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的火焰声连绵不绝，半边林木都被燃烧成黑色的残骸，大地尸横遍野，寥寥几个人影在其间走动，寻找着还有没有残存的敌人。
之前对着朝廷兵马自信喊话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蹲坐在一侧山头上，目光空洞。
他长发乱蓬蓬的，面色泛黄、瘦骨嶙峋，经历一场血腥厮杀之后没有受伤，浑身都是别人的血。只是方才那股狠厉完全不见，眼中只剩下迷茫。
“将童哥哥。”身后突然有一声童稚的呼喊。
青年回过头，发现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儿，她手里握着一包干粮。
“瑶瑶？”青年立刻收敛了目光，眼中重新迸发出神采来，而后才回过头，道：“怎么啦？”
“大家找出来不少吃的，娘亲让我先拿来给你吃。”被叫作瑶瑶的小女孩儿将食物递上来。
“我不饿，瑶瑶吃吧。”青年轻轻抚了抚小女孩儿的头。
“娘亲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又刚刚打过仗，不可以饿肚子的。”瑶瑶坚持道。
“嘿嘿。”青年一笑，“因为我修为高啊，我的妖族血脉最纯了，靠灵气也能活很久，你们不行。有东西还是得给伱们先吃，快回去吧，这里说不定还有危险。”
将小女孩儿赶下山头，青年才又转过身。
这时他面前已经多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面容完全被遮掩，看不清任何特征。
“吕将童？”黑袍人问了一声。
“是我。”青年皱了皱眉，“看来是又换了一个联络人，怎么不管哪个都神出鬼没的？”
“想给予你们支持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若是做得不隐蔽，早就被监国府抓住了。”黑袍人说着，丢过一枚玉简。
啪，吕将童抬手接住。
“里面是你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还有足够撑到那里的物资。”黑袍人又道：“出了莽山会有专门的人给你们引路，切记管好你的人，不要出了疏漏。但凡走露一丝风声，谁也保不住你们了。”
“还是只有食物……”吕将童道：“你让我们和朝廷打仗，我需要兵刃、需要法器、需要坐骑，我们莽山人无所畏惧，可若是一切齐备，我的兄弟们也会少死很多。”
“那些都是能够查出来源的东西，得要靠你们去抢。”黑袍人道：“你要知道，现在的禹朝，粮食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吕将童自嘲似地笑了笑。
“还有……”黑袍人道：“最重要的一点，若是有化妖的人，千万不要手软，就地斩杀。南域的妖族闹得也很凶，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找上你们。你们已经是朝廷的大敌，若是和妖族扯上关系，那九天十地统统都会下场……”
“呵。”吕将童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眼神中却露出凶光。
他们莽山人之所以世代遭受歧视，就是因为身上的妖血。在很多人眼里，只要有体内有一丝妖血，那就与妖族无异。
因为体内怀有妖血的人，虽然修行极快、天赋异禀，可也随时存在返祖成妖的可能性。尤其是天赋越高的人，可能就说明妖血越纯，一旦返祖危害就越大。
而妖血的影响也有可能导致性情出现暴戾、淡漠、不好相处等情况，愈发激化了矛盾。
所以几千年了莽山人还是没法完全融入南域，这也是为什么落草为寇的莽山徒那么多。
而在这种尖锐的矛盾之下，朝廷只能愈发严加管制，不许莽山人修炼，以免酿成大祸难以收拾；禁止莽山人内外通婚，以免妖血向外传播……
莽山人心里都清楚，外面的人都在等他们自生自灭。
只是原本还能活下去，只要有一口饭吃，也没有人会想造反。
大概三十年前，有人开始暗中给莽山人提供修行所需的功法与资源，让其中天赋出众者偷偷修炼。这种行为本是朝廷与诸仙门严禁的，但由于规模不大，身怀修为的莽山人也没有出去惹事，所以一直也没被发现。
直到几年前九州天灾不断，四处闹饥荒，莽山内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这下莽山人彻底活不下去了。
这才有之前的屡次劫掠与今日彻底杀官造反的事情。
而这背后，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提前找到莽山徒的首脑吕将童给予帮助。
这股势力的要求，便是一旦有人化妖立刻格杀勿论。
连番的战斗，本来就会大大加剧妖裔返祖的概率，现在每个莽山徒都是冒着巨大风险在搏杀。若是一个拼命的人最终被自家兄弟杀掉，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背后的人依旧要求吕将童这样做，显然是为了让他与妖族划清界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妖族已经找过吕将童了。
就在刚刚。
黑袍人走后，吕将童又蹲坐下去，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血火焦黑的战场。有人饿极了，想要从尸体身上割肉吃，但又被一群人阻拦住了。倒不是有什么忌讳，而是之前有莽山徒试过几次，吃过人肉之后，化妖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化了妖，就回不来了。
吕将童咬咬牙，目光逐渐坚定。
莽山徒出山之前，人人都嫌恶厌弃；莽山徒出山以后，又人人都想以之为刀。
人不拿我们当人，妖不拿我们当妖。
就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知道……
莽山徒吃饱了是人，饿着肚子就是妖！
……
“这雪蛤肉，绝！”
跟班乙竖着大拇指，向大家介绍红月坊的极品食材。
虽然如今已经是大名鼎鼎的蜀山四霸天之一、坐拥众多修仙界门店的餐饮巨头、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诨号高山虎、大号孟首阳。
可他依旧初心不改，每有新食材就要以身尝鲜，对于红月坊内的食材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今日银剑峰的亲朋好友在此聚会，庆祝楚梁归来，所有食材更是由跟班乙亲自挑选，从红月坊搬过来，绝对都是最顶尖的。
“这些肉可都是来自赤尾牛，和一般牛肉天差地别……”
“这个新鲜，是西域的一种妖兽，形似植物而有血脉，当地就叫食人妖花。我也是突发奇想，这玩意能吃人，那人能不能吃它？一试就发现，味道相当好。”
“……”
他在这里介绍着，一样样上菜后，商子良忽然叹息道：“近年来四海九州许多地方都在闹饥荒，咱们能在这里大饱口福，当真算是幸运了。”
“饥荒？”楚梁抬眼问道：“不是有姚登仙坐镇，还会影响收成？”
“唉……”提起这个，林北也叹口气道：“没那么简单的，司云大道可以改变天象，譬如旱涝之灾。可突发的地震、山火、海啸、山崩、狂风、暴雪、飞蝗……这些天灾一茬接一茬，并非简单改变天象就有用的。”
“怎会如此？”楚梁蹙眉，“金龙走后，禹朝没有找到新的气运兽？”
“这已经不是气运兽的问题了……”商子良解释道：“原本四海祥瑞神兽一度在九州现身，应该是冲着镇压气运而来。可没过多久，禹朝国运开始狂泄……这是小道消息，我也不敢保准，但据说是国运突然开始飞速下降，而那些前来想要争夺镇压气运的神兽，也都纷纷离开了。”
国运衰微则乱世将至，楚梁也难免忧心，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天下一乱，邪祟诡案也多了起来。”林北又道，“近些年换剑阁的任务数量明显大涨，大师兄时常要去处理，蜀山上整日见不到他人。”
他所说的大师兄，自然就是徐子阳。楚梁回来这两天，确实没见过徐师兄人影。
“其实红棉峰的崛起还有几分是赶上了这波大势……”一旁的楚亦也说道，“因为世道乱了，修行者们也开始担忧自身安全，咱们的送货服务才会压过饕餮城。若非如此，可能优势还不会那么快体现出来。”
就算他这样说，楚梁也不可能高兴的起来。
修行者高高在上，若是连他们都开始担心自身安危，那普通百姓的日子得有多难过？
想了想，他又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搞一些赈灾的活动，红棉峰这些年赚了不少，也可以拿出来一些吧？”
楚亦答道：“其实资金一直很紧张，因为我们一直在和饕餮城还有仙人坊明里暗里争斗，但若是暂停扩张，只是保住现有的份额，那应该可以很快余出钱来。”
“听说云阙寺过几天会有一场宴会……”林北正要说什么。
“楚师兄！”就见迟到的闻玉龙突然冲进来，看也不看桌上吃的，兴奋道：“我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