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猢狲散 野道人

虚空中,余列身上的凄惨景象,将青瓦子等人吓得发颤。

他们目光难言的望了余列数眼,然后便纷纷咬着牙齿,神识轰鸣:

“此地不宜久留,诸位道友,我等各自分散逃开。若是能够逃出去一个,就逃出去一个!”

“此言极是!”

在余列被那白光锁定时,青瓦子等人就已经动过手,想要帮助余列,结果未能成功,他们全都搬动不了余列的身子。

如今余列已经遭了那白光的毒手,即便他们现在见势不对,直接就一哄而散,属于是十分的不讲道义,但是也别无他法了。

总不可能,大家全都死在这里,事后连个报仇的希望都没有。

于是一连八人,全都面色闪烁,略微挣扎过后,就跳入了那广袤的祸乱域当中,仓皇而去。

不仅仅青瓦子等人如此,那隔着几千里的负蟾子。

它也是心惊胆颤间,又猛地朝着祸乱域之外退出几千里,彻底的脱离了祸乱域的边界,处在万里之外。

这厮本来也是想着要径直逃去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毕竟也算是半个仙人了,有点法力,且如此回去,着实是不好和紫烛子交代。

“好歹得将余列小子的死法,看清楚了,方便告知给紫烛女娃。而且我现在压根就不在祸乱域当中,那祸乱仙人当是并没有理由来打杀我的。”

于是它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盘踞在万里之外的地界,紧紧盯着余列的惨像。

而负蟾子所不知道的是,除去它之外,此时此刻其实还有多道更加遥远的目光投射而来,也都紧紧的盯着祸乱域边界所发生的一切。

虚空阴影中,一尊尊庞然大物,它们凝视着血蛆子所化作的万里尸灰,默然不语,目中忌惮无比。

………………

“痛痛痛!”

对余列来说,他压根就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魂魄都被拆分掉了,无法思考,三魂七魄各自为营,口中嘶吼咆哮。

那拆分了他身子骨的白光,还具现出了一只大手,在余列的筋骨、脏器、血肉、魂魄中,不断的拾掇,攥取着什么东西。

一丝丝或灰黑色、或金灿灿的气息,从中被不断的拔出,蠕动扭曲,然后掐灭成灰灰。

如果余列的意识还清醒,他会发现这些如寄生虫一般遍布在他全身上下的气息,正是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龙气,或浓或淡。只不过平时,余列压根就察觉不到这些龙气。

他也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的骨髓魂魄中竟然根植着这么多的龙气,密密麻麻,形如罗网。

足足大半个时辰过去。

当远处的负蟾子都快要忍不住的想离去时,那盘旋在余列头顶上的白光,终于戛然而止。

这一幕让负蟾子的动作又停住,只得继续耐着心思,观察余列究竟死没死。

只见一道冷笑,出现在余列的血肉魂魄间,其嗡声震动:

“喂!你小子别骂了,本仙可是足足给你清理了三遍。若不是看你顺眼,换做旁人,一遍就足够了。”

对方言语着。

那定住的白光又化作成了一道道丝线,牵引着余列的筋骨血肉,在半空中嗖嗖的穿行,然后将余列破碎的全身缓缓的拼凑在一起,又细细的缝合粘连。

余列那散作一团的三魂七魄,也是被对方以大法力聚拢,并轻轻抚摸。

一阵柔和的灵光闪烁而过,他的三魂七魄就融合在了一起,完美贴合,好似压根就没有被拆分过一般。

不多时。

余列的意识恢复清醒,他的魂魄被归入体内,和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血脉重新相链接。

一股更加难以忍受的剧痛,猛地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下子,余列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真个就快要昏死过去。

但是一股戾气,让余列硬生生的压住了昏死过去的冲动,他面上扭曲,目色癫狂,从牙齿中挤出声音:

“为何、为何……阁下为何要坏我道箓!?”

那陌生的神识瞧见余列还能说出话,且是完整的一句话,它再次感到惊奇,口中啧啧道:

“能坚持到如此地步,不尿不昏,我祸乱仙宫万年以来,也是少见啊。不过伱这问题,问的可就真是莫名其妙了。”

它语气怪异的反问:

“难道不是你说的,只要不耽搁你的道途,不让你杀害亲友,无论什么代价,你都愿意付出的吗?”

余列感觉着实是荒谬。

在山海界中,即便是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道箓”对于道人的重要性。

可以说,拥有道箓的修行生灵,方才算是“人”,没有道箓的,统统都是妖物,是不受龙气保护,不受山海界仙道意志垂青,没有修炼资格,随时都可能被捕获为奴的下等货色。

而且道箓一失,就再无获取的途径!

除去转世投胎,余列今后顶多能够在山海界中充当鬼神,或是去应聘道兵,彼辈拥有着神箓、兵箓,勉强也能在山海界中耀武扬威,只是比起道箓,它们依旧是奴仆一流。

因为所谓的“神箓”、“兵箓”,其实本就是仙道奴籍。

余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那“祸乱仙人”口中的代价,竟然就是毁掉他的道箓,打落他的仙籍!

于是他忍受着全身每一处血肉的剧痛,惨笑道:

“阁下坏我道箓,和灭我道途有何不同?我之法术、我之履历、我之仙功,今日统统的一朝丧尽,丧家之犬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话落入那“祸乱仙人”的口中,对方讶然的回过神来,心间嘀咕道:

“难怪这小家伙,体内寄生的龙气根须竟然如此繁多,足足清理了三遍,方才清理干净。原来这小子身上,有着仙功,得了山海界意志的垂青,并且看起来,应当是筑基之前就获得仙功了。”

嘀咕一番,它话声中露出笑意,乐呵呵的道:

“这话你就说错了,道箓和道途可是两码事。

道箓是外来的,道途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你且仔细检查检查,本仙可有坏掉你的血脉或灵根?一处都没有啊,你照样可以继续修炼的。”

得到对方的提醒,余列那被剧痛充斥着的大脑一怔,他连忙努力的释放出神识,扫视自己的全身上下、体内体外。

一番努力过后,一个让他极其诧异的事情出现了。

他的肉身,竟然完好无损!

他的阴神,竟然完好无损!

他几十年来修炼到手的种种法术符种,其虽然破碎,但是一颗一颗的,都还在他的灵台中,只需要稍微温养锻炼一番,就能将这些法术全都重新的修炼回来。

就连他的道行,也还是一百八十年,并没跌落!

仅仅是余列体内的真气、煞气,都消耗一空了,他若是想要恢复凝煞道士的实力,不仅需要好好的吸取灵气,恢复真气,还得从外界采摘一番煞气,方才能让修为彻底恢复。

如果还想要继续的修炼,更是得从外界采摘足够煞气,储存在体内。

但是这些问题,都仅仅是时间的问题。因为余列的“仙煞”根子尚在,他并不需要再次的去凝煞,其凝煞境界并未跌落!

如此情况,可以说是彻底的出乎余列的意料。

他目中恍惚,没想到那“祸乱仙人”动手时说的,竟然是真的,被对方如此的折腾了一番,他仅仅算是重伤。

一时间,余列面色扭曲,心间狂喜。

须知他刚才之所以如此的惨然,就是以为他的道箓失去,自己多则成为废人,少则也会是修为大损,连筑基道士都不是了。

不仅仅余列很是诧异,远处窥视着这一幕的负蟾子,眼睛也是再次瞪大,目中露出惊喜之色。

“没死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这厮眼珠子转动,猛地回过神,也想起了传闻中,祸乱仙宫收徒的一个步骤……

除去负蟾子之外,那对余列动手的“祸乱仙人”,其人也是有点惊讶:

“好家伙,本以为我再是小心谨慎,他的修为也会跌落到筑基初期,将要从头开始筑基境界的修炼,就连其所凝练的仙煞也将损失。没想到,此子连凝煞境界都保住了。

啧啧、不愧是能忍耐之人,一次也没有昏死过去。”

那仙人虽然心间诧异,对余列欣赏连连,但是它并没有流露出来,而是摆出智珠在握的态度,淡淡道:

“如何,现在相信本仙的手艺了吧。”

余列回过神来,惶恐的心神定下了大半。

但是他依旧眉头紧皱的望着虚空四方,还是想不清楚对方为何要勾销了他的道箓。

那仙人似乎瞧破了余列心间疑惑,轻笑着道:

“此番失去了道箓,你即便再回山海界,那道庭应当也是不会再认你了。不说道庭,没有了道箓,就连仙庭都不敢认你。

你且放心,即便你是被彼辈派来的细作,只要你能够在祸乱域中成功的历练出来,登上了仙宫,到时候,你就是我仙宫中根正苗红的祸乱弟子!”

瞬间,余列心间的疑惑尽去,面色再次阴沉。

他明白了,如今失去了道箓,即便他主动的想要投诚道庭仙庭,对方也不会再拿他当人看,只会拿他当狗,随时都可以将他打作奴仆,当做耗材。

且即便他再有委屈,想要找人鸣冤,他连道箓都没有,龙气也唤不动,天下间也将无人会信他,反倒是会觉得他定是犯下了天大的差错,竟然连道箓仙籍都被革除了,妥妥的道奸!

可以说,山海界,已经不是他余列的家了。

他将再无龙气庇佑、再无仙律可以撑腰,而是一山海界中人人喊打的野道人。

与之比起来,他还真不如就此在祸乱域中安家,从今往后,老老实实的当个道贼,以求能拜入仙宫,得到那祸乱仙人的庇佑。

霎时间,余列心神怅然,心间那股有如被剪断了脐带的胎儿般的孤寂感觉,再次袭上他的心头。

那“祸乱仙人”瞧见余列的模样,这厮的语气反倒是变得宽慰起来,灵光微现,落在了余列的身上,安抚道:

“丢失道箓,难受只是一时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

它的话声充满了感慨,且欲言又止,仿佛还有话没有说出来似的。

余列听见对方这话,慢慢回过神。

然后他忽地又想到了一点,眉头拧成了一团,惊疑的暗道:“话说道箓这种东西,是什么人都能革除吗?若是如此,山海界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道箓一物身为山海界道人的身份证明、权益保障,它的强悍可是通行诸天的。

有道箓在,诸多文明中的强大存在想要对山海界的道人们进行搜魂,最终都是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此物有效的保障了山海界中人的尊严,让众人宁死不为奴,也保障了山海界道人们不会遭遇夺舍的隐患!

而如果除去仙庭之外,外人也有法子去单方面的革除道箓,那有心者完全可以先革除道箓,再对山海界中人进行搜魂夺舍,以及派遣细作进入山海界内。

“等等,且据我所知,所有的史书中都只记载过,道庭可以上报仙庭,封禁某某人的道箓,但是并无一个彻底革除道箓,将人贬为野道人的例子存在。”

余列想到了这点,他从莫大的懊悔惋惜中脱离,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余列目光闪烁,心间期待道:“莫非这‘祸乱仙人’亲自出手,拔了我的道箓,不单单是考验,也是另有缘故?”

立刻的,他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足以安慰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急声问那仙人:

“敢问仙长,仙宫中人的道箓,也都已经革除了吗?”

那“祸乱仙人”听见问题,停顿了几息,似笑非笑的出声:

“你这话,是否想问祸乱仙人的道箓,还在不在?”

余列感觉对方的话有些怪异,但是也来不及注意这点,猛地点头。

“哈哈哈!”

忽然,一阵大笑声,从对方的神识中传出来:

“那当然是……还是在的呀!你这家伙想什么呢,历练只是对你们这些想要拜入仙宫的人而言,方便尔等脱离山海界,归为宫中。”

这笑声让余列的眉头又拧巴起来,心间惊疑不已。

祸乱仙人的道箓还在,对方究竟是故意保留,还是无法革除……

那回话的仙人好似被戳中了笑穴,它在虚空中足足笑了几十来息。

余列心间的疑惑更多了,正当他还想要询问时,那仙人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忽地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本仙难得出门一趟,也是时候回宫了。你这小家伙且老老实实的在乱域中历练,啥时候能够爬上仙宫,再说其他。

虽然你道箓已经没了,本仙也颇是瞧得上你,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的。若是你一不小心,死在了乱域中,那也是你的造化,怨不得旁人。”

此声一落,余列立刻就感觉身子一晃。

他脚底下猛地传来了一股吸力,将他往浓雾般的祸乱域中狠狠的扯过去。

余列顿时身形颠倒,上下难分。

他在晕头转向间,口中仅仅来得及惊呼:“仙长……”然后就彻底的堕入了祸乱尘埃中,未掀起一丝涟漪,咕咚消失不见了。

虚空冰冷,乱域广袤。

百万、千万里的范围,被笼罩在一片尘埃浓雾中,其不断的吞吐着虚空中来客们,仿佛一头永远也吃不饱的巨兽。

当余列的身影消失后,一道道强横的神识,姗姗来迟般出现在了祸乱域的边界处,扫视上下。

这些神识的来袭,使得正窥视着祸乱域的负蟾子有所察觉,它忍不住的回头,看向了那一尊尊被锁链牵扯住,亘古盘踞在山海界四周的强大存在们。

嗡嗡!

一柄通体发白的剑形,终于也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显露面容,出现在了余列消失的位置,一阵剑意勃发……

(本章完)

第542章 道君 仙庭试探

一道道强悍的神识,刀劈斧凿般,猛地落在了祸乱域的上空,蛮横强硬。

当中立刻就传出呵斥:

“祸乱老贼何在,尔竟然胆敢灭杀仙庭仙人!”

“桀桀!今日就敢杀仙,明天就敢将山海界的天都捅穿掉,此事绝不能如此姑息。”

“敢杀我道庭一脉的仙人,今日这事儿没完!”

但是面临多达五股的仙人神识,那浮现在虚空中的纯白剑形,当即轻轻的颤鸣,口中讥笑的和这群仙人对骂:

“我呸!就你们这群货色,也想让祸乱仙人出来,怎么不拿起镜子,看看自己的脸究竟有多大?”

那探出神识的五尊仙人,当即勃然大怒:

“好个牙尖嘴利的家伙!”

“区区法宝!某等是来和你主人谈事情的,哪里有你插嘴说话的份上。”

“那祸乱仙若是没死,就让他出来说话!”

铮!

纯白剑形身上的剑光再次大作,它的声色慷慨的道:

“少说废话,伱们过来啊!”

这柄疑似剑灵的存在,它不仅嘴上敢于说狠话,当头的,就挥动剑身,将那落在祸乱域上空的所有仙人神识,统统的都搅碎掉,并且跃跃欲试,随时要扑出去厮杀。

“今日刚杀了那不长眼的东西,尔等前来,本仙正好再多多杀上几个,补充补充元气!”

如此一幕,让窥视而来的众仙人们脑中微微刺痛,心间更是大怒。

轰隆间。

它们那一道道庞大至极的身影,也从黑暗中露出,彼辈盘踞在祸乱域之外,贪婪又忌惮的盯着那道纯白剑形。

“好一柄仙剑!”

“若是此剑归为本仙所有,那该多好。”

它们的身形晃动,也是一幅随时都要冲入祸乱域中的样子。

但是数息过去,就是没有哪个人,真的敢朝着祸乱域踏入半步。

那纯白剑形瞧见这群仙庭仙人的模样,它的口中再次爆发出大笑声,比刚才“折磨”余列时还要开心:

“哈哈!一群无胆鼠辈,也敢来我祸乱域撒野。”

“你!!”

五尊仙人再次大怒,身形猛地朝着祸乱域,又靠近了千里。

但是忽然间,一股更加强硬的神识,猛地落在了它们和那纯白剑形之间。

对方漠然的呼喝道:

“够了,还不嫌丢人现眼的么?”

这道神识强悍,让本来桀骜嘴臭的纯白剑形,也是态度变化,它仅仅是颤鸣着,警惕的指向对方,而并没有搅烂掉对方的神识。

另外那五尊仙庭仙人,也是纷纷顿足,口中当即呼道:

“参见道君!”

被唤作道君的仙人并没有露面,它用神识将血蛆子死亡的万里范围,都是横扫了一遍,然后冷冷道:

“血蛆子其人,不服王化,不受仙约,贸然前来祸乱域,差点引发两地矛盾,死不足惜也。

今日之事,就先到此为止。”

这话声让那五尊仙人,面色微变,其中有人更是微眯起了眼睛,隐隐明白了什么。

而那纯白剑形听见,则是大大咧咧的道:

“如此甚好。那家伙在乱域边界藏头藏尾的,逗留了好久。

本来看在尔等的面子上,不打算追究它,可谁让这家伙还敢在乱域中动手,没办法,自然只能一剑送它归西了。”

纯白剑形说完这句,又意有所指似的,笑吟吟道:

“对了,听闻此獠寿命已尽。但是今日本仙却发现,它分明是生龙活虎啊。可惜可惜,它怎能如此不珍惜寿命,非要来我祸乱域取死,真是昏了头。”

五尊围绕在祸乱域外的仙庭仙人听见,面色更是变换,五人都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不敢挨着祸乱域半点。

而那道君仙人则像是压根就没听见对方后面的一句话。

此人淡淡的开口:

“血蛆子出身粗鄙,此番乃是自取灭亡,但是本仙今日有一件法宝,遗失在了尔祸乱域中。阁下可否容本仙或本仙派人入内,将之找回来?”

纯白剑形听见,当即哇哇道:

“什么法宝?我怎么没瞧见,你这家伙勿要胡乱的找些借口,想来我祸乱域中做贼!”

一道冷哼声,当即在祸乱域的边界响起,犹如闷雷。

“孽畜!”

不管是五尊仙庭仙人,还是正缩着身子趴在一旁看热闹的负蟾子,全都感觉一股威压降临在附近。

显然那被唤作“道君”的仙人,心情已经变换,被纯白剑形惹得不快,带上了愠怒。

负蟾子等人心头咯噔了一番,纷纷彻底的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敢吱声半个。

铮铮!

但是那祸乱域中的纯白剑形,则是猛地发出剑鸣声。

它丝毫不给对方面子,口中也冷哼道:

“我就说,难怪刚才那伙小小道士,能够在本仙剑下存活,以及本仙还觉得,好似砍碎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说没有东西,就是没有东西!”

嗡嗡!

凌厉的剑意,强悍的神识,在祸乱域的边界发生了强有力的冲撞。

原本快要弥合的万里空洞,瞬间又扩大了一半。

一场惊天大战,随时都要在虚空中展开。

但是如此对歭,仅仅持续了三四息。

忽地,那道君仙人将神识一收,口中淡淡的可惜道:

“原来被阁下砍破了,既然如此,此事也就罢了,不值得本仙再入内。”

话声说完,他好似彻底的失去了再看祸乱域一眼的兴趣,当即就抽离神识,潇洒的离去了。

另外五尊仙人也是面面相觑,然后纷纷一个字都再没有说,也往远离山海界的方向飞去。

只不过在路过趴在一旁的负蟾子时,它们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纷纷伸出腿脚,不经意间将负蟾子或是踩了一脚,或是踢了一脚。

这让负蟾子在虚空中,好似皮球般,胡乱的打了数个滚,肚皮乱翻。

一直等到仙庭等人走远,负蟾子气得鼓鼓,它臌胀肚皮,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好似有一万句恶言要骂出来。

但是一瞧见那远处祸乱域中的纯白剑形还未散去,且隐隐有目光看向了它。

负蟾子压制着肚子中想要骂人的冲动,连忙朝着那纯白剑形躬了躬身子,行礼一番后,它也灰溜溜的溜走了。

不一会儿。

祸乱域的边界上,就只剩下一道纯白色的剑光耸立。

它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万里区域内滴溜溜的转悠一圈,确定没有人再敢闯入祸乱域中,且刚才被它扔进祸乱域的余列,估摸着也是无法被追踪了。

这剑形的口中,才得意洋洋的大叫一句:

“本剑在此,仙人何敢入内!”

铮的一声,剑形方才彻底的散去,只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朝着祸乱域的深处飞回。

另外一边。

那五尊仙庭仙人的动作甚快,它们很快就跑到了一尊庞大至极的法躯周遭,对方的形体藏在黑暗中,莫能窥视全貌。

五尊仙人朝着那庞大的法躯拱手,一道道门户出现。

他们当即就化作为人形,摆着袖子,踏入了门户中。

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立刻出现在他们的眼中,此宫殿巨大无比,宫殿中的根根柱子都是至少有千丈宽,万丈长,即便他们将仙躯纳入此地,也不会显得拥挤。

五人身子嗖的闪烁,很快就来到了宫殿深处,朝着一方庞大无比的供桌稽首。

“仆等拜见道君!”

“血蛆子身死,仆从未能救回,让道君失望了。”

五尊仙人化作人形,站在那供桌跟前,都仿佛五只小小的蚂蚁一般。

而在供桌上,则是一尊比山岳还要庞大的神像,对方一手抬起,一手抚膝拈花,岿然不动。

因为神像太高,有云雾遮挡,五尊仙人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不见对方的面孔,只能听见有淡漠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在庞大的宫殿中回响:

“无事。血蛆子之死,本仙早就有所预料。”

对方道了一句,见五尊仙人面色依旧恭敬,并未露出任何的异样,便声色略微缓和道:

“今日我仙庭无故在祸乱域中,身死一仙。虽然仙庭早就和那祸乱域有过‘仙人不入内’的约定,但是那乱域中人,也着实是过于跋扈。

此事仙庭已经记下,仅仅是谅那祸乱仙人尚在,暂且不怪罪。但似此等做法,彼辈必不可长久,汝等勿忧。”

得听如此一番话,五尊仙人齐刷刷的,都是彻底明白过来,且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血蛆子为何这般胆大,还乱闯祸乱域!”

“敢情它是以为祸乱仙人不在了吗?不对、它看起来更像是,当了那试探祸乱仙人的一枚棋子!”

五尊仙人思绪涌动,但面上都是毫无异样,纷纷的再次躬身:

“喏!谨听道君法令。”

巍峨的神像晃动,似是点头称赞了一下。

“善哉。”

它再次高高在上的传下声音:

“此事到此为止。有事留下,无事退下。”

“是。”

五尊仙人不敢再多叨扰,纷纷选择了立刻离去,且相互之间,压根不敢当着那道君的面就交流神识。

不多时,庞大宫殿中只剩下那庞大神像,兀自的巍峨矗立。

忽然间,整座宫殿都是震动起来,那庞大的神像战栗,它的身上金光喷涌万丈,仿佛有怒火燃烧了起来。

只听其人原本淡漠的声音,变得冰冷:

“‘祸乱仙人,自立为王’是吗?能轻易斩杀血蛆子,看来你这老家伙,多半还没有死。

不过,就算你没死,仙箓中有尔名籍,你以为真当可以跳脱界外,再逍遥万年么……”

一番自语中,偌大宫殿内有雷霆、烈火、狂风等景象大作,持续不定。

还是一道符咒忽然飞来,落在了那神像跟前,从中传出一道恭敬之声。

神像察觉到,方才收敛了怒意,变得重新安定。

它听取着符咒中的消息,忽地想到了什么,其神识冰冷,并发出一声轻笑。

下一刻,这道君运用法力,将那符咒重新炼制一番,然后发了出去。

“仙人不可入内,但是仙人以下,你还能拦着吗?

神临子……你将来,可不要让本仙失望啊。”

嗖嗖。

那道金灿灿的符咒晃动消失,跨过虚空,猛的出现在了山海界中,飞临某地。

………………

一道传音符顺着龙气而来,直接入潜宫,落在了一脸焦急忙慌的紫烛子跟前。

紫烛子立刻点开传音符一看,她仔仔细细的将这传音符看了三遍,然后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股浓郁的喜色,在她的脸上升起,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原来当余列的道箓被拔除的那一刻,远在山海界之中的紫烛子,立刻就通过潜宫母箓,得知了余列道箓破碎的消息。

这差点让她惊得走火入魔,并一连的打出了数道龙气传音,去联系那负蟾子,结果并没有人理会她。

若非担忧她一旦也离开潜宫,乃是中了调虎离山之策,四周立刻会有道庭大军来袭,紫烛子早就冲入虚空中一探究竟了。

好在现在她等来了负蟾子回信,且得知余列并非身死,而是碰见了那疑似“祸乱仙人”的存在,是被对方出手拔掉了道箓。

梳理着消息,紫烛子的眉头又紧皱,心间思忖着:

“虽然听闻在那祸乱域中,想要拜入仙宫,第一步就得和山海界做好切割,自证自身。但是此等拔掉道箓之事,也是没有听闻过啊。还有,道箓一物竟然是能被单方面的拔除掉??

那祸乱仙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她心间又是惊奇、又是狐疑。

但是想来想去,紫烛子发现余列的道箓已无,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唯一能够帮到余列的,或许只是她尽快的修行,增长道行,然后在那升仙之战中夺得成仙机缘。

到时候,即便余列道箓失去,有一尊真仙的庇佑,当是也能活的滋润,安稳修行!

“你这家伙,每每出门,为何都是如此波折……只是不知此番,又是福还是祸。”

紫烛子轻叹中,面色怅然不已。

但是很快,她就又目色坚定,一甩衣袍,踏入到了静室中,继续自己的温养修行。

另外一边。

余列堕入祸乱域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方秤砣一般,身子沉重,难以控制。

如此情况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祸乱星海中无有大地,应该和虚空一般,也是个上下不分、颠倒飘摇的地界。

呼呼,余列的肉身和乱域的尘埃雾气相互摩擦,周身都冒出了火焰,将他身上本就破烂了的道袍,直接烧成了灰烬。

终于,他在半空中隐隐瞧见身下有灵机闪烁,当是快要落地了。

于是余列驱使着体内残存的真气,奋力的往那灵机涌现之地,挪动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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