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几如大汉军神!

金陵兵部衙门,官署之中

正是冬日时节,天气已经格外寒冷,外间一片冬日的肃杀之景笼罩着大地,而厅堂之中却燃起了火盆,人头攒动。

江南大营参将以上的将校,以及远道而来的杭州卫、宁波卫、福州卫的水师将校,各着武官袍服,在一张张楠木椅子上列坐等候,周围小吏递送上一盏盏香茗。

水溶以及楚王也赫然在座,端起茶盅,耐心等候,由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解岳相陪叙话。

解岳年近古稀,头发花白,当初也是隆治朝的重臣,因为两位南京兵部侍郎蒋夙成、孟光远在当初的兵部军械贪腐一案中革职,如今的南京兵部侍郎是一位唤作佘庆真的中年官员,权知部务。

解岳道:“这次,女真派水师南下,我金陵水师大部皆被调拨至南方,也不知能否抵御得了?”

楚王道:“老大人放心,卫国公已经派人调拨了江南水师,这两天就会赶赴金陵,金陵为朝廷故都,绝不会出什么纰漏。”

解岳道:“老朽也老了,如是朝廷需要,重新披挂上阵,义不容辞。”

“老大人老骥伏枥,小王佩服,不过,如今朝廷强兵良将都在,不会让女真人打到金陵城下的。”楚王慨然说道。

解岳闻言,点了点头,苍声说道:“卫国公的确是当世名将,有其人督军问事,女真当不在话下。”

两人说着话,楚王看向江南大营的水师将校,心头生出万丈豪情来。

这还是楚王头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军事会议,心头振奋可想而知。

不大一会儿,外间兵部的小吏高声说道:“卫国公到。”

说话之间,就见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自仪门来到廊檐之下。

在场诸将纷纷起身,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蟒服少年。

“末将见过卫国公。”正在列坐的一众将校,纷纷起身,向那少年恭谨行了一礼。

眼前的少年国公在西北收拾南安郡王留下的烂摊子,两战大获全胜,又收复故土,几如大汉军神!

贾珩伸手虚扶,说道:“诸位将军速速免礼。”

然后,朝楚王以及北静王水溶行了一礼,道:“王爷,水郡王。”

“子钰,就等你了。”楚王面色振奋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语气满是热切。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落座在一方桌案之后,说道:“山东登莱府的保龄侯军情急递,与女真以及朝鲜水师交手几次,双方之间互有胜负,豪格势必以水师袭扰我沿海,需得提前防备,此外荷兰红夷与刘香等一众匪寇,已与女真勾结,敌如在南北举兵呼应,也要及早防备。”

水溶俊朗、白皙的面容之上,神色凝重,问道:“如今江南水师已经调度过来,但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

曾经的江南水师出自金陵六卫的兵马,以及江北的部分水师,而后又经扩建,如果再加上朝鲜水师的水师,大概是五六万人。

而这次女真与朝鲜水师也有五万多人,在兵力上的确不占优势。

贾珩道:“江南水师回援部分兵力,可先与登莱水师联手,自南向北击退女真的兵马,然后再进兵陈州大岛,而后一举切断两地的联系,这次用兵是先女真而后海寇。”

相比盘踞在鸡笼山的海寇求财,更多还是保守型兵力,女真是带着充足的攻击性,时刻可能袭扰沿海,造成更大的动乱。

说着,抬眸看向水溶,说道:“水王爷,这次先抽调杭州卫、宁波卫的兵马,截断女真海师的南下之路,我军南下两地合围,不使其袭扰南下。”

水溶问道:“大岛之上的红夷呢?”

贾珩沉吟说道:“漳州以及粤海两地水师大约六七万人,也会尽数出动,监视荷兰红夷以及海寇的动向,不使其北进与女真勾结。”

水溶点了点头,道:“卫国公如此布置,可保万无一失。”

贾珩目光逡巡向其他将校,沉吟道:“这次战事虽在水上,但沿海的步卒和骑军也要随时策应,谨防女真以及朝鲜水师登陆袭扰苏松、淮北等地海域。”

说着,看向一旁的江南大营诸营将校,说道:“各部兵马谨守海疆,一遇敌情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在场众将校纷纷称是。

贾珩看向在场的一众将校,开始布置作战任务。

待诸将领命而去,贾珩唤道:“韦将军。”

下方的江南大营水师提督韦彻起得身来,抱拳道:“节帅。”

贾珩道:“你先在驿馆等候,等明日一早儿随本帅前往崇明沙的江南水师营寨。”

记得贾芸、贾菱、贾芹三人此刻都在江南水师,先前派往福州沿海剿灭海寇,也不知立功了没有。

而在前往西北的贾家小将当中,贾芳已经因功升迁至都督佥事,而且挣下了一份轻车都尉的爵位。

而贾菖则从当初的千户升迁为游击将军,也有一份云骑尉的爵位。

韦彻这边儿拱手应是,也随后离了兵部部衙。

随着时间过去,各部的水师将校开始陆续回去领命。

见诸事停当,楚王目光热切地看向那少年,问道:“子钰,小王这边儿能够帮着大军做什么?”

贾珩笑了笑道:“王爷主要负责军需、粮秣以及军械供给,其他事务倒不用太过费心操持。”

楚王整容敛色,朗声道:“子钰放心,前线所需军需辎重,绝不会出岔子。”

“只是,粮秣和银项动用哪一处的?”楚王又问道。

贾珩道:“南京户部方面会有一批粮秣,此外,海关税务总司也会调拨一批银两,以支应战事。”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如果不是陈汉前些年抄家取财,加之海关输了一口血,这几场战事真的打不下来。

楚王点了点头,笑道:“如是这般,粮秣国帑自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待楚王以及北静王水溶离去,贾珩也与陈潇前往临近江南大营的一处营区,去见寄居在周围的葡人匠师。

自当初与葡萄牙驻濠镜总督布加路爵士商讨租借工人以后,葡人匠师大量前往神京,开始铸造红夷大炮以及相关弹药,待教会了军器监的匠师以后,一些葡人匠师思亲,虽得布加路爵士小女儿诺娜劝说,但最终还是迁移到金陵兵部军械局,帮着大汉军匠制造火铳枪弹。

马匹之上,陈潇一手扶着马辔,说道:“他们现在开始造了一些燧发枪,大概不久以后就会装备军中。”

贾珩道:“大约有多少支?”

“大概有五六百支吧,燧发枪不大好造。”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与陈潇在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浩浩荡荡地前往位于钟山脚下的江南大营。

正值冬日,万物凋零,寒风呼啸,以砖木垒就的一座宽阔营寨内,手持长矛的军士成队来回走动,一派肃杀之状。

此刻,营区之内

江南大营的一众高阶将校,早早得了贾珩将来的消息,正在兵寨门口相迎,见得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见过卫国公。”在场诸将校纷纷开口说道。

贾珩一手挽着马缰绳,身后暗红色大氅在寒风吹拂下猎猎作响,看向下方一众将校,说道:“诸位将军都起来罢。”

说着,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丢给随行的扈从,而后在一众将校的簇拥下,众星捧月一般步入营盘之中。

“葡人匠师居住在何地?”贾珩问道。

其中一位将校开口道:“节帅,就在西南边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带本帅去看看。”

说话间,在江南大营将校引领下,来到葡人匠师居住的生活区域。

大概有着数百人,连同家眷近千人,已经在大汉居住了一年多,渐渐在钟山附近不远形成一座小镇。

原先在神京城,但因为西北太过寒冷,葡人匠师就至金陵,此地一到夏天,气候倒也暖和许多。

此刻,诺娜已经得知了贾珩过来的消息,这位濠镜澳督的女儿,在汉地生活了年许,也渐渐爱上了中国文化,此刻正在看两个汉人妇女在刺绣。

诺娜换上了一身汉人的袄裙,秀发也挽成飞云髻,只是配合着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给人以中西合璧,耳目一新之感。

诺娜柳叶细眉之下,蔚蓝如大海的眼眸,凝眸看向那浩浩荡荡而来的蟒服少年,那少年面容笑意和煦。

“卫国公阁下。”诺娜道。

贾珩笑道:“诺娜,咱们许久不见了。”

其实也就是两三个月,之前贾珩去西北之前,曾经带领神京城的葡人匠师南下金陵以避北方寒冷的冬天。

诺娜看了一眼贾珩身后的随员,问道:“珩大哥这趟过来是?”

贾珩道:“这段时间海上又有战事,我过来看看。”

诺娜点了点头,道:“到屋里说话吧。”

贾珩让身后的将校不必跟着,仅仅与陈潇一同进了厅堂。

贾珩看向那少女,面色温和几许,开口问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习惯不习惯?”

“这边儿的气候比神京城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及濠镜。”诺娜道。

贾珩笑道:“你这是想家了吧。”

诺娜点了点头,说道:“一年多都没有回家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等收复了荷兰人占据的鸡笼山大岛,那时候,诺娜就可以回濠镜了。”

不能一味闭关锁国,否则根本就接触不到西洋的科技变化动向,濠镜以及即将收复的台湾都会是一个接触西洋的窗口。

诺娜问道:“珩大哥要对鸡笼山上的红夷动手?”

明时,对台湾旧称鸡笼山。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里俨然已成海寇以及红夷盘踞的匪巢。”

“他们劫持海贸商船,如强盗一样。”诺娜似是义愤填膺说道。

少女这段离家在外的这段时间,也增加了不少阅历,而且葡萄牙与荷兰原在海上就是竞争对手。

贾珩说道:“诺娜,我想看看燧发枪生产的怎么样了,可否带我过去看看。”

西北一战,贾芳率领的部分京营中护军在面对准噶尔主力时,燧发枪火铳发挥了极大作用,但受限于产能,目前还是无法做到批量生产。

诺娜柔声道:“珩大哥随我去看看吧。”

说着,领着贾珩与陈潇前往生产燧发枪的产区。

虽然葡人匠师与汉廷签订了以工代租金的条约,但必要的薪金,贾珩也吩咐了人发放,以供众匠师日常所需。

此刻,葡人匠师的头目,戈拉德领着几个头发栗红色的葡人过来,相迎而来,欣喜道:“卫国公来了。”

眼前这位少年当初还是伯爵,转眼就是侯爵,再见不想已是公爵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戈拉德,我们要的那一批燧发枪,现在造的怎么样了。”

“已经在造了,只是这几天天寒地冻,造火铳的速度要慢了许多。”戈拉德说着,抱怨说道:“卫国公阁下,南方这边儿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贾珩眉头皱了皱,却没有接这话头儿。

这些葡萄牙的红夷早就想返回濠镜,只是拗不过当初布加路爵士与大汉签订的合约,只能留在这里,为朝廷效力。

而一旁的诺娜脸上似有几分不悦,开口道:“戈拉德叔叔,这里水都没有结冰,我也不觉得冷啊,戈拉德叔叔,领我们去看看火铳罢。”

戈拉德讪讪一笑,低声说道:“诺娜小姐说的是,随我到这边儿来。”

说着,领着诺娜以及贾珩,众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后院而去。

以青砖瓦房垒砌造就的厂区之内,一队队葡人匠师往来其间,忙碌不停,外间有不少南京兵部派来的匠人在一旁协助,帮着搬运各种材料。

而每个葡人匠师身边儿,也带了几个学徒,观摩和学习制艺。

贾珩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对一旁的诺娜说道:“这边儿一直忙碌到什么时候?”

诺娜温声道:“也就太阳下山吧,天一黑就不忙了。”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一天能够打造多少支?”

诺娜身旁的戈拉德,开口道:“这也造不了多少支,一天也就是四五支,还要带学徒,不少铳管都不能用。”

贾珩来到冶铁炉的附近,其中正浇筑着钢水,往石孔中注入,说道:“这里是倒铸铳管的地方?”

诺娜道:“戈拉德叔叔给我抱怨,枪管十根可能有八根都不能用。”

贾珩闻言,脸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戈拉德道:“如果铳管都能用,我们造铳的速度就快了。”

贾珩看向冶铁炉,说道:“南京工部的官员和匠人在此地吗?”

戈拉德道:“他们才不来这地方。”

贾珩皱了皱眉,道:“这几天,工部会招募一些精通冶金的匠师,过来协助锻造铳管。”

此刻的大汉缺乏冶金方面的人才,不过集全国之力,可以寻找到相关的技术人才。

之后,贾珩视察了相关的匠师的作业流程,重又返回诺娜所在的庭院。

诺娜蓝色眼眸转动之间,清澈灵动,好奇问道:“国公阁下,想要有用火铳打击女真人?”

贾珩道:“这些火铳是为将来出征北疆准备的,倒不仅仅是为这次战事,红夷大炮现在急切之下,也造不出几门。”

随后,贾珩向诺娜询问相关匠师所缺之物,让随行的锦衣府经历司的书吏记录下,这才重新返回江南大营。

……

……

就在贾珩视察江南大营,积极备战之时,此刻,离金陵三百里外的辽阔海面上,蔚蓝天穹之下,徐徐微风吹拂起海浪,发出哗哗之声。

一艘艘桅杆高立的船只,乘风破浪,向着金陵城外的广袤海域驶去。

豪格立身在船头上,其人身形魁梧,眉宇坚毅,凝眸眺望着远处依稀在望的陆地,低声道:“金陵城快到了。”

这段时间,通过与登莱水师的交手,朝鲜水师折损了三四千人,并未在汉军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豪格看向远处,剑眉之下的虎目之中,隐有戾芒闪烁不停。

这就是多铎折戟的地方,他不会重蹈覆辙,他已经摸清了汉廷兵马的真实实力,等到搅乱汉廷的江南,再挟大胜威望回盛京,多尔衮兄弟也要向他俯首!

“殿下,前面是汉军的水寨。”这时,正蓝旗的小旗主阿巴泰面色淡漠,开口说道。

豪格沉声道:“派出船只抵近侦测汉军动向。”

阿巴泰也不多言,领着人去了。

这时,朝鲜水师的总管崔道成,自船舱中挑帘出来,拱手说道:“王爷,船上的淡水和粮食已经没有多少了,亟需回港补充。”

朝鲜水师远道而来,原本船上装载了粮秣和淡水,但先前经过战事消耗了不少。

豪格问道:“船上携带的粮秣和淡水还能支应多久?”

崔道成开口道:“回王爷,大概不到一个月。”

豪格冷哼一声,沉声道:“南人富庶,我们登陆上岸劫掠他们,就可获得军需补充,现在重中之重是打赢陈汉官军,江南之地对我等才如入无人之境。”

崔道成那张鞋拔子脸上凝重之色不减,说道:“登莱府的水师如果出港追击,我们两面作战,会有不利之忧,再说汉军火铳犀利,先前就伤亡了不少。”

经过先前的折损,这位水师总管已经在心底生出了退兵之意。

豪格冷声道:“汉军火铳虽然犀利,我军不与其硬碰硬,只是以船只骚扰,南下前往陆地,袭侵汉人沿海府县,如劫掠财货,朝鲜可分一半。”

豪格或许是汲取了多铎兵败的教训,这次一改往常的鲁莽,并不打算与汉军硬碰硬。

崔道成闻言,也不敢反驳,只得依言行事。

而后,豪格率领的五万余水师,浩浩荡荡抵近崇明沙的出海口,翻滚的战云再次笼罩了江南。

(本章完)

第1143章 晋阳:只顾着勾引男人了吧?

第1143章 晋阳:……只顾着勾引男人了吧?

金陵

贾珩见过一众葡人匠师以后,再次来到江南大营,召集相关江南大营原五卫的高阶将校议事。

“女真人将派水师来袭,诸位要保证江苏沿海府县的安危,以骑军随时策应地方官员,确保不放一个女真鞑子进入我江南之地杀戮、劫掠。”贾珩朗声说道。

在场一众将校闻言,拱手应是。

“节帅,高大人来了。”就在这时,一个锦衣校尉来到军帐之外,抱拳道。

贾珩诧异道:“高大人过来了?”

显然高仲平也得知了女真的豪格率领水师南下袭扰江南,这才过来与他商议紧急军情。

贾珩领着一众江南大营的将校,出大营相迎,此刻,高仲平一身一品文官官袍,身旁尚且领着几个扈从,紧随其后。

“卫国公。”高仲平拱手说道。

贾珩轻声道:“高大人。”

两人简单寒暄而罢,高仲平问道:“女真的兵马已经到了?”

贾珩道:“现在还未到,但从登莱南下,袭扰金陵,如无意外,应该就在旬日之间。”

高仲平皱了皱眉,问道:“登莱水师拥兵数万,不能拦下这支女真水师?”

如果金陵再次为战云密布,那是否会为新政蒙上一层阴霾?导致正在如火如荼的新政再起波折?

如此利国利民的四条新政,当真是好事多磨?

贾珩沉吟说道:“登莱水师刚刚整顿过,战船年久不修,水师将校士卒也缺少作训,留不住女真的精锐兵马。”

其实,倒不是保龄侯史鼐不追击,而是登莱的水师刚刚被整顿过,相关战力尚不具备,担心进入大海以后,为女真所趁,再次收获一场大败。

高仲平道:“那卫国公接下来有何打算?”

“集合登莱水师与江南水师,歼灭女真来犯之敌。”贾珩面色一肃,朗声说道。

高仲平点了点头,沉吟说道:“有卫国公亲自坐镇,金陵古都人事皆安,想来不日就会奏凯。”

贾珩道:“高总督,金陵城的安危仍需高总督操持,大战在即,城中一应官民人等,皆各安其事,谨防奸细歹人从中作乱。

高仲平道:“抚军安民,守卫御侮,职责所在。”

两人说话之间,进入厅堂之中,落座下来,分配把守城池的任务。

待与高仲平计议而毕,贾珩也未在江南大营多待,而是在锦衣府的扈从下,在傍晚时分离了江南大营,返回宁国府。

待回到厅堂之中,贾珩落座下来,看向陈潇问道:“河南方面的锦衣府可有奏报,皇后娘娘的船队到了何处?”

陈潇清眸撇了一眼贾珩,温声说道:“这会儿,人应该到了洛阳吧。”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说道:“让洛阳方面的锦衣府卫还有官军时刻警惕,我心底还是有些不安。”

陈渊如果想袭杀宋皇后,大概也就是在洛阳或者开封两地,因为宋皇后的船队会补充水源以及果蔬,当然也不排除会在乘船南下的途中。

陈潇道:“你放心吧,已经知会洛阳当地的锦衣府了。”

贾珩想了想,说道:“派刘积贤连夜过去,如果这边儿事务不是太紧急,我就快马跑过去接应一番。”

不提他帝婿的身份,单说他身为锦衣都督,原本就有保护皇室成员的职责,尤其是皇后归宁省亲这样大的事儿,沿途的保护工作,他都要仔细过问。

陈潇柔声说道:“先打退豪格的水师吧。”

就在这时,刘积贤来到厅堂,朝着那少年禀告道:“都督,崇明沙方向飞鸽传书,发现大批女真船队来袭。”

贾珩看了一眼陈潇,面色凝重,低声说道:“豪格来了。”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那现在如何计议?”

“不等明天过去了,军情紧急,今天连夜前往崇明沙。”贾珩斩钉截铁说道。

说着,吩咐着刘积贤道:“皇后娘娘此刻应在洛阳,你即刻带一批精锐缇骑连夜赶往洛阳,专责保护事宜,同时要尤为留意歹人行刺。”

“是,都督。”刘积贤抱拳称是。

贾珩道:“李述,即刻派人至驿馆知会韦彻韦将军,到渡口汇合,一同前往崇明沙。”

锦衣亲卫李述也应命而去。

贾珩未及耽搁,在唤上大批锦衣府亲卫之后,就前往崇明沙的水师卫港,主持御虏大计。

而随着时间流逝,女真以及朝鲜水师南下的消息,也渐渐扩散至整个金陵城。

不过,相比上一次江南众官绅希望官军吃了败仗以后,新政推行会有所变故,此刻金陵城的一众官僚士绅,基本不抱什么希望,骑墙观望的心态虽有,但并不多。

毕竟,自开春以来,贾珩打败女真,炮轰皇太极,太庙献俘,而后又在西北接了南安郡王的烂摊子,一战和硕特,二战准噶尔,道一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汉军神也不为过。

既然卫国公贾珩还在金陵坐镇,那就是接着奏乐接着舞,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

只是,还有一些官吏感慨多事之秋。

其实,这就是常胜将军建立的人望,而柱国之臣虽然常胜,但难免最终沦为猜忌的命运。

……

……

晋阳长公主府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初冬的寒风呼呼吹拂着悬挂在廊檐上的灯笼,摇晃的橘黄光影在油漆的门楣上大大小小。

后院一间屋内家具摆设精美的厢房之中,暖意融融,脂粉香气充斥室内。

晋阳长公主一袭朱红衣裙,秀美发髻葱郁如云,此刻坐在摇篮之畔的绣墩上,看向其中的婴儿,丰润雍丽的玉颜之上,蒙起一丝喜色。

自从生了孩子以后,这位丽人心态愈发平和,坐月子的最大乐趣,就是逗弄着自家儿子。

就在这时,咸宁公主从外间挑帘进来,柔声说道:“姑姑,先生……”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别过来,都将凉气带过来了。”

说话间,连忙挡住婴儿。

咸宁公主:“……”

姑姑这真是…好吧,或许是她没带过孩子,这样容易着凉?

咸宁公主整容敛色,柔声道:“姑姑,先生要去海上打仗了。”

晋阳长公主丰润雍丽玉容上现出一抹怅然若失,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宝儿的满月酒,又喝不上了是吧?”

咸宁公主柔声道:“姑姑,听从辽东传来的情报说,女真来了五六万人,来势汹汹。”

晋阳长公主宠溺地捏了捏自家宝贝儿子柔腻的脸蛋儿,起得身来,转眸看向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说道:“咱们到外面说吧,孩子还要睡觉呢。”

几人说着,离了厢房,来到偏厅中落座下来。

咸宁公主担忧说道:“姑姑,这次江南大营水师不多,单从兵力上来看,有些吃亏。”

“不是这么说的,女真和朝鲜远道而来,他们都带多少粮秣和淡水,在海上没有补充,用不了多久就消耗完了。”晋阳长公主凤眸闪了闪,柔声说道。

咸宁公主讶异说道:“姑姑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行军打仗的事儿,经历的多了,也就知道了。”晋阳长公主说着,凤眸仔细打量了一眼少女,幽幽道:“当初去河南,什么也没学,只顾着勾引男人了吧?”

咸宁公主:“……”

这叫什么话?谁勾引了?她才是先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中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娘亲,如果那些朝鲜水师沿路劫掠,地方府县也不好应对吧?”

“你看,伱还不如婵月耳濡目染。”晋阳长公主轻声打趣说道。

咸宁公主撇了撇嘴,看向李婵月,轻笑了下,说道:“合着先生私下教了婵月不少东西呢?给我说说,究竟偷偷学了多少?”

说着,拉过李婵月的纤纤素手。

“表姐。”李婵月嗔恼说着。

晋阳长公主道:“那就看地方府县的卫、千户所还有江南大营能否及时反应过来,迅速驰援,按说,贼寇孤军而来,当也不敢深入,顶多在沿海偷偷打一些淡水,粮食未必能抢多少。”

咸宁公主想了想,说道:“那先生这仗,应该很快结束吧。”

晋阳长公主玉容上现出忧色,说道:“南方还在闹红夷,这一次不定两边儿联合起来,南北呼应,就怕他分身乏术,被其他庸碌无能的将校拖了后腿。”

咸宁公主柔声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晋阳长公主道:“先等等消息,有什么事儿,你先生会处置好的,这事儿,宁国府那边儿知道吧。”

“这么大的动静,应该都知道了。”咸宁公主道。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

另一边儿,金陵,甄宅,后院厢房之中,同样灯火璀璨,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甄晴正在哄着两个孩子,此刻襁褓中的龙凤胎,白白嫩嫩,伸着两只小手,似乎正在叫妈妈。

甄晴看着两个孩子,当真是越看越喜欢,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这是老天送她的最好礼物,也不枉那个混蛋那么作践她。

只是最近王爷在家,她也不好再见一面。

“王妃,王爷来了。”这时,一个女官从外间进来,禀告说道。

甄晴盈盈起得身来,起身之间,原本刚刚生过孩子,身形珠圆玉润,颤颤巍巍,似乎要裂衣而出。

说话间,甄晴抬眸看向那从外间而来的楚王,原就善于察言观色的丽人捕捉楚王眉眼间的振奋之色,笑了笑,好奇说道:“王爷,可是外间有了喜事儿?”

楚王从外间进来,笑道:“王妃,最近女真携水师大举来犯,我得和子钰抵御水师。”

甄晴:“……”

打仗了,也不用这般高兴吧?闻战则喜,这一打仗就炮火连天的。

不过转念一想,那混蛋领兵出征,应无大碍,王爷跟着过去应该就是去立功的。

甄晴玉容定了定,凝眸看向那神色匆匆的楚王,问道:“王爷这是要去何处?”

楚王声音之中不无振奋道:“我最近在兵部筹措粮秣和军需辎重,此事如果做好,子钰一旦大胜,我说不得也能入军机处预知机务,襄赞军机。”

甄晴点了点头,柳叶眉之下的美眸闪了闪,心思复杂地看向楚王。

有她和她一双儿女在,王爷不仅能入军机处,将来还会荣登大宝。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崇明沙,江南水师大营营房——

贾珩召集一众将校议事,分派作战任务。

韦彻说道:“节帅,豪格前天派战船与我军前锋交手几次,在红夷大炮的炮轰下,损失了两艘战船,并不纠缠,这几天似是南下松江府,试图侵扰我沿海府县。”

贾珩道:“江南大营已经派出骑军和步卒协调地方官府抵挡贼寇登陆,此外,再派人知会松江府,苏州府,以及宁波府相关府卫,北上拦截。”

正如他当初担心妙玉留在苏州府会有危险一样,豪格果然打着袭扰江南海域的主意,只怕还存着南下与红夷汇合的心思。

韦彻面色凝重,说道:“如果女真以及朝鲜水师一心南遁,除非船队自南北围追堵截,否则根本留不下。”

这是一个没有直升机侦查的时代,如果在海战中,一方存心想跑,另一方还真不好追赶。

贾珩道:“能留多少是多少,杭州、宁波两地的水师也会配合,女真人和朝鲜水师远道而来,军需不足,他们不会消耗多久,主要谨防鸡笼山处的红夷与其勾连一起,再为其提供炮铳。”

这个豪格虽然鲁莽,但这次水战倒也颇有章法,出兵袭扰,颇合扰敌之术,善于扬长避短。

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多铎还要难对付一些,或者说汲取了多铎主力谋战的错误思路。

当然也是因为当初江南水师腐朽不堪,没有引起多铎的重视。

韦彻拱手应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水师将校进入军帐之中,说道:“节帅,豪格派人递来了战书。”

锦衣府卫将战书接过来,转身递给贾珩。

贾珩阅览片刻,道:“你们也看看吧。”

众人纷纷传阅,面上皆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战书之上口气十分嚣张,要将贾珩的头颅拿去祭奠亡故的皇太极,并约在松江府的海面上决战。

贾珩面色沉静,看向在场的水师将校,道:“敌寇以战书挑衅,诱我决战,不过是仗着兵力优势,速求决战。”

韦彻想了想,说道:“节帅,是否等蓬莱水师南下驰援,与女真水做决战?”

在场的一众水师将校闻言,其中一个年轻将校,愤然道:“岂能再容虏寇猖狂,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虏寇主力既愿会战,我军可一举击溃他们!”

贾珩道:“纵是诱兵之计,我官军也不是毫无胜算,就怕这计策是声东击西。”

江南水师强大的火力,就是他抵御豪格以及女真水师的最大底气。

如果两军正面交锋,豪格方面也只能仗着船只众多,来实现对汉廷水师的实力碾压。

“声东击西?”韦彻皱眉思索道。

贾珩道:“豪格还是想调动我水师出海,然后继续南下前往鸡笼山与红夷汇合,如此一来,就不得不防。”

贾珩沉吟道:“北静郡王那边儿可有消息?”

陈潇道:“北静王已经去了宁波府,而宁波两地以及漳泉二州的水师也随时北上了,准备策应。”

贾珩道:“给北静王送信,着其自漳泉二州出发,以南北合围,堵住豪格的水师,不使其南下。”

等韦彻以及一众将校各自领着差事离去,厅堂中空荡荡,只留下贾珩与陈潇。

陈潇道:“前天试探攻击,豪格应该已经知道官军红夷大炮的厉害,应该不会与主力硬碰硬。”

其实不用试探,当皇太极被炮决之后,女真高层就知道了大汉红夷大炮的厉害,在以后的战事中不可能不考虑红夷大炮的问题。

贾珩道:“所以会战是幌子,如能以多胜少,大胜官军,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不能,就会分兵袭扰我闽浙沿海府县,后续我东南沿海都将永无宁日。”

这也是海疆防守者的困境。

陈潇点了点头,道:“不无可能,但现在怎么才能歼灭豪格这支水师主力?”

贾珩道:“彼等远道而来,茫茫大海之上,并无水源与粮秣补充,时间一长,势必难以为继,如今种种都是为了南遁与红夷汇合,顺便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那就是等他们合兵一处,再聚而歼之?”陈潇讶异说道。

贾珩道:“如果到那时,就要更为棘手了。”

精擅制造火铳的荷兰红夷、海贸敛财的海盗、再加上骁勇善战的女真人,可能时刻成为威胁东南沿海的一颗定时炸弹。

“先堵住他们,不使其南下与红夷汇合。”贾珩面色沉静,说着,又问道:“粤海水师到哪儿了?”

“前日军情急递,粤海水师已经往东而去,策应闽地沿海。”陈潇道。

贾珩道:“催促进兵,盯着鸡笼山红夷的动静。”

如今的海战,因为距离迢迢,多点爆发,其实相当不好指挥,一方面是水溶那边儿要领兵堵住豪格的南下路途,一方面是粤海水师要看住红夷以及海寇,不使其接应豪格。

不一定哪一方面拉胯,就被人打崩一路。

……

……

此刻,茫茫海面之上,桅杆高立,豪格立身在船舱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崇明沙,说道:“官军就在这里,打败了水师,听说当时是海寇协同不齐,号令不一,顺风仗时,还能齐心协力,等到这卫国公一来就开始互相观望,保存实力,这如何不会败?”

说着,看向一旁的崔道成,说道:“是吧,崔总管。”

朝鲜水师总管崔道成道:“大战面前,切不可生出此等心思,否则一败涂地之时,谁也难以独善其身。”

豪格笑道:“崔总管说的是。”

其实,朝鲜自归顺满清以来,也并非诚心诚意,只不过离大汉太远,离满清太近,只能接受清国的调拨。

豪格目光幽闪,落在一旁的阿巴泰身上,问道:“先前与汉军的江南水师大战,江南水师战力如何?”

阿巴泰脸色不好看,说道:“汉人的红夷大炮的确厉害,离着很远都能轰到我们,准的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我们这几天折了不少弟兄。”

“听说汉人有一种可以千里望远的望远镜,离数十里观景,如近在眼前。”豪格阴鸷的眼窝之中,虎目眸光闪烁。

不像陈渊通过秘密渠道贿赂了军器监造单筒望远镜的匠师,让其为自己磨制一份儿,如今的千里望远镜还只是存在于女真高层的情报中,还没有这个技术去实现千里望远镜的清国本土化。

阿巴泰讥笑说道:“汉人就会这些奇技淫巧,两军阵前还挡不住一刀,等打起来以后,再抢过来就是了。”

豪格道:“等会儿与那卫国公见面之时,也要提防着他们趁机偷袭。”

阿巴泰皱了皱眉,说道:“如果对方趁会面之时偷袭,朝旗船来一炮,与敌决战这有些太冒险了。”

豪格道:“只是远远见上一面,并无大碍,本王也想会会这位卫国公!”

阿巴泰有些不能理解豪格的某种,但也不好再劝。

这会儿,崔道成道:“王爷,我们的粮秣和淡水撑不了太久了。”

豪格道:“不用急,石廷柱如今就在鸡笼山大岛,我们骚扰沿海之后,就前往大岛,得红夷火器之利,整个闽浙沿海,千里可得纵横。”

崔道成闻言,心头却涌起一股忧虑。

就怕这次南下,朝鲜水师不少都要葬身大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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