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战争的第一课

王忠等人刚刚跨越天桥来到另一边的站台,就看到扳道工又从小屋出来,开始调整轨道。

他切到俯瞰视角,果然看见一列火车从东北开来。

火车头上没有顶抢修车,防空车厢的武器则换成了25毫米防空炮。

防空车厢后面照例是黑色的闷罐车,不过第一节闷罐车顶上刷了教会的太阳标记。

有太阳标记的车厢里的人明显比后面少,而且王忠调整了一下角度,就通过闷罐车开启的车门,看见里面还有办公桌。

看来这次迎接的贵客就在这个车厢里了,后面闷罐车里的人应该是送往博格丹诺夫卡的援军。

罗科索夫战斗群作为一个旅级单位,开始要配随军主教了,主要负责管理部队内大量的教士,也会负责主持比较大型的弥撒。

当然王忠最看重的还是主教和教会沟通方面的作用,他已经想好了,等主教到了,就天天跟他哭穷,直到把神箭连哭满员为止。

王忠切回原来视角的时候,已经能听到火车的汽笛声。

火车缓缓滑进站台。

一名身穿教会军装的敦实军官身披近卫军防雨斗篷,站在教会车厢敞开的大门里,叉着腰注视着王忠等人。

看到这人,王忠不知道为什么就想上去来一句:“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主教吗?”

列车还没停稳,主教就跳下车,迈着大步向王忠等人走来。

王忠本来想迎着这人走去,结果其他车厢开始卸车了,一大帮穿卡其色军装戴船形帽的年轻人开始下车,直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当儿主教已经来到王忠跟前:“好久不见啊,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

王忠本来在扭头看下车的新兵的,一听这个称呼马上注意力就转回来,背后一身冷汗,什么意思,咱俩见过?

对方并没有自我介绍,所以铁定是认识的人了。而王忠只在调令上见过对方的名字,不切俯瞰视角甚至想不起来对方叫尼古拉·尼卡诺维奇·波波夫。

好在看称呼,关系并不亲密,王忠从来没有如此感激斯拉夫人这复杂的称呼规则。

于是他也用名字加父名称呼波波夫:“好久不见,尼古拉·尼卡诺维奇。”

波波夫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王忠:“您像是变了个人啊,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和你毕业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大不一样。”

王忠笑道:“您说笑了,我还是那个我,可能只是多了点战场的气息。”

“我以为你会说地狱的气息。”波波夫说。

看来审判庭已经把那句“那我可以给两位介绍一下从地狱返回的路”给上报了。

波波夫又说:“我来之前,皇太子殿下特别找到我,要我关照一下他的好兄弟。我答应了殿下,所以我会用这双眼睛好好看清楚伱的指挥才能,是不是真的像电报上说的那样。”

妈的,王忠想,沃斯卓姆公爵这是对上面吹了什么彩虹屁啊。

幸亏老子开了挂,还有大量战争游戏经验,不然就被你坑惨了!

王忠:“您不会失望的。对了,我看您已经披上近卫军披风了,所以配给第三后——第三十一近卫步兵团的装备也在这列火车上?”

他差点说错番号。

波波夫松开握着王忠的手,摇头道:“不,这是我在近卫步兵团服役时的纪念品。你们的补给在后面一列火车上。这一列火车,我先带来了三十一团的近卫旗和补充兵源。”

波波夫如此说的同时,几个蓝帽子的审判官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三名教士,一人扛着卷起来的旗帜,一人举着双头鹰的标志,还有一人捧着个盒子。

王忠正要去接旗,却被波波夫拉住了:“旗得举行授旗仪式才能给你们。这三位都是圣叶卡捷琳娜堡大牧首的特教士。”

王忠皱眉:“还要搞这种形式主义的事情吗?”

“相信我,这对部队的士气很有帮助。”波波夫说。

叶戈罗夫来了句:“可是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士气,除了士气啥都缺。”

波波夫身后的蓝帽子立刻用锐利的目光注视叶戈罗夫。

格里高利军士长则用同样锐利的目光回敬对方。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卡其色军装的年轻人跑步到王忠面前,啪的一下立正敬礼:“准将大人,第535学员队集合完毕。”

王忠皱眉:“学员队?哪里的学员队?”

“波卡基步兵学校和炮兵学校,准将大人。”报告的年轻人高昂着头颅。

王忠这才注意到,他的肩章没有标识,只有一圈滚边,这就是军校学员的肩章。

“瞎胡闹!”他立刻转向波波夫,“这些人训练一段时间,全是军官,怎么能把他们当成补充兵这样补充到一线部队里去呢?”

叶戈罗夫也赞同道:“按照规定,近卫军应该补充伤愈归队的老兵,给我们新兵蛋子是怎么个事?”

巴甫洛夫插进来:“你才是别闹,战争开始才不到半个月,哪儿来的伤愈归队的老兵?你看准将只是轻伤,才刚结束化脓呢!”

这话让王忠的肩膀开始幻痛。他又想起昨天换药的时候用酒精清洗伤口时的酸爽了。

这时候学院队伍里有年轻人上前一步,大声喊:“报告!我们接受了完备的训练,军事技能比一般新兵好得多!”

王忠推开面前的学生,走到报告的学生跟前:“我们不是嫌弃你们没有军事技能,是说你们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你的学业还有多久才能完成?”

“一年,准将大人!可是,安特母亲在召唤!”

王忠所有的话,都被这句“安特母亲在召唤”堵了回去。

他转向波波夫:“真的没有其他的部队了吗?总动员征召的人呢?”

“在训练,”波波夫答道,“而原本就是预备役的,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部队,现在正在成建制的开往前线,我想这比拆散他们补充给前线战损的部队有效率。预备役方面军认为今年十月第一批征召的没有经验的成年青年能完成基础训练。”

王忠:“惩戒营呢?”

波波夫:“怎么可能给近卫军补充惩戒营?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你不如多考虑一下如何用你神乎其技的指挥艺术让他们尽可能的活过战争。”

王忠皱着眉头,他总觉得波波夫在阴阳怪气。

不过,波波夫倒是说得对,如果自己指挥精妙一些,说不定能让这些年轻人中大部分活过第一场战斗。

他扭头问学员队的指挥:“你们有多少人。”

“1200人,将军阁下。”指挥回答。

叶戈罗夫小声嘀咕:“连一个团都补不够。”

巴甫洛夫瞪了他一眼。

叶戈罗夫立刻举手做投降姿态:“好好,我不说了,你是旅参谋长,你大。”

其实叶戈罗夫作为近卫团团长,是上校军衔,军衔上还是他更高一点。

王忠没管这俩老冤家,他来到学员队列最右端,下令道:“全员,拿出纸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全名!”

虽然所有人都一脸疑惑,但他们还是执行了命令。

王忠从第一排最右侧开始收小纸片,大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麦列霍夫!

“……”

王忠念了几个,刚刚站出来说“安特母亲在召唤”的那个年轻人喊:“准将大人,我们1200人呢,您要一次过都念完吗?”

王忠:“是的,这样我才能记住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把你们的名字和脸对应起来。”

他的话立刻在年轻人当中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刚刚那位“母亲在召唤”学员又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为什么要浪费这些时间呢?”

王忠:“我能做到。”

就算做不到也可以暂时依靠外挂对付一下,不过王忠发誓,之后一定会渐渐的把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应起来。

至于原因——

王忠:“你们大多数人会在参战头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死去。我无法保证把你们全部活着带回家,但我至少能记住你们的名字和脸。”

说着他来到“母亲召唤”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条子,大声念道:“瓦西里·亚历山德罗维奇·列昂诺夫!”

“到!”瓦西里大声回应。

王忠:“我记住你了,我保证。”

瓦西里高昂着头,仿佛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王忠刚要走,他忽然又开口:“准将大人,他们说你在上佩尼耶击毁了20辆敌人坦克,是真的吗?”

王忠淡淡的纠正道:“是八辆。而我的车组几乎全死了,唯一幸存的驾驶员腿受伤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这话让所有的学员都兴奋起来:“一辆打八辆!”

“不是说普洛森人装甲优势吗?”

“看起来他们也没什么嘛!”

王忠眉头紧锁,提高音量:“普洛森人非常强大!轻视他们会让你们吃亏的!他们很多人都是参加过多次战争的老兵了!”

年轻人们闭上嘴,严肃的看着王忠。

“我们继续。”

说罢他再次开始收年轻人的纸片。

格里高利军士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木箱子,跟在王忠旁边,让他能把纸片放进去。

片刻之后,王忠念出了最后一张纸片,塞进箱子里,对军士长说:“好好封存,放在我寝室随时能看见的地方。”

军士长点头。

就在这时候,运送年轻学生的列车起步了,缓缓离开站台,而对面站台伤兵列车已经早一步离开。

站台上只剩下被放弃治疗的重伤员,车站的工作人员则在用水冲洗站台上的血迹。血水顺着站台流下,把水泥的站台和下面的碎石路基都染得通红。

见到这个场面,王忠灵机一动:“全体都有!向后转!”

1200名补充兵转向后方,面对着铁路对面全是血的站台。

满地的血让最调皮的学员都闭上了嘴。

除了一个。

瓦西里疑惑的问:“为什么那些伤员被放在那里?”

王忠:“他们伤得太重,不值得消耗药品抢救。过一会他们会被抬到本地的教会,移交给神父。”

沉默笼罩了所有年轻的脸庞。

王忠:“这就是战争给你们的第一课,同学们。”

(本章完)

第60章 真正的勇气(盟主加更)

众人沉默着注视对面站台的当儿,瓦西里突然喊:“菲利波夫,把鼓打起来!”

王忠都惊了,这个刺头怎么还有活啊?打鼓?

他看向瓦西里,这货还特别高,就算在平均身高已经很高的学员面前愣是还高一个脑门,隔着队列都能看清楚。

然后那个叫菲利波夫的也是听话,真的拿下背着的行军鼓,开始打。

光是鼓点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歌,但瓦西里马上开始唱了:

“我们行军路途遥远~

“战士们呐向前看!”

王忠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出发》,但这好像是五六十年代的作品啊!

其他学员立刻跟着唱起来:

“团队旗帜迎风高扬,指挥员们走在最前面!”

然后进入这首歌标志性的乐段,安特语的“出发”听起来像是用嘴发出“砰”的声音,这歌最妙的就是反复连用“出发”这个词,让这听起来像鼓点,又像炮兵在开火。

“战士们啊,出发、出发、出发!”

伴随着“出发”的声音,学员们开始整齐的摆动身体,仿佛正在齐步行进。

副歌部分整个音调从“自然小调”一下子跃进到了“大调”,听感豁然开朗:

“亲爱的姑娘

“一路上我会给你写信归来!

“听军号在召唤,战士们,出发!”

对面月台正在冲洗血水的铁路职工都停下来,隔着铁路看过来。

那些奄奄一息的重伤员也仿佛回光返照,挣扎着看向这边。

叶戈罗夫也跟着唱起来:

“战士个个勇敢年轻,

“目光锐利像雄鹰!

“我们都有无上荣光

“曾在战斗中立大功!”

这时候王忠才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他被年轻人散发的朝气与无所畏惧的勇气感染,跟着一起大声唱:“战士们,出发!出发!出发!亲爱的我会给你,一路上写信归来!听军号在召唤,战士们,出发!”

一遍结束瓦西里吹起了口哨,高扬的口哨就仿佛海燕的啸声,尽情的嘲笑着暴风雨!

歌曲进入第二遍时一列运兵车正好进站,火车头里的火车司机惊讶的看着站台上整齐摆动的士兵们。

防空车厢过去后,闷罐车里无数的年轻脸庞看着站台,也跟着高唱起来。

“战士们啊,出发、出发、出发!

“亲爱的我会给你,一路上写信归来!

“听军号在召唤,战士们,出发!”

在浩大的合唱中,仿佛火车都跑得更快了一些!

王忠这个时候只想到一句话: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战场上也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战场的恐怖之后,依然整装出发。

他在站台上踱着步,每一脚都踩在节拍上。

歌曲终于结束,王忠说:“瓦西里,不遵守队列纪律,今天洗厕所。打鼓那个和伱一起。”

“诶?”瓦西里大声喊冤,“我这不是鼓舞了大家的士气吗?”

王忠:“所以没有关你禁闭。但是违反纪律就是违反纪律。记住,今晚大家都睡觉之后再去洗,还要把粪桶挑到大粪池那边去。”

这时候主教波波夫走过来:“你不要抢我的工作。”

他转向瓦西里:“鼓舞士气很值得肯定,但是不能违反纪律。今晚大家都睡觉后,把厕所都洗了,还要把粪桶挑到大粪池那边去。”

这他妈的和我的命令有什么不一样!

不等王忠抱怨,波波夫转向拿着近卫旗的特派教士:“把近卫旗给我,我觉得这支部队确实不需要搞什么形式主义的东西,他们配得上这面旗。”

叶戈罗夫立刻抗议:“新兵们确实士气很高,但是我的老兵士气更高!而且旗子是他们奋战换来的!应该给老兵们!”

王忠:“都一样。给我吧。”

波波夫拿过旗子,把旗杆斜着,完整的展开旗帜。

白色底色,加上圣安德烈十字,然后还有双头鹰和31的字样,以及步兵的兵种标识。

说实话,王忠总觉得这旗帜有点不得劲,双头鹰是很大很华丽啦,但是——嗯,旗子没展开的时候,有点像白旗。

他如实说出了感想。

瓦西里:“噗嗤。”

王忠:“你想明天继续洗厕所?”

这刺头马上绷紧了脸,昂首挺胸。

叶戈罗夫:“还好吧,至少圣安德烈十字是蓝的。加洛林的旗那才真是白旗呢。”

巴甫洛夫皱眉:“人家上面有银色的鸢尾花纹,只是银色加白色所以远了看不出来罢了。”

抱怨归抱怨,但王忠还是代表叶戈罗夫接过了近卫旗。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拿这个旗子怎么办,毕竟他没见过这个流程。

是交给叶戈罗夫就完事了吗?

他正疑惑呢,波波夫说:“你应该转交给旗手,没有旗手就选一个。”

王忠第一时间看向瓦西里,后者立刻眼里放光。

理论上讲,瓦西里是最高的,王忠初中高中大学军训的时候,都是最高的人当旗手走班级队列最前面。

但是他犹豫了。

旗手会不会很容易死啊?

最后王忠把旗帜交给了第二高的扎卡耶夫。

瓦西里:“为什么啊?”

王忠:“不想多洗一天厕所就闭嘴。”

然后王忠转向学员队的领队:“整队,准备回驻地了。”

“是,准将阁下!全体都有!向右看!”

————

驻地里面,老兵们聚集在操场上,正在闲聊,突然有人一溜烟的跑过来,喊:“来了来了!不但带着主教,还带着一大堆新兵!快集合!”

老兵们纷纷把烟掐了,开始列队,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整队。

然后驻地门口的哨兵就抬起了拦车的杠子,行持枪礼。

一名高大的新兵举着近卫旗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排成四列纵队的新兵。

看着新兵们的步伐,老兵们开始嘀咕:“这队列走这么好,这是新兵?”

“可能在预备役服役过吧。”

“至少不用教他们队列了。”

“为什么他们拿的还是老实的栓动步枪啊,说好的托卡列夫呢?”

“斗篷也没有!”

“别说话!”整个团唯一没有受伤的原上士现军士长骂道,“闭上嘴!”

片刻之后,学员队在老兵们面前立定,随着口令整齐的左转,和老兵面对面。

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准将走到两组人之间,大声说:“这些就是我们的补充兵,你们这些老兵,现在都是班长了,我会亲自分配新兵蛋子给你们!叫到名字的出列!”

————

三十分钟后,唯一被留下的新兵瓦西里看着王忠,钦佩的说:“您真的把我们的名字都记下了?”

王忠心想不,我做了个弊,但是你小子我肯定是记住了。

“是的,”他毫不客气的承认了,“我说了我会记住你们,记住每一个牺牲的人。这是我的责任。”

瓦西里点点头,又问:“那……哪位‘老中士’来带我呢?”

王忠:“你这个刺头,别人管我不放心。格里什卡!”

格里什卡是格里高利的昵称。

格里高利军士长立刻走上前:“到!”

王忠:“你来管教他!在开战前尽可能教会他怎么在战场上生存。”

盟主祖安文科状元加更。晚上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