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9章 灰海第一人

孟凰娥的身体和神魂,皆伤得极重,曾被打得碎片化。

她的肌肤,本白如玉瓷,现在却有着一道道裂痕,好像轻轻一碰,整个人就会碎掉。

张若尘宽大的手掌,按在她背心,吸纳尸骨平原上的死亡之气,转化为生命之气,源源不断注入。

肌肤上的裂痕,逐渐消失,又恢复细腻和柔润。

孟凰娥与石叽娘娘一样,本是一个极其爱美的女子,平时连每一根睫毛,每一根头发都精心梳理,可此刻,长发散乱,眼中带有血丝,狼狈而柔弱,没有大自在无量的威势和绝代佳人的仪态。

她徐徐道来:“我们从天龙号上接走的数十万修士中,藏有冥祖派系的高手,修为达到不灭无量层次。与你们分开后不久,那位存在就袭击了慈航尊者。”

“慈航尊者自知不敌,拼尽全力以空间秩序将我包裹,送离那片星域,让我寻找天龙号上的凡尘大师和大爷,让他们一定要小心宝珠地藏。”

“但我一路急行,都没有发现天龙号的痕迹。最后,只能先赶来忘川,与圣思道长汇合。”

张若尘问道:“警惕宝珠地藏?难道袭击慈航尊者的修士与她有某种联系?”

孟凰娥轻摇螓首,像是在回忆和思考,低声道:“我不知道!不灭无量层次的交锋玄之又玄,我甚至连敌人的气息都捕捉不到。那等修为层次,根本无法揣度。”

张若尘眉头直皱,道:“你的伤……”

“已经无妨,多谢圣思道长。”

孟凰娥身穿鲜红长袍,像黑夜中的一滴血,是那么的醒目,道:“那位未知存在,跨越亿万里空间打碎了我的肉身和神魂。幸好慈航尊者空间造诣高深,释放的空间秩序足够强大,将我送离了星域,若再近一些……恐怕已被对方一击镇杀。”

孟凰娥心有余悸,但,很快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又恢复坚定,问道:“我妹妹呢,她在哪里?”

慈航尊者那边发生意外,那么他们的许多布置都不再是秘密,很可能,已经被冥祖派系知晓。

无论是忘川外的孟凰妳,还是天龙号上的荒天和凡尘,都将非常危险。

张若尘松开按在孟凰娥背心的手掌,看向商天,道:“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贫道得出忘川一趟。和尚,我们走!”

檀陀地藏看了看被神链和冥罗天网禁锢的三映天,道:“他怎么办?”

“先让商天帮忙看着。”

张若尘、檀陀地藏、孟凰娥离开尸骨平原,似三颗流星一般,冲出忘川,重新回到真实宇宙的星空中。

周围的虚空,依旧零星可见一颗颗生命星球被搬运过来,运行向忘川秘境。

但,孟凰妳的气息消失了!

檀陀地藏释放佛魂探查,一无所获。

孟凰娥眼中一丝慌乱闪过,道:“我与凰妳之间有特殊的魂灵感应,她绝对没有在这片星域。道长,伱确定她没有进入忘川?”

刚才张若尘暗暗释放无极圆圈探查,没有找到孟凰妳的任何痕迹和天机。

连因果都断了!

无法推演过去。

张若尘道:“关于孟凰妳的一切皆被斩断,出手之人,修为比三映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可怕的天荒,好可怕的忘川,冥祖座下的厉害人物太多了!”

檀陀地藏双手合十,体内释放出万道佛光护住三人,警惕四周,生怕遭到袭击。

现在,所有人都是草木皆兵,敌人好像无处不在。

关心则乱,孟凰娥纵然是大自在无量初期的强者,亦有些失了方寸,真就像她十来岁的年轻面容一般,拉着张若尘的衣袖,投以求助的眼神。

“圣思道长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回凰妳,现在该怎么办?”

张若尘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一口血液吐出。

“道长……你怎么了?”

孟凰娥搀扶张若尘的手臂,瞳孔深处一丝幽疑一闪而逝。

她隐藏得极好,绝不会让张若尘发现任何一丝端倪。

眼前这个道士,修为深不可测,只凭肉身力量,就能追着三映天打,再加上一个商天,她是半分取胜的把握都没有。

所以,她先前没有出手助三映天,临时改变了计划。

至少得先摸清这个道士的底!

是生死老人的残魂归来吗?

可能性不小。

但,未必不是故意误导众人,以隐藏更大的秘密。面对天尊级以上的存在,孟凰娥有着十二分的谨慎,绝不会轻信对手,哪怕自己亲眼看到的。

因为她自己就最是擅长伪装和隐藏。

“贫道无妨,只是先前被三大高手围攻,受了些许伤势。在商天面前,自然是不能表现出来,这个大胡子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张若尘摆了摆手,趁势将手臂从孟凰娥怀中抽离。

孟凰娥美眸涟涟,惊诧道:“被三大高手围攻?”

檀陀地藏露出尴尬之色,道:“都是小僧的失误。”

先前的交手,三映天和张若尘其实都是面临三方的攻击,檀陀地藏和商天是无差别的出手。

幸好张若尘比三映天更能扛。

张若尘调息后,道:“和尚,你佛魂念头强大,先与你师兄沟通。”

檀陀地藏道:“被冥祖派系的强者察觉了怎么办?你不是说,不能释放佛魂传音吗?”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顾得上暴露?”张若尘道。

“好吧!”

檀陀地藏不敢耽搁,体内飞出三千亿道佛魂念头。

所有佛魂念头,皆以梵文的形态出现在虚空中,向各个不同的方向飞出去。

只飞出去数十万里,所有佛魂念头的速度便超越光速,跨越空间,消失在星空尽头。

半个时辰后。

檀陀地藏收回大部分佛魂念头,眼中充满担忧,道:“大事不妙,师兄可能出事了,完全无法沟通。”

孟凰娥自责道:“肯定是袭击慈航尊者的那位,追上了天龙号。都怪我,若我找到了天龙号,这一切说不定就能避免。”

张若尘安慰道:“茫茫宇宙,以你的修为,要找到天龙号本就不易。再说,袭击天龙号的,也许是宝珠地藏。”

“贫道早就怀疑她了,此行何等危险,八部从众高手如云,冥祖座下强者如雨,若不是别有目的,她怎会继续与我们前行?可恶,她若落入老夫手中,有她受的。”

孟凰娥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道:“道长这是谋生退意了吗?”

“有那么一点。”

张若尘无奈的说道:“八部从众和冥祖派系的强大,远远超出贫道的预料。不灭无量在天庭宇宙和地狱界,皆是绝顶强者,威震一方,但一路行来,却已遭遇了数位。若不就此作罢,恐难以善终。”

孟凰娥道:“可是凰妳尚生死不知!而且,凡尘大师和慈航尊者若是遇险被擒,肯定也会被冥祖派系的强者带来忘川。”

张若尘犹豫了起来。

檀陀地藏粗嗓门,道:“我们不能走!不见到师兄,我绝不离开忘川。”

“哎!实不相瞒,贫道真的伤得极重,修为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强大。此外商天很可能也是八部从众中人,返回忘川,生死难料。”

张若尘脸上尽是疲弱之态。

孟凰娥像做了某个重要决定,毅然决然的,向忘川的方向而去,道:“天荒和凰妳的事,本就与道长无关,道长明哲保身,实乃智举。但,不找到凰妳,我无颜返回孟家,绝不独活。”

她一边脚踩虚空前行,一边挽起长发,背影尽显英气和绝然。

檀陀地藏埋怨道:“孟凰妳是你带来的,现在人没了,你却要做缩头乌龟,太让人鄙视。你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张若尘转过身,满目惊异的看着追向孟凰娥的檀陀地藏,道:“这才是真正的大无畏!和尚,你境界提升了!”

“不要你管。”

丢下这最后一句,檀陀地藏佛光灿烂的身影,消失在忘川秘境的空间幕壁上。

……

先前不灭无量的交锋,气息强横,神威霸道,压得忘川秘境中的八部从众尽数趴伏在地。

战斗虽结束,却依旧无人敢向战场的方向靠近。

战场上的残劲余波,就能杀死他们。

孟凰娥和檀陀地藏赶回战场中心,四处寻找,发现商天和三映天早已消失不见。

“糟了,那个大胡子果然有问题,我们这才离开一小会儿而已。”檀陀地藏后悔不已,禁锢在三映天身上的冥罗天网可是了不得的宝物。

“不仅是他们两个不见了,忘川的所有神灵,都消失了!”

张若尘的声音,从三途河畔飘来。

一身青衣道袍,背负双手,似红尘谪仙。

檀陀地藏大喜:“道长,你不是走了吗?”

张若尘长长一叹:“终究过不了内心这一关。”

“太好了,就知道道长是一个讲义气的,以后小僧还是遵从师兄的吩咐,一切听你的。”檀陀地藏兴高采烈的跑到张若尘身旁。

孟凰娥绝非檀陀地藏那种孩童般的性格,也收拾起身上的柔弱,道:“忘川的诸神,到底是如何消失不见的?还有商天,他可是天庭的诸天,为何会出现在天荒?他真的是八部从众?他会不会还有别的帮手?”

张若尘吩咐道:“和尚,你先去擒拿几个修为强大的大圣层次修士,询问他们,刚才忘川发生了什么事。”

檀陀地藏欣然应诺。

孟凰娥望着离去的檀陀地藏,道:“大圣不可能知道真相,他们修为太低。”

河面上,吹来腐臭的轻风,张若尘鬓须随之飘摇。

张若尘望向三途河下游,道:“现在能够确定的,有两件事。第一,八部从众的诸神,没有离开忘川秘境,而是从忘川秘境去了别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去了灰海。”

“第二,刚才我们离开后,忘川肯定发生了什么,但并未爆发战斗。”

孟凰娥轻声念道:“天阖之下,灰海之南。八部从众,生死两难。这是传说中碧落关所在的位置!但要如何找到通往灰海的路呢?”

张若尘想到了什么,道:“三映天曾带领檀陀地藏,沿三途河向下游行去。”

“轰!”

檀陀地藏跳跃而下,重重砸在数十丈外,掀起浓密的尘土。

两位鬼众大圣,三位紧那罗尸众大圣,被他扔到了张若尘和孟凰娥面前。

“气死我了,他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可是大圣,大圣的感知这么弱呢?”檀陀地藏怒怒火中烧,将地上的五尊大圣又狠狠揍了一顿。

但没有直接打死。

做为佛修,他不会轻易杀生。

“走吧,路得我们自己去找。”

张若尘不想耽搁时间,带领檀陀地藏和孟凰娥,沿三途河,向水流的下游快步行去。

越走,空气中的诅咒和冥祖秩序越浓厚,空间中的黑暗力量越密集。

便是大自在无量和不灭无量的视野,也被阻碍。

至于神魂感知和精神力,受影响就更加严重。

穿行在冥花藤蔓中。

不知多久过去,前方,没有了路,尸骨平原走到了尽头。一切物质在这里都变成微粒,然后又燃烧成虚无。

就连旁边滚滚流淌的三途河,冲入黑暗后,也是化为七彩色的水雾。

最后,完全消散在黑暗中。

“天尽头,过之则亡。”

檀陀地藏在三百里外,找到一根山峰那么高的铜柱,上面印刻有这七个古老的文字。

铜柱斑驳,不知已立着这里多少年。

张若尘根本不信天地有尽头,取出之前锁荒天的一根神链,向铜柱后方的黑暗扔了过去。

神链能锁不灭无量,自然材质非凡,内部更蕴含半祖规则神纹。

但,刚刚飞出尸骨平原,神链就无声无息的分解而开,化为金属微粒,像火雨一般燃烧了起来,

檀陀地址瞠目结舌,道:“前面这是真没有路了啊!”

“贫道偏偏不信。”

张若尘迈步向前走去。

“道长,这边有一艘船!”

孟凰娥的声音,从三途河畔的一座光秃秃的礁石上传来,向张若尘和檀陀地藏挥手。

来到礁石上。

果然有一只数米长的小船,停在下方的回水湾中。

古怪的是,它是一只纸船,船体纤薄,边缘处尚有墨水痕迹。

孟凰娥道:“这是一艘画出来的船!好厉害的精神力造诣,画出来的船,都能承受三途河上各种风暴的冲击。”

“是谁将船留在这里的?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坐船顺流而下?前方可是天尽头,一旦坠落下去,尸骨无存。你们敢坐吗?”檀陀地藏道。

张若尘率先飞落到白色的纸船上,轻轻抚摸小船边缘的墨痕,心中明了!

第四儒祖这是在给他指路。

“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八部从众肯定不希望外人发现碧落关的秘密,一定会隐藏忘川到灰海的路。”

“天尽头,是他们故意为之,是想让欲要前往灰海的人知难而退。”

“但,三途河骗不了人!传说,三途河是冥祖创造出来,是收割宇宙万灵众生的媒介,怎么可能在此处断掉?”

“我想,这里并不是三途河的尽头,灰海才是。”

檀陀地藏不敢登船,他不怕死,但怕枉死,道:“可是,这都只是你的猜测!”

“登不登船?”张若尘问道。

香风袭来。

孟凰娥似凌波仙子,乘风而至,落到了张若尘身旁。

纸船轻轻摇晃,很不稳定,像要倾覆。

“好吧,小僧大无畏!”

檀陀地藏咬了咬牙,跳到船尾。

纸船乘波前行,顺流而下。

水浪更加湍急,波涛数十丈高,出现坠崖之势。

檀陀地藏和孟凰娥皆露出紧张的神色,纵然心境再高深,面对未知,面对生死,依旧无法保持镇定从容。

“哗啦!”

纸船冲出悬崖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息凝气。

但,纸船没有分解,他们也还好好活着。

纸船依旧行驶在茫茫无边的三途河上,水流变得平缓,河水逐渐变成灰白色,显得极不真实,像某种灰色的纸浆,看久了,让人极度烦闷。

灰色的水,在刺激人内心的负面情绪,让人厌恶、急躁,只想尽快逃脱,渴望见到青山绿水。

孟凰娥点亮一盏古灯,挂在纸船的船头,将周围数十丈照亮。

除了灰色的水,看不见别的任何东西。

“真的是受够了!”

檀陀地藏释放金色佛气,催动纸船,如一道金色流光冲出去。

纸船看似跑得很快,但张若尘却察觉到,速度规则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纸船并没有更快,依旧按照三途河的流动速度,自然向前缓慢行驶。

张若尘丝毫都不急躁,半卧在船头。

“道长好心境,竟然完全不受灰海的影响。”孟凰娥道。

她和张若尘都在船头,檀陀地藏则在船尾。

纸船很小,船头更加狭小。孟凰娥就站在张若尘的小腿位置,垂落的鲜红长裙将他的双腿,掩盖了大半。

张若尘单手撑头,以欣赏的眼神看着孟凰娥,笑道:“若只是与檀陀和尚同行,难免被这满目的灰色影响。但,眼前之人艳丽夺目,又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孟凰娥道:“道长何必打趣我呢?”

“不打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凰妳神尊跟贫道说过,说我和你是一类人,都爱美。哈哈!”张若尘笑声响亮,出现了回声。

笑声戛然而止。

张若尘站起身,向四周看去,道:“怎么会有回声?”

“哗!”

唤出人头幢,将之当成桨划行。

不多时,纸船靠岸。

登岸后,三人发现自己似乎依旧还在尸骨平原,只不过脚下的泥土和尸骨皆显得灰白。显然,他们已经不在忘川。

张若尘问道:“和尚,你全力以赴,能看多远?”

檀陀地藏调动体内佛气,汇聚于双瞳。

无数梵文在瞳孔中转动,激射出一道丈长的金芒。

“这里灰雾弥漫,看不真切,但一百里内没有问题!”檀陀地藏道。

孟凰娥道:“我只能看两百丈远!道长,现在该怎么走?稍有不慎,我们可能会迷失。”

“我们应该已经到达灰海!谁都不知道灰海有多么广阔,继续在海上航行,才是真的会迷失。”张若尘道。

孟凰娥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道:“我知道了!天阖之下,灰海之南。既然不敢渡灰海,我们便从陆地上绕过去,绕到灰海之南。”

檀陀地藏道:“我们要不还是在这里等吧?若师兄被人擒拿了,对方要回灰海,肯定会从这里过。我们在这里布下阵法,来个以逸待劳。”

“就怕是坐以待毙。”孟凰娥道。

两人的目光,皆看向张若尘,等他拿主意。

张若尘道:“我们对灰海一无所知,若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肯定是死路一条。不如……诶,你们闻到了什么香味没有?”

檀陀地藏使劲的嗅,鼻子抵近孟凰娥。

孟凰娥不免露出嫌疑的神色,道:“圣思道士说的不是我身上的香味,是空气中飘来的一股花香,将灰海中的腐臭都冲淡了!”

三人立即赶路,向花香飘来的方向行去。

没过多久,灰雾变淡,地面上出现零零散散的红色花朵。

更前方,出现一座数千米高的大山。

山体,被绿色和红色铺满。

红色的,是花朵。

绿色的,是叶片。

诡异的是,有花朵的,没有叶片。

有叶片的,没有花朵。

张若尘道:“这是传说中的曼莎珠华!”

“道长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我们还继续前行吗?”孟凰娥好奇的问道。

张若尘变得犹豫,望着巍峨山体,嗅着浓郁的花香,道:“灰海必是冥祖的力量形成,但此处,却灰雾消散,出现浓厚的生命之气。修为得多高,才能在冥祖的力量中,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此间的主人,绝对非同小可。”

檀陀地藏来到山下的一座数十丈高的巨石旁边,抬头看去,念头:“情山枯守百万载,至今不肯渡灰海。什么意思?”

刚刚念完,天地像是转动了一下。

“轰隆隆!”

身体不受三人控制,他们眼前景象大变,竟是出现在了开满曼莎珠华的情山上。

身旁的崖壁,脚下的阶梯,皆是鲜艳的花朵。

花香浓厚,让人头脑昏沉。

“不关我的事,我就跟着石头上的文字念了一句。”檀陀地藏道。

“不怪你。”

张若尘神色如常,在一处隐秘的角落,看到了第四儒祖留下的黑白棋子图印。

“是一座客栈,情山客栈。”

孟凰娥沿着石阶,向上看去,在石阶的尽头,看到了一面小旗。

旗上飘着的,正是“情山客栈”四个字。

“为什么小僧看到的是忘情客栈?”檀陀地藏道。

张若尘看到的也是情山客栈,笑道:“既然是客栈,当然是给人住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若尘沿石阶大步行走,没有惧色。

登顶情山,来到客栈外,张若尘向客栈右侧一尊房屋大小的石磨看去,石磨的中心凹槽,“插”着一个僧人,半截身体已经被碾碎。

血液浆子,不断从石磨中溢出,浸入石头缝隙。

满山的曼莎珠华,都在吸收这些血液。

“救我,救我……”

那僧人大声呼救,身体不断下沉,疼得五官扭曲。

后一步登上情山的檀陀地藏和孟凰娥皆被吓得脸色一白,他们看出,磨盘中心的僧人修为不低。

张若尘脸色漠然,又带有一丝诧异。

漠然的原因,是这个僧人,乃是西天佛界的叛徒元丘。

就是他帮助冥使,盗走了婆娑世界。

诧异的是,这样一个为冥祖派系立下大功的大自在无量高手,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你这是带的谁来?”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客栈中传出。

张若尘手持人头幢,看向客栈大门。

只见,一位布衣澜衫的老妪,手持黑木杖,伫立在那里,目光盯着檀陀地藏和孟凰娥。

檀陀地藏摸了摸光头,道:“你认识小僧?”

老妪懒得理他,注意力完全落到张若尘身上,半晌后,才是似笑非笑,道:“住店,还是喝汤?”

张若尘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力量波动,对方的眼神明明没有任何穿透力,但偏偏让他心悸不安。

“可以住店?”张若尘面不改色。

有第四儒祖在,就算这老妪再厉害,应该也是可以应对。

老妪笑容可掬,向里面走去,道:“可以,可以,但住店和喝汤,价格都很昂贵。你支付得起吗?”

张若尘不在意价格,跟着走进客栈,问道:“可还有别的人住店?”

“哪有什么别的人,都说了,价格贵,一般人住不起。”老妪道。

张若尘心中一突,整个人都凝滞了一下。

第四儒祖明明来了,为何她说没有人住店?

难道第四儒祖都栽在了她手中?

第四儒祖的武道和精神力皆是半祖,特别是精神力,完全可以比拟半祖中期。战力之强,直追准祖。

始祖之下,有几人是他对手?

“魂母引第四儒祖来此,借这老妪之手,将其镇压了吗?”张若尘心中暗思的同时,问道:“敢问老人家如何称呼?”

“不记得了!好像姓孟,也可能姓乾,大家都叫我乾闼婆。”老妪道。

客栈外,孟凰娥看着相继走进去的乾闼婆和圣思道士,眼中浮现出诧异之色。

刚才乾闼婆的那些话,自然不是针对檀陀地藏,而是对她说的。

孟凰娥将圣思道士引来情山,就是要借乾闼婆之手,将之镇压。

因为,乾闼婆乃是八部从众乾闼罗的首众,传说修为比二君天还要高,是灰海的第一人。

但,乾闼婆却好像没有出手的意思,还主动问圣思道士要不要住店?

住店可就意味着,可以得到她的庇护。

(本章完)

第4050章 乾闼婆和第四儒祖

情山客栈是木质结构,大堂宽敞,摆放有八套桌椅。

挑高十米左右,屋顶的横梁,是一根龙骨。

天色昏暗。

黄褐色的木柱上,镶嵌有精美的牛角灯。

张若尘观察客栈,向二楼看去,应该是真有住店的客房,从右到左,足有八道房门。门外皆有花架,挂有人字和鬼字,加上数字的木牌。

“随便坐,别客气。”

乾闼婆站在大堂中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张若尘,笑容可掬的问道:“喝汤吗?”

“暂且不用。”

张若尘看向大堂右侧的第一张桌子,眼睛微微凝缩。

只见。

桌上悬着一支尺长的白毫笔,笔尖带有墨汁。

只有笔尖与桌面接触,像是有人扶着它,令其垂直且悬浮。

是第四儒祖的画笔,气息不会有假。

张若尘目光迅速移开,对上乾闼婆的双眼,心中忌惮更深,道:“我听闻八部从众中有一众叫做乾闼罗,不知老人家可是出生这一众?”

“不算!”

乾闼婆摇头。

可很快又补充道:“但乾闼罗整个部族,都尊我为首众。坐啊,为何这般拘谨?你这样的人物,莫非害怕老婆子吃了你不成?”

张若尘爽朗而不失尴尬的笑了一声,在右侧第二张桌子边坐下,手里始终提着人头幢,道:“八部从众果真高手如云,阁下可知道贫道是谁?”

“你是谁重要吗?”乾闼婆道。

张若尘问道:“那么什么重要?我认为,肯定是有什么重要,所以阁下才会将我邀请进来,否则贫道恐怕已经步了元丘的后尘,被扔进石磨里面碾碎,做了情山的花肥养料。”

“我错了,饶了我吧……啊……”

元丘的惨叫声和哀求声,从外面传来,极是撕心裂肺。

寻常的疼痛,绝不至于让一位大自在无量如此不堪。

这是在磨灭一切精神和魂灵!

客栈外的石磨,可以杀神。

檀陀地藏从外面走进来,很不忍,眼中带有怒火,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伱为何如此对他?”

乾闼婆视线终于从张若尘身上移开,看向檀陀地藏,本是友善和蔼的笑容,变得有些狞然和诡异,道:“一个叛徒,怎么死都是应该的。用他的鲜血,浇灌我情山的花苗,是他莫大的功德。你知道老婆子最讨厌哪两种人吗?”

“叛徒?”檀陀地藏道。

乾闼婆道:“叛徒固然该死,但还谈不上最讨厌。最讨厌的,其一是地荒的和尚,第二是孟家的男人。”

“哗!”

不见乾闼婆有任何动作,任何神气和规则释放,但檀陀地藏却倒飞出去,与客栈外的石磨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石磨上,浮现出无数道血红色铭纹,化解了冲击之力。

瘫坐在地上的檀陀地藏,体内佛骨断了一半不止。像有一座无形的神山,压在他胸口,令他无法站起身。

就连喘息和说话,都异常艰难。

“等他碾没了,就轮到你。”乾闼婆道。

张若尘处变不惊,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仅仅一道眼神,就将一位不灭无量巅峰的存在,打得失去战力。

就算檀陀地藏意识和佛魂不全,战力下滑严重,怎么也不该如此不济。

孟凰娥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是向里面走来,恭恭敬敬向乾闼婆行了一礼,没敢坐下。

乾闼婆对她视若无睹,重新看向张若尘时,又恢复友善亲近的模样,道:“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若与我无关,我就不听了!”张若尘道。

乾闼婆道:“没有人可以拒绝我的。”

“我想试试。”

张若尘手指抚摸人头幢上的人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丝毫没有之前的温润和柔和。

当一个实力强,脾气不好的人,对你态度超乎寻常的友善,就该警惕了!

一直在观察张若尘的孟凰娥,就像发现了了不得的新奇之物一般,眼眸亮了起来。

如此锐气的眼神和气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孟凰娥见过的修士中,或许有人比他的修为更高,但,气质却是深邃幽沉,如无底幽潭。或许有人比他强硬凶厉,但,却是张牙舞爪,不成气候。

一柄绝世神剑,不仅要足够锋利,更需要厚重不折的剑身,两者缺一不可。

“终于要展露真正的实力了吗?”孟凰娥心中期待,但并无惧意。

因为,这里是情山客栈!

再锋利的剑,也要藏芒归鞘。

短暂的沉默后,乾闼婆笑了一声:“我这个故事,藏在心中已经很多年,实在太想讲出来。”

“为什么选择我做听众?”张若尘低沉声音。

乾闼婆道:“因为你身上没有因果,我看不见你的过去,也看不见你的未来。”

“这说明什么?”

“要么,你是始祖!要么,你将来会成为始祖。因果被你自己斩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如此了不得。既然,我都如此了不得了,为何还要委屈自己,听一个孤苦老人的陈年旧事?”张若尘道。

孟凰娥惊愕,哪想到张若尘竟敢如此开罪乾闼婆?

真当眼前这个老人脾气好?

将乾闼婆激怒,下场绝对比元丘更惨。

“哗!”

一瞬间,张若尘已从座椅上腾跃而起,身形笔直,全身被生死二气笼罩,人头幢举过了头顶。

“轰隆!”

人头幢猛然劈落下去,重重砸向大堂右侧第一张桌子。

正是悬浮着第四儒祖画笔的那一张。

人头幢距离桌面尚有五尺高,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墙,爆发出炽烈灼目的神芒。

就像打在天地神壁上,张若尘用出了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反震回来,手臂疼痛发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刚才他是全力以赴。

像自己给了自己一拳。

在倒飞过程中,张若尘看清了客栈大堂中的真实景象。

那张桌子的四周,有一层圆圈的光罩。

就是这层炽烈的光罩,挡住了张若尘全力一击,并且,将他震飞出去。

光罩内。

第四儒祖和乾闼婆的真身,相对而坐。

第四儒祖坐在背靠大门的位置上,手持画笔,纹丝不动。身上儒衫似铁铸的一般,发丝像钢针。

对面的乾闼婆真身,双手捏出奇怪的手印。

双掌向外,放置在胸口。

一道圆形的时间印记,悬浮在掌心前方。

张若尘在时间之道上,有超然成就,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一道“绝对自我时间主宰印”。

眼前这一幕,足以将天下任何不灭无量、天尊级、半祖惊住。

按理说,只有掌握了五成以上的时间奥义,加之半祖的境界,才有机会施展出“绝对自我时间主宰印”。

这是终极的时间神通大法之一!

但,乾闼婆没有掌握五成以上的时间奥义,而是使用精神力和自己的时间感悟,凝聚出来了这么一道时间印记。

这比掌握五成时间奥义的半祖都更吓人。

当然,乾闼婆的绝对自我时间主宰印,只覆盖一丈之地,刚好将大堂右侧第一张桌子四周笼罩。

远远没有达到掌控天地时间的地步。

凭此一招,用时间力量,将第四儒祖都定住。

第四儒祖是能够凭借一幅画,将达到半祖之境的盘元古神困住的存在。他此刻被时间印记压得无法动弹,绝对可称是第二惊。

当然,乾闼婆要维持印记,亦是无法另行出手。

她凭借高深莫测的精神力,掩盖了大堂中的真相景象,无人可以看到她和第四儒祖正在对决的真身。

幸好第四儒祖足够强大,将画笔投影出来,否则张若尘也无法识破其中端倪。

高境界的存在斗法,如同打开了一个新的维度,低境界的修士,哪怕就在旁边,却也是察觉不到任何波动。

张若尘正是察觉到了,识破了,所以才不想听乾闼婆的分身讲故事,觉得她是在拖延时间。

果断出手后,以人头幢,将客栈大堂中的真实景象打了出来。

光罩内部,除了相对而坐的乾闼婆和第四儒祖,还有坐在第四儒祖右侧方位的魂母,和坐在第四儒祖左侧方位的般若。

般若受时间力量影响,如同一尊精致美丽的雕塑。

戴着紫纱斗笠的魂母,则是一指点向第四儒祖。手指虽然前进速度很慢,慢得难以察觉,但却在不断靠近第四儒祖的眉心。

绝对自我时间主宰印主要针对的是第四儒祖,她受的影响相对较小。

若没有外力干预,第四儒祖今日必定是要死在这里。

他也在争命,即投影出画笔,吸引张若尘的注意。也在全力以赴释放力量,逼乾闼婆以更强的时间压制他。

更强的时间力量,也就意味着魂母的速度会更慢。

第四儒祖在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这个时间,可能会是数天,甚至数十天。

若数天,数十天,能够决定一位顶尖半祖的生死,却也是极快了!

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震飞出去的张若尘,落到距离大门仅数步的位置,站定身形。

笼罩右侧第一张桌子的光罩一闪而逝,所有画面都消失,包括先前那支悬浮的画笔。

大堂中,只余张若尘、乾闼婆分身,还有悄然出现到大门位置,封死他退路的孟凰娥。

张若尘眼神锁定乾闼婆分身,道:“我现在对阁下的故事,又有兴趣了!”

站在大堂中心的乾闼婆,一步步走向张若尘,道:“可老婆子没有兴趣讲了!你的修为实力,远比我预估的要弱,没有资格听。”

张若尘道:“第四儒祖能够投影出一支画笔,可见阁下的精神力强度,还没有达到可以稳稳压制他的地步。现在,分离出一道分身对付贫道,那边就更不稳了!何必呢?”

乾闼婆道:“你觉得,我需要动用很多力量?”

张若尘极为认真的道:“哪怕情山是你的领地,你也绝不可能只凭一道分身,就留住贫道。”

“若再加上我呢?”孟凰娥笑嘻嘻的道。

她一直都是那么青春洋溢,笑容从来都挂在脸上,为了伪装,可是辛苦的不得了,一直在压制自己。

张若尘丝毫都不意外,道:“七姑娘笑起来,可真是迷人。这段时间装得愁眉苦脸,难为你了!”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孟凰娥问道。

张若尘道:“你第一次进入忘川秘境的时候!”

孟凰娥依旧含笑,但眼神却凝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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