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三个十年规划,誓要旧貌换新颜

门缝和破窗棂挡不住风,寒气像小刀子一样钻进来。

钱进声音不大、腔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穿透了炉火的噼啪声和屋外的风嚎,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刘旺财精神一振。

好了,领导终于要开大了!

“刘队长,各位乡亲,”钱进坦白的说。

“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认为在座的所有人在眼光这方面跟我比都是垃圾——别着急,我不是针对你们,其实我指的是全生产队!”

王大栓垂头丧气的说:“是,这个我们承认,钱总队你下命令吧,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钱进说:“我知道你们刘队长把我叫过来的目的,我今天顶风冒雪的来可不是串门子,我是带着想法来的,不客气的说吧,来之前,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你们生产队规划好了。”

“我问一句,你们刘家人想不想过好日子?想不想发展起来?想不想别说过年了,平日里隔三差五就能炖个红烧肉、包个肉包子吃?”

王秀兰积极的说:“肯定想,这怎么能不想呢?”

钱进点点头:“好,那你们就听我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咱红星刘家生产队往后几十年怎么活,怎么活得好!”

一句话惊呆所有人系列。

这可不夸张。

所有人都被钱进一句‘往后几十年’给震住了。

钱进拿起茶缸呷了一口温吞水,润了润喉咙,开始接管全局:

“咱生产队情况在座的比我还熟悉,要不是我使劲,咱队就是全海滨市最穷的几个生产队。”

“咱这里地是盐碱地,种出来的庄稼想交齐公粮都费劲,还想着分钱分粮食?做梦!”

“刨开地再说海,人家靠海吃海,咱能吃上吗?船是破木船,网是旧棉线网,打点鱼虾顶天了,想吃饱饭那是休想!”

刘旺福低声说:“现在有领导你带我们搞的豆腐坊和鱼丸坊,其实日子过的挺好,能吃饱饭了。”

钱进说道:“要是没有我的帮忙了呢?还能吃饱饭吗?而且,你们不想吃好饭吗?”

“就像我说的,隔三差五家里炖个肉、包个肉饺子肉包子什么的。”

贰角说:“当然想,可那得等国家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吧?”

钱进摆摆手:“用不着,听我说吧。”

“我先直截了当的说一句,往后的年代,大锅饭吃不下去了!”

“要不是我给队里一个劲送这个弄那个,光靠你们现在是什么光景?”

“渔船破旧,跑不远,打不着鱼;打上点鱼,除了交任务,剩下的卖不上价,也存不住,臭在手里;劳力闲着,没钱挣,日子越过越紧巴!”

“这光景,不能继续了!”

贰角和王大栓等改革派隐约听出了味道,纷纷交换眼色。

钱进说:“生产队,现在必须变,可怎么变呢?这得有个章法,得看长远。”

“我琢磨着,国家有五年规划,咱们生产队也得跟着学习,但咱没有国家领导人的眼光和本事,所以咱分三步走,三个十年!”

这词儿上档次,刘旺财和众人不由得坐直了些。

“这头一个十年在眼下的八十年代,”钱进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拍在了桌子上,“生产队的核心,就是靠海吃海,但得换个吃法,两条腿走路。”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砸下来,字字铿锵:

“第一,改,彻底改!学人家小岗村分土地进行承包,再把渔船、近海养殖的滩涂,包干到户!”

“该是谁的船,谁的网,谁负责的滩涂,白纸黑字写清楚,年底打了多少鱼,卖了多少钱,按定好的比例,该上交集体的上交,该自己留的自己揣兜里!”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最后落在了刘旺财身上:“大包干是死命令!不包,人心就散了,劲就没了,就得永远穷着!”

“包、真要分家大包干?”刘旺福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瞪着钱进,像第一次认识他。

“钱总队啊,这能行吗?上头能答应?这可是犯错误的事啊?”

王秀兰也忧心忡忡地开口:“钱总队,我绝对信服你,可政策——这是大事。”

“听说城里还在抓投机倒把呢,这包产到户,算不算资本主义尾巴?”

即使是王大栓、贰角这些激进派,此时心也提了起来。

所有眼睛都聚焦在钱进脸上,都带着疑虑和恐惧。

钱进迎着这些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不再看看其他,而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参考消息》。

钱进找到其中一版,指着一段被红铅笔划出的文字:

“看看去年国庆节刚发的社论,这里,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

他递给刘有余。

刘有余朗声读道:“人民公社社员的自留地、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乱加干涉……”

贰角听后眼睛瞪圆了,站起来激动的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坐下!”刘旺财怒视他,“给你看有什么用?给你看你认字吗?”

贰角尴尬的笑了笑,老老实实坐下。

钱进等刘有余念完了报纸才说道:“你们要搞清楚国家让我们搞包干的目的。”

“不是为了摆脱什么懒汉也不是为了各人顾各人,而是为了激发社员个人积极性,是为了更好地发展集体渔业,让集体和社员都富起来!”

“所以这跟那‘尾巴’是两码事,只要把好收益分配关,确保集体提留,方向就没问题,即使出了问题,我钱进给你们顶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份盖着国徽印记的报纸,那被红笔圈住的铅字,在昏暗的冬日光芒下散发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权威。

刘旺财凑近了,眯缝着眼,努力辨认着那些印刷字体。

而贰角等人则激烈鼓掌,看钱进的目光如通过看神。

钱进收起报纸,看着众人脸上冰霜渐融的神色,趁热打铁:“放心干,天塌不下来!”

“但是!记住了,大包干不是分家散伙,是把队里的渔船、近海的养殖区,包给愿意干、能干的家庭或者小组!”

“定好产量基数,超产归己,这叫‘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有人不甘心的问:“队里就那么几条船,要是都想承包呢?”

钱进说道:“很简单,竞标!”

“生产队把愿意承包渔船渔网的人叫到一起来投标竞争,谁出价高,到时候就把船和网承包给谁,这事全靠自愿。”

“但是,没有金刚钻最好别揽瓷器活,承包渔船跟承包地不一样,小心把命赔在海里头!”

刘有余点头,手中笔走龙蛇飞快的记录。

“光包下去还不够,”钱进继续勾勒蓝图,“单打独斗,小船小网,还是进不了深海,抢不过大鱼群,所以,第二条,成立捕捞合作社。”

“要把愿意联合的船户组织起来,集中力量办大事,用集体的积累,加上我这次带来的那台新发动机做底子,咱们再想办法凑钱,买几条大马力的机动渔船!”

“有了大船、好机器,咱们就能跑远海,打大鱼!产量、收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大铁船?”年轻的社员代表刘二柱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敢情好,咱也能去东海转转了!”

“对!但是光卖鲜鱼不行,咱们生产队后面还得搞加工增值!”钱进指着窗外的方向。

“鱼打多了,卖不掉、存不住,就是浪费!”

“咱们要建自己的小加工厂,不需要多大规模,就从简单的开始,晒鱼干、腌咸鱼、做鱼丸。”

“生产队里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已经做起鱼丸来了,但现在全凭社员手工做,这能做多少?以后要引进机器,要有生产线,要工业化!”

刘旺财听着他的话,嘴里忍不住跟着念叨起来:“机器,生产线,工业化……”

钱进顿了顿,加重语气,“没错,以后要做罐头,咱们自己生产加工海鲜罐头!”

“罐头?”王秀兰眼睛一亮,“那可是稀罕东西,城里人都爱吃!”

“谁都爱吃,”钱进肯定的说道,“市里有外贸公司,专门收这些东西出口赚外汇,咱们的鱼干、咸鱼、罐头,都可以想办法通过他们卖出去,价钱能翻几番!”

“为了搞加工,保鲜是关键!”

他指了指外面车斗,“我带过来的那些塑料布很大,你们不是问干嘛的吗?”

“刘队长说对了,用来做储水池,还要在海边趁着涨潮时候引水做暂养池,鱼获上岸,能养的先养着,慢慢加工,不急着贱卖!”

“等以后有条件了,咱们还要上马冷冻库,彻底解决保鲜问题,这样一年四季都能有收入。”

钱进描绘的景象,如同一幅充满生机和财富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包产到户带来的直接激励,合作社带来的集体力量,加工增值带来的丰厚利润…

这些概念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刘旺财的手微微颤抖着,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而这还只是八十年代的头几步!”钱进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未来的力量,“咱们要把这十年打牢!”

“渔业是根,加工是藤,根深藤壮,才能结出九十年代的大果子!”

“九十年代要干啥?”刘旺福忍不住问。

“不是换大船去黄海东海深处捕捞大鱼群吗?”

钱进摇摇头:“不,要捞鱼还要搞海洋养殖,然而那时候光靠海还不够,咱们要借力政策红利,发展多元产业。”

“啥红利?啥产业?”贰角伸长了脖子,他开始听不懂了。

没有文化。

钱进说:“国家在南方搞特区,搞‘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生产、来件装配,他们很快就会利用这些政策富得流油!”

“咱们这里离日韩近,早晚也会有更多开放政策。”

“这样咱们八十年代积累本钱,进入九十年代,就可以接一些外面来的加工活儿,比如做衣服、做点小电子零件,到时候咱们渔村的妇女、闲散劳力,都能在家门口当工人、拿工资,这不比光靠天吃饭强?”

“我们也能当工人拿工资?”这个概念对纯粹的渔民来说,既新鲜又充满诱惑。

钱进肯定的点头:“能,这个是没问题的。”

“那、那到了下个世纪呢?”刘二柱听得入了迷,急切地问。

钱进笑道:“第三步,21世纪,三个十年里头的最后一个十年。”

“那时候,咱们红星刘家就不再是穷渔村了,咱们要利用工业搞的钱发展村庄,到时候搞旅游业,让城里人来吃海鲜、住渔家、看海景!”

“渔业、工业,然后放弃工业转而恢复环境发展旅游业——旅游业就是咱们下个世纪的支柱,是子孙后代的金饭碗!”

一群人跟听天书故事一样,听的满脸迷茫,不过倒是被钱进画的大饼给馋得够呛:

“旅游业?这又是啥?”

钱进进一步讲解说:“其实咱们这片海,咱们这渔村,石头房子,老码头,本身就是宝贝。”

“咱队里有大片的沙滩,这么漂亮的沙滩,比市里海水浴场的沙滩还要好呢。”

“到时候,城里人、外国人,吃饱穿暖了,就想着玩,咱们就搞滨海旅游。”

“把渔村收拾干净,恢复老味道,炖鱼蒸螃蟹的搞‘渔家乐’。”

“让城里人来住咱的石头房,吃咱的海鲜,跟咱的船出海打鱼,跟市里的国旅挂上钩,开条的旅游专线,让那些揣着外汇券的外宾也来咱这儿花钱!”

“旅游?看咱们打鱼?住咱们这破房子?”刘旺福觉得不可思议,“来的人那是图什么?”

王大栓也嘀咕:“是,旅游我知道,我听广播新闻,桂林山水甲天下,张家界好看,黄果树瀑布有名,年轻人都爱去旅游。”

“可咱这破落地方也能叫人来旅游?旺福叔说的对,人家图什么呢?”

“图新鲜,图原汁原味,图放松自在。”钱进笑道,“你们先记住一句话,以后搞旅游发展的时候用得上。”

“什么是旅游?旅游就是从一个自己住腻的地方去到别人住腻的地方!”

“你们天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看腻歪了觉得没意思,可在内地人看来,这一切可太有意思了。”

“再拿赶海来举例,别说内地人了,我这个海滨市里人不一样感到新奇吗?不一样来玩的不亦乐乎吗?”

刘旺财咂巴着烟袋杆一个劲点头。

钱进赶海的时候咋咋呼呼,确实玩的高兴开心。

钱进说:“这叫体验经济,到时候,咱们的咸鱼、鱼干、贝壳工艺品,都是抢手的旅游纪念品。”

“王主任你手巧,到时候组织老姐妹们用贝壳粘点小玩意儿,卖不上大钱不能发家致富,可用来养家糊口没问题!”

王秀兰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钱进大概讲解了三个十年的计划,等大家伙大概听懂了,他拆解开来挨个详细的讲解。

这份计划是个清晰而宏大的战略构想。

它的出现,如同在闭塞的渔村上空炸响了一声春雷。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目瞪口呆。

钱进侃侃而谈,拿出了笔记本将之前整理的农村发展规划。

他一条一条的详细讲解,把话题从空想空话,落实到了每一个细节上。

社员们没什么文化,可都有生活经验。

他们听着钱进的话慢慢就跟上他的思维了——这条路走的通,确实可以走!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钱进响亮的声音和屋外风的呼啸。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飘雪了。

钱进最后说道:“……这一切都必须得做好,咱们得在这八十年代扎下根,然后到了九十年代迈开腿,最后去了下个世纪,整个红星刘家的腰杆子才能挺起来!”

刘旺财手里的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忘了去捡。

刘有余张着嘴,看着钱进,满脸仰慕和敬畏。

王秀兰和几个社员代表激动得脸泛红光,刘旺福这样的老汉都热血沸腾。

听着钱进的安排,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

“钱总队、钱领导,”刘旺福的声音有些哽咽。

等到钱进说完话他站起来走上去,紧紧握住钱进的手,“您、您真是给咱们红星刘家,指出了一条金光大道啊!”

“我老头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觉得这日子真有奔头了、真能富裕了!”

他环视着同样激动的众人,“大伙儿说,领导这路子行不行?”

“行!准行!”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钱进看着激情澎湃的众人,觉得给他们打的鸡血差不多了,还得给他们降降温,否则一个劲升温就把人给烧死了:

“路指出来了,怎么走稳走好,还得靠咱们自己,靠强基固本,靠规矩!”

他在笔记本空白纸张上写下“基础设施与人才升级”、“基层组织与风险防控”两排大字给众人看。

“先说基建。”钱进指着窗外泥泞的道路和空荡荡的沙滩。

“路不通,货难运;没码头,船难靠,这不行啊。”

“一切工作的成功离不开一个准备充分,今年开始,1980年开始,咱红星刘家要大干一场。”

“刘队长,等开春雪化了,发动全队劳力去修路,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帮你们拉赞助、找工程队来修个码头!”

“路不用修的多好,先平整夯实,能走卡车,能让卡车跑起来就行。”

“修的码头更不用大,咱是小渔村,那能停小船即可。”

刘旺财说:“准成,就是这得需要不少钱……”

钱进摆手:“钱不成问题,资金不够,我去找有关单位跑跑‘以工代赈’的项目,争取点国家支持。”

“还有通电,这个是最大的重点!”

他看向刘有余:

“刘会计,你留心着,我估摸着就在今年,市府就要搞‘村村通电力’规划项目了,咱们争取当第一批试点。”

“有了电力,后面还能通电话,那样生活方便了,信息也灵通了!”

刘有余用力点头:“我记下了。”

其他人一拥而上:“今年能通电?”

“队里能用上电灯了?”

“钱总队,你这消息靠谱吗?俺队里今年能用上电灯?以后晚上不用摸黑糊了?”

钱进说道:“政策已经传出消息来了,今年肯定要搞的,现在不确定的是,咱队里能不能拿到第一批试点名额。”

“刘队长你多往公社跑一跑,我给你们在市府和上级领导部门跑一跑,咱们上下一心、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好,上下一心,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刘旺财激情洋溢的拍桌子。

“再说人才和技术!”钱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然后摇头,“怎么没有年轻人?”

“一定要重视年轻人的力量,一定要把年轻人的力量给利用起来!”

“各位,以后打鱼、养鱼、加工乃至搞工业、搞旅游,它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这些工作都要技术,靠老经验不行了!”

“队里要选送有文化、肯钻研的年轻人,自己学、出去学……”

刘有余已经算是生产队最有文化的人了。

这个话题他有发言权,他也很惆怅:“自己学怎么学?不知道咋下手呀。”

“出去学更不行了,出去去哪里学呢?去学校?现在当爹当娘的改了心思,倒是重视娃娃们上学问题,可那是为了上学考出去,别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继续干苦力……”

钱进笑道:“学习这种事,急不得,你们不用太着急。”

“咱们的规划是三个十年,一共三十年呢,哪怕只拿出一个八十年代来,那也是十年。”

“十年,足够现在准备念初中的孩子大学毕业了,也足够现在还上小学的娃娃,以后中专毕业了!”

满屋子一群泥腿子,着实不懂学业上的事情。

钱进便说道:“你们也得学,要与时俱进。学习不一定必须得去学校,活到老、学到老,一样能成为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这方面刘旺财拍板做了决定:“那成,钱总队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你说要学习,那我带头,都开始学习!”

“不过,学什么?”

钱进笑道:“不同的人学不同的东西,这就是因材施教。”

“你队长和会计还有副队长、妇女主任们学的是规矩和防控!”

提到这话题,钱进态度不再轻松,而是变得严肃起来:

“改革不是乱来,发展不能忘本,集体决策机制必须强化!”

“我结合咱们生产队的情况,给咱们想了一个叫‘三配套’的制度——配套组织、配套阵地、配套制度。”

“大事必须开社员议事会,账目公开,大家讨论,民主表决。”

“等到以后有了村办企业,像加工厂、合作社、甚至旅游公司,都要设立监事会,防止集体资产流失,防止有人钻空子!”

“这是红线!”

刘有余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频频点头。

“还有政策风险,”钱进态度更是认真,“这事队长和副队长必须要好好学习。”

“比如说土地,尤其是宅基地,这方面集体所有权的底线绝不能碰,谁想私买私卖,坚决不行,坚决要响应国家政策要求。”

他看了看众人,本来还想提雇工的问题。

但这问题很长时间里,红星刘家生产队都用不上,他们自己的社队劳动力都在空闲着。

刘旺财没多想,只是看钱进这边不说话了,他便站起来郑重地表态:“钱总队放心,规矩立起来,大家伙儿一起守!”

“集体的东西,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炉火依旧旺盛,映照着每一张被希望和思考点亮的脸庞。

生产队未来三十年的发展蓝图,就在这间简陋、寒冷却充满激情的石头房子里,初步勾勒成型了。

钱进觉得自己的构想是有指导意义的。

他是联系了《海滨市志》、《海滨工业志》、《海滨渔业志》、《海滨旅游业志》等官方资料和自己前世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一份发展纲领。

甚至不只是对红星刘家的发展有指导意义,对整个海滨市渔村的发展都有好处。

他走的每一步都紧扣时代脉搏,每一步都立足于渔村的实际了。

钱进看着大家基本达成了共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好了,大方向定了,细节咱们慢慢完善。老队长,各位,先看看我带来的‘见面礼’怎么用吧!”

“钱总队你给的啥不好啊?你净给我们拿来好东西。”几个人立马七嘴八舌的笑。

钱进说道:“这次带来的肉鸡鸡苗与以前的东西不一样,它们是种子,是咱们发展多元经营的第一步。”

“靠海吃海,靠山吃山,咱们有山林子,这就是个好资源。”

“我建议你们以生产队集体的名义,成立专门的养鸡小组,利用山坡林地散养这些肉鸡。”

“这些肉鸡是外国品种,哪里来的呢?”他故意压低声音制造点神秘感,“来路我就不用多说了,反正你们别声张,好好养。”

“它们生长的会很快,而且肉质好,抗病能力强,相对咱们的鸡鸭来说,养它们成本低!”

商城是个好东西。

不仅仅能买吃的喝的,还能买蔬菜种子粮食种子乃至鸡鸭苗子。

一步到位。

王秀兰听到这里有些诧异:“钱总队,这个还要集中养殖?去山林子里养殖?我还寻思直接分给各家各户,一家养几个呢。”

钱进摇摇头:“这些鸡不能分散养,需要集中起来科学养殖。”

这次大家伙都有些犯难:“养鸡还得科学的养?科学咋养?”

“科学是谁?”

“滚蛋,去上扫盲班吧,别到了晚上就会抱着你媳妇的大腚往里怼,多学学知识!”

哄堂大笑。

钱进去骑车驾驶室拿出几本厚厚的书,《科学养鸡技术》、《鸡病防治手册》、《配合饲料配制》:

“科学养殖无非一个学习,书在这里,技术我来教、我找人教,销路我来找、我找人来收你们养大的鸡,而且还是高价收。”

刘有余顿时反应过来,试探的问:“你手下的劳动突击队?”

钱进点头:“对,还是他们来收。”

“你们的鸡养成了,我按市价之上的标准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以后我们的‘人民流动食堂’需要大量的鸡来做烧鸡,这就叫内部消化,产销一条龙!”

听到“按市价更高标准收购”、“有多少要多少”,刘旺财和刘有余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收入保障。

“那太好了!”刘旺财激动地搓着手,“钱总队,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又指了明路啊!”

“我明天就挑人,成立养鸡小组!”

钱进说道:“明天不行,今天就要成立,我大老远跑来一趟,你们不能叫我干完活就开车回去吧?我得在这里吃你们的饭!”

“那必须啊。”刘旺财上去握住他的手腕哈哈大笑,“你要是想现在走,你还走不了哩,今天必须得在俺家里吃饭。”

“去,老规矩,进腊月了领导来了,咱们杀猪!”

现在生产队条件好了。

而且确实进腊月了队里要杀猪了,于是钱进没有阻拦。

刘旺财开始下命令:

“秀兰,你找人去挑猪杀猪,跟俺媳妇两个找几个妇女,好好把猪收拾出来。”

“会计你去挑几个年轻、认字、有耐心的,把咱队里初中毕业的都给我集中起来,送他们进养鸡小组,带过来给钱总队看看。”

“钱总队,走,去我家里坐热炕头喝茶水。”

钱进摆摆手:“喝什么茶水?我让你赶紧组办养鸡小组,是我今天就要趁着在你们队里给他们上一课。”

“啊?”刘旺财吃惊。

钱进说:“这些小鸡苗可不好养,尤其是如今天冷,可不容易存活,所以我得给他们好好上课,教导他们科学养殖的方式。”

刘旺财很感动:“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又忙给我们开会,又忙给我们青年上课上学。”

“嗨呀,你这可累毁了!”

钱进摆摆手:“累什么?没事,我教的还未必好呢,只能凑活着教了。”

刘旺财催促刘有余去选人:“赶紧的,要把钱总队这个责任心讲给他们听,要号召他们学习钱总队的责任心啊!”

刘有余痛快答应一声,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风雪更大了。

(本章完)

第276章 钱老师课堂开课了,下一步要办学校

纷纷扬扬的小雪,如同细碎的糖霜,无声地覆盖着红星刘家生产队低矮的海草房房顶、光秃秃的树木枝桠,以及钱进开来的小货车宽阔的车顶。

生产队部办公室里,炉火正旺,煤块燃烧的硫磺味混着灰烟冒出来,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激动与憧憬。

刘旺财站在窗户往外看,玻璃上映照着他那张古铜色的、刻满风霜的老脸。

而在后头,刘旺福等人还用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钱进的手、好几个人围在他身边。

他们争先恐后的向钱进诉说内心的感激,主要是以此倾泻对未来的希望。

“钱总队你今天这一席话,真是给咱们红星刘家指了一条通天大道啊……”

“我老早就听人家说你钱总队厉害,懂的多,真的是这样,大包干以前根本推不下去,你这一下子,嘿嘿,你可真厉害、真厉害……”

“大栓你嘴拙的跟棉裤腰似的,不会说就别说了,何止是大包干,钱总队厉害的是给咱规划的什么合作社、什么加工厂、还有旅游……”

“还有这养鸡!钱总队你叫我们生产队三十年三步走,这真是步步都踩在咱心坎上了……”

钱进微笑回应。

领导式矜持。

他对刘旺财说:“其实我们在这里开会做决定简单,后面正儿八经的组织大包干是个难题,刘队长,这事要麻烦的还是你啊。”

刘旺财浑不在意:“只要做出决定了,别的都好办。”

他一直迟疑的是怎么决定、走哪条路。

只要选定了路子,他反而能把事情办好。

毕竟红星刘家被他管了二十多年,这方面他还是有威信、有能力的。

贰角在旁边积极的说:“这事我们给队长帮忙,谁还跟队长对着干,看我怎么吊锤他!”

“就是。”王大栓当唱歌挥拳。

刘旺财直接开骂:“滚你马拉个币的,开完会了,赶紧走,还在这里干什么?”

王大栓缩了缩头:“下雪了,又不上工,我在这里跟着钱总队学习行不行?”

“到时候我还能帮他搞一下纪律问题,谁要是不好好学习科学养鸡,我吊锤他……”

刘旺财对他们的统治方式很简单,开口就是骂:“赶紧滚你马勒戈壁,别在这里给我捣蛋,真想学习?行,那你们跟着会计学认字!”

王大栓讪笑一声,夹着屁股沟子灰溜溜的跑了。

刘旺财叮嘱他:“谁都不准把会议内容给我传出去,别给我搞些麻烦事。”

“大包干什么的消息,哪天天好,组织个今年工分核算,我再杀几个猪、弄点米面粮油发给社员,到时候再宣布这件事。”

钱进点头。

这是个主意。

现在生产队里关于大包干的意见很猛烈,还是在核算工分分钱分粮食的时候提出来比较好。

党代表和社员代表们纷纷离开,钱进看到了远处路上出现了几个身影,领头的是刘有余,这应该是把队里的有志青年给叫来了。

青年们冒着雪走来。

尽管生产队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可是家家户户还是只解决了初步的温饱问题。

他们能吃饱,吃不好。

他们能穿暖,穿不漂亮。

青年们不管男女都是粗布老棉袄御寒,有个青年穿着一条父辈留下来的绿色军大衣,却已经破损厉害,从领口到衣襟都打上了补丁。

钱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光洁的风衣,感觉颇不好意思。

自己脱离群众了……

可他已经足够低调了。

其实他现在身家巨富。

主要是西坪生产大队那一波太猛烈了,后来他把所收获的物件送入商城,身家直接超过了两千万!

再就是这两年断断续续的,他又通过红星刘家、下马桥和西坪生产大队等地方搜集到一些古董文物,再次赚了四五百万。

所以平日里没什么事,他就不去抛头露面搜集古董文物或者其他东西了。

反正改革开放了。

反正马上就可以当个体工商户了。

他想好了,等到工商局可以发营业执照了,他就办一个古玩店。

整个八十年代可是古董文物行业野蛮发展的时期,肯定能大赚特赚。

即使不算他在商城里的钱,只说他在当下年代的存款也很可观。

之前又是用假古董从洋鬼子手里诈钱又是黑市交易又是黑吃黑,他身上已经攒了十多万块。

现在甚至还没有提出万元户的说法呢,他已经是十好几个万元户了。

所以他要是想,现在穿金戴银都不成问题,只是穿个风衣棉鞋,已经算是很客气很低调了。

青年们茫然的来到办公室。

刘有余把情况做了介绍,他指向脸上还带着兴奋和懵懂神情的几个年轻人,说:

“钱总队,这就是我们队里适合进养鸡小组的几个人。他们年轻、认字、有耐心、责任心强,而且都念过初中,脑子活,学东西快。”

钱进点点头:“好,那我今天先给他们上课,教他们一些知识。”

“后头刘队长你给他们放几天假,送他们去城里,我在城里给他们找老师学习……”

“嚯!”一听能去城里,青年男女顿时炸了。

自从77年秋,刘旺财带着生产队民兵去市里跟着钱进大吃大喝了一次,‘进海滨市里’就是所有社员的念想。

那时候这些青年还要年轻一些,没有资格去城里,所以这成了他们一个梦。

如今梦要实现了,怎么能不叫人开心激动?

看着青年们乱作一团,刘旺财立刻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怒喝道:“干什么?是让你们来学习养鸡的,不是让你们学习当鸡的!”

“看看你们一个两个这个架势,有没有点纪律?有没有组织性?没有就给我滚回家去,别在钱总队面前丢脸!”

青年们被他一吓唬,顿时噤若寒蝉。

钱进笑着摆摆手:“刘队长,没必要发火,领袖同志说过了嘛,学习上严肃、活泼。”

“上课了要严肃,下课了要活泼,来,给我介绍介绍吧?”

刘旺财目光如炬地扫过人群,说:“二柱,从你开始。”

“到!”一个身材敦实、脸庞冻得通红的青年立刻应声。

“他是我的本家侄子,读过两年初中,在队里算是个文化人,做事也踏实。”

“刘小梅!”刘旺财又看向妇女主任王秀兰身边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的姑娘。

“哎,队长!”刘小梅脆生生地应道,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是秀兰主任的闺女,刚从初中毕业,本来准备送她去村小当教师,不过队里以后缺人才,我和秀兰主任商量了一下,还是让她来跟你学习。”

刘小梅开心的说:“钱总队,我一定跟你好好学习,一定要学有所成。”

钱进笑:“好,那你可得严格要求自己呀。”

“还有铁锤!”刘旺财的目光落在刘有余身后一个闷声不响、体格健壮的青年身上。

“嗯。”刘铁锤闷闷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刘旺财说:“这是个好青年,他没上初中,家里头实在穷,但他爱学习,以前上小学总念第一,脑瓜子活的十里八乡都有名。”

“这些年我知道,他虽然没上初中,可私下里把初中知识全念完了,是不是?”

刘铁锤又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钱进饶有兴趣的看向他,问道:“铁锤同志愿意念书?想不想继续上学?”

刘铁锤飞快的瞅了他一眼,然后木木的说:“我最喜欢看书读报,上不上学都成,能学习就行,能跟着钱总队你学习更好。”

刘小梅揶揄他:“瞧,在钱总队面前,铁锤变成了电锤,多会说话呀。”

王秀兰瞪了闺女一眼。

钱进哈哈笑。

他拍拍刘铁锤的肩膀说:“难怪队长看好你,我也看好你。”

“那你暂时当养鸡小组的组长,你们是队里的种子,不仅仅要学养鸡,以后还要学习很多东西,只要你好好学,只要你确实是好材料,我一定把你在八十年代锻造成一把好刀!”

刘铁锤急忙鞠躬:“谢谢钱总队。”

刘旺财又介绍了其他几个青年,最后大手一挥:“养鸡小组就先是你们十个人了,都跟着钱总队好好学本事,这是队里交给你们的头等大事!”

青年们互相看了一眼,既感到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又有些面对未知的忐忑,有的说不出话来,有的大方应声:“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人跟着喊:“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组织上交代的任务……”

钱进看着这十个被挑出来的青年。

都是好青年。

虽然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脸上手上都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但眼神清亮,人有活力。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想要改变的渴望。

于是他出去进车里,从驾驶室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来,一人一份,以后你们就要在学习这个战场上打仗了,这是给你们准备的‘武器’!”钱进把纸箱放在会议桌上打开。

刘铁锤是组长,负责发放。

他过去一看,下意识惊呼:“呀,这么多字典?”

是厚实的《新华字典》。

钱进说:“对,字典,一人一本,还有笔记本也是一人一本、钢笔墨水这些都是一人一套。”

“再就是课本,这些课本我准备的少,你们十个人分成两个学习小组吧,一个组分一套。”

他把资料书拿出来,还是老一套东西,《科学养鸡技术》、《鸡病防治大全》、《配合饲料配制与应用》、《简易鸡舍建造与管理》。

封面上印着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和现代化的鸡舍图片,与生产队的破败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么多书?!”刘小梅惊喜地叫出声。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科学养鸡技术》,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封面,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这种书在当下实在太罕见了。

钱进本来想买旧书来着,结果买了几本在翻阅的时候,他发现里面指不定哪里就有人写字。

然后这些字迹里面有关于未来时间的记录,没办法,他还是得买新书。

新书只要撕掉扉页关于印版信息就行了,像这种专业养殖书籍,里面不会有关于未来年代的记载。

这方面他已经给魏雄图看过了,魏雄图没有提出过异议,就说明书的内容没问题。

因为之前他曾经给魏雄图送过一些书,有的书里某一页出现了未来年代的标记,魏雄图就疑惑的问了他怎么回事。

钱进当时用‘印版错误’给糊弄过去了,再后来他就很注意关于未来信息的保密问题。

很刘二柱和其他人也凑过来,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这些大部头。

对于习惯了铁锨锄头、渔网梭子和船桨的他们来说,书本,尤其是这种讲“科学”的书,是遥远而陌生的存在。

“光看书不够,得有人领进门。”钱进准备给他们上课,但是办公室不合适。

他问刘旺财:“老叔,我记得你们会议室里有黑板来着?”

刘旺财反应过来,问:“你这会就要给他们上课?得要黑板?”

钱进笑道:“没有黑板,我怎么给他们做板书啊?”

刘旺财为难的说:“会议室确实有黑板,还是54年扫盲时候公社给抹出来的。”

“可是,会议室里冷啊,自从入冬办公室里生了火炉,我们就没再进去,你看今天开会我们不也是在这办公室里开的?”

钱进不甚在意:“它能有多冷?还能冻掉我的手去?是不是,同志们?”

青年们哄然应是。

然后他们就后悔了。

会议室里是真冷!

湿冷!

而且生产队不管会议室还是办公室门窗都有漏缝,呼啸的北风夹着雪花刁钻的往缝里钻。

钻的钱进一个劲搓手。

刘旺财一看这情况不行,当即招呼人生起火炉又裁剪了今天刚到手的塑料布,将后窗给封了起来。

这样,会议室里总算有些热乎气了。

钱进双手抱着搪瓷缸暖手,等到刘旺财等人离开,他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开始写字:

“光线不行是不是?那你们都往前,直接到我这里,咱们凑近了讲课。”

“我先给你们上第一课,讲点最基础的,让你们心里有个谱儿。”

昏沉的光芒里,煤炉散发着有限的热量。

钱进站在黑板前,刘二柱一行人搬着板凳围坐在四周,像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瞪大了眼睛。

钱进尽量用最直白、最生活化的语言讲解:

“从基本的开始,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鸡苗最娇贵,怕冷。偏偏现在咱们这里天寒地冻,所以首要任务就是给它们弄个暖和又不憋气的窝。”

“刚从我去看过了,小鸡苗都养在了仓库里,那地方不错,用来衔接鸡苗的养殖工作挺好。”

“不过这些鸡苗不能总在仓库里养着,环境不合适,而且它们生长的会挺快,仓库也太小了。”

“这种情况下,等天好了,转暖了,你们就得把它们转移到山林里,得给它们搭窝棚。”

他用粉笔画了个简单的坡形棚子,“像这样,用我带来的塑料布搭棚子,里面铺上厚厚的干草或者木屑,这就是‘育雏室’。”

“塑料布保暖,但千万记得要留通风口,不然小鸡凑在一起喘不上气,全得闷死。”

“到时候你们得留人去观察,安排好值班人员,保证不管白天晚上温度要保持在一个温度区间里。”

刘二柱问道:“摸摸小鸡羽毛不就知道了?我看俺妈养小鸡,小鸡进窝里以后只要摸着鸡毛不凉了就行。”

钱进摇头:“我给你们带来了环境温度计,你们一个窝棚里挂一个温度计,要查看温度……”

他顺手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区间,又画了个温度计的简图:

“所以要盯紧了温度和通风情况,温度有点高了,那就得给窝棚开窗,温度低了,就得把门窗给遮合一下,但记住一定要通风……”

连写带画,按照手册上讲完了窝棚,钱进又开始讲饲料问题:

“这鸡要长得快、不生病,饲料是个重要问题,这必须得重视。”

“现在我是带来了小鸡料,嗯,你们给它们喂小鸡料就行了,具体喂多少看书,那上面都有具体的指导……”

钱进翻开《配合饲料配制与应用》,指着里面的表格,“把这个指导做个标记,你们要对着表格上的数字来喂饲料。”

“但是小鸡料数量不是无限的,对吧?它们迟早吃完了,差不多那时候就可以转为正常饲料了,别指望靠它们在山林里找吃的来生长,那能量不够,得继续加饲料。”

刘小梅问道:“加玉米粒吗?我听下马桥的红虎姐说过,你们城里养鸡场给鸡喂玉米粒,可俺这队里玉米粒给人吃都不够咧……”

钱进说道:“那也得把鸡给喂饱,只要它们长大了,你们不愁没钱买粮食,到时候的钱够你们买白面吃。”

“没那么多粮票,再说我们庄稼人吃粗粮就行了,不年不节谁舍得吃细粮?”有青年嘟囔一句。

钱进说道:“反正后面饲料得你们自己来搭配,别光喂玉米粒,那营养不够,鸡长不快,还容易得病,得讲究配比。”

“看,玉米面是能量,豆饼、鱼粉是长肉的‘肉劲儿’,这东西用来提供蛋白质。”

“还有贝壳粉、骨粉——这东西好办,你们海边贝壳有的是,给它们撒山林里就行,这是给鸡补钙下硬壳蛋的,就跟咱人吃钙片一样。”

“还有维生素,书上说得很细……”

他尽量解释着“蛋白质”、“钙磷比”、“维生素添加剂”这些名词,但一行人听的满头雾水。

很正常。

他们作为人都没有吃过这些东西,更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这样他们就着急了:“贝壳好办,玉米粒也好办,豆粕豆渣靠豆腐坊也能解决,问题是这什么维生素之类的……”

钱进安慰他们:“别急,这个我来解决,到时候我会安排突击队来取豆腐鱼丸的时候,给你们捎带过来,你们按照配比加入饲料里就行。”

维生素和骨粉都好办。

尤其是维生素类物质,这个往饲料里加的不多,一百斤就能用好些日子。

他从商城里随便买。

解决了饲料原料来源问题,钱进继续往下讲:

“再说这水。”

“水要干净,必须天天换,而且不能用生水啊,生水里细菌病毒太多了,要用凉白开。”

“反正至少不能让它们喝脏水,喝了脏水,拉稀跑肚那就麻烦了,弄不好一死死一窝!”

“看书上第22页,对,肠道传染病这一页,像鸡白痢、球虫病这都是很容易感染的毛病,你们得把这些全记住了……”

“啊?!”刘二柱听到这个字眼,紧张地插话,“钱总队,后面、后面这几十页全是鸡的毛病?”

“这、这鸡还会得这么多病?我们家里养的鸡也没什么毛病啊?”

钱进说道:“集中养殖、规模化养殖就是这样,就像你们队里人少,得病的人也少,可是你放大到城里,为什么要有市立医院、人民医院、医学院附属医院那么多医院?”

“很简单,人多了,传染病也就多了,鸡最怕传染病了,所以你们得好好学这个。”

这个没法讲,他也不太懂,全靠这些人自己私下里研究。

一行人还没有研究呢,光翻阅一下常见鸡病这几十页,他们便开始面无人色。

“预防为主!”钱进强调,“你们不要有畏难情绪,只要预防工作做好了,它们没那么容易生病!”

“所以鸡舍要干净,勤打扫,定期用生石灰水喷洒消毒。”

“再就是勤观察,看到哪只鸡蔫头耷脑、拉稀、不吃食,赶紧隔离,按书上写的症状查,对症下药。”

他看到青年们满脸茫然,知道这工作对他们来说太过复杂,于是就讲了几种常见病的识别和简单的防治方法,还提到了疫苗的概念。

“对了,光照也很重要,特别是小鸡,每天得有足够的光照时间,能促进长个儿……”

钱进讲得深入浅出,结合书本和自己的理解,把养鸡的关键环节都捋了一遍。

他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

然而,当他看向他的“学生”时,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刘二柱皱着眉头,努力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记录着,但“通风口”、“蛋白质”、“球虫病”、“疫苗”这些词写得缺胳膊少腿,他自己看着都费劲。

刘小梅听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可更多的是困惑,她几次想提问,又怕打断钱进,于是尴尬的她进退不得。

刘铁锤还好,他算是头一号人才了,起码没被这一连串的“科学”名词砸晕了头,还能努力把笔记给记清楚了,只是他回头看内容,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懂的地方太多了。

“很多地方没听明白?”钱进放下搪瓷缸,尽量温和地问。

短暂的沉默。

刘二柱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起来:“钱总队,你讲得是真好,就是、就是这‘蛋白质’、‘维生素’、‘钙磷’什么的,有点叫人迷糊。”

“还有那药水,太复杂了,有点、有点记不住。”旁边的青年说道。

刘小梅小声补充:“那个饲料配比,玉米多少,豆渣多少,鱼粉多少,数字太多了,还有我们这个豆渣是不是跟书里说的豆饼不一样?”

多数人几乎没听懂。

他们没脸面对钱进,干脆低下头不吭声。

钱进明白当下情况。

他知道这些人知识水平有限,接受能力更有限,没指望他们跟着自己上一堂课就什么都学会了。

那不现实。

毕竟他也不是养鸡专业户,他讲课差不多是照本宣读,顶多最近两天听了魏雄图和钱烈的讨论,跟着学了一些基础知识。

不过,理解归理解,现实是现实。

看着青年们脸上那种努力理解却力不从心的表情,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些知识对于长期封闭、教育资源匮乏的渔村青年来说,信息量太大了,也太陌生了。

光靠这几本书和自己这半天的“突击培训”,想让他们迅速掌握科学养鸡的精髓,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窗外的雪更密了些,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刘铁锤给火炉加煤炭,炉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作为组长,此时他不能沉默。

拾掇炉子的时候他趁机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带着歉意对钱进说:

“钱总队,我们这些人吃苦出力没说的,就是这念书识字底子太薄了。养鸡这门高深学问,我们得慢慢啃了,还希望你能理解。”

钱进笑:“我理解。”

看到他态度缓和,青年们松了口气。

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养鸡怎么会成为高深学问呢?我看我妈还有队里其他人家养鸡都挺简单的。”

刘铁锤呵斥他:“端正态度!刚才钱总队都说了,养几个鸡简单,养几千个几万个艰难!”

“这就跟带兵打仗一样,带几个人简单,能带好几千人几万人,那就是名将了!”

钱进说道:“大家别心急,这一批鸡养殖一般没什么问题,一开始不会立马出现厉害的传染病。”

“尤其是冬天这个季节,尽管恶劣天气让鸡生存变得艰难,可也让细菌病毒的传播变得艰难。”

“所以这一批鸡你们是练手的,同时也是学习的,不光自己对着书本学习、你们内部讨论学习,还有我前面说的,我会安排你们去城里学习。”

刘二柱期待的问:“是去哪所学校学习吗?”

这句话提醒了钱进。

一个长久以来就存在的念头再度出现在他脑海里:

办学校!

办一个真正的、能系统传授实用技术的培训学校!

靠这种零敲碎打、师傅带徒弟的模式,效率太低,覆盖面太小,根本无法支撑起他企业对人才的需求。

所以他必须得有一个正规的、可持续的人才培养基地!

这样他便说道:“我准备办一所技术培训学校,培养养鸡的、蔬菜大棚种植的、修船懂电力的,各个方面的人才。”

“不过这事还需要看国家政策也看我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老师,所以你们别着急,咱们求学之路漫漫,要持之以恒。”

“我提前没搞清楚你们的情况,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也心急了,光靠几本书和几句话,解决不了你们问题。”

“你们得学习,得有专门的学校,我看看能不能办个这种技术培训学校。”

“办学校?!”众人皆惊。

个人组织办学校,这件事在1980年初的偏远渔村,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钱总队,你还要办个学校?”

“对,办学校!”钱进斩钉截铁,心思起来了。

钱进说道:“这事与你们没关系,你们先好好进行初步的学习,然后把这批鸡苗养好就行了。”

他看着刘铁锤叮嘱:“你是组长,学习能力也好,你要把领导责任给负担起来。”

“你们养鸡小组先按我刚才说的最土的办法弄着,首先在仓库里养鸡,然后去山林里搭建塑料布搭棚,注意保暖通风。”

“喂食喂水勤快点,小鸡料吃完了,那饲料先用玉米和豆渣对付着,等我回城尽快把政策搞清楚,把场地、资金和老师全给解决了,到时候你们就分批去培训学习。”

“就像你们想的那样,养鸡能有什么难的?这没太大问题,只要按部就班的去干就行了……”

刘铁锤重重点头。

他挺起胸膛,看到未来在放光芒。

他明白,自己的命运要有所改变了。

钱进再次带他们复习了前期工作,然后带队去仓库接触小鸡苗,先收拾仓库,帮小鸡苗完成第一次换窝。

刘旺财赶来帮忙,队里的小孩也闻声而来,这次钱进毫不留情把他们赶走了。

小鸡不是玩具,它们最怕受到惊扰。

刘旺财招呼钱进:“走,去家里上炕热乎热乎,准备吃咱队里的杀猪菜。”

钱进摆摆手:“队长你这边也有事,后面你得趁着冬天草枯树稀,把林子好好收拾,什么老鼠蛇黄鼠狼之类的都得清理干净,这都是鸡的天敌。”

刘旺财对此信心十足:“没毛病,我等天好了,立马组织几场山林清扫行动,一定把场地给弄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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