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布局收网在即 郑耀全亮剑

张安平的天津之行,说到底就做了两件事:

批发军衔收买人心;

割中央军的肉肥了绥军的陈指挥。

批发军衔这件事,说到底是保密局内部的事,真要是有意见,那也是毛仁凤提,其他人敢提就是找打。

可割中央军肉、肥绥军这件事,却引起了北平中央军体系的严重不满。

他们不在乎天津的中央军“上缴”一个团,凑成一个直属师的事,他们在乎的是:

万一张安平要是为了团结考虑,在北平推行这件事呢?

他们心里是认可张安平的这番行为的,都是百战老将,自然看得出凑成直属师对于防守天津的重要意义。

可问题是,他们是真的有一头牛啊!

慷他人之慨,无所谓,可慷自己的慨,那就有所谓了!

眼下北平二十五万大军,绥军占了小半,中央军占了大半,虽然两军因为张安平这个润滑剂的原故关系缓和了,可绥军和中央军之间根本性的对立仍然没有改变!

到现在还有不少中央军都在怨报绥军:

要不是绥军耗着不走,他们这时候早就搭乘船只跑掉了,何至于身陷北平?

这种抱怨之声存在,就注定绥军和中央军不可能真正的相互信任——张安平这个润滑剂,只是让双方的裂痕看似消失,实则只是靠一点摩擦力和微薄的黏性,暂时将破镜重圆罢了。

这一点中央军的将领和绥军的将领都看的非常清楚。

而现在,张安平在天津,又整出了一出戏,恰恰这一出戏,看起来还真能大幅度增加双方的信任。

但唯一的问题是……

受损的是中央军!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张安平在会上“逼宫”,他们妥不妥协?

不妥协,就是不团结!

可妥协的话,就会让绥军的势力暴涨,一旦绥军的势力碾压、不,只要跟中央军持平,在傅华北有剿总负责人这重身份的加持下,到时候绥军会怎么做?

当初中央军一次次见死不救,绥军折了11兵团、折了亲儿子、折了一个军。

绥军要是声势大了,以己度人,他们会怎么做还需要考虑吗?

所以,中央军的军指挥们才会群情激愤!

压力,转移到了李石二位指挥的身上。

“安平这一次……”

李指挥欲言又止,从理智的角度来看,张安平完全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平津的守卫事宜,无论如何都是值得肯定的。

可理智归理智!

中央军的军指挥们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石指挥无奈地说:“见见他吧,这件事跟他好好沟通,不要让他在会上提出来。”

“嗯——不过,我们需注意一下言辞,安平终究是一片公心。”

“我知道。”

张安平见到李石二人后,似是知道二人要说什么,赶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是保密局的副局长,绝对不会危害中央军的利益!

随后他才解释:

“天津那边情况特殊,天津站反应我中央军将领对陈指挥阳奉阴违,考虑到天津占据,我才有此建议。”

“但北平的情况不同于天津,且北平本身就有绥军的力量,虽然占了少数,但终归不是无兵可用。”

“张某就是再蠢,也不至于如此——况且对傅华北,张某始终是心存警惕,还请二位指挥明鉴。”

李石二人知道张安平跟别的特务不一样,不会明这一套暗着一套,见张安平如此解释,两人自然是彻底的放心。

为了表示歉意,二人表达了对张安平的支持之意,话里话外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北平特务体系,不管他郑耀全是什么职务,我们二人,都只认你!

如此表态后,二人又跟张安平“商量”,让张安平这个始作俑者参加一次军务会议,在军务会议上由张安平亲口否决北平效仿天津的可能。

对此张安平自然是满口答应。

可李石二人不知道,一股暗流这时候早就在张安平的谋划下汹涌了起来。

……

就在李石二人见张安平的时候,中央军的一些军指挥,暗中同步开始跟郑耀全进行沟通了。

之前,这些军指挥们看不上郑耀全这个所谓的次长。

比起张安平,差的太远了。

可当张安平用行动威胁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军指挥们的想法就变了:

郑耀全确实不怎么样,可用他来制衡张安平简直太妙了!

有了郑耀全的制衡,他张安平再敢口无遮掩,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了!

郑耀全本来是在为收买人心之事发愁——张安平在天津站批发军衔的行动,让北平特务体系的特务们望眼欲穿了。

军衔的提升,不仅是地位的提升,还包括薪水的提升乃至抚恤金的提升。

干特务一行,现在就是脑袋提在手上的活,能多拿薪水、多拿抚恤,谁不乐意?

面对这些望远欲穿的目光,郑耀全深知自己若是不能像张安平一样大肆挥洒军衔,北平特务体系肯定不会跟他。

可这报告,不好打啊!

如此棘手的时候,谁能想到一帮子中央军的军指挥大员,竟然纷纷跟他见面,尽管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可却全都在隐晦的展示对自己的支持。

这一下让郑耀全喜出望外了。

机会难得!

他立刻趁此机会,诚恳的请求这些军指挥帮两个忙:

第一,帮他向侍从室敲边鼓,索要晋升名额;

第二,将北平民生物资的控制权,向他移交!

前者就不做解释了,后者则是张安平以反共为由,将城内权贵巨富狠坑一把后,巧取豪夺了他们所控制的民生物资,然后将这些民生物资以略高一些的价格进行定点售卖——北平数百万人口,利用这些民生物资进行最后的敲骨吸髓,最后所涉及到的巨额利润超乎想象。

郑耀全能来北平,眼红张安平掌控北平民生物资的饕餮们可没少出力。

他们帮忙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躺着赚钱。

现在北平中央军的军指挥们找上门来,郑耀全当然要借机将这个目的达成。

他本来以为掌握了北平特务体系后,民生物资的控制权会自然而然的落到自己手上,可没想到张安平跟开了天眼似的,竟然早早的做了切割——民生物资现在是被中央军、绥军和特务体系共管,光他一个人,根本拿不下来。

这才有了他借机提条件的举动。

面对郑耀全的要求,军指挥们好悬差点翻脸。

虽然知道你这个混蛋比张安平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没想到你们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北平若是要久守,民生这一块乱不得,这一点你们不知道吗?

面对军指挥们的不悦,郑耀全只能巧舌如簧的解释:

郑某不是为了民生物资的控制权,是为了大局考虑!

现在绥军对民生物资也有控制权,他们借机缓过起来,再跟张安平沆瀣一气的话,损失的就是中央军的利益。

还不如干脆的将绥军从共管中剔除,民生物资只要掌握在我们手上,绥军为了大局考虑,就不能作妖!

还别说,他这番说辞还真让军指挥们动心。

眼下他们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有绥军将领正在串连,试图复刻天津防总直属师。

面对这个风声,中央军军指挥们是集体暴走。

本就是因为你们的缘故,我们中央军才身陷平津塘,现在还想得寸进尺?

一帮杂七杂八的杂兵,想着从中央军身上吸血?

做什么春秋大梦!

正是因此,他们才决定扶一扶郑耀全、压一压张安平。

面对郑耀全借口中借机压一压绥军的说法,中央军的军头们觉得这一步是完全可以商榷的。

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后,他们竟真的支持了郑耀全。

大获成功的郑耀全狂喜,立刻着手实施起来。

除了向侍从室发报请求大规模授衔外,他对接下来的军务会议,已经是磨刀霍霍了!

……

剿总军务会议。

会议才开始,绥军这边就先发制人:

“天津的陈指挥发来电报,称在张局长的帮助下,他现在有信心坚守半年以上!”

“傅长官,张局长天津之行功劳甚重,我觉得该重重褒奖张局长。”

这番话说完,参会的中央军将领脸色集体铁青,不少人更是直接含怒望向了张安平。

李指挥正欲起身反击,傅华北却先疑惑道:

“之前天津外围据点被共军攻克,陈介山连发数封电报求援,声称共军若是大举进攻,天津恐连一月都无法久守。”

“怎么现在又信心暴涨?”

“张局长天津之行不过十来个小时,怎么就让陈介山信心十足起来?此中有我不了解的缘由?”

傻子都看得出傅华北是故意装傻充愣,但绥军这边却立刻有人站出来解惑。

洋洋洒洒的说了好些时间,彻底解释清了为什么一个直属师就能让天津转危为安。

就差说一句:

北平若是要久守,一定要效仿此举!

傅华北听后惊喜不已,赞叹说道:

“我听说侍从长总是喜欢用‘小家伙’这个称呼来表达对张局长的喜爱,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侍从长对张局长的喜爱程度!”

随后他话锋一转:“以前,外面都说张局长是党国最后的忠臣,傅某本来对这话嗤之以鼻——在座的诸位难道都不是党国忠臣?”

“可现在我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张局长,当得起党国忠臣之称!”

好嘛,先是装傻充愣,现在又是道德绑架,一帮中央军将领差点恨死了张安平——都是你惹出的祸。

“张局长确实当得起党国忠臣之称。”李指挥这时候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用完全赞同的口吻附和了傅华北的话后,也学着傅华北话锋一转:

“我等着实有愧,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天津防务中这么大的漏洞!”

“幸好张局长火眼金睛,意识到陈介山手无嫡系掌控天津防务乃是大忌,补救得当啊!”

傅华北会装傻充愣、道德绑架,他李作彬也会阴阳怪气!

天津防务中的漏洞,真的是我们没发现吗?

你傅华北怎么任人的?

天津城内,13万大军没有你绥军,结果硬生生丢一个陈介山过去统帅13万大军守卫天津——你就没有责任吗?

他陈介山没有嫡系,所以张安平帮他!

你傅华北也没有嫡系吗?

石指挥这时候摇头说:“傅长官,作彬兄,就不要捧杀安平了!”

他扫了眼看戏的郑耀全,接着说:“安平终究是年轻人,你们这么捧杀真的好吗?”

这一眼中蕴含着各种意味。

绥军这边有将领不乐意了,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要从你们中央军身上啃肥肉下来,你们想连消带打的化小?

没门!

“张局长,”一名绥军将领起身,直接点名张安平:“当前北平城内三十万大军,但上下却不是一心,你认为该不该复刻天津之事?”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安平身上。

中央军这边没想到绥军会直接摊牌,赤果果的宣称要劫富济贫。

同时他们也不由悬起心来——张安平这厮,要是看不清局势开口赞同,那又该如何?

张安平在这般瞩目下缓缓起身:

“不该!”

坚定且坚决的两个字,让期待的绥军将领们顿时泄气,也让中央军将领们悬着的心安稳落地。

“天津和北平不同,而且现在北平城内,我部已经尽释前嫌,骤然从各部抽兵,只会让防务出现空档给共军可乘之机。”

“稳定,对现在的北平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张安平说的平静,但言语之中却满是对绥军贪婪的不满。

傅华北见状心里叹息,他知道中央军将领会集体反对,但期望能从张安平的身上打开这个突破口,继而从中央军的身上“捞”一笔。

但张安平这个始作俑者都坚决反对,此事自然没有再谈的必要——事实上,他也只是抱着有枣没枣先打两杆的心思。

成,固然可喜,不成,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他立刻终结这个话题:

“张局长说的在理,此事不用再提了!”

他始终是两手准备,就如一边谈和、一边整军一样,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绥军和中央军的嫌隙扩大。

因此主动终结了这个话题。

可是,他低估了人性。

或者说,他低估了张安平布局的连环。

他才说完,郑耀全却突兀的站了起来:“傅长官,有个情报,我想汇报一下!”

李石二人莫名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郑耀全的身份,是高于二人的,毕竟有个没用的次长头衔,但在当前华北剿总的体系下,郑耀全即便是取代了张安平,那也只是特务体系的负责人。

而按照他们跟张安平形成的默契和统一,在军务方面,特务体系是要服务于他们俩人,地位是低于他们俩人的——这么做的目的,是保证华北剿总麾下的中央军体系的完整性、统一性。

因此,像这种军务会议上的发言,事先都是要私下沟通,确保立场一致、共进退。

郑耀全根本就没和他们在私下里交流过,可他竟然站起来说要汇报情报?

气氛……不太对!

而此时的张安平同样微微皱眉,明显是对郑耀全的起身不解。

但他,真的不解吗?(本章完)

第1035章 唇枪舌战 刀光剑影

傅华北是老江湖了,从李石二人的反应中就看出了郑耀全口中的“汇报”,完全是撇开二人、甚至是撇开剿总中央军体系的,他心中好笑,面上却淡然道:

“郑次长请说。”

郑耀全清了清嗓子:

“傅长官,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在北平城内,有一人非常的活跃,频繁跟剿总军官见面。经查,此人高度疑似是地下党。”

他说话间掏出了一个档案袋:“这是对方高频率接触的人员名单和证据,还请傅长官过目。”

有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从郑耀全手上接过了档案袋,随后转交到了傅华北手上。

傅华北不动声色地打开,随手掏出的照片就让他的动作僵了僵,他转瞬间恢复正常,继续翻阅其他照片,等照片翻阅完毕后才去查看名单。

此时郑耀全又适时出声:

“这名地下党的真实姓名还未查清,但对方自称是‘徐掌柜’,昨夜我部布局对其展开了一次抓捕工作,但并未成功,对方借助暗道逃离,我部还因为对方布置的诡雷,死伤数人。”

他这番话的目的,就是实锤“徐先生”是地下党。

面对郑耀全此时说出的这番话,李石二人的神色显得非常的难看——他们有足够的城府隐藏情绪,但此时默契的选择了将情绪流露,以此向郑耀全传递一个信号:

我们,生气了!

岂料郑耀全看都没看两人,只是一味的盯着傅华北。

此时的傅华北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在放下了名单后,却用一种近乎逼迫的森冷语气道:

“郑次长,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均感受到了异样。

这名单……“有问题”?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后望向张安平,张安平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后,立刻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了解。

两人没有多想,但却隐去了脸上的不满之色。

傅华北的反应在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

这份名单,没那么简单!

“证据确凿!”郑耀全斩钉截铁道:

“我从情感上相信这些人不会轻易倒戈,但为北平防务大计考虑,有些事不得不防,还请傅长官明察!”

话音才落,一名中央军军指挥便起身:

“郑次长,要守北平,内部必须团结一致,不能让一小撮人跟共军眉来眼去败我军心!你既然说有人跟地下党走的近,此事你必须说个明白!兄弟们在战场上跟共军真刀真枪的厮杀,总不能背后被人使阴招、捅刀子吧!”

张安平的目光骤凝,李石二人的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

这名说话的军指挥,说出的话听起来是在敲打、不满郑耀全,可实际上是在逼迫傅华北!

说白了,他就是在跟郑耀全唱双簧,拿捏的是傅华北不敢将这份名单亮出来让所有人看!

李石二人绝对没有授意——就是因为没有李石二人的授意,此事才让他们二人的目光冷冽。

华北剿总的中央军是一个整体,李石二人就是这个整体的代言人。

在此之前,这个整体的声音,会通过李石二人发出来。

可现在呢?

这名军指挥在李石二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出来跟郑耀全一道逼迫傅华北——往小里说,这是下面的人不满李石二人,往大里说,是这个整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原以为只有一名军指挥站出来,可谁能想到几秒钟之后,在李石二人目光冷冽、忿怒的时候,又一名军指挥站了出来,开始“为难”郑耀全。

是真的为难郑耀全吗?

不!

这是在将傅华北的军!

绥军将领怒了,虽然他们不知道郑耀全和中央军在闹什么幺蛾子,可他们将傅长官被‘将军’的行为看得清清楚楚。

有脾气火爆的军指挥拍桌子起身:

“郑耀全!北平城里上万特务,抓不到一个地下党?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拿一个在你手下跑掉的地下党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郑耀全微微一笑:“安军指挥,共军……当真是将你认作了伙夫吗?”

之前35军精锐被困新保安,104军负责抵近营救,两军之间的距离一度缩小到仅仅四公里——可这四公里最后成为了天堑。

随着侧翼的16军战败,104军不得不沿着山路狂奔回撤,结果被我军全歼,安军指挥更是被我军俘虏。

相比于不善奔跑的常某人,安军指挥的运气就好太多了,他伪装成伙夫混在了俘虏里,最后跑回了北平。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郑耀全偏偏往安军指挥的肺管子上戳,脾气火爆的安军指挥直接红了眼,就要冲上去跟郑耀全拼命。

好在被其他人死拉硬拽住,才避免了军务会议上演全武行的戏码。

此时此刻,众人无不怀念张安平执掌特务体系的时候——当初安军指挥只身得脱,张安平对此事闭口不谈,甚至传闻有人建议严查都被张安平压下。

再看看戳人肺管子的郑耀全,二人的差距,着实悬殊!

傅华北见会议室里闹腾的不像话,怒喝:“够了!”

这一声怒喝,终于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傅华北冷幽幽的看着郑耀全:“郑次长,此事,我觉得要慎重。”

“确实该慎重!”郑耀全回答:“我相信监察处(绥军重建的特务体系)应该能查个清楚,毕竟都是我党国栋梁,我从情感上还是相信他们是被地下党所利用,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我内部团结。”

傅华北愣住了,让绥军自查?

是为了自己的颜面还是别有所图?

他不动声色的等待郑耀全继续亮剑。

郑耀全顿了顿,又说:“当然,审查期间,我觉得他们负责的要务该停一停,傅长官您觉得呢?”

要务?

傅华北皱眉,下意识地拿起了名单再次审视起来,很快就彻底意识到了郑耀全的目的所在。

名单上的这些绥军师长、团长,手里最大的要务是跟中央军一同控制收缴的民生物资!

也就是说,郑耀全,真正的目的是这些民生物资!

他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好一个郑耀全!

好一个郑耀全!

为了夺民生物资,竟然对着自己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他心念急转——我堂堂华北剿总负责人,绥军统帅,竟被你一个特务头子如此羞辱?

你当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不成?

“张局长——”他脸上的阴沉之色消散:

“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监察处我就交给你了,还请你负责对名单上的这些人进行审查,你看如何?”

郑耀全顿时错愕。

张安平意外不已,李石二人一脸疑惑,而中央军的军指挥们,则神色变得尴尬起来——这精彩的变脸让绥军将领们立刻意识到了傅华北落子的精妙。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为何!

工作人员将傅华北手中的档案袋交到了张安平手上,满脸意外的张安平带着几分急切将档案袋内的名单拿了出来,飞速地扫过了名单后,他立刻意识到了缘由,神色间充斥着择人而噬般的愤怒。

许久,张安平才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傅长官,我会查清楚,还名单上的各位一个清白——”

“我同意郑次长的意见,审查期间,他们的军务要移交——这期间就由104军接管他们的军务,傅长官意下如何?”

从张安平接手名单后的反应,再加上他突然提议让104军接管“军务”,这番举动立刻让其他人意识到了什么。

安军指挥立刻主动请缨帮腔道:“傅长官,我觉得此事可行!”

傅华北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征询”郑耀全的意见:

“郑次长,你看呢?”

郑耀全眼睛微眯,他知道傅华北是一个老狐狸,但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利益换局,硬生生被傅华北绝境反击,整成了来自中央军内部的争斗——他本来认为傅华北对张安平的意见很深,是乐意看自己跟张安平狗咬狗的。

可现在,咦,还是让他跟张安平对咬,但这般做明显是压下了事态的严重等级。

毕竟自己拿下了民生物资的掌控权后,张安平对自己的撕咬一定会远高于现在的。

就利益而言,傅华北应该是乐于见到自己谋算成功的。

但谁能想到傅华北却没有按照他的预估行事!

郑耀全心念急转,思索该怎么破局。

他拿捏傅华北的筹码是名单——这份“通共”名单,且还是有证据的。

他愿意以绥军自查的方式放这些人一马,交换条件是:

绥军放弃对民生物资的控制!

可现在傅华北反手抽车,将张安平放在了审查负责人的位置上:

你说我的人通共——好,让你们保密局的人查!

那么,绥军还会放弃对民生物资的控制权吗?

不可能放弃!

“张副局长所言甚是。”郑耀全选择了赞同,但马上话锋一转:

“另外有一件事还需要讨论一下——共管账户这边,张副局长是不是该移交给我了?”

郑耀全选择了迂回!

共管账户,指的就是当初张安平塘沽扣财后的所得——经过古怪的运作,这笔钱成为了华北剿总的经费。

傅华北当时想接管,但张安平反手操作后,这笔钱虽留在了华北剿总,却成了他与傅华北共管的账户。

三千万美金,目前就花出去了堪堪两百万,还都是用于35军、104军的重建费用。

郑耀全现在打算拿共管账户为突破口,逼迫张安平和傅华北。

傅华北笑了笑却没吭声,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自己出面。

果然,李指挥终于起身了。

“郑次长,共管账户之事,应该跟你无关吧?此事可没有跟职务绑定!”

言下之意是你虽然取代了张安平的正职位置,但管钱的事——你特么什么东西?

“作彬兄说的在理,”石指挥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此事的章程早已定下,现在哪有轻易更换的道理?侍从室那边,怕是也不会轻易做出改变吧!”

李指挥的话是骂,那石指挥的话就是威胁——你丫要是不服想找侍从室,我就敢跟侍从室硬顶!

此时此刻,名单虽然还没有被众人所熟知,但众人已经清楚名单背后的目的了,绥军这边对郑耀全异常鄙夷。

你跟张安平两人都是特务头子,可你们两人差的未免有些太悬殊了吧?

张安平为了民生,敢得罪权贵、打击囤积,最后更是将强行征收的民生物资三方共管、相互监督,全是公心。

你郑耀全却为了控制权大费周章,傻子都看得出你抱的是什么龌龊心理——想钱想疯了是吧!

贪婪无度!

既然现在李石二人都对你“喊打喊杀”,那我们也该跟着落井下石了!

“呦,耗子守粮仓?这算盘,啧啧啧……”

“偷腥的猫儿要守池塘,胃口不错嘛!”

绥军军指挥一个个化身阴阳大师,紧随着李石二人的脚步对郑耀全展开了进攻。

郑耀全的脸色铁青,精心布置的局面,竟然被打得七零八落。

傅华北这时候幽幽道:

“郑次长,你看大家都反对,那此事……就不用再议吧?”

郑耀全嘴角抽了抽,一声不吭的坐下。

他没必要回答,因为再怎么回答都是自取其辱。

散会!

……

军务会议散会了,但两家的会议却是必须要开的。

傅华北官邸,傅系师一级将领悉数参会。

此时名单上的人名已经被傅系将领所知,榜上有名的三位师长耷拉着脑袋,摆出了一副认打认罚的姿势。

但却有同僚率先为他们求情:

“傅长官,此事怪不得他们——我相信他们只是想尽可能地了解共军,绝无背叛之意,还请傅长官明鉴!”

“傅长官,说实话,我其实也跟地下党的人有联系,可要是说我会背叛您,您也不信吧?”

一名名绥军将领顺势往自己身上扣“通共”的帽子,向傅华北证明他们傅系没有通共之意。

可是,真的没有吗?

傅华北目光深邃,但很快隐去目光中的深邃,摇头道:

“诸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我岂能信不过各位?”

“只是,做有些事之前,诸位还是要想清楚的。”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随后绥军内部讨论起今天军务会议上的事——从今天军务会议上的中央军将领的表现来看,中央军内部的矛盾明显是已经压不住了。

过去的中央军内部看似是一个整体,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内部矛盾,只是被李石两人联手压制,让人产生了它是一个整体的错觉。

可眼下郑耀全的“跳反”,却让嫌隙扩大,也让内部的矛盾再也无法摁住。

这对绥军而言明显是好事。

因此,这次的会议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友好对待张安平、联合打压郑耀全。

嗯,目的就是单纯的自保,绝无其他心思。

散会后,傅华北一人独坐于会议室中,久久不愿意离开。

心累!

今天的会议上,一个个绥军将领、一个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弟兄,坦陈心扉地说自己跟地下党有联系、但绝无背叛之意,他信。

可他也看出了大势——这是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弟兄,对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地死心。

他们现在不会背叛自己,若是自己一意孤行下去……

“看来,该重新跟他们谈谈了……”

傅华北遥望窗外,这一刻显得憔悴无比。

……

绥军内部要开会,中央军内部自然也要开会!

李石二人决定邀请郑耀全——有些事,得好好沟通了,不能让内部的嫌隙扩大。

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

郑耀全没了!

没错,他直接无视了两人的邀请,来都没来。

如果只是郑耀全没来,这还好说。

可关键的是四个军指挥,只来了两个,14个师长,也只来了九个!

要知道在过去的每一次内部会议上,几乎是无人缺席。

可这一次,竟然缺了这么多人。

面对着空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李石二人的神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天杀的郑耀全,竟然凭一己之力,让原本还勉强是一个整体的华北中央军,彻底地分裂了!

这一刻的两人,对远在南京的某人充满了恼火:

如果没有郑耀全的介入,何至于此?

为什么你总喜欢乱插手啊!

其他参会人员则是神色闪烁不定。

过去,一直考虑的是中央军跟绥军的团结。

可现在,中央军内部竟然都分裂了——如此分裂状态下,北平,当真守得了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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