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娘说了算”

林昭看见三崽不同的反应,拉小儿子到自己面前,眼睛染笑地看着他,“三崽喜欢字典?”

三崽小小的手抱着厚厚重重的字典,轻轻点头。

软萌的小奶音响起,一字一顿道:“喜欢,三崽喜欢。”

林昭搂住三崽的肩膀,小朋友小小一只,像被她抱在怀里。

“字典是你们每个人都能用的,你喜欢就拿着,等你再大点,娘教你用字典。”

三崽向来安静,很少提要求,明明是憋不住尿的年龄,他却连尿床都少,想尿尿就自觉起床,自己用小壶壶,嘘嘘完哪儿也不去,又乖乖爬上床,比本就乖巧的双胞胎还省心。

这会,听见娘的话,刚走稳路的小朋友难得提要求。

“娘,窝想学。”他小脸严肃,肉嘟嘟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小模样严肃又认真。

“现在就想学啊?”林昭摸摸小儿子的脸颊,诧异地问。

“嗯!”三崽重重点头。

他鲜少对某件事这么上心,林昭当然满足他,软声道:“好啊,今天太晚了,明天教你,行吗宝宝?”

面对这么乖的儿子,声音稍微重一点都是罪过。

三崽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一弯,包子脸绽开笑颜,笑容有种治愈人的力量,瞧着干净又奶呼呼。

他小脚朝前面跨一步,伸出两节嫩藕般的手臂抱住林昭,“娘。”

语调沉静,只年纪小,才有种小孩子特有的软。

林昭可以预想到,这么奶呼呼的三崽最多只能看这几年,等他再大些,绝对比他爹都沉稳,再逗也不笑,只会无奈看着你的那种。

只这么一想,心底忽然涌出怅然。

趁儿子还小,小小一只还跑不利索,她吧唧亲亲他的小脸。

三崽静静地看着娘。

林昭又亲一口,目光盈盈,“看娘干什么,不让娘亲亲啊?”

这时,受到巨大打击的二崽快步走来。

他轻抬小脸,主动把脸蛋献上,撒娇道:“娘你亲亲我呀。”

回头,幽怨地瞥顾承淮一眼,又收回目光,扎进林昭的怀里,瘪瘪嘴,话语说不出的委屈,“爹送的礼物我一点也不喜欢,要娘的亲亲安慰。”

顾承淮眼睛里的笑意倏地隐去,手掌拎住二崽的后脖颈,把人拉过来。

“还有,你急什么。”他说。

“你都五岁半了,不是两岁的小朋友,别整天闹你娘。”

尤其是要亲亲。

二崽被打岔,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爹,“还有礼物?!”

顾承淮强行把人拎走,从行李中翻出几本连环画,塞到他手里。

“小人书。五岁的大朋友要多读点书,不然会被骗。”他面上一派冷肃。

二崽看见书脑袋嗡嗡的,全是那本字典的后遗症。

他不想接。

浑身写满抗拒。

但没办法。

他爹看着他呢嘤嘤。

二崽脸上堆满假笑,不情不愿地接过,敷衍的、充满怨念的随手翻翻,不经意间看到书里有画。

小朋友眼睛蹭的亮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加大,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哥,书里有画嗳!”

“是娘说的讲故事的书!”

大崽三两步冲到弟弟旁边,探头看去,看到画也兴奋起来。

真是故事书呀!

“谢谢爹!”他礼貌谢过顾承淮后,冲二崽说:“二崽,我们明天和铁锤他们一起看,好吗?”

二崽脆生生地应:“好啊!”

顾承淮随他们哥俩决定,又取出几本连环画。

《闪闪的红星》《山鹰之歌》《四渡赤水》《地雷战》《铁道游击队》……

全都是!

双胞胎乐翻天了,抱着图画书,小心翼翼放到书桌。

林昭将头发松松束在身后,走过来帮他俩收拾,笑道:“等房盖好,你们有自己的房间,到时候娘请人给你们打个书架,专门放书。”

二崽高兴地抱住娘的腰,声音像染了蜜,“娘真好。”

几步远。

顾承淮开始给他的掌上明珠发礼物,左一个粉裙子,右一顶小帽子,再是小发卡、红头绳,更离谱的是,还有个她胳膊大小的布娃娃。

四崽最喜欢布娃娃,抱住不撒手,笑的比棉花糖都甜。

她朝他爹招招手,像要说悄悄话。

顾承淮轻拉裤腿,半蹲下,上身依旧保持挺直,姿态端正,声音低沉而轻柔,“怎么了?”

小奶团眉眼弯弯,胳膊环住他爹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顾承淮颈肩轻轻蹭了蹭,老父亲心都化了。

顾承淮沉黑的眸底,一点点染上粲然的光。

双胞胎瞧见后,嘴巴嘟啊嘟。

而,三崽坐在小凳子上,神情认真地翻看着字典,也不知道一个个方块字有什么好看的。

人最怕比较。

大崽二崽本来挺满足、挺高兴的,瞧见爹给妹妹带辣么多礼物,好哥哥也难免酸溜溜的,像吃了颗酸果子。

二崽知道家里只有他娘能制住他爹,拉林昭的手,摇晃几下,眼睛黯淡下来,失去往日的神采。

委委屈屈地冲他娘告状。

“娘,你管管你男人啊,他偏心。”

他不仅告状,他还有证据。

振振有词地说:“我爹给妹妹六个礼物,足足六个呐,还啥啥都有,你瞧瞧多有心的!给我们男娃就是字典和连环画,连个糖渣都没有,娘,我们是爹亲生的吗?”

“男娃在咱家这么不值钱吗!我不服,爹重女轻男!”二崽越说越气,梗着脖子,脸瞥到一边,嘴巴撅的能挂小油瓶。

好像是有亿点偏心。

林昭皱眉看向顾承淮,给男人个你确实偏心的眼神。

顾承淮没多解释,扭头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对红双喜乒乓球拍,三个小黄球。

“偏心?那这对乒乓球拍,给梆梆吧。”

大崽二崽没见过这东西,隐约感觉是好玩的东西。

机灵的二崽嗖的跑过去,把他爹当树,手脚并用的爬,试图挂顾承淮身上。

嘴里亲亲热热地连声喊着爹。

“爹!爹!全大队最好的爹,这是啥呀?也是你给我们带的礼物吗?是干啥的?二崽都没见过……”

“爹,我和哥是你的儿子,啥也不知道,丢的是你……和娘的面子,给我们呗。”

大崽看那东西有两个,猜测是两个人玩的,应该是两个小朋友各拿一个拍子,啪啪拍打球。

脑子快速转,想象着乒乓球的玩法,他说:“爹,我娘平时无聊,等我和二崽学会,可以打乒乓球给娘解闷的。”

发出一记直球后,他又礼貌询问:“所以能把乒乓球拍给我们吗?我和二崽会好好珍惜的。”

挂顾承淮身上的二崽,还在使劲左摇右摆,“爹,求你了,爹,爹……”

这副模样,说的好听是能屈能伸,说难听点,有点厚脸皮。

顾承淮不动如山,任凭儿子怎么闹腾,身体笔挺如高崖冷松,岿然不动。

他淡定地提要求,“接下来的一个月,听我的话,早起跟我锻炼,这对乒乓球拍就给你俩。”

林昭还以为崽她爹起码得过一礼拜才会‘锻炼’两个崽,没想到这么早,一晚上都没过!

他说的锻炼不是站军姿,而是跑跑跑,跳跳跳,一天下来能累成狗,晚上睡的跟死猪一样。

不过。

她没插嘴,大崽二崽是亲生的,顾承淮肯定会找适合两个崽的训练方法。

“这有啥!”二崽挺胸抬头,像个小白杨矗立在林间,脸上漾起自信的笑,“我和哥都可以的,不就是锻炼,爹你咋说我俩咋做。”

他举举不存在的手臂肌肉,眼眸里的光赤诚而直白,“我要变强保护我娘咧,这点苦头算啥,简直是,那个轻什么什么……”

虽然卡壳,但是小小的身体在煤油灯的映照下,特别靠谱,让人信赖。

大崽在后面补充,“轻而易举,就是很简单的意思。”

“对对对,轻而易举。”二崽毫不介意哥哥比自己厉害。

在他心里,哥哥是哥哥呀,哥哥比他早来这个世界好几分钟,比他聪明是正常的。

“我也会好好学的。”大崽郑重道。

顾承淮满意颔首,“给你俩第一个任务。”

两个小朋友哒的站直,像被赋予了什么神圣使命,稚嫩的小脸看向他们爹,眸光期待又按捺激动。

“带弟弟妹妹去睡觉。”

小兄弟俩挺直的肩膀小小的一塌,“……噢。”

二崽拉开抽屉,大崽把乒乓球拍和几个球放进去。

收拾妥当后,两个小朋友去牵弟弟妹妹。

四崽还抱着布娃娃,亲眼看着娘把自己的小裙裙和发卡等收好,才乖乖跟哥哥去睡觉。

三崽翻看着字典,好半天没动了。

二崽催他,小家伙合上字典,用双手捧着厚厚的书,眉眼沉静地注视二哥,淡定的小奶音响起,“腿,长点点了。”

顾承淮挑眉,黑眸流溢出不解。

林昭猜测:“他腿麻了。”

“……”

看着被儿子可爱一脸的男人,她忍俊不禁。

顾承淮觉得养孩子真累,不仅要管吃管穿,还得猜孩子的意思。

他心疼又愧疚地揉了揉林昭的发顶,手掌宽厚温热。

男人抬步走向三崽,顾及小儿子腿麻,动作放缓把人抱起来,控制力度给他按摩腿,时刻注意崽崽的反应。

三崽搂着他爹的脖子,模样乖巧,软声道谢:“谢谢爹。”

“我是你爹,亲的,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用谢。”顾承淮语气淡淡。

小朋友笑了下,用短墩墩的手手摸爹的脸。

这头,双胞胎和他们妹妹爬上床,三小只躺在各自的位置,冲林昭晃手,“娘,来呀。”

都想他们娘挨着自己躺。

每晚这种时候,林昭都觉得好难,这水真不好端。

能咋办。

只能当没看见三双眼巴巴的眼睛,在床边躺下,岔开话题,“今晚让你们爹给你们讲睡前故事,上一天班,有点累了。”

听到这话,大崽挪屁股靠近,给他娘按肩,“娘,我给你按按,我奶说我按的特别好,一会会肩背都轻快了!”

二崽原本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翘着二郎腿晃悠,嘴角翘起,不知道在美什么,瞧见他哥的动作,蹭的坐起,也挪过来,给林昭按腿。

“娘,我给你按腿,我按的可好啦,保管你一下下就不累啦。”

四崽愣愣的,不到两岁的小奶团首次尝到被卷的滋味。

小家伙揉揉眼睛,钻进林昭怀里,又软又小的手抓着她的睡裙领子,往她脸上糊口水,糊一口,笑一下,笑容软乎乎,干净美好。

“娘~”

有女儿的人都能体会这一刻的感觉。

林昭把四崽搂进怀里,手拍拍她的肩背,呢喃道:“这辈子,有娘在,有你爹和你哥哥们在,我们四崽一定会幸福。”

四崽不缺爱和温暖,她不信她还会因为一点点小恩小惠……恋慕上那个烂人,变成那副可怜、可悲、可叹的模样。

林昭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拍打,四崽窝在娘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闭上眼,又努力睁开,又闭上,再睁开……又闭上。

轻柔的话语还在继续,很轻。

“电影院正在播新的电影,叫‘女飞行员’,很不错。后天我和你爹带你们去看。”

“……飞行员?开飞机的?!”大崽双眼锃亮,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对呀。知道你想当飞行员,一听说电影院在播女飞行员,我和你们爹饭都没吃就去帮你们看了,还不错,小朋友可以看。”林昭笑着说。

大崽兴奋的手舞足蹈,要不是天晚了,都想出去跑几圈。

“谢谢娘!”

二崽也高兴,问道:“娘,为啥不是明天带我们去?”

两分钟不到,四崽呼呼大睡,连喜欢的布娃娃都丢在了一边,小手握拳,身体蜷成一团,小肚子起起落落,睡的香甜。

“你爹才回来,要先去看看你们姥爷和姥姥。”林昭小声解释。

林家人对顾承淮的职业充满敬意,但是,如果这人是他们的女婿(妹夫),那必然有不满。

军人一年两年回不了家,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当媳妇儿的来,昭昭苦着呢。

顾承淮走到床边。

他怀里的三崽也陷入沉睡。

“今天闹的太晚,累到了。”林昭和双胞胎让路。

顾承淮弯身,精瘦的腰身勾出满是力量的轮廓。

他把三崽和四崽并排放一起,声线压低,对双胞胎说:“你们也快睡,明早我喊你俩。”

小哥俩呲溜躺下。

大崽很在意看飞行员电影,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爹,“爹,我娘说后天带我们去看电影,你们真的会带我们去,是吧?”

“咱家你娘说了算。”顾承淮说。

言外之意,只要你娘答应,我都行。

大崽笑开花,拉开薄毯,给自己和弟弟盖肚子。

“爹,明天你带我娘回娘家,能带我们吗?我想姥爷姥姥了。”二崽忽然道。

第75章 “怨念”

“娘?”二崽侧身,眼眸期待地看着林昭。

“躺好。”林昭掰正他的睡姿,“小朋友不能侧着睡。”

“肯定带你们啊,我们一起回。”

“快睡。”

顾承淮年轻体力好,早上起的很早,盲猜一下,大崽二崽可能五点出头会被喊醒,锻炼。

“哦。”二崽乖乖应声,和他哥脑袋挨脑袋、肩膀挨肩膀地睡觉。

才闭眼没多久,又睁开,眼睛明亮,哪有一丝睡意。

“你们爹回来了,激动的睡不着啊?”林昭笑道。

别说孩子,她都有点睡不着。

倒是龙凤胎,小兄妹俩年纪小,呼呼大睡。

二崽拉高毯子,挡住嘴巴,刻意压低清亮的嗓门儿,笑嘻嘻的,小声道:“娘,你会打乒乓球吗?”

“不会啊,我小时候哪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知道一副乒乓球拍多钱吗?”林昭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说话轻声细语。

顾承淮懒肆地靠在床头,一双大长腿存在感惊人,换上军绿色背心,下身是过膝盖的短裤,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浑身散发出力量感。

林昭怕控制不住邪恶的手,不敢多看,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不知道。”二崽摇头,看向他爹,“爹,多少钱呀?”

“五块。”顾承淮言简意赅地说。

在五岁小朋友这里,毛都是大单位,更别说块了!

二崽瞳孔地震。

爹对他们这么舍得!?

“爹,你真是亲爹!”他脱口而出,情绪一激动,嗓门儿又拔高。

五块嗳。

能买好多好多东西的,爹舍得给他们买玩具,绝对是亲爹。

顾承淮沉默。

他绝对不会说,给闺女花的钱是三个崽的十倍。

四崽是女娃,还是最小的,偏爱多点很正常。

林昭看着双胞胎儿子脸上的兴奋,知道真相的她没戳破两小只的快乐。

大崽捂二崽的嘴,下意识看向弟弟妹妹,“二崽,你小点声,吵醒四崽就别睡了!”

四崽有起床气,刚睡着被吵醒的话,起床气更重。

“哦哦。”二崽自己捂自己的嘴。

小哥俩疯跑一天,不是不困。

东拉西扯地说着话,十来分钟后,同步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孩子们都睡着,顾承淮调暗煤油灯,把林昭搂进怀里,轻叹:“养孩子真累,辛苦你了。”

林昭把玩承淮同志好看的手指,眉眼轻柔,“还好,咱家的四个崽算乖的,我说什么都听,很好管。”

但凡有一个来妹或铁蛋那样皮的,她肯定头疼。

顾承淮俊脸往媳妇儿脖颈侧了侧,低声问:“爹在给四个崽起名字?”

“对。”林昭神情有些复杂。

“爹一直那么……纠结吗?”她斟酌着用词。

见顾承淮有些茫然,林昭将下巴抵在他胸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礼拜前,给孩子们取名的事落在了爹头上。过去好多天,一直没取好。”

“我听二嫂说,爹娘房间的灯接连几天亮到很晚,爹也起的更早了,一起来就翻那个宝贝的字典,去地里干活嘴里碎碎念,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好像很发愁。”

“爹这样没事吧?”

顾承淮没急着回答,问道:“怎么突然想让爹给四个崽起名字?”

“不止是四个崽,还有来妹几个的。”林昭纠正道。

她悄悄向婆婆打听情况,顾母怕顾父有压力,也没敢问。

“是挺突然的,我觉得爹起名好听,顾承淮,顾轻舟,大哥二哥的名字,梆梆的名字都怪好听的,帮你减负,把这苦差事托付给爹了,我对你好吧?”

她扬眉笑着,在昏黄烛光下,格外好看。

顾承淮深深看着媳妇儿,突然俯身,封住了她的唇,炽热的气息长驱直入,霸道缠绵。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呼吸没变化。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yu望,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染上暗涌。

林昭胸口起伏,白皙的脸像涂上胭脂,绯红如霞,嘴唇泛着水光。

顾承淮掐住她的腰,让昭昭伏在自己胸膛,手轻轻抚过她的背,动作轻柔,回答她的问题,“没事,爹是个纠结的人,等着吧。”

“要等多久?”林昭抓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姿态亲昵。

“最起码几个月。不过我回来了,我想爹会在我走之前,给四个崽取好名字。”

顾承淮恨不得把她揉进血肉里,喉结轻滚,倾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根。

“想我吗?”他笑着问。

林昭未答。

眼尾上挑,笑的狡黠又灵动,微微俯身,轻吻他的喉结,动作轻柔得仿佛春水拂过,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顾承淮眸光骤然一沉,身体瞬间紧绷,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正欲俯身——

“娘,你和爹要生五崽吗?”一道稚嫩带着些哑的童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夫妻俩触电般迅速分开。

林昭心虚又慌乱,双手猛地一推。

顾承淮整个人被她从床上推了下去,险些重重摔在地上。好在他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迅速调整身形,稳稳落地,脸上带出几分无奈。

“昭昭。”

正燥着,被泼一盆冷水不说,还差点掉下床!

将近两年没见,他就想和媳妇儿近点,怎么这么难!!

年轻的军官满肚子怨念(﹁“﹁)

林昭没理他,看向忽然醒来的大崽,“你怎么醒了?”

大崽坐起来,拿出小枕头下的帕子,擦擦头上的汗,“太热了。”也是因为娘没在旁边,他睡不好。

回答完问题,还没忘刚才的事。

“娘,你和爹在干什么?”

林昭灵机一动,“你爹心口疼,娘在给他吹吹。”

大崽眉头微皱,目光担忧地看着他爹。

“爹,你还疼吗?”

顾承淮:“……”伤口不疼,另一处疼。

“不疼了。”

大崽半信半疑,膝盖拖着凉席,缓缓往床边挪,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爹身上。

他伸出小手,轻轻点在顾承淮的胸口。

“奶和娘说,爹身上有伤,我想看。”大崽的声音稚嫩又坚定。

顾承淮是个勇猛的军人,出任务都是冲在前头,军功章都是靠血汗实打实换来的,浑身伤疤不少,胸口的最狰狞可怕,林昭第一次看见都不禁心头一颤。

“大崽……”林昭有些担忧,怕那疤会吓到孩子。

大崽却出声打断她的顾虑,“不可以吗?”

“娘担心你害怕。”林昭捏儿子的后脖颈,小朋友皮肤嫩,摸着又软又滑,像嫩豆腐。

“我不怕的。”大崽眸光清澈清亮,依旧坚持,“我想看。”

顾承淮笑了笑,胡乱揉儿子的头,“好奇心这么重啊?”

大崽腼腆一笑,说道:“我娘说,小朋友都有超级多的好奇心,这很珍贵的。大人要像保护小花花一样,好好呵护它,让它长大!”

“对吧娘?”他看向林昭。

“是呀。”林昭发现崽崽记性都很好,以后上学肯定轻松。

顾承淮对上儿子固执的小脸,没办法,随意扯了下背心,很快又盖住。

“好了,看一眼就行了啊,我整个人都是你娘的,只有你娘能看。”他拧着眉,一副你小子占便宜的不耐表情。

林昭只觉没眼看,拧他胳膊的肉,硬邦邦的,根本拧不动。

顾承淮的速度确实快,但……大崽始终盯着他呢。

小朋友的眼神很好,一眼看见那凸起的可怖伤疤。

敏感细腻的大崽眼睛忽地红了。

林昭猜到他会哭。

大崽是那样心软的孩子啊。

她把孩子搂进怀里,拍拍他的小肩膀。

“你爹没事的,他还要看着你们长大啊,还要和娘一起变成老公公老婆婆,走的慢悠悠晒太阳,你们要是犯错误,你爹还得拎着棍子打你们……别怕啊宝宝,娘和你爹会永远陪着你们的。”

大崽红着眼,露出手腕的小红绳,神色赤诚地问:“娘,我能把小红绳送给爹吗?”

这是第二次了。

他把他的红绳给家人。

他明明知道是护身的,却还是愿意。

林昭永远会被孩子纯粹的爱打动。

她心口滚烫。

拉起大崽的手,变戏法似的在他掌心放一根小红绳。

“娘给你爹准备了,大崽你去,给你爹戴上。”

大崽眸光粲然。

瞥见娘空荡荡的手腕,头微垂下,小声道:“娘还是没有。”

他替她委屈的模样,让林昭恨不得随便找根红毛线绑上。

可是不行。

抽出来的小红绳材质和彩色都与众不同。

“小红绳是护身绳,我有你、有你爹,你们都是我的护身绳啊。”

大崽受不住娘的甜言蜜语,耳根咻的染上绯红,拿起小红绳,给他爹系在手腕。

“崽他爹,好好戴着,不准取下来。”林昭说。

大崽赞同地点头。

冲他爹道:“爹,你要听娘的话。”

顾承淮黑眸漾出笑意,结实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线条分明。

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红绳,麦色、极具力量感的手,鲜艳的红绳,颜色对比突出。

“……怎么忽然迷信了?”他看向林昭,对什么护身绳不以为意。

林昭眉尾轻扬,没说什么。

是不是迷信以后自能印证!

不过她希望顾承淮永远用不到。

顾承淮挑眉,垂眸看腕间的小红绳一眼,心底划过异样。

林昭把蒲扇塞他手里,抱着大崽躺下,“热。”

“呵——”顾承淮低笑,认命地给妻儿扇风。

“顾承淮,给你儿子讲故事。”林昭换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让崽他爹哄儿子睡觉。

大崽期待地看着顾承淮。

“好。”顾承淮应声,把林昭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天气是热,但小肚子得盖。

顾承淮轻手轻脚下床,取来‘四渡赤水’的连环画,压低声音照着念。

念一半,林昭呼吸均匀而平缓,竟是睡过去了。

顾承淮眼里溢出笑,手上的蒲扇没停,嘴里也没停。

等大崽睡着,才把书放下。

他发现一件怪事,屋里好像没有一只蚊子。

衣柜上的驱蚊包这么厉害!?

林昭翻身,迷迷糊糊抱四崽,摸到个大火炉,睡梦中的人眉头轻拧,收回胳膊,又翻过身去。

嫌弃的明晃晃。

顾承淮气笑了。

下床把毛巾弄湿给媳妇儿擦擦汗,随后出去洗澡,好半天没回来。

……

翌日。

林昭醒来时,顾承淮和双胞胎没在屋,四崽躺在床上玩布娃娃,三崽坐在那里翻字典。

瞧见娘醒来,他弯眼笑,把小脸凑上去,举着字典,小奶音响起,“娘,教。”

林昭愣了下,揉揉小儿子的脑袋,“这么好学的吗,三崽以后一定是个文化人,和你姥爷一样。”

“嗯。”三崽重重点头,“像姥爷。”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承淮走在前面,手上拿着红白格子连衣裙。

双胞胎跟在他身后,从来都活力满满的兄弟俩,今早像蔫儿茄子,瞧着有气无力的。

“娘。”大崽二崽异口同声道。

林昭正要说话,顾承淮先她一步,道:“昭昭,裙子过过水了,你今天能穿。”

“你昨晚洗的?”林昭诧异。

“这不重要。”话说完,男人抱起龙凤胎,喊大崽二崽出屋。

林昭换上裙子,穿上新皮鞋,头发还是松松的麻花辫放在胸前。

眼睛漆黑有神,笑起来眸里像盛着泉水,甜美灵动。

她走出房门。

院子的人都看过来,狠狠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后。

赵六娘上前,走到林昭面前,围着她转,“老三媳妇儿?!你咋更像城里人了?!!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真喜庆,比孟知青的都好看。”

大崽提醒二伯娘,“二伯娘,我娘是城里人啊。”

“对对,我又忘了,你娘是城里人,你们四个崽也是城里人。”赵六娘羡慕道。

“孟知青是哪个?”林昭认不全知青点的知青。

“娘我知道,孟知青是被小姑打,报公安的那个知青。”说话的是二崽,“孟知青也有裙子,不过她的裙子没有娘的好看!”

他乖乖坐着,没平时有活力。

顾父&顾母:“……”

“二崽累到了?”林昭好笑地问。

二崽逞能,好强地说:“才没累到,这是第一天呀,我习惯习惯,等习惯就好了!”

“娘,你别嫌弃我,我一定会变得和爹一样厉害的。”

才过了短短一早上,小朋友对他爹的敌意彻底消失,眼角眉梢还有了那些亿点崇拜。

林昭:“……”

果然,不管大男人,还是小男人,都是慕强的。

“不嫌弃啊,在我心里你们不管怎么样都厉害。”林昭洗着脸,回答儿子的话。

双胞胎咧开嘴笑。

大崽缠顾承淮,“爹,我们想打乒乓球!”

顾承淮表面冷漠,其实很宠孩子,当即道:“我要送你娘上班,回来给你们弄。”

顾玉成好奇地问:“啥东西?”

二崽小嘴叭叭能说,“我爹给我们带的礼物,乒乓球拍,还有小黄球呢,铁锤,梆梆哥……等我爹弄好地方,我们一起玩呀。”

乡下没什么娱乐的,顾玉成被侄子说的,都有点想耍耍。

“承淮,咋做?你说说,我来弄。”他主动道。

顾承淮颔首,嗓音沉稳,“乒乓球桌的标准尺寸是……2.74米长,1.525米宽,0.76米高,桌面中间有条15.25厘米的网,在这个基础数据上弄,桌案用我家卸下来的旧门板。”

顾玉成没想到这么讲究,“这么详细的数字啊。”

他压根儿记不住,看向大儿子,说:“梆梆,把你的纸和笔拿出来记一记,我怕等会儿忘了。”

梆梆嘲笑,“爹你现在就忘了吧。”

顾玉成冷脸恐吓,“你信不信我现在打你一顿!”

半大小子撇撇嘴,回屋取了纸和笔。

“三叔,能再说一遍吗?”梆梆不好意思地道。

他也没记住嘿嘿。

捧着字典没放的三崽开口,音调慢悠悠,有种小孩子特有的软。

“长,2.74米,宽,1.525米,高0.76米,中间有个网,15.25厘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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