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老老实实第一名

来找苏晓的人,是《欢乐时光》的导演俞琴。

十万片酬,半年拍摄期,一部电影。

没错,就是那部找过江玉倩、最后被江玉倩拒绝了的电影。

在俞琴找过来之前,苏晓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被俞琴这样的大导演看中。

但是,10万,半年。

苏晓听到这几个关键词之后,心里面其实很清楚,公司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现在没有这样的资本,花半年时间,去拍一部电影,只拿10万片酬。

她自己愿意追逐一下艺术,她的团队、她的公司,可不愿意跟着她喝西北风。

可是,俞琴的制片人却跟她说了一句话:“你想一辈子在大家的心目中,就是一个流量明星吗?”

苏晓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咬住了嘴唇。

她其实很生自己的气。

明明已经是当红的明星,哪怕是一个被主流圈子很“歧视”的流量明星,如果她自己不想着一定要做一个特别牛的演员,她已经站在了这一行的顶端。

流量很差劲吗?很糟糕吗?

顶流也意味着商业价值高,意味着每一个项目都会优先被她挑选。

但是,苏晓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作为一个顶流,如果你不被认可,当你去跟真正的演艺圈那些人接触的时候,你是会被瞧不起的。

甚至,你会被很多媒体瞧不起,冷嘲热讽。

-

“咱们真的没有必要去接这样一个电影,俞琴的电影虽然说起来很高级,但是,谁又知道她这部电影会是什么情况,能入围国际四大吗?入围了能拿奖吗?用半年的时间去赌一部这样的电影,代价太大了。”

经纪人的态度果然是不支持苏晓接这部电影的。

“你想想,俞琴上一部电影,可是让宁秀莲拿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影后,按理说,她的新片应该会被很多女演员争夺才对,可是,这么久了,都没有定下来,现在又把剧本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经纪人的话当然不无道理。

苏晓也有自知之明。

现在这部电影找过来,肯定是其他的女演员都不肯接。

苏晓问:“那以后我什么时候有机会拍正儿八经的电影呢?”

经纪人说:“以后肯定会有合适的机会,不过,咱们没有必要为了拍电影而拍电影,对吧?”

苏晓:“这可不是为了拍电影而拍的电影。”

经纪人:“回头我去跟灵河那边接洽一下,如果你想拍电影,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机会。”

苏晓:“如果公司这边还是坚持我只能够演女主角的话,灵河那边肯定不会用我吧?萧云在《那些年》里都是演女二号。”

“萧云有你红吗?”经纪人马上反问,“而且,萧云也没有你这样成组织的黑粉吧?但凡你演了一个女二号,你信不信你那些黑粉马上就会把你黑到过气?”

苏晓沉默。

“就是现在,网上还有不少黑子在拿那个记者的话嘲笑你,骂你被主流圈瞧不起呢。”

-

“苏晓现在确实有点进退两难。”

网络上关于苏晓的争议很大。

《年轻的日子》里,其他的演员都已经走上了主流之路,唯有苏晓一直在偶像剧里打转。

而且,陆严河都没有用她。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这样一股声音,说陆严河都瞧不上苏晓的演技,所以所有的朋友都被他拉到了他的项目里,唯有苏晓,从来没有跟他合作过《年轻的日子》之外的项目,连《演员的诞生》都没有去。

偏偏在这样的争议声中,陆严河竟然也始终没有发声。

按照他过去的习惯,如果真是他的朋友遭到了某些非议,他肯定就站出来了。

奚落苏晓的人就更多了。

大概过了两三天,陆严河才在深夜发了一条微博:一头扎进剧组,拍得昏天暗地,奈何又起喧嚣,非得人人自证,可惜节目六年,不入他人法眼,管中怎窥全貌,哪知细水流长。

其后,又发了一个笑脸,笑称深夜写了首打油诗,别嘲笑。

陆严河在《年轻的日子》里@苏晓:最近拍戏,没拿手机,刚才从助理那里知道最近的争议,回应得晚了。

苏晓:唉,还让你回应了,抱歉,把你卷入了无妄之灾。

陆严河:谁不是卷入了无妄之灾呢,我都懵了,你都红成这样了,在有些脑子进水的媒体眼中,你取得的成就竟然一文不值。

苏晓:谁让我都一直演偶像剧呢,食物链的底端。

陆严河:演偶像剧的这么多,也没见谁演得比你更受欢迎的了。

苏晓的偶像剧,那是真的一部比一部话题度高,实火,每一部剧,都能捧出一个当红男明星,甚至是两个——在这个吹各种数据的年代,检验一部剧到底火不火的标准,好像只有看是不是捧出了当红明星了。

苏晓:唉,最近有一部挺好的电影找我,但因为要一口气拍半年,片酬又很少,公司就坚决不同意我接,也不止是电影,基本上给我接的戏,只限定在偶像剧这个领域。

也不是别的,是因为苏晓接偶像剧的片酬能够叫到最高,比其他题材戏的片酬能高出三分之一。

这是苏晓在偶像剧领域积累起来的号召力。

柳智音:摸摸。

苏晓:智音姐,你怎么还没有睡?

现在其实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柳智音:飞机刚落地,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苏晓:真·劳模。

柳智音:你想演其他题材的戏吗?你不喜欢演偶像剧?

苏晓:没有,我挺喜欢演偶像剧的,只是别人总是会说嘛,说我总是在偶像剧的圈子里打转。

李治百:嘿,跟我一样,在别人眼中,我只能演爱情喜剧。

苏晓:你的情况比我好多了,别来卖惨了,行吗?

柳智音:但是,一部电影拍半年,片酬还很低,对晓晓这样的上升期演员来说,性价比确实有点低啊,万一这部电影失败了,这半年就浪费了。

苏晓:公司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公司还说,我的演技就算去演电影,也只能演成那样。

柳智音:你那什么破公司。

苏晓:不过,我也有自知之明,我确实演那种生活戏还行,让我去换一个人,演一个跟我不像的角色,我也确实不太会演。

陆严河:那抛开外界对你的评价,你自己想要尝试新的类型吗?

苏晓:你有角色给我演吗?你有的话我愿意,如果是别的公司找来的……实话实说,如果不是那种一看就很牛逼的剧组,我心里面打鼓,不敢居多,我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很会演戏的人。

陆严河:我也实话实说,我做了这么多个项目,还真没有比较主要的角色,适合你的。

苏晓:因为我长得太邻家小妹了,对吧?

陆严河:?啥?

苏晓:很多导演都说,我只能演那种可爱类型的女孩,而且,不适合古装戏,所以我古装戏都没有怎么拍。

她的戏,现偶居多。

陆严河:那如果是这样,你别勉强自己马上转型换赛道了,明明你演偶像剧,成绩这么好,独一无二,偶像剧女王,被那些人影响什么。

苏晓:还不都是你,以一己之力把我们这些年轻演员卷得要死要活,不拿个奖就成了我们的原罪,明明我们才二十多岁!

陆严河:鞠躬,道歉。

苏晓:没事,你别管他们怎么说,我知道你的项目挑演员都一定要以合适为主,也就是你不做偶像剧,不然,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演。

萧云:当我死了呢?

苏晓:你……怎么也来了。

萧云:起来上厕所,看到你们不断发消息。

苏晓:这也被你撞上了。

陆严河:有一说一,苏晓还是比萧云更适合演偶像剧。

萧云:呵,那是你们没有给我机会,别以为我只能演女侠。

李治百:你也能演傻大哈。

萧云:找死?

李治百:你还可以演男人婆。

萧云: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男人婆。

陆严河:要不,我给你们俩写个偶像剧剧本?你们比比?

萧云:啥玩意?

苏晓:?

陆严河:以前我确实没有写过偏偶像剧的戏,不过,可以试试。

虽然说陆严河自己不是偶像剧的受众,但他恰好是经历了偶像剧蓬勃发展的一个时期的。

也跟着他妈,看过很多部偶像剧。

他印象最深的一部,是《我可能不会爱你》,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这部剧已经超过偶像剧的范畴了,但本质上又还是一部偶像剧。

他当时很被打动。

除此之外,什么《恶作剧之吻》,什么《何以笙箫默》……

好吧,就没有了,他确实看得很少,能够看下去的更少。他实在不是偶像剧的受众。

陆严河忽然觉得,自己口嗨了。

他根本没有看过一部双女主的偶像剧。

有这样的偶像剧吗?

好像偶像剧基本上都没有双男主或者双女主这一说,基本操作就是也许男一号、男二号、女一号、女二号之间可能有些狗血的缠绵悱恻,但最后一定是男一号跟女一号在一起,男二号跟女二号在一起。

反倒是有一部日剧,是挺符合他的需求的,叫《白线流》。

当时陆严河会把这部日剧找来看,是因为这部日剧的主演是《情书》的两个少年演员,完全当《情书》的番外篇在看。

当然,这部剧讲的还是一个青春爱情故事,也很经典。

不过,陆严河基本上已经不太记得剧情了,没法儿再当“文抄公”。

糟了……

苏晓:严河,你真的想要尝试写偶像剧吗?

陆严河:也不是不行啊,就是不知道写出来是什么样子。

萧云:我嫉妒了。

陆严河:你嫉妒什么?

萧云:你专门给苏晓量身定做剧本。

陆严河:你演的《武林外传》是谁写的?

萧云:郭芙蓉这个角色可不是你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

陆严河:……

陆严河突然一愣。

等等。

说起来——

有一部电影,还真是挺适合萧云。

“……”

就萧云这样的性格,在陆严河认识的女演员里,又是这个年纪的,只有她能演。

《我的野蛮女友》。

而苏晓的风格,其实更接近陆严河认识的另一个韩国女演员,孙艺珍,她主演的《假如爱有天意》,尽管狗血,但确实是催泪弹。

陆严河倒吸一口凉气。

他犹豫了一下,@苏晓,写:《假如爱有天意》。又@萧云,写:《我的野蛮女友》。

他说:刚才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的想法,先记在这里。

萧云:这是什么?什么野蛮女友?你让我演野蛮女友?为什么不给我写一个天仙女友?

陆严河:不行,不能聊了,我得睡觉了,养精蓄锐,明天接着拍戏。

自从被刘毕戈diss过一次以后,陆严河现在在片场可谓是兢兢业业,一点懒不敢偷,也一点敷衍都不敢有。

老老实实第一名。

萧云:???

萧云:不会这么吊人胃口吧?

萧云:我靠?真的说睡就睡了?

萧云:不是吧?

萧云:做个人吧,我今天晚上怎么睡得着?!

萧云:至少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要给我写个剧本啊?

萧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治百:赶紧睡觉吧你,吵死了。

萧云:你明天等死吧。

还记着“男人婆”的仇呢。

-

进入九月以后,《定风一号》剧组,演员们就陆陆续续地开始杀青了。

刘毕戈的电影,基本上采取的是顺拍,按照剧本情节发展的顺序来拍摄。

剧组里的演员越来越少。

周若也杀青了。

这是陆严河拍得最孤独的一部电影。

以前周若在的时候,还有一个周若可以陪他说说话,周若杀青以后,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也是陆严河刻意为之。

他在电影里是一个这样的处境,他在电影之外,也希望让自己始终沉浸在这种环境里。

汪彪每天看着陆严河从酒店出发,上车开始,就让自己进入角色状态,然后一整天都保持在那个状态里,不看手机,不跟别人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形单影只,像一个幽魂,伫立在某个角落,直到收工以后,在回去的车上,听听音乐,才允许自己从角色状态里出来。

这种来回切换的状态,是陆严河在拍摄其他戏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他不需要通过这种形式来入戏和出戏。

汪彪其实看不太出来,《定风一号》这部戏的难度跟陆严河其他的戏相比,到底大在什么地方。

汪彪甚至觉得,陆严河在这部电影里面,很多时候其实看上去也没有出现演技多么炸裂的样子。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陆严河很多时候给他一种“完全换了个人”一样的状态。

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是通过一些表情、语气节奏等形而上的改变,而是一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汪彪是见过很多所谓“整容式演技”的老戏骨的。

他们好像可以根据每一个角色,完全换一个演法,换一个风格。那当然也很牛,但是,你很多时候也会感觉到,嗯,演的痕迹有点重。

就像《五月十二月》这部电影的结尾里,娜塔丽·波特曼对朱利安·摩尔模仿的那一段。你单看会觉得演得挺好的,挺牛的,但你再回想起朱利安·摩尔的那一段,你就会陡然间发现,什么是生活,什么是表演。大部分的“整容式演技”,其实是“演员的演技”。

陆严河不想刻意去从方方面面改造自己。

人一定是没办法让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这种以年为单位的积累,在身体和四肢上形成了惯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变过来的。

所以,陆严河表演,除非是某些特定的角色和戏份,否则,他的审美和追求,不是在一个大的跨度里去做范围性的调整,而是在一个大而泛之的日常公约数上,去做瞬间的陌生。

就像每个人——不是演员的普通人,在日常生活里,也一定有那种让周围人感觉极为陌生的瞬间。

陆严河追求的就是这个。

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陆严河就明白了,刘毕戈说他的表演为什么要到剪辑室里才能发现,质量不过关。

因为他“大而泛之”的那些都肯定没有问题,可是,刘毕戈在镜头里,再也找不到那些仿佛要把银幕凝聚成永恒的瞬间了。

那样的瞬间,是陆严河一次次地千锤百炼之后,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对陆严河来说,一旦可遇可求的,都是技术,是演技,甚至可以说是出神入化的演技,但一定不是艺术。

因为艺术是无法复制。

陆严河是这种类型的演员。

就像《甜蜜蜜》里那个被人广为称道的结尾,张曼玉的那一抹笑、那一滴泪。

她自己都无法复制。

演员有很多类,好演员也一样,但顶级的演员,一定是有某种“独一无二”在的。

当然,不同的好演员,之于好的表演,其实就是殊途同归。

关键是,要找到属于自己抵达好表演的那条路。

陆严河很幸运,很早就找到了。

-

温生明亲眼看着陆严河在这部戏里,旁若无人地走进了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年轻人走到过的境界。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一直觉得,表演当然需要天赋,有的演员,十几岁就能拿出名留青史的表演。

但是,要站在一个更宏大的视角去评价一个演员,一定要看他漫长的职业生涯形成了什么样的表演审美。

温生明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拿过一两次影帝也好,天赋异禀,备受称赞也好,那都是流星。

真正被他尊重的演员,是“闻道”的演员。

他自己在践行这样的理念,也以此看其他的演员。

陆严河自己不说,但是温生明却很清楚,陆严河是那种天赋已经达到了某种可怕的高度、还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去突破表演的寻常之好,去抵达一种未曾有过的瞬间永恒。

每天早上,陆严河都会如约来跟他吃早饭。

他们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也几乎不讨论剧组之外的私事。

但他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国外的电影,聊国外的演员。

聊,就势必会聊到,大家的表演观,在他们心中,什么样的演员是好演员——

这个答案,就意味着各自的表演审美。

他们不会有争执,更不会有争吵。

有不同的意见,点到为止,然后,在对手戏里,在各自的表演审美下,过招。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共识。

刘毕戈都不知道。

大家只能看得出来,温生明和陆严河之间的戏,越来越有一种“四两拨千斤”的举重若轻之感,精准,没有花火,只有无声的对抗。

就像戏里面,他们的角色。

然后,终于,《定风一号》迎来了杀青。

-

雨,淅淅沥沥地下。

天是苍青色的。

刘毕戈宣布杀青以后,剧组人员都松了口气,脸上洋溢喜色。

忙碌的剧组生活告一段落,大家都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陆严河和温生明不约而同地站在走廊上,看雨。

雨从中庭落下。

大家来来回回,搬卸东西。

温生明忽然问:“杀青之后,准备做什么?”

陆严河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有好几个编剧的项目要推进。”

温生明点点头。

对话停下了。

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一会儿,温生明又像是什么暂停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无缝续上。

“我很久没有在演戏的时候,被人带来压迫感了。”温生明笑着说了一句,“你以后不得了。”

陆严河:“谢谢您一直在指点我。”

“我可没有指点你,不敢居这个功。”温生明笑了笑,“严河,好好演戏,好好做人,我会一直看着你。”

陆严河有些惊讶地看了温生明一眼。

温生明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助理,没有保镖,也没有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王霸之气。

但是他的身影却很坚实。

离开之后,也仍然留在陆严河的印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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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了,日更一千字,既没有影响这边的更新,每个月的更新字数都在20万字以上,也没有玩票似的写写就弃坑,相反,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题材和故事,让我反而《择日》也写得很开心,现在能相信我说的了吗?

(本章完)

第731章 怪记仇的,是记仇吗?(6000字)

杀青这种事,也因为次数变多,开始稀松平常。

不过,《定风一号》这部戏的杀青,对陆严河来说,还是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他也是在杀青回家三天以后,才猛地惊觉,他竟然还下意识地留在《定风一号》里。

是没出戏吗?

应该不至于才对。

陆严河自己在家里待了两天以后,马上就收拾了东西,去《跳起来》编辑部。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待在人多的地方。

不能一个人沉溺在这种状态里。

-

《跳起来》现在也忙得不行。

因为,《跳起来》现在准备做增刊了。

在每年十二本加上夏日和冬季特刊之后,现在,《跳起来》准备在季度增刊。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随着这几年的发展,《跳起来》的签约作者越来越多,而且,很多知名作者也主动来询问发稿的事情。

在当下这个只此一家的商业文艺杂志上,好的稿子越来越多,原来的出版,已经有点承载不了这么多的稿子了。

但是,四个季度的增刊是有明确的倾向性的。

这四个季度的增刊,主要是刊登适合改编为“跳起来剧场”作品的小说。

所以,到这个时间点,《跳起来》编辑部既要开始做今年的盘点活动,又要在日常的编辑工作之余,筹备冬日特刊和明年的第一本增刊。

任务量激增。

陆严河过去之后,本来是想要休息的,结果被陈思琦逮着,让他兼职做冬日特刊的一个策划,采访。

这一期冬季特刊的采访主题,是各位作者谈一谈在他们阅读的书籍和观看的影视剧中,和冬天有关的,让他们印象深刻的。

没有办法,陆严河接了这个任务。当然,有这么一件事做,也可以让他尽快地从《定风一号》的影响里走出来。

每一次采访,都会听到一些有意思的看法。尤其是采访的对象是作者,他们的阅读量和阅片量,一般也是人群中比较高的那一类,往往有自己独特的审美和见解。

陆严河在跟不同人的交流中,听到过不少有意思的看法。

大概花了五天的时间,陆严河一共采访了八位作者,整理成了文稿,交给徐子君。

徐子君现在自己一个人一间办公室。

陆严河一直觉得,她是高中同学里,变化最大的。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外形上的变化,还是一种内在的变化。

不是说徐子君在高中时一个多么自卑的人,而是她现在所呈现出来的一种状态,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出生于一个需要花很多的力气才能摆脱的原生家庭。

很多成长环境不好的人,他们也许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境遇和质量,可是,他们很多时候也往往表现得“过于强大”,无法让自己“柔软”和“松弛”。因为他们需要铠甲。

让陆严河比较吃惊的是徐子君整个人的状态,这些年来,越来越温柔而坚定,完全没有咄咄逼人,或者是因为所谓的“原生苦难”,在性格里留下应激性的“偏激”。

在他身边,能够从一个真正贫苦环境靠着自己的奋斗,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还能够让自己拥有这样一种人生状态和性格的,只有徐子君一个。

徐子君笑着收了陆严河送来的纸质稿,说:“稿子我等会儿晚上再看,白天还有很多联系工作要做,静不下心来。”

“行。”陆严河点头。

他好奇地参观着徐子君的办公室。

办公室大约十五平左右,作为现在《跳起来》文字总监的办公室,并不算大。

但是,徐子君把里面整理得井井有条,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里面很拥挤,很逼仄。

陆严河转头问:“李鹏飞来得多吗?”

徐子君点头:“一年总要来个十几次吧。”

她也露出了无奈的笑。

“之前你说,可以组建一个纪录片的拍摄团队,去拍摄他在野外探险的经历,他回去以后,想了很久,真打算这么做了。”徐子君说,“他可能真的要把这个当作自己一生的事业去做了。”

陆严河问:“你介意吗?你支持吗?”

“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去介意和不支持的。”徐子君语气很温柔地说。

陆严河下意识地以为,徐子君说的是她家境各方面跟李鹏飞就不相匹配,才把自己放到这么低的姿态说这样的话。

结果,下一秒,徐子君又说:“我想做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反对过。”

原来是这样。

陆严河瞬间松了口气。

“我上高中的时候,包括后面上大学了,我跟他聊得很多的一件事,就是他以后想要做什么。”陆严河说,“他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觉得自己既没有什么热爱的事情,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他总是开玩笑说自己就是一个天生的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命。”

徐子君笑了笑。

“他总是这样,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

“所以,我见到他一直在做这件事,做了这么多年,还想要继续做下去,虽然会担心野外探险这件事会有危险,可还是挺高兴的。”

“嗯。”徐子君点头,“能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确实很难得,尤其是对他来说。”

陆严河和她相视一笑。

“那——”

“我没有想过要跟他分手。”徐子君忽然说。

陆严河想要说出口的话反而被挡在了喉咙里。

徐子君说:“我跟他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刺激一下他。”

陆严河露出惊讶之色。

“他和你不一样。”徐子君无奈地说,“如果我不刺激一下他,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思考这些事情,在他的人生里,几乎没有他需要操心和忧虑的事情,可我没有办法不在意。”

陆严河点头,表示明白。

“你刺激得很及时。”

“我以为你会为你的朋友打抱不平。”徐子君笑。

“替他,还是替你?”陆严河说,“虽然我承认我这个人有点帮亲不帮理,但两边都是亲的情况下,我一般选择置身事外,不插手。”

徐子君愣了半晌,无奈但温柔地笑了。

-

陆严河在《跳起来》这边待了一个星期。

他也终于从《定风一号》的影响中走了出来。

随后,他不得不再一次投入到了各个工作之中。

他先去跟进了《捕蝇纸》这部电影的最近进展。

《捕蝇纸》在以200万美元的片酬谈下阿尔内·博古特之后,第五个主要演员定了下来。

至此,演员的片酬总共已经达到了430万美元。

加上陆严河作为编剧的50万美元片酬底薪,在人员经费支出上,已经差不多达到了500万美元。

按照灵河对《捕蝇纸》的预算控制,接下来,以导演为代表的制作班底,以及剩余的其他演员,预算空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其实没有预算空间,再去请片酬超过一百万美元片酬的人。

除非,灵河愿意调整预算。

但是,陆严河不敢这么做。

《捕蝇纸》原作在北美当时是没有在院线进行常规上映的,甚至是小规模都没有,只是在圣丹斯电影节做了放映,拿了五千多美元。

它在海外上映后,全世界范围内,拿了差不多四百多万美元的票房。

准确来说,这其实不是一部原作票房很成功的电影。它的名气是后面慢慢打开的,作为类型片,靠着影迷的口口相传,然后在各个榜单、评分网站打开了它的知名度。

所以,陆严河确定的是,这个故事是一个好故事,电影如果能正常拍出来,也肯定是一部好电影,唯独不确定,它是否能在市场让观众买账。

陆严河不想去赌,没有必要赌。

他的理念还是要用这部电影来证明他的“成功”,证明颜良能卖座。

那如果电影的成本如果超过了两千万美元,就算电影最后在美国卖了超过两千万美元的票房,在市场的评价体系里,它也是不成功的。

但如果电影的成本控制在一千万美元之内,而它在美国卖了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加上海外票房表现不错的话,对颜良就是一个加持。

比起绝对的票房数字,大家还是更看收益率的。

毕竟,就是平行时空的当下,口碑烂大街的《美国队长4》全球票房也卖了四亿多了,《白雪公主》上映一周,全球票房也破亿,但没有人会说它们成功了。除了一些不看事实的铁粉。

陆严河是竭力想要把《捕蝇纸》的成本控制在一千万上下的,最高也不能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

他拿不准《捕蝇纸》在北美能够拿到什么样的票房成绩。保险起见,那就是做最不乐观的打算。

当然,他相信《捕蝇纸》这部电影肯定表现不错。

这部电影肯定会在北美进行大规模的放映,而且,有这么多知名演员的加盟,跟原作的《捕蝇纸》可不是一个概念,原作《捕蝇纸》,在电影出来的时候,其实只有男主角一个人有点名气,其他人都属于小咖。这部电影是后面才慢慢扩散出影响力的。

所以,陆严河按照这个电影的题材、演员阵容,以及现在北美电影的市场表现,他咨询了一些专业的票房分析人士之后,认为这部电影在正常表现下,拿到三千万到五千万美元之间的票房不算难度很大。

这也是陆严河坚持这部电影的制作预算不能超过1500万美元的原因。不然,即使《捕蝇纸》靠北美之外地区的票房盈利了,对北美的电影市场来说,颜良还是不行。

那陆严河就白拍这部电影了。

至于这部电影的导演。

拍摄这部电影的难度并不大,只要是一个懂类型片、节奏好的导演,陆严河觉得,按照他给出的分镜图,怎么都不至于拍得不行。

导演是穆肯·佐尔格在找。

陆严河把自己对这部电影的想法、风格都跟穆肯·佐尔格说了。

一个黑色幽默、不故意搞笑、但角色们都有些插科打诨的密室“黑吃黑”犯罪故事。

定位已经很清晰,陆严河觉得,导演应该不难找。

果然,穆肯·佐尔格很快就给他找来了三个导演,把简历发给他,说随时可以线上视频沟通一下。

陆严河却觉得,见导演,能当面见的还是要当面见。

人和人之间气场对不对,不是视频通话能够敏锐感受到的。

所以,陆严河飞去了美国,在纽约跟穆肯·佐尔格相见,随后,依次见了那三个导演。

-

三个导演各有优缺点。

还好,对陆严河来说,并不难做选择。

看一个人的缺点,是看他的缺点是否超越了底线,是否影响这个项目的开展。

看一个人的优点,是看他的优点能够给这个项目带来什么,是否契合这个项目本身的“卖点”。

穆肯·佐尔格问他的意见,陆严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昨天见的马绍尔·雷诺兹。”陆严河说,“他之前拍过小成本的《捉迷藏》,风格基本上跟《捕蝇纸》是一致的,而《捉迷藏》虽然没有在院线上映,但是在你们烂番茄的网站上,评价很高,如果是他来执导《捕蝇纸》,他过去导演《捉迷藏》的这个经历,能够转化很多《捉迷藏》的观众来看《捕蝇纸》。”

“第一天的卡洛不是也一样导演过一部跟《捕蝇纸》风格类似的《擦枪走火》吗?”穆肯说,“而且,评价也不错,他的执导经历也更丰富,除了《擦枪走火》,也拍过其他两部电影了,发挥挺稳定的。”

陆严河说:“但这也是他在我这里优先序列靠后的原因,卡洛他的片酬报价比马绍尔高五十万,而且,他已经拍了好几部电影了,在很多影迷的心中是有固定印象的,这个印象是一个很中庸的导演,没有特别出色的发挥,但马绍尔却只拍过一部电影,虽然经验不那么丰富,对《捕蝇纸》来说,这也不是一部需要多么丰富导演经验的片子,它是一个密室结构,调度什么的没有那么大。”

穆肯·佐尔格点点头。

“行吧。”

“你的看法呢?”陆严河问。

穆肯·佐尔格说:“我不太喜欢马绍尔,他很有才华,我很喜欢《捉迷藏》,但是他有点怪。”

“你是说他总是打断我们,去讲他自己对《捕蝇纸》的理解和想法吗?”陆严河问。

“对。”穆肯·佐尔格点头,“感觉他是一个很难交流的人。”

“作为导演而言,尤其是对内容创作层面的难以交流,我其实不太认为这是一件坏事。”陆严河说,“穆肯,你知道我作为演员,嗯,一个在你们很多人眼中完全有资格跟导演对着干、而且导演应该服从我的演员,为什么我永远在片场听导演的吗?哪怕我不理解他的指令,我也不理解他的想法。”

穆肯·佐尔格说:“你是一个很专业的演员。”

“跟我的专业没有关系。”陆严河摇头,“是因为我一定会在选择跟这个导演合作之前,充分地了解他,了解并做了决定之后,我就知道,他不会拍出太烂的东西,他一定是有他出色的地方的。在这个前提之下,如果我去跟他对着干,用我的想法去影响他的想法,往往就会因为意见太多,让最后的呈现不够极致,一个人的想法一定比两个人综合起来的想法要连贯,要更统一。”

穆肯·佐尔格若有所思。

“所以,我承认电影是导演的艺术,那我就一定会选择了一个导演以后,无条件地相信他,去帮助他完成他的作品,他的艺术。”陆严河说,“他难以交流,他特别的关注自己,这其实也说明,他对《捕蝇纸》这个剧本,其实有非常清晰的想法,而且,有创作欲,这是特别难能可贵的东西。”

穆肯·佐尔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严河。

“以后我要是拍电影找不到投资方了,我来找你,如果Parameter、D19那些电影公司都跟你一样的想法就好了。”

“哈哈,这只是我作为演员的想法,我要是作为投资人,可能视角变了以后,我的标准也变了,谁都怕赔钱。”

穆肯·佐尔格说:“那《逃出绝命镇》这部电影,你想怎么弄?”

“你说了算。”陆严河笑着说,“说了,这是给你的剧本,我只是一个编剧。”

穆肯·佐尔格再一次意外地看了陆严河一眼。

这样一个剧本,陆严河竟然真的要送给他?

送当然不是白送。

可是,陆严河竟然真的不参与制片?不试图来掌控这部电影的制作?

陆严河笑了笑。

“怎么拍,你说了算,但你知道这个电影的特殊性,尽量不要选择知名度大的演员。”陆严河说。

这部电影的议题性,决定了它其实某种程度上,不是靠明星来攫取关注度的片子。

相反,明星演员本身的属性(尤其是欧美这些明星,身上或多或少都会跟一些敏感话题沾上关系),反而会影响到这部电影在社会议题这个领域的正面发酵。

“另外,这部电影最后看需要多少预算,你得给我保留至少50%的投资额。”

这部电影,当初可是靠着4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在全球豪赚2.5亿美元,收益率高居当年第一。

当然,现在给穆肯·佐尔格来拍,又是陆严河编剧,他们两个人的片酬可能就不止450万美元了。

陆严河只是要给穆肯·佐尔格充分的制作权力,但并没有打算做一个慈善家。

这话在穆肯·佐尔格耳中听起来,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陆严河不仅完全不来跟他夺权,还要真金实银地支持他拍这部电影?!

穆肯·佐尔格直接在大街上就搂住了陆严河,用力地抱了抱。

也不知道是谁拍到了,发到了网上。

很多人疑惑:他们这是又要合作了?

还有一些群体:他们之间怎么这么暧昧?出柜了?

当然,这都只是一些茶余饭后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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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并不打算在《逃出绝命镇》里安排亚裔角色面孔。

还是因为这部电影比较特殊,它的主题就不干亚裔的事情。

搞定了《捕蝇纸》导演的事情以后,陆严河就去见了好几家电影公司的高管。

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结果,大家都很关心他手里《捕蝇纸》这个项目。

大家似乎都格外看好这个项目。

好剧本,好几个知名演员参演,这样的组合,让大家都比较看好这部电影的前景,所以,也都想拿下北美发行,甚至是全球发行。

但是,陆严河这一次不打算把《捕蝇纸》北美以外的发行权给美国的公司。

现在灵河虽然在全世界各地没有自己的发行渠道,但都有熟悉的、合作的片商。

用《捕蝇纸》去进一步加固合作关系,也能一家一家谈出更好的上映条件。

尤其是《捕蝇纸》本身就是一个演员阵容比较国际化的片子。

Parameter的泽比·多伊尔一听陆严河只打算把《捕蝇纸》北美地区的发行权放出来,就有点震惊。

陆严河则说:“《捕蝇纸》在你们北美可能演员阵容一般般,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阿尔内·博古特。但是,它在亚洲,是绝对属于全明星演员阵容,是备受关注的电影。你之前不相信颜良主演《生死时速》的票房号召力,这一次,北美的票房我说不准,至少可以让你看看,《捕蝇纸》在亚洲可以卖出多少票房。”

泽比·多伊尔:“……”

陆严河还怪记仇的。

是记仇吗?

陆严河笑了笑。

“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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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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