,真能起到半分伤害吗?

“大山”不像是从忘川之水中出来的。

若以横断天地的忘川之水为幕,“大山”像是从异次元空间中出来的。

且随鲲吟声悠扬,飞速撞出的,尚不见全貌,露了许久也才探出“小半个”头颅。

“这是……鲲鹏?!”

五域众修,几乎一同陷入巨物恐惧症。

关键那巨物,不少人半年前还惊鸿一瞥过,与那在南冥中封圣帝,上天梯的鲲鹏,七分类似。

“圣帝威压,鲲鹏之形……”

“这,他不会就是鲲鹏神使,鱼老,鱼鲲鹏吧!”

半年前那道冲入天梯,直上圣帝秘境的巨大虚影,给太多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之后,便杳无音讯。

而今再出现,竟是以华祖御魂诡术剑下,圣帝阴魂傀儡的形式出现。

这不就代表着,上天梯之后,鲲鹏神使被华长灯斩于剑下,且连神魂都被拘住、奴役了?

半年前,华长灯也只是圣帝……

圣帝打圣帝,鱼老的下场,居然这般凄凉?

唳——

五域骇思间,那涤荡人心的鲲吟,突而裂变成尖啸,一下啼破了上下四方空间,几乎要将整个鬼佛界掀翻。

“啊!”

顿时人仰马翻,惨叫不止。

各地山洪呼啸,地动天摇。

立于巨大鲲兽前的八尊谙,本只是却步,圣帝鲲鹏本体的正面冲击,岂是区区人类肉身可以抵挡?

他一退、再退,还得稳住大梦千秋,尚未能有其余动作,在音波变奏的撕裂下,身形当场就吼飞。

于半空间,肌肉撕扯,眼珠裂开,不灭剑体表面,瞬间龟出无数裂痕。

“噗!”

血洒漫天。

破碎的剑念,混杂着紊乱的各般能量,从龟裂的肌肤间逸散而出。

八尊谙状态,一下跌入谷底。

那鲲兽还没停下攻击!

当它从忘川河幕中探出整个巨大的兽首时,“山壁”上快速爬出坚硬的翎羽,一片片巨大到如同能削陆断海的大剑。

狂风卷席而起,直推云天。

忘川河幕破碎,大鹏展翅。

当那黑金色的双翼,于鬼佛界上空甩起时,那本扎根于大地上的山、石、树、人……

一刹微不足道,尽被抛飞于空。

世界像是颠乱了,可视画面中只剩“灾难”。

鬼佛界各地散落之人,在半空中凌乱,到处可见断肢残体,血染雪河。

各家掌杏画面翻飞,彻底失去控制,连各自掌杏主人都自身难保,怎还继续传道?

若有人从南域最高空望去,可见遮蔽中域的大鹏黑影,从鬼佛界上展翅扶摇九天。

大鹏出海,刮起的风暴不亚于清风天解的灭世龙卷,甚至直接作用在整个中域天地。

“鲲鹏……”

八尊谙自然认出来了这道身影是谁。

如今的鲲鹏,虽是御魂诡术下一具阴魂傀儡,力量却犹有过之。

它不仅完美保存了常态下高境圣帝,发力时几近虚祖化级别的肉身、战斗力。

显然还经过华长灯长久炼制,赋予了磅礴而纯粹的死神之力,与之灵意相通,如臂使指。

这具最强阴魂傀儡,华长灯绝对提前准备了不少!

甚至于说,圣帝鲲鹏杀上毋饶秘境,带去的圣帝位格,对各家的冲击,以及战后怎样的战利品的分配,都是其次。

鲲鹏本体,所炼就的傀儡,才是最珍稀的宝物。

当世常态化下能与之媲美的傀儡肉身,怕仅剩下华长灯封神称祖时,遗下的那具神蜕!

“八尊谙,本祖给过你机会了。”

大梦千秋中,华长灯以攻代守,取得了完美成效。

以酆都之主身份所炼制的鲲鹏,早已取代鬼祖以往的酆都众将,成为了新一代最强阴魂傀儡。

否则,此前祂不必、也不敢让隶属于鬼祖麾下的各般大将,以那种简单粗暴的去除死神之力烙印方式,一一前去送死。

现今鲲鹏出击,猝不及防下,足以对八尊谙身灵意三道中,至少身、灵两道,造成必杀性伤害。

八尊谙当然可以回防。

他应该也还有力量,在鲲鹏之力下苟全性命,护住身、灵两道几分。

可他一撤,心神一分,大梦千秋必断。

剑开玄妙的一剑若都断了,八尊谙纵使护住了他自己,接下来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没机会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

华长灯放出鲲鹏,便是必杀,接一次偷袭,祂不可能再八尊谙出第二剑。

这一回,华祖已怒。

祂要八尊谙,死无葬身之地。

“吾令:鲲鹏杀!”

……

漫天风暴龙卷,推云而起。

华长灯一声令下,鲲展翅,鹏收爪。

鲲鹏天赋血脉之术激活,在大世之中,凝成一道竖状的璀璨奥义阵图。

这一刹,天地失辉。

局外之人圣念扫去,只剩大鹏爪下,那一颗蓄势至极,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能量金球。

大鹏之爪,交叉一撕。

金球登时炸碎,射出一束鲲鹏杀金光,不由分说轰向八尊谙。

“小八……”

不止月宫奴心揪起,明眼人都看出了八尊谙此刻左右为难的窘迫。

乌鸡都抻长了脖子,全神贯注。

连鱼知温的状态它都难以去多作关注,满心满眼,只剩下八尊谙,可想而知孰轻孰重。

“得出手了吗?”

……

“不!!”

时境裂缝外星空,比圣奴自己人还要抓狂的,竟是药、魔二祖。

华长灯疯了。

祂彻底从计划上脱轨,一心只想着自己。

八尊谙这头猪,还没养到最肥,他该绽放的光芒还没绽放,他甚至都没封神称祖,合道归一。

这个时被斩,甚至不叫“被夺道”,而该算作胎死腹中。

于二祖而言,没有半分利用、借鉴价值。

魔药二祖,连杀了华长灯的心都有了!

“这就是你说的‘交给你解决’?”魔祖暴怒,几乎要掀棺而出。

药祖闭口不语,大世槐虚影护住圣神大陆的忘川河中,不住洒下生命种子。

种子汲取忘川河水能量,发疯成长,成为大树,开花结果,再次落下种子,不断循环。

忘川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稀薄。

北槐也到了。

他如疯狗一般,化作渡河破水的蛟龙,一味往圣神大陆钻。

可是,都太慢了!

……

“轰!”

金光璀璨。

鲲鹏杀射中了八尊谙。

那残躯之下的道链、雷劫、剑念等力,只维持了不到半息时间。

“啪。”

八尊谙肉身当场被碾爆!

不灭剑体藕断丝连般的剑念链接,在那般磅礴祖神伟力下,于金光呼啸之间,也跟着分崩离析。

断的断、灭的灭。

就连最微小的齑粉单位都不复。

金光过境,从中域鬼佛界撕裂天穹,射到南冥之上,穿破云霄,最后消逝在天之尽头。

五域死寂。

所有人呆呆望着那道贯彻云霄的金光,眼里残余震撼。

“八尊谙,死了……?”

月宫奴猛地一步迈前,却是膝盖一软,险些软倒在地。

鱼知温同样没能好到哪里去,望着鲲鹏再世,却一击撕碎了圣奴首座,有种天塌了的迷乱感。

“咯咯。”

乌鸡嘀咕着,腹部一蠕动,像是要吐出什么来,突然斗鸡眼转向了另一边大梦千秋世界。

它急忙伸出翅膀,拦下了可能会冲动的鱼、月二女。

好像,还没结束?

……

大梦千秋中,伴随八尊谙身陨,四下各般剑修身影,迅速黯淡下去。

就连孤楼影、风无痕等辈,目中神采都迅速黯淡,仿佛风一吹,身形也将随之凋敝。

大梦千秋,可破!

华长灯却眉眼一紧,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毫无阻涩感……”

祂与鲲鹏灵意相通,哪里察觉不出来:

鲲鹏杀固然占了先手,可凭八尊谙战斗意识之高,又怎会毫无招架之力?

现实却是,他半分没有反抗……

华长灯瞳珠一震,意识到了什么。

正如他中了大梦千秋一剑后,不思抵抗,反而采取进攻一般。

八尊谙也是古剑修。

他哪里会不晓得,以弱身抵强攻,如接狂风骤雨,必然再无翻盘之势。

既如此,何不如以攻还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那就是说……

思绪才堪堪一定,便见大梦千秋世界中,天地忽而黯下,有金黄雏菊月牙瓣,从四面八方飘来、汇聚。

“菊?”

那不是菊!

那是灵、是意,是熟悉的剑念气息。

在各朝各代古剑修身影徐徐淡去之时,他如逆行者,翩翩凝实,终末凝成一道虚幻缥缈的身影——八尊谙!

华长灯面色一厉,有些不敢置信:“你竟主动舍弃肉身?”

以三十年时间,修出不灭剑体。

在面临最终选择时,毫不犹豫舍弃。

只为了将灵、意,全部挽回,再倾注到大梦千秋之中,稳住这幻剑术第三境界的一剑……

这是怎样的果敢、决绝?

须知,这只是一个梦境!

梦醒时分,哪怕他八尊谙赢了,大梦千秋世界也得分解,也得消失。

届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跟着自行陨落?

这个选择,没有退路,八尊谙形同自杀!

而灵、意,皆汇于此中世界,孤注一掷,那必是意在自己——这家伙破釜沉舟,甚至比自己还干脆,他真疯了!

华长灯神思一颤。

时值合道关键,哪里还能出错?

哪里还能再接八尊谙一剑,哪怕是再弱的一境、二境之剑?

警觉之后,祂立马又意识到,暴露于大梦千秋世界中的自己,此刻空门大开,衣不蔽体,最是危急。

“灵鬼,归!”

现实世界,八尊谙已经认输。

以其睚眦必报性格,却不可能善罢甘休,灵鬼若是回援得晚了,怕得出大事。

不止灵鬼,华长灯甚至将圣帝鲲鹏,也召了过来,旨在防御。

——没法进攻了!

大梦千秋是八尊谙的主场。

可堪进攻,唯一的缺点,便是现实世界中八尊谙的羸弱肉身,这点他已主动放弃。

八尊谙此举,押宝在了他接下来的一剑上,也逼得华长灯不得不以盾抵矛。

万幸!

神庭阴曹虽碎,残力可以汇来。

剑鬼三剑合体,守护固若金汤。

而失去了身,只剩灵、意的八尊谙,纵使在这大梦千秋之主场中,能再出什么奇剑?

未晋祖神,一切都是无用功!

除非……不,没有“除非”,他怎可能还有余力,再剑开玄妙?

揣思至此,却见八尊谙一步迈出,唇齿轻启!

“孤!……”

这一字听来,华长灯瞳孔发颤,应激般头皮也微微栗麻。

一步,一剑,一字,一歌……

此情此景,何似于十尊座之战期间的年少八尊谙?何似此前他剑开玄妙,斩出的大梦千秋?

没能封成幻祖,被自己强势斩断晋升过程,现在还想再来一剑?

“不可能!”

华长灯不信。

幻剑术为八尊谙所精,剑开玄妙,可以理解。

九大剑术中,剑神孤楼影都只能开出情剑术玄妙一门,他八尊谙,能开第二扇门?

“痴人说梦!”

闭嘴……

别念了……

给本祖去死!

合道状态紊乱的精神,与此刻闻声后沸腾的思绪,确实令得华长灯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有些失控了。

祂慌不择路般,即刻伸手一召:

“吾令:酆都!”

轰然一声,梦境世界里,降下酆都。

破碎的神庭酆都,内里光景模糊,还在重塑,华长灯一面想让酆都护住自己,一面又想让酆都撞去。

如果可以,祂想狠狠撞碎八尊谙灵与意,撞烂他那张闭不上的臭嘴。

“我,犹豫了……”

突如其来的冷静,令得华长灯心神微凛,祂竟因犹豫错过了最佳时间,定在原地,没有出手。

这在外人看来,祂就像被八尊谙一个字吓到了。

下意识的,是用酆都护住自己,像重重叠叠的花苞包上,想要以神庭封闭自己。

而对面,八尊谙分明身没了,灵、意有残,手中也只是源于梦境的假象青居。

如此,他竟还敢迈步往前!

一步……

又一步……

毫无防备,空门大开,就敢提剑向自己走来?!

……

“孤楼霜月夜……”

……

闭嘴啊!

华长灯双目赤红,脑海里跳出了两个自己。

一个是古剑修的自己,祂告诉自己,以孤楼起意象,最高不过剑祖,剑祖轮回,自己新封,八尊谙此剑最高二境,开不了玄妙门,突破不了自己防御,可以上。

另一个是灵魂之道的黑袍自己,祂告诉自己,大梦千秋没断,八尊谙剑势锋芒正盛,既然选择了防御,那就不要乱来,免得被识出破绽,葬身于八尊谙第二剑是不可能,但葬身于他大梦千秋之下,这点倒还不得不防,毕竟“幻”剑术!

有如冰水浇灌,华长灯再度惊醒。

祂又意识到,因为犹豫、因为迟疑,自己又选择了“停”。

“剑鬼!”

已错过了两次。

索性选择彻底死守。

华长灯将剑鬼三剑召出,敕镇身周,抬高百鬼坛。

祂倒想看看了,八尊谙这第二剑,能起到怎样的高度!

……

“万剑沸菊秋……”

……

嚯!

整个世界,突然死寂。

剑辞二句一出,华长灯意识到坏了。

祂看见本该消失了的古今千千万古剑修,突然停下了步伐。

他们没死。

他们在八尊谙声定之后,化作金黄色的菊花瓣,一片片嫩黄飞掠,涌入八尊谙身体之中。

力量,也涌过去了!

大梦千秋,再无其他景色。

孤楼于银月下生成,又被萧杀秋色染成金黄,待到最后,只剩一朵满绽杀气的秋菊,于八尊谙脚下盛开。

每一片花瓣上,篆刻着道纹,屹立着一尊古剑修。

有剑神孤楼影,有神剑风无痕,有九大剑圣,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有各朝各代“名”扬过天下的剑与持剑人,他们共同立于八尊谙脚下,承托起了“他”这一座剑道孤楼。

古剑修们的脚下,很快也各皆盛出了金黄色的秋菊,杀气绽放,花瓣万千,纷纷扬扬。

华长灯眼前一暗,不知是迷失在了某一处的鬼祖记忆里,还是被眼下意象惊到了。

他曾是古剑修。

他哪里看不出来。

以万剑入道,以杀意布局,意象不止剑神,而在大梦千秋的基础下,借古今千千万剑修合力,敕作一剑……

这不是万剑术,这是什么?

而需要建立在三境·大梦千秋的基础上,才能开出来的一剑,这一剑……

会是绝对帝制?

会是大红神之怒?

此二者,也不以秋菊杀意入道,更用不着借到古今千千万古剑修的“名”!

……

“孤楼霜月夜,万剑沸菊秋。”

“半尺青居骨,千年傲不休。”

……

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八尊谙步步咄逼而前,踩在剑神孤楼的意象之上,起古往今来千千万古剑修名之杀局。

他扬的不是自我傲气,他兴的却是无数纪元以来,古剑修不屈的傲骨。

正如手上梦中断剑青居,虽断虽虚,亦一往无前!

剑如是。

我如是。

我辈古剑修千千万,历来如是。

“万剑术·三境·倾世剑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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