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文官们的牛皮

沈安喝多了,第二天起床后头痛的不行。

但他还是坚持着起来,然后去送折继祖回府州。

这年头的交通就这样,医疗条件也不好,所以出一趟远门很隆重,朋友亲戚都得相送。

为啥?

因为就怕这一分别, 再听到消息时却是永别。

所以当他赶到景龙门外时,见到十几人都聚集在一起,中间就是折继祖。

“诸位,府州再会!”

折继祖看到了沈安和折克行,他微微颔首,却不等他们, 就带着麾下策马而去。

这是不想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可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折克行还没注意,沈安却看到周围多了些人。

读书人。

“为何要为武人说话?”

这些人缓缓逼近,神色冷漠。

“沈安北, 你家也是世代官宦,为何要为武人说话。”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单独走出来,目光锐利的盯住了沈安,说道:“吾辈不是嫉贤妒能,可你也读过书,传闻你的学业乃是上等,那么你难道不知道前唐武人作乱的危害?”

另一人落后一些,他盯住了折克行,神色轻蔑的道:“若非太祖皇帝终结了乱世,武人依旧会是主宰,他们朝夕变化,犹如墙头之草,如何能信?”

这些人的气势很足,甚至比昨天韩琦的气势都足。

边上看热闹的人不少, 见状有人就唏嘘道:“这沈安也是读书人, 只是跟着他那个爹爹学的亲近了武人, 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哦!”

有闲汉说道:“昨日他气晕了韩相公,这些读书人是来讨公道的。”

韩琦晕倒的事已经开始发酵了,在沈安昨天力压众文官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这才有了现在的质问和围堵。

沈安伸手拦住了折克行,然后说道:“都说武人不可信,那谁来统军?”

他伸手指指当先的男子,问道:“你可会统军?”

男子冷笑道:“我辈如何不会统军?当年范公他们不就是统军了吗。”

沈安一听就乐了,合着这厮竟然是个棒槌。

于是他就淡淡的道:“下面的谁来领军?那些军官谁来担任?还有……文人统军,可胜了吗?”

胜个毛线!

从太宗开始,大宋就经常被外敌吊打。至于文官领军,那都是方面的统帅,然后……

然后就没啥然后了。

到了后面皇帝也觉得文官统军真是有些扯淡,而且还坑爹,于是就祭出了太监这个法宝。

太监领军……竟然比文官还强些,这直接就撕破了文官们下马牧民,上马统军的牛皮。

众人一时语塞,那男子却森然道:“你无需转移话题,如今天下太平,大宋需要的是安稳。前唐流的血依旧腥臭刺鼻,乱世人如狗,千里无鸡鸣,那等日子还没过够吗?”

沈安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是抱着单纯的担忧和愤怒而来,他更不知道是谁把折继祖今早回去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身后的折克行已经开始蓄力了,一旦得了许可,今天这里将会被打断许多根骨头。

“你这是狡辩。”

沈安遗憾的放弃了武力攻击的计划,因为那会让他的处境很艰难。

但是这等程度的狡辩却难不住他,所以他很淡然的说道:“我说的是大宋,你说的是文武。大宋需要武人去守护江山,而文武却需要争出一个高下来。你只谈文武,这就是耍流氓。”

沈安见他们在发呆,就微微点头,然后带着折克行回去了。

一群读书人呆呆的站在那里,有人说道:“他这是胡说八道!”

“对,他心虚了,所以才急匆匆的走了。”

这话得到了不少赞同,一时间群情滔滔,都在讨伐着沈安的心虚。

就在这个群情滔滔中,一个声音突兀的掺和了进来。

“他也没说错啊!我们说要警惕武人,他说大宋需要武人来守护……他是站在庙堂上在说这话,错了吗?”

一个矮小的男子皱眉在说话,边上的人都闪开了些,让他显得格外的孤独。

但他却丝毫未觉,就像是在殿试中回答题目一样的专注:“折家是忠良,忠良就不能折辱,不然谁会为了大宋效力?”

他看着那些目光不善的同伴,叹道:“我现在才知道沈安的意思,我们在这里纠结着以文制武,他却看到了大宋和外敌的纷争。一个的眼光在内,一个的眼光在外,高下立判啊!”

“胡说!”

“哪有你这样的说法!”

众人一阵讨伐,矮小男子苦笑道:“随便你们吧,不过汴梁就在这里,想想当年的澶渊之盟……”

“散了散了!”

这些人一哄而散,剩下的矮小男子摇摇头,然后独自走了。

这一场纷争很快就传入了有心人的耳中,然后各自都有一番感慨。

“有人说你这是继承了你爹爹的遗志,有人说你这是在标新立异,有人说你是年少轻狂……”

赵仲鍼一到沈家就先弄了一杯冰果酱,然后一边喝着,一边给沈安说着外面的动静。

“都是神经病。”

沈安觉得没事揣摩人的,不是太闲了,就是神经病。

赵仲鍼喝了果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翁翁说你最近风头太盛了,官家弄不好在琢磨着把你赶出去。”

“赶哪去?”

沈安没好气的道:“果果还小呢,官家要是让我兄妹各自分开,那就是暴君。”

“你可以带着果果去啊!”

赵仲鍼有些忧愁的道:“要是真把你弄走了,我咋办?”

“你继续混吃等死。”

沈安刚在腹诽揣摩人的都是神经病,自家却就开始了揣摩……

他在揣摩赵祯。

这位皇帝绝对是个好心人,而且心软。

他经历过垂帘听政,也经历过叛乱,而在这一切之中,甚至曹皇后都比他表现的更果决。

这是个柔弱的皇帝!

那些重臣们护持着他,为他撑腰,但带来的结果就是帝王尊严的缺失。

从他开始,大宋的皇帝就渐渐走下了神坛,渐渐的符号化。

赵仲鍼却没感觉到危机,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当然,如果每天都有美食的话,那日子就圆满了。

他把果酱喝完了,还恋恋不舍的伸出舌头去舔杯子。

沈安见了就摇摇头道:“郡王府这是短了你的吃喝?你翁翁见了肯定又是一巴掌。”

赵仲鍼把杯子放下,打个嗝说道:“华原郡王府最近请了和尚去,说是府中有邪祟。”

“去读书吧,少关心这个。”

沈安觉得赵允良自从一朝觉醒了,这人就渐渐的有些疯魔了。

权贵之家,宗室之家最忌讳的就是僧道,只要请了僧道,那就是无事生非。

赵仲鍼点点头道:“可我来的时候,听说官家也请了道人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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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章 官家怕是有些弱……那个啥的症状

官家召了一队道士进宫,据说是要给未出生的皇子祈福。

里面不知道做的什么法事,反正赵祯为此辍朝一日。

这个……

包拯的弹章都准备好了,可最后还是撕成了碎片,然后叹息着说官家也不容易。

富弼等人都默默的处置着政事,破例没有去求见。

每一天必须要看到皇帝, 这是宰辅们的信条。

今天他们却破例了。

等华原郡王府请了僧人进府的消息传来后,富弼冷笑道:“这是要作妖呢!”

韩琦还没恢复过来,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闻言就说道:“这是想讨好官家吧。”

富弼沉吟了一下,说道:“且等老夫去看看。”

他找了个借口,一路到了宫中求见皇帝。

然后他被带着往右边去了。

皇城司就杵在那里,从外面看着就透着冷气, 哪怕是大热天,可依旧感受不到一点热量。

前方一阵喧哗, 富弼抬头看去,就看到一队道士在转圈。

法器作响,道人吟唱,香烟缥缈……

他微微摇头,觉得这不是好兆头。

沈安也觉得崇信佛道不是好兆头,至少帝王不能。

所以当他得知赵允让也找了几个道士进府时,就无奈的问道:“你翁翁这是要闹什么?”

赵仲鍼很无所谓的道:“不知道,说是要为官家祈福,让那俩大肚婆都生皇子,只是吵的很,我爹爹那边的唢呐一加进来,那府里就没法待了。”

道士做法事的声响很严肃,可赵宗实那边的唢呐声却很喜庆,两者相加, 那感觉真是难以言表啊!

他打了个哈欠, 见折克行苦着脸在边上游走, 不时把手中的书拿起来看一眼,就幸灾乐祸的道:“遵道,晚上还有饭吗?”

按照沈安的规矩,背不出功课来,折克行的晚饭怕是危险了。

折克行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小心被人说是弄邪法咒人。”

沈安正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闻言一下就弹了起来,然后一把抓起赵仲鍼就往外走。

折克行心中大喜,准备丢下书本跟着去,沈安没回身的说道:“你继续背书,回头考你,若是背的不熟,晚饭……你就喝水吧。”

沈安一溜烟就赶到了郡王府,一进去就看到几个道士在转圈。

“这叫做什么步来着,他们说很厉害。”

赵仲鍼说着就模仿了一下,结果脚下拌蒜,差点摔了一跤。

赵允让在边上坐着,手中还端着个茶杯,就像是个黑社会大佬般的。

“可是有事?”

这里是空地,一队道士围着个案几转圈,看着有些神秘感。

沈安多看了几眼,说道:“郡王这是为何祈祷?”

赵允让喝了一口茶水,惬意的道:“官家多年无子,我这里好歹也帮衬一把。”

说得好像祈福真的就能生儿子似的!

沈安腹诽着,然后说道:“这等事弄不好就是适得其反啊!”

赵允让本是在看着这些道人做法事,闻言眼中多了厉色,问道:“可是有人在说坏话吗?”

沈安摇摇头,说道:“我说的是……若是生了皇女呢?此刻的法事是什么?”

要是两个都是生了皇女,不管你赵允让说的是如何的天花乱坠,旁人依旧会恶意的揣测,说没有生皇子多半是你今日做法事的结果。

赵允让的眼珠子一下就瞪住了,那两个大眼袋仿佛都在膨胀着。

沈安在他的注视下依旧很平静的说道:“世事难料,最好是顺其自然。”

赵祯为了这两个孩子修建了潜龙宫,还请了道人进宫做法事,可见期冀之浓。

在这个时候多一事真不如少一事。

赵允让不是笨蛋,只是觉得这一次肯定会有一个是皇子,所以才做了个姿态出来,表示自家绝对拥护新皇子。

“你说……”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盘算着这种可能,最后有些不敢相信的道:“这不可能吧。”

“谁知道呢!”

沈安真的不想到时候炮灰了赵允让,所以很认真的道:“小心……总是没大错。”

赵允让的眼中多了光彩,让沈安断定他还在做着子孙成为帝王的美梦。

果然,老赵身手矫健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冲着那群道士说道:“滚蛋滚蛋!都赶紧滚蛋!”

那队道人正在严肃的绕圈,闻言竟然没有停顿一下,可见专心。

然后转圈的速度就降了下来,一个道人回身问道:“何事?”

一群道人仙风道骨的站在那里,陡然让人觉得压力一增。

从古至今,神佛之说最为深入人心,当你心中有神佛时,你才会感受到那股子压力和肃穆。

“给他们钱!”

不过赵允让显然并没有什么信仰,很是流氓的威胁道:“记住了,别人问就说你等是来为老夫祈福的。对,老夫要死了,所以叫你们来祈福。说错了也没事,回头就割了你们的舌头,滚蛋吧。”

老家伙的威慑力十足,道士们得了钱,然后齐齐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

赵允让摆摆手道:“好了,天尊天尊,都赶紧走吧。”

沈安从未见过这等不把神佛当回事的人,所以很是佩服。

“你也不信神佛?”

赵允让安排好了这事,不禁心情大好,见沈安神色从容,和边上老仆的惶然截然不同,就问道。

沈安和他一起往里面走,边走边说道:“神佛不现身于凡俗,而后凡人为其代言,倒也相得益彰。”

赵允让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话让老夫听了舒坦。若是真有神佛,那么神佛必然不会看着那些信众受苦,更不会看着那些僧道胡来。”

佛道之说很难评说,但他们几度让世俗感到了危机,这也不得不说是一门本事。

到了赵允让的地方,有老仆泡茶来,那个叫做阿苏的矮胖妇人进来问道:“阿郎可要挠背吗?”

赵允让点点头,然后很自在的宽衣解带,敞开了上半身。

他侧卧在榻上,看了在边上站着的赵仲鍼一眼,说道:“去看看你爹爹如何了。”

这是不想让赵仲鍼听到某些话题,只是赵允让调开赵仲鍼的方式很生硬,很拙劣,所以赵仲鍼出去时明显的不大高兴。

赵允让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眼中的慈爱之色渐渐消散。

“赵允良那边也请了人去,可见是和老夫一般心思,安北,你说说,官家这次可是会生皇子吗?”

“官家不会生。”

沈安随口调侃了一句,赵允让只是轻哼一声,让边上的老仆倒是惊诧莫名。

换了任何人来,除去皇帝之外,赵允让刚才都会破口大骂。

“此事不管如何,咱们都希望宫中能有皇子。”

沈安说的这个是基调,赵允让点点头,说道:“他生了最好,那样老夫就着手安排家中之事,然后消遣于林下,安度晚年。”

沈安希望这个老头能安度晚年,但按照历史的惯性来说,他的这个愿望有些奢侈。

“官家的年纪大了。”

沈安只是说了这句话。

从赵祯的过往来看,这位怕是有些弱那个什么症,而且他现在越来越大了,据说身体每况愈下,却依旧经常在女人的身上耕作。

赵允让赞赏的道:“你倒是看得远,那赵允良却是个蠢材。”

他仿佛忘记了先前的那队道士,提及老对头赵允良时,一脸的不屑。

“那人就是个没胆的货色,整日在家装疯卖傻……”

沈安这是第二次听到他在狂喷赵允良了,马上就自动转为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第二更到了,继续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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