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雪原战事

“三花娘娘。”

“唔?”

“雪地很冷吧?”

“三花娘娘脚底下有毛。”

“还是会冷吧?”

“三花娘娘不怕冷。”

“那我可以抱三花娘娘吗?”

“?”

正迈步往前的三花猫一顿,转过头来把他盯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可以的。”

说完迈步走向道人。

道人亦弯下腰,将她抱起。

野外实在寒风入骨,三花娘娘虽然全身是毛,但刚一抱上去时,外层的毛发也是凉的,只是猫儿毕竟体热,稍一用力,触及到身体,透过毛发传来的温度便足以让人觉得很暖和了。

禾州尤其是归郡,又是兵灾又是妖魔,又是大旱又是瘟疫,百姓实在苦。

道人只是一个过客,兵灾杀伤不了他,妖魔也不惧怕,旱灾已经过去,瘟疫也无法对他造成困扰,奈何从中走过,心绪也难免受其影响。

抱住三花娘娘,才能心静一些。

却也不止是此时此刻了。

四五年来,皆是如此。

继续一路向北而行。

此方世界一片平坦,大雪又让天地皆白,远远看去,便是茫茫一片,风雪一吹,又多几分浑浊,道人与剑客两道身影,一红一黑两匹马,在这广阔又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间实在不起眼,就像几个小黑点。

像是一丢进去,便找不到方向出来。

胆怯者无疑心生恐惧。

坦荡者自然满心开阔。

四五十里,也就大半天时间。

然而靠近寒酥县的地方还好,虽然算不得晴天,却也没有多少风雪。随着逐渐靠近雪原,风雪却是越来越大。雪花几乎是在横着飘飞,寻常人行走其中恐怕连走一步都得用足力气,稍不留神身子都会被吹斜,远方天空更是阴沉沉一片,仿佛时刻笼罩着暴风雪。

难辨天时,难分西东。

一行人步伐却十分坚定。

即使是剑客的黑马,跟随道人将近一年,也好似染了几分灵性,不仅不因风雪天气而焦躁,反而如枣红马一样,沉默前行。

何时知晓走到雪原的呢?

是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庙宇。

离着很远望去,只见在昏沉浑浊的天地之间,几乎每隔一段便有一座庙宇,风雪之中仿佛冒着神光,仔细一看,却又没有。

“有庙子。”

道人怀中的三花猫伸出一只爪子,圆乎乎的,戴着白手套,指着那方。

“三花娘娘眼尖。”

宋游道了一声,迈步走去。

庙子不高,不大,只和一间民房差不多,修得也简陋,里面杂七杂八的供了许多神灵。

既有天宫雷部诸位正神,斗部神官,也有几位有名的护法神,甚至还有佛门菩萨与护法天王。神台前边几乎摆满了泥方,密密麻麻,每块泥方上又都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燃烧殆尽的香烛,挤得十分严实,说几乎再插不下别的香了都是谦虚,它是实实在在的插不下了,有些后上的香,实在没有插的位置了,要么自己随便捏块泥巴摆在上边,要么就只好插在原先燃烧殆尽却又挤得严实的竹签之上,把竹签当成了新的泥方。

宋游盯着看去,有种莫名的震撼。

这一刻百姓的信仰与愿景仿佛有了实质。就在这密密麻麻的泥方香签上。寻常稚童老叟也看得清楚。

又仿佛能从中看到百姓的心灵寄托。

对于妖魔的惧怕;

对于神灵的信任与期冀;

对于太平的向往……

也都在这密密麻麻的香签上了。

“呼……”

宋游吹了一口气,神台灰尘无数。

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过香了,也许上一次还是去年六月初六,也许更久,但除了神台上落有灰尘,神像皆纤尘不染。

这些神像也是有看头的。

杂糅了佛道二教神灵,这并不少见——很多村庙都是这样,除了不知道神灵们是否会因香火分配而起争执以外,没听说过谁有意见,但是众多神像里边既没有天帝也没有佛祖,只有正儿八经能打的、有降妖除魔之职的神灵。

神像皆是五脏像。

何为五脏像?

传说是此前一位青成山上下来的道士传出的方法,即在塑造神像时,虽用泥草,却也为泥像捏造出完整的五脏,此后神像自然纤尘不染。后来甚至有些讲究的宫观寺庙在塑像时会为神像填出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不过到了这一步,便是无谓的讲究了,并没有别的作用。

神像不染尘埃,自是有益的。

不知修建它的是地方官府还是朝廷,或是民众自发修建,但无论哪方,都应当有高人指点。

宋游停留在一位老熟人面前。

“……”

回头看了眼被袋,宋游皱了皱眉。

“先生找什么?”

“无事。”

这次却是又忘记带香了。

“唉……”

却是怪不得自己。

自己是走出城后,才从小吏口中听说雪原边界有庙宇的,况且如今的寒酥,又从哪里去买香烛?

宋游也只得叹一口气,随即神情一凝,对着前方郑重说道:

“请周雷公出来一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雪原妖魔多半特别,却不知有何特别之处,若说问谁最好,自是常年与之相斗的神官。

无声无息——

神台之上,雷公神像流光溢彩。

原本涂抹的塑彩逐渐变得自然起来,生硬的棱角也变得柔和,神像眼睛光泽一闪,像是夜里的雷光乍现,这尊神像似乎迅速活了过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下边,有骇人的威严。

只是在禾州的近一年以来,宋游多次夜遇周雷公,打过几次交道,也有没打过交道的别的交集,比此前要熟悉了许多。

“雷公,好久不见。”

道人的声音温和,却也不融于寒风。

“禾原?”

周雷公的声音却如雷鸣一般,仿佛带着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称职的神灵被请下界,自然知晓是哪座庙宇、哪尊神像。

“正是!”

道人开口回答道。

“……”

周雷公端坐于神台之上,眼睛扫视一圈下边,见那猫儿蹲坐于道人脚边与自己对视,还有一名剑客,外边还有两匹马,不过他也不在意,重新将目光聚集在宋游身上,眯了眯眼睛,便已想通。

“你召我而来,是想问这雪原妖魔?”

“正是。”

“你想问何事?又想问我雷部正神为何没能除了此妖?还是别的什么?”

虽是说着这一番话,但他的语气比起当年在镜岛湖边初见时,却要柔和了许多。

“在下行经于此,听说此地大妖盘踞,将广袤良田化作妖国,又散播瘟疫,祸害生灵。又曾听闻数年前天宫曾在此倾力剿妖,却未能成功,却是不知这雪原大妖有何特殊的本领,因此特来请教。”

“……”

虽说听起来仍可能觉得是在质问,但周雷公也听出了他的意图。

“你欲除妖?”

“正是。”

雷公低头,道人仰首。

两道目光隔空对视。

“此妖乃是禾原先天神灵,并非草木兽禽成精。”雷公低头盯着他,“先天神灵,最难剿灭,这妖孽又有了不得的保命神通,伱可有办法?”

“听听再说。”

“禾原地下有灵水,灵韵无穷,生机盎然,露出地面之处,便被人们称为灵泽。

“郡城灵泽县便由此得名。

“这灵水遍布整个禾原地下,露出地面的灵泽亦是遍布整片禾原。

“这妖孽原本就是位于禾原的先天神灵,只是向来混沌,无所谓善恶,也并不经常显身,倒也没有多少动静。直到人间北方大战,前前后后至少二十万的兵卒将士折损于此,禾原百姓被屠戮一空,鲜血染红灵泽,怨气冲天,阴魂遍地,最涨修行。这妖孽似乎是尝到了甜头,借着这数十万人的血肉精华与阴魂怨气涨了一次道行,从此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化作陆地邪神,盘踞于此,催生妖魔,以血为食,且欲往外扩张。”

周雷公一口气说完,继续盯着他:“此妖虽强,天宫却也不是束手无策,只是它乃禾原地下灵泽灵韵化身,乃是灵泽本身,又不知从哪学来或是自己悟出了一项了不得的神通,若非将遍布整个禾原地下的灵泽抽干,或将这整片禾原化作死地,便不可能将之除去。”

宋游听了,也不由赞了一句:

“这神通可真了不得。”

方圆百里的地下水,想要抽干,谈何容易?将整个禾原生机尽灭,化作死地,不说代价有多大,又岂是容易的事?

要是当初平州数百里大山的山神有这种神通,又如何会忧虑天宫的清剿?

只又听雷公说道:“你说错了一样。”

“请雷公赐教。”

“天宫正神不止数年前一次倾力除妖,光是雷部与斗部联合清剿,便有两次,我雷部正神更是每年一次。不过正因先前所说,我等虽能将之击败,却也暂时没有将之彻底剿灭的办法。”周雷公依然端坐神台,沉声说道,声如雷霆,“于是只好在禾原边界建立庙宇,供上神像,镇守于此,避免这妖孽继续往外扩张土地,危害苍生,亦警惕妖魔外出,祸及百姓。加之我雷部每年一次,清剿禾原中的妖兵妖将,亦削弱它的力量,只待将更北边几个妖王全部剿灭,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他。”

“原来如此。”

宋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便成了一场拉锯战了。

(本章完)

第250章 雷有两极,是生是死

善于降妖除魔又有作为的神灵借助庙宇神像镇守于此,封锁雪原,既阻止雪原妖王继续往外蔓延扩张,也警戒妖魔外出。

禾原大妖则借助先天神灵的神通,将东西二百里、南北二百五十里的禾原化作雪地,四季如冬,终年飘雪,以削弱雷部正神在此的力量。

雷部正神虽有神力,不过也需借助天威,四季轮转、时节变化,诸多天时地利,都对神仙有着影响。

雷部正神向来是夏季强而冬季弱。

除此之外神灵还有一样限制——

先天神灵由地界而来,便困于地界。

后天神灵因信仰而生,便限于信仰。

像是王善公、各地社神、柳仙这样的地方神灵,很难离开自己的地界,离开之后,也会迅速变弱乃至神力尽消。

而像是雷公这样的天宫正神,看似天地之大,一瞬之间便可前往,其实只有在有自己的庙宇、神像的地方才有一念之间来去自如的本事,也都是借助神像才能显身。若是没有庙宇神像的地方,便要从最近的庙宇神像显身,然后以自己赶路的手段赶过去,快慢便看各自的本事了。

同样的,越是远离信仰,信众越少,神力也会逐渐削弱。

所以神灵要想从一地到另一地、从一国到另一国,往往需要传道,先将信仰播撒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天道不许人道长生,却允许神道长生,修行者想求长生,若非如燕仙一样实在迫不得已,也不想通过神道的方式的原因了。

一来神道长生和死后成鬼多活几百年差不多,本就与作为人而长生区别极大,既不逍遥,也不自在。二来神道长生依托于香火信众,建立在有神灵信仰且广受凡人信仰的基础之上,算不算真的长生见仁见智,有多长也看你在百姓心中能活多久,总归是不容易闹出乱子来。

于是雪原大妖不断向外派出妖魔,作乱禾州,削减信众,最近一次,便是不知怎的偷偷传出了瘟疫,险些将寒酥乃至整个归郡化作无人之地。

正想着时,神台上又传来如雷一般的声音:

“伏龙观可有办法?”

“这位水泽之灵可好找?”

“好找谈不上,倒也不是找不到。多数时候他都待在地泽灵眼之中,那是他的诞生之地,然而一旦开战,他便常常跑得到处都是。”

“在下便去试一试。”

“若你真当前往除妖,与之争斗,周某也愿领上诸位雷公,一同为君助阵!”

“看来下一任雷部主官,非周雷公莫属了。”

“哼……”

周雷公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虽然此前的顶头上司便被斩于面前这名道人之手,但此前那位顶头上司本身也是被他乃至被其他雷部正神所看不起的。若非天宫限制,说不定他们自己便得先把主官斩了。凡间清官尚有风骨,能被民间百姓尊为雷公的人物,又岂能没有脊梁?对于正儿八经的雷公而言,傅雷公之死,既不能使他们对道人生出恩怨,也难以让他们对这道人的本事心添敬畏。

不过周雷公显然是因此而受益的,倒也对宋游多有善意。

“你何时进雪原?”

“今日除夕,便等明日吧。”

“不管伱何时进入雪原,总之我雷部时刻注视,若你与之斗法,定然下界为你助阵!”

“需要助阵之时,在下会呼唤雷公。”

“可!”

周雷公说完,腰板一直,稳稳当当端端正正的坐在神台之上,便准备回去,只是不经意间余光一扫,扫过下方,又不由将眉头一皱:

“为何今日也无香?”

声音宛如雷鸣,回音滚滚不消。

“雷公还请见谅。”宋游笑着,不急不忙,“出城时本不知雪原边界有雷公庙,何况此时寒酥大疫,百姓十不存三,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在下就算有心想要为雷公买香,也找不到铺面。”

“下次记得!”

周雷公倒也没说什么,将头一仰,恢复原本神像威严大气睥睨天下的姿态,身体便迅速变得僵硬,也恢复了塑像的模样。

庙宇中神光亦暗淡下来。

宋游从神像上收回目光。

转头往外一看,大地昏昏沉沉,天空浑浊不堪,风雪之下,早晚都似黄昏,实在不知已至几时。

大概是半下午了吧?

“……”

宋游随便在庙宇角落便坐了下来,盘腿靠墙,对他们说道:“今日是除夕,便委屈两位,在此度过一夜吧。”

外头北风呼啸,如诉如泣。

奇妙的是,庙中却很平静,好似无论外头风雪再大,都统统进不来。

时间越来越晚,昏黄的天光也暗了下来。

平原之上,不同样式的小庙隔一大段距离就有一座,几乎连成线,黑夜之中偶有光泽闪耀,是有妖邪趁夜外出,被庙中的神灵当场铲除。

今夜却有一座庙宇亮起了火光。

火光明黄,照亮一片。

小庙亦抵挡着满天风雪。

宋游将神台上密密麻麻的竹签都取了下来,怕是两个大箩筐都装不下,以之点火,能烧好一阵。

借着火光,吃过了晚饭。

宋游依然盘膝坐着,神情宁静。

三花猫坐在离火堆很近的位置,盯着火堆烤着火,只留给他一个小背影,身后一条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道人:

“除夕是过年吗?”

宋游目光一抬,与猫儿对视,立马便露出了笑意:“三花娘娘聪明。”

“今天就过年吗?”

“这几天都过年,今晚上午夜过后,就是新的一年了。”

“……”

三花猫想了想,抬起爪子,低头舔了几口,然后才对他说:“今年过年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才好。”

宋游靠墙坐着不动,笑着对她说:“总过一样的,也没什么意思,偶尔有个不一样的,三花娘娘这一辈子都会记得。”

“一样的也记得。”

“那就是三花娘娘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

“是。”

宋游又瞄了眼前边的剑客。

剑客亦是盘膝坐着,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常常面露思索之色。

宋游知晓,他在思索他的剑道。

练武这种事,对于个人而言,多数靠的都是经年累月的练习,天赋悟性大多是定死的,自己能选择的,唯有练与不练。

剑术便是如此,练则进,不练则废。

若是剑道,前半段也靠练习,挥剑千千万万遍,属于自己的剑道自然显现。到了高深便要参悟了。而如他这般到了以武入道的边缘,能否破了那一层壁障便看自己能否悟出大道,天人相通。

这一点无疑极其艰难。

长夜漫漫,正适合思索。

道人两眼盯着前边,既看火堆,也看三花娘娘,同样面露思索之色。

一方地界的先天神灵,依托天地,本就难除,这雪原大妖又有保命神通,简直天生难亡,若是雷部正神加上斗部灵官合力都不能将之剿灭,宋游即使下山五年道行飞速增长,也绝不可能以蛮力将之灭杀。

雷部周雷公,已有主官之力。

斗部金灵官,天地少有敌手。

“……”

还是猫儿无忧无虑。

三花娘娘对他们的思绪一概不知,一会儿化作女童,捡起竹签,在地上写诗练字,一会儿又变回猫儿,跑到门口去看风雪中闪耀的神光,一会儿又跑回来与道人小声谈话,一会儿跑去看剑客用手在庙宇墙上投出不一样的影子,玩心不因风雪而减弱,也不受近在咫尺的大妖影响。

慢慢的,宋游也闭上了眼。

新年实在来得不知不觉。

再睁开眼,已是次日清晨。

……

明德六年,正月初一。

寒风呼啸,大雪漫天。

宋游站在庙宇门口,凝视北方。

“先生。”

身后传来剑客的声音,问道:“可要我等与先生同去?”

宋游转身看他,微微一笑。

知晓他的想法——

剑客一路都在听说雪原的大妖,昨日又从神灵口中听了一遍,自然知晓他的本事,怕自己的跟随不仅无益,反倒有害。

但也确实无需他们跟随。

“不必了。”

“好。”

“此地已是禾州边缘了吧?”

“是。”

“当日在长京城外,你我说好,只送我到禾州,没想到却走遍了整个禾州,更是耽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记得你还要去光州寻亲的,现如今看来怕是要走一大截回头路才行了。”

“正好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或新生的妖邪。”剑客沉声说道。

“既然此地已是禾州边缘,也就只有一个雪原了,再往前送,就送到言州了,实无必要。”宋游顿了顿,“不知你又打算何时去往光州呢?”

“舒某在此等先生归来!”

“这样正好。”

宋游低头看了眼脚边坐着梳毛的三花猫:“便要麻烦你和三花娘娘在此照看马儿了。”

“?”

三花猫舔毛动作顿时一顿,抬头看他。

“届时定有妖魔外逃。”宋游低头看向猫儿,“在下去里面除妖,便请两位在外警惕,莫要让妖邪伤了马儿。”

“?”

三花猫歪头盯着他,过了会儿,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也许很快!”

“也许也很久。”

“……”

三花猫坐在地上,仰头盯着他不动,又看了看旁边的马儿,这才说道:

“放心吧!”

“有三花娘娘,在下自然放心。”

“对的!”

“先生尽请放心,舒某定照看好三花娘娘与马!”

“??”

三花猫扭头看了剑客几眼,随即再度看向道士,也学着剑客的语气,声音轻轻细细:“道士放心,三花娘娘定照看好舒某和马儿!”

“那便告辞……”

宋游笑了笑,伸手一招,竹杖飞来,随即杵着竹杖,只往前一步,便跨出了小庙,踏入漫天风雪中。

只是没走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转身,看向门口的剑客:

“不知这一年以来,尤其是那日景玉城外、雷霆大作之后,你又对天雷之势有几分参悟?”

“回先生,有些参悟。”

“我非武人,也不知剑道如何,只是恰好也擅长雷法,便说说我对天雷一道的了解,只愿能给足下一些参考。”

“……”

剑客顿时神情一凝,双手抱拳:

“舒某洗耳恭听!”

“世间万物皆有正反两面,雷霆更是如此。即使天雷亦不止天威神罚,在它万钧之力、滚滚天威背后,可莫要忽略了那无限生机。”

“嗯?这又何解?”

“好比那惊蛰春雷,灭杀邪物,震慑大地,可你也得知晓,这春日的生机正是从惊蛰之后才开始蓬勃爆发的。”道人站在风雪之中与他对谈,“许是雷霆的声光太响亮,以至于世人常常忽略,自古以来雷雨之后都是万物蓬勃生长的时节,天上雷霆最盛之时,亦是地上生机最旺之际。”

道人停顿一下,看着他说:“所以它既是死,又是生。”

“舒某记下!”

“一家之言,请择而听之。”

道人说完已然转身,走入漫天风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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