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一章是真的忘了起标题名了。)

第52章:臭名昭著张世豪(下)

夜。

张安平神色凝重的再次和钱大姐会面。

一见面,钱大姐就问:“安平,左秋明到底怎么回事?”

张安平摇头:“我也不知道,按说他早就应该撤了!”

“可他没有撤离!”

“李伯涵发现登记簿上他的签名后,就亲自去堵了他,先是在他住所门口派人打草惊蛇,然后在后巷中堵到了他,搜出了胶卷和照片。”

钱大姐脸色凝重道:

“不会连累你吧?”

“不会。”张安平摇头,但随后却犹豫着道:“但麻烦的是,【除草计划】被本部同意了。这两天我就得做准备。”

钱大姐一惊。

“安平,你先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你千万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明白吗?”

“大姐,实在不行,让顾雨菲暴露吧。”张安平叹息后正色道:

“只要将【除草计划】暴露出去,舆论便能施压。”

钱大姐摆手,犹豫道:“我想想。”

“伱打算怎么处理左秋明?”

“上午是李伯涵刑讯的他,下午我接手了,制造了很多皮外伤——我想拖两天后让他假死。”

“假死?倒是个法子。”

“大姐,我需要一具尸体,到时候好替换他——对了尹黎明还没出国吧?”

“没有。他的伤现在才缓的差不多了,组织上打算最近几天安排他出国。”

说到这,钱大姐看了眼张安平。

同样都是被刑讯,张安平短短三个月就遭到了两次,一次一天、一次六天,但缓个一个月就活蹦乱跳了,尤其是上次,扛了六天的酷刑,结果两个月后就活蹦乱跳跑西安刷忠诚度了。

再看看尹黎明,四个多月了,才勉强缓过来。

“我来安排吧,到时候和左秋明一起走——这混蛋小子,密码我都给他留下了,拍了就跑的事,怎么就偏偏出问题了!”

张安平很是气恼。

钱大姐也是无语,只能道:

“干我们这一行,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

还是夜。

林楠笙伪装过后,悄然来到了上海民报报社。

上次就是这家报社炮轰了他的老师,作为张安平得意的徒弟,林楠笙拿着翻拍的照片,又找上了这家报社。

主要是怕别的报纸不敢登这种新闻!

王绍洲现在是上海民报的副主编——几个月前,他还是负责校对的责编,但他的命运在某天晚上被悄然改变了。

他以责编的身份,在报纸定版后当机立断更换了头条,并做主加印让上海民报一炮而红。

从那以后他的职场之路也出奇的顺利,短短三月不到跳了三级,成为了整个民报有数的几位副主编之一。

可能是因为那一夜“奇遇”的缘故,王绍洲就喜欢晚上值班——有点像传说中的守株待兔,但他更信奉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操着一口秦腔的神秘人,又有了一种我可能要整出独家大新闻的感觉。

对方很“神秘”。

大半夜带着墨镜,墨镜以下用围巾包裹的非常严实,一看就是不想暴露真容的主。

简单的寒暄过后,对方问:

“我这有个大新闻,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发!”

王绍洲闻言大喜过望——它来了!

那天晚上的机遇,在今晚它又来了!

强忍着兴奋,王绍洲道:“先生,只要新闻属实,我们就敢刊登!”

只要有噱头,他就敢登!

事后打脸也没关系,新闻嘛,讲究的就是吃到第一口肉。

神秘人缓缓伸出手,将几张照片慢慢放到了王绍洲跟前。

王绍洲好奇的拿起照片。

很快,他就被照片中的内容吓到了。

“这、这、这……这是真的?”

神秘人低语:

“最后一张上面有签名。”

王绍洲赶紧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当他看到“张世豪”三个字后,一股热血就涌上了心头。

神秘人问:“你们敢不敢……”

话还没问完,王绍洲就一拍桌子:

“干了!”

“这新闻我发定了!”

不图别的,就图张世豪三个字。

神秘人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达成了目的。

王绍洲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客气道:

“先生,我们报社新规,爆料有奖,你这爆料,能获得封顶200块的奖励,您看这钱……”

“捐给孤儿院吧。”神秘人顿了顿:“爆料人就写……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

“好!先生大义!”

……

晨。

张安平从家里离开,怀着复杂的心绪往两公里外的停车点走去。

“卖报!卖报!”

“上海民报!”

“特大消息!大特务张世豪意欲屠杀共产党!破坏两党合作!”

“大特务张世豪丧心病狂!设计‘除草计划’,清除共产党!”

“卖报!卖报!”

报童清脆的喊声让匆匆行走的张安平愣住了。

大特务张世豪?

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给我来一份——不用找了!”

心善的张老爷拿一块钱买了份报纸,龙飞凤舞的【上海民报】四个字让他“倍感亲切”。

头条:

大特务张世豪设计【除草计划】!

副标题:

意欲:屠杀共产党、破坏两党合作。

第一版面上,五张照片全部上“墙”,将整个【除草计划】全部晒在了报纸上,落款的职部张世豪这五个字更是被特写放大。

飞速的看完后,张安平就笑意隐藏,杀机开始充斥满脸。

喜闻乐见/划掉/暴跳如雷。

……

西溪小学。

张安平愤怒的将报纸甩在李伯涵眼前。

“你不是说照片和底片都到手了吗?”

“这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特么的是什么!”

李伯涵涩声道:“老师,我核对过了,这个是翻拍的,我怀疑是左秋明洗照片时候被人翻拍了。”

张安平接连深呼吸后,靠着椅子坐下,狞声道:“这是想让我张某人去死啊!”

“共!产!党!”

李伯涵小心翼翼的道:“老师,要不我带人封了这家报社?”

“去租界封吗?”

李伯涵顿时明白,原来老师早就调查过了——也对,上次就是这家报社将老师曝光,并冠以大特务之名,以老师的性子,肯定查过了。

他思索一阵后,道:

“看样子得启动危机公关了——李伯涵,你立刻找一份报纸,让他们加刊,以上海区的名义澄清一下,告诉各界,没有这回事,没有除草计划!

告诉社会各界,这是有人在往特务处身上泼脏水!

另外,要强调我们的立场!特务处是受委座领导的反谍组织,我们的任务是针对日谍!

我们从不负责剿灭共党,更不会违背委座意愿破坏两党合作。”

“是!”

“等等,你找个笔杆子润色一样,往党务处身上泼点脏水,明白吗?”

“学生明白。”

李伯涵走后,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向南京拨去。

得找表舅“求援”了。

电话接通,张安平谄媚的道:“表舅,是我,安平。您身体还好吧?许久未见您,我很想您。”

电话那头的戴处长怀疑的看着电话,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张安平嘴里出来的。

顿了顿,他问:

“你捅娄子了?”

“出了点小意外。”

“意外?什么事?”

“【除草计划】被人泄漏了,被报社曝光了。”

电话那头的戴处长一愣:

“除草计划?这是什么计划?”

张安平也愣了,表舅不知道?

“您不知道?”

“怎么回事!”戴处长的声音变得严肃。

“草,有人想坑我啊!”张安平破口大骂,噼里啪啦的骂了一串后,招来了表舅更严肃的声音,张安平赶紧解释:

“表舅,没骂你!我骂坑我的那王八蛋——前天本部给我了一份绝密命令,让我转移上海四所监狱中的共党。”

“我嫌麻烦,就建议干脆干掉他们一了百了。”

“昨天本部同意了我的计划——合着这不是您下的令?”

表舅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移在押共党的命令是他下的,针对的不止是上海,还包括其他地方。

但他没有交代这件事让张安平去办!

这可是他的外甥,这种脏活怎么能沾染?

但命令却下到了张安平的特别组——他琢磨肯定是吴敬中这老狐狸不想背锅,找关系甩到张安平跟前的。

戴处长无语,这小年轻什么事都敢沾啊,还嫌麻烦索性全部干掉——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还真行啊!”

嘲讽一句后,戴处长问:“是怎么泄露的?”

“手下出了个共党卧底。”张安平讪讪道:“前晚他摸进了我的办公室,偷拍了除草计划。早上被我发现了后把人抓到了,底牌和冲洗的照片明明都被我拿到了,可今早的报纸上,拍摄的除草计划就上了头条。”

戴处长咬牙切齿的道:

“废物!”

张安平讪讪,小声道:“表舅,对不起,这次给你添大麻烦了,破坏两党合作这罪名……”

“别给我废话!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人找了家报社澄清,又……又给党务处泼了点脏水。”

戴处长闻言无语,老徐估计又得骂娘了。

换作其他人,他不愿擦这个屁股,但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又是一心为党,略作思考后,他道:

“我给你补一份命令,日期是昨天。然后你把记者召集起来,当众把人放了。”

张安平闻言“急眼”:“啊?放了?表舅,这可都是共党啊!”

“不放怎么办?让你天天被报纸骂吗?事情闹大了,会有人把你当替罪羊扔出来的!”

“还有,我没说把人全放!挑一部分无关轻重的,放了了事。”

“可是……”张安平还要“争取”一下——嗯,大概就是表示我还要抢救一下。

戴处长道:

“日后的重心放到反日谍方面,目前正在谈合作,这期间暂时不用理会共党。还要,这件事是个教训,手下的人一定要查清楚底细,不要让共党再混到跟前——你抓的那个卧底招了没?”

“没有。骨头是真硬,和我有得一拼了。”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

戴处长呵斥一声后,缓和语气,道:“想办法让他开口,承认自己的共党身份。如果实在不承认,那就做掉,不要以对方是共党的名义做掉,明白吗?”

“哦。”

戴处长抓狂,外甥的政治敏感性怎么这么差?

“照我说的做就成了!下次再给我捅这样的篓子,你提头见我!”

戴处长挂断了电话。

张安平搁下电话,露出一脸的愁容。

我亲爱的表舅啊,我都把自己押上赌桌了,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如愿呢?

……

吴敬中看着上海民报的头条,露出一抹笑意。

小狐狸啊小狐狸,我终究还是技高一筹——要不是提前安排,现在上报纸头条的,恐怕是我吴某人啊!

这时候有心腹奉承:

“站长,这一次,张狐狸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吴敬中露出笑意,却没有回应。

“不过,这张狐狸确实狠啊!一般人只会想着把人秘密关起来,他倒好,打算把人全部做掉!可惜自己手下出了共党,把他的底给亮出来了。”

吴敬中一愣,追问:“怎么回事?”

手下噼里啪啦的就开始汇报左秋明是卧底的事。

“左秋明?看样子上次灭口杨万宏的事,就是他做的——可惜啊!”

吴敬中叹了口气。

“可惜?”手下不懂。

吴敬中摆摆手没有解释。

他可惜的是左秋明间接的救了张安平一把,把这件事曝光了——否则要是张安平真的清洗了监狱里的共党,事后再曝光,他破坏两党合作的罪名,就真的躲不了了!

至于张安平要是真的清洗了四所监狱的共党,事后会不会曝光——这还用问吗?

……

虽然李伯涵找了份报纸花钱做出了一期加刊,用以回应民报的曝光。

但次日的报纸,还是铺天盖地的开始批判起了张安平。

张安平翻了几份报纸后,“认同”的道:“这张世豪就该被枪毙。”

李伯涵闻言不敢吭气。

张安平不装了,愤怒的将报纸拍在桌上,咬牙切齿的问李伯涵:“他还没招?”

李伯涵摇头。

“那就不用等他招了!”张安平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伯涵,回头去联系下各报社的记者——不要请民报的记者。”

“告诉这帮爱搬弄是非的记者,明天下午,我部将执行本部命令,释放在押所有共党!”

“我就不去了,你找个人住持吧,对外就说是上海站二处发言人,嗯,这份命令顺便展示给各路记者,告诉他们,民报所提及的除草计划,纯粹就是子虚乌有!”

“这才是特务处的命令!”

“告诫下这帮记者,不要听风就是雨!要‘不信谣不传谣’!”

“学生明白。”

李伯涵恭敬的领命。

张安平起身,李伯涵本能的要跟上去,却被张安平阻止:

“你去准备一口棺材。”

棺材?

李伯涵顿时明白了棺材的用途。

他不禁道:

左秋明啊左秋明,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抓住!

刑讯室。

左秋明出神的看着狭小的窗户。

外面的天,可真蓝啊。

哗啦啦

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出去吧。”

刑讯室内的几名特务赶紧离开,只留下张安平和左秋明。

左秋明看了眼“老师”,目光清澈,没有一丝的恐惧和祈求。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张安平看着左秋明。

左秋明很惨,浑身都是血痂,已然看不出昔日的模样。

面对“老师”的询问,他摇摇头。

张安平看着他,道:

“后悔吗?”

左秋明还是摇头。

张安平笑了起来,声音很轻,不是那种气极的笑,左秋明说不上来,但只感觉这笑很暖和。

一颗药丸突然被张安平塞进了他的口中。

张安平捂住左秋明的口,低语:

“吞下去。”

左秋明以为是毒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张安平俯身,在左秋明耳边低语:

“睡个好觉。”

“我的……同志。”

同志?

左秋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安平。

但张安平却缓缓的掏出了手枪,对准了左秋明的心脏。

枪响。

但在枪响前,枪口却略微移动了几分。

疼痛袭来,左秋明挣扎着望向狭小的窗户,留恋的看了眼外面的世界。

黑暗袭来,慢慢吞没了他的意识。

……

林楠笙驻足在西溪小学内。

他听到了枪声。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凝望着不远处的刑讯室,久久未语,只有双目变得通红。

两个小时后,一口棺材低调的从西溪小学运了出去,不少学员看着运出去的棺材,神色……伤悲。

朱怡贞凝望着不远处的办公楼。

她以为那个人会成为自己的同志,但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这般凶狠的魔鬼。

“是魔鬼,都该下地狱。”

仇恨的种子,在她的心里发芽。

……

夹着教材的徐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目送着那辆拉着棺材离开的马车。

他晕血。

但他却悄然多次经过了刑讯室。

他不止一次的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向了里面那个身影。

他想:

这……就是共产党吗?

……

夜晚。

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到了坟地,悄然挖开了白日里刚刚堆起的坟墓。

打开棺材,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男子小心翼翼将“尸体”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又从车里抱出另一具尸体,将其放入了棺材,然后忙忙碌碌的将坟土重新填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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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章 旧篇已了,新篇将始。

张安平将左秋明安顿在一处绝密的安全屋中,交由曾墨怡暂时看护,他则火急火燎的去找钱大姐了。

他的全盘计划是:

【除草计划】被左秋明泄露、登报后,为了堵悠悠众口,也为了保护自己,表舅应该会选择释放上海关押的地下党。

但现在的结果是:

表舅让自己放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地下党,以此来击破报纸上的【除草计划】——这样做确实有效果,起码能做到否认【除草计划】的存在,但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毕竟报社都不是傻子,当一个话题被炒作起来以后,记者们扒底的能力可不比特工差。

那表舅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外甥释放所有的地下党?

原因只有一个:

上、意!

【低估了大队长的操守啊!

我还是太年轻了!对这些政治人物的解读水准太单纯了——承诺不为难张少帅的大队长,到了南京就敢反手将张少帅囚禁,我居然还把他的承诺当回事!】

张安平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失败了。

当初本部传来转移所有共党的密令,他以为是特务处作梗,现在明白了,这哪是特务处作梗,分明是特务处揣摩上意啊!

……

张安平是乔装后来到钱大姐居所的。

钱大姐见到张安平后很吃惊,因为不到紧急时刻,张安平不应该到他住所的——更何况是深更半夜。

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人已经带回来了,曾墨怡在看。”

钱大姐松了口气,随后道:“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事了。”

“是出事了。”张安平叹息着解释道:“我高估了国民政府的操守。”

说着他便将表舅的安排道出。

钱大姐听完,看张安平很是自责,便道:“安平同志,你不用自责,这件事能有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超乎想象了。”

“你不要指望一个能发动‘四一二’的反动派有多么高尚的操守。”

“更何况在你的努力下,不是已经争取到可以释放一批被捕的同志了吗?”

“国共之间的合作协商才开始,我们慢慢来。”

张安平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就是心里有点不甘心——对了,那位交代我,以后的工作重心将放在反日谍方面。”

大队长倒是在大方向没有反悔。

估计也不是他不想翻脸,而是兵谏事件后,他已经意识到团结抗日是全民的心声了,这时候再搞他“安内攘外”的一套,会彻底失去人心。

话说既然意识到这一点了,还搞这不要脸的小动作——这格局是真心不大!

“这一点国民政府倒是言而有信。”钱大姐“夸奖”一句。

“大姐,明天我会勾选名单,释放一批我党同志,有没有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我党同志需要我借机释放?”

这才是张安平找钱大姐的主要目的。

“有!”

钱大姐道:“伱等等,我给你一份资料,这是这些同志可能用到的名字,如果你能在名单中找到,就把他们放了。”

“好。”

张安平答应后,又道:“大姐,明天下午是记者招待会,您准备一些名字让记者在招待会上对发言人发难,最后说得对方哑口无言,让广大群众看清楚特务处敷衍的真实目的。”

钱大姐闻言叹气,道:“这么一来,你就不好过了。”

她叹息的原因是今天下午,江苏S委开会,会上有人重提了制裁张世豪的提议——主要是除草计划太过狠毒,惹怒了同志们。

最后组织上考虑到目前国共正在协商合作事项,不宜节外生枝才没有批准——但地下党的同志们对制裁张世豪都持赞同意见。

“没事,我名声越坏,越得到上面信任。”

张安平笑着说:“钱大姐,您放心吧,我这人就一个优点:

经得起考验!

我得回去了——对了,左秋明我就不交给你了,回头我另找人将他送到美国去,希望您理解。”

钱大姐表示理解。

左秋明是个“死人”,他和尹黎明一样,如果在国内继续活动,一旦被发现就会让张安平彻底暴露。

她想了想,道:“你等等!”

说着从一本笔记中翻出了半夜邮票:“你把这半页邮票交给他,他从此以后会转入你的单线中。”

“好。”

……

上午。

张安平正在审视上海四所监狱中被关押地下党的名单。

赫赫有名的七君子也在其中——不过这七人就不是张安平这个小特务可以插手的,虽然他很想将这七位放出来。

这份名单是上海站和党务处联手做的,很多名字后面都有记号——凡是有记号的都是不可轻易释放的对象。

钱大姐给出的名单中,有七八个名字在关押名单中,且后面都是没有记号的,张安平自然就勾出了这些人名,将他们列为释放对象。

看着一堆不可释放的名字,张安平突然又有了计划。

(画外音:咦,又有计划?)

他随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

冬眠!

另一个时空中,军统一直努力的向延安输送间谍,除了被余则成坑了的李崖外,还有72名特工存在。

但这份名单最后被曾墨怡获取,被捕前她将名单藏在了换气扇上,并假装焚毁文件导致屋内烟雾弥漫,赵简之才打开了换气扇——这个盲区最后被郑耀先发现,拿到了曾墨怡藏起来的名单。

既然未来军统是要向延安派遣特务的,那为什么不能是由自己来派?

所以他才有了【冬眠】计划。

说干就干。

他开始完善起了【冬眠】计划。

“老夫做事,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哼哼!有了【冬眠计划】,这些我党同志,你国民党就是不想放也得放!”

【冬眠计划】的核心内容很简单:

派遣特工以爱国学生的名义进入监狱,接近狱中的地下党——等以后释放,这些特工将自然而然的和地下党建立联系、发展成“共党”。

完善了【冬眠计划】的大概后,张安平立刻向表舅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

“表舅,又是我。”

电话那头,戴处长闻言顿时脸黑:

“你又捅娄子了?这次出什么事了?”

“我是捅娄子的人吗?”张安平叫屈,在表舅接连冷笑后,讪讪道:

“正事,我讲正事,您听——”

“我刚在查看关押的共党名单,琢磨这次事件后,记者估计会紧盯监狱方面,以后想悄悄转移共党或者那啥,估计不容易,如果真达成合作协议,我琢磨这人咱们可能真得全放了。”

戴处长冷哼道:

“还不是你闹出的幺蛾子!”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所以我想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

“表舅,我打算在未来一段时间,将我的人陆续安排进监狱,让他们以大学生的身份接近监狱里的地下党。”

“以后他们真要是被释放,这些人就能顺势加入共党。”

“他们就会成为我们埋在共党中的钉子!而我们当我们需要唤醒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一柄柄锋利的匕首!”

“您觉得可行吗?”

电话那头的戴处长沉默了起来。

他在权衡利弊。

未来国共双方必然会是达成合作的。

这时候将人力浪费在共党方面,值?还是不值?

最终,他想到了大队长的反共决心。

值!

特务处是校长手中的利剑,就该为校长做到有备无患。

“你试着做一做。”

“记好了,这事只能做,不能说,你明白吗?”

张安平开心的回答:

“明白!”

“嗯,就这样吧。”

戴处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不禁摇头,自语道:

“安平这小子,对共党是真没一丁点好感啊!”

“嗯,以后这方面的事,可以让安平多参与参与。”

张安平可不知道戴处长有将“反共”事务都交给他的打算。

此时的他,正为自己的机智(急智)而自豪——我张某人屡败屡战!

接下来,就该是特务处向公众表演、然后被公众质疑到理屈词穷的时候了。

大特务张世豪很期待接下来的大事。

……

安全屋内。

曾墨怡看着左秋明身上的“尸斑”褪去,不由倍感神奇。

这假死药真是神奇啊!

“尸斑”褪去没多久,左秋明便有了呼吸,好一阵后,左秋明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屋内的天花板,脑海中无比迷茫。

他清洗的记得“死亡”前最后的画面:

张世豪将一颗毒药喂给了他,然后道了声“睡个好觉——我的同志”,最后却对着自己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我没死?

左秋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后,本能的摸向自己的心脏。

那里缠着绷带。

他越发迷茫了。

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入,看到左秋明醒了以后,她笑道:“你醒了!”

“师……”

左秋明本能的要喊师母,但“母”字没有喊出来。

曾墨怡突然想起张安平“戏弄”自己时候的话,便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左秋明闻言不语,心里却在琢磨张世豪这个大特务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曾墨怡看出了他的戒备,便将手中的药品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半张邮票。

左秋明愕然的看着半张邮票,目光中全是震惊。

“左秋明同志,重新认识一下,中共特别情报组组员曾墨怡。”

左秋明惊喜不已。

他沙哑着嗓子:

“曾墨怡同志,是您救了我?”

“我哪有这个能耐。”曾墨怡摇头:“你现在应该能猜出来是谁救了你吧!”

“是……是……是——老师?”左秋明艰难的道出了五个字。

不是他说话困难,而是这个猜想,太夸张了!

“对!”

曾墨怡郑重的点头。

左秋明闻言苦笑。

难怪密码就挂在墙上!

难怪自己在关王庙期间,明明不算最优秀的,但却依然受老师的青睐。

但随后他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惊道:“救了我,老师会不会被牵连?”

“放心吧。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和安平昨晚从坟里把你刨出来的。”

左秋明闻言更是羞愧。

“我……我是不是让老师很失望?”

“对。”

“你的任务就是你老师给你准备的。你拍照后安然撤离即可,为什么会被人在家里堵到?”

左秋明羞愧道:“我……我见了林楠笙。”

见了林楠笙?

曾墨怡忙问道:“你是不是把照片给了林楠笙?”

“他……他上交了?”

左秋明失望至极。

“没有!他没有说过这件事,但你拍的照片出现在了报纸上!”

“啊?”

“我就知道林楠笙不会让我失望!”

左秋明大喜过望。

曾墨怡其实挺理解左秋明这种行为的,但理解归理解,可她不支持。

要不是张安平,左秋明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他如果死了,对张安平的打击会有多高?

毕竟,左秋明不仅仅是张安平的学生,还是他的同志啊!

而且还要死在自己手上!

曾墨怡皱眉说:

“你呀就先别高兴了,等你老师回来了看他怎么教训你——还有,你现在一定不能露面,知道吗?”

左秋明“乖巧”的点头,心里更是羞愧,他是真没脸见老师了。

……

就在左秋明羞愧的时候,特别组以上海站二处的名义正在进行记者招待会。

发言人义正言辞的反驳了网上的不实言论——额,是报纸上的不实言论,表示上海民报纯粹是无中生有!

对此,上海站将保留追究上海民报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外,他再三强调,【除草计划】纯粹是子虚乌有的造谣,请各报社不信谣不传谣。

他表示:

军统局特务处(不是后世军统,是党务处、特务处的结合体)作为民国政府的正规机构,是遵循法律法规的、是以捍卫国家权利为己任的。

自兵谏事件和平解决后,奉领袖命令,特务处已经着手研究释放名单,为表示特务处的决心,将于明天开始,正式释放多达139名的共党分子。

随后发言人展示了释放名单。

但名单一出,却遭到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

记者们拿出了近两年来被捕入狱的部分名单,询问为什么只释放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爱国份子。

同时对何时释放七君子表示了额外的关注。

面对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询问,发言人一摊手:

无可奉告。

明明是澄清的招待会,结果愣是搞成了一场闹剧。

次日,上海、南京、北平、天津、武汉等各大城市的报纸,都对特务处进行了口诛笔伐,一个个言辞激烈的表示:

特务处根本就没有诚意,所谓的释放只不过是大特务张世豪平息民意之举。

并因此质疑起了国民政府的诚意。

有租界的报纸甚至明目张胆的说:

运输大队长脱困以后,就把谈判的承诺吃下去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抢五谷轮回之地的生意……

……

安全屋。

“秋明啊,”张安平和颜悦色的将报纸递给左秋明:

“你看这化名是不是很重要?”

“全世界都在喷张世豪——喷就喷呗,关我张安平什么事,你说对吗?”

左秋明小心翼翼道:

“老师说的对。”

“对?”张安平摇头:

“我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要是说的对,那为什么我的学生不按照我说的做呢?”

“我记得我有说过,当你执行一次行动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要节外生枝。”

“苦心积虑做一件坏事的时候,一定要做九十九件好事,千万不要做一件顺手的坏事。”

“你觉得它无所谓,但让你翻船的,往往可能就是这一件不起眼的坏事——我有没有说过?大概是没说过吧,要是说过,我的学生不至于蠢到吃闷亏吧。”

左秋明羞愧欲绝。

老师真的很毒舌啊!

他小声道:“老师,是我的错。”

“错?”

张安平反驳说过:

“你没错!”

“你是烈士!你是英雄!你宁死不屈!你顶多让我准备的借口变成杀人的刀!”

“你特么顶多让我这个老师、同志,亲手送自己的同志、学生上路!”

要不是左秋明现在重伤躺床上,张安平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将这一次的教训铭记于心!

愤怒的张安平让左秋明惴惴不安,接连认错。

发泄一通后,张安平长出了一口气,道:

“秋明,”他收起了阴阳怪气的语气,也让左秋明终于舒了口气:

“你的情况现在很糟。”

“作为‘死人’,你不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左秋明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一咬牙,道:“老师,要不我自毁容貌吧。”

他其实从知道张安平的身份后就有这个想法。

老师的身份太重要了,如果因为自己而暴露,他将百死莫赎!

“不用!”

张安平赶紧阻止,他相信左秋明说的是真心话,一个连死都不怕的革命战士,绝对会为了保守秘密而自毁容貌。

“我给你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漫长。”

“漫长到在我没有暴露前,你将永远不能踏足这片你深爱的土地。”

“但这个任务也同样很重要。”

“你将从此以后,守护一条重要的补给线,通过这条补给线,源源不断的物资会支援向我们的苏区。”

“而代价是,你将不能联系你的亲人、朋友,孤独的在异国他乡,顶着一个不属于你的名字生活。”

“你愿意吗?”

左秋明试图坐起回答,却被张安平摁住。

他顿了顿,正色道:“报告,我愿意。”

……

民国26年(1937年)元月12号。

星期一。

夜。

一辆汽车在夜色中驶入了码头,来到了一艘即将启航的货船前。

张安平以本来面目下车,走向了码头。

一个高大的白人正在码头上注视着他,看到他走来,白人迎了上去,将张安平熊抱后,亲切的说:

“亲爱的张,你很不仗义!”

“我来到神秘的东方已足足一个月了,走的时候你才见我!”

张安平笑着说:

“我亲爱的托尔斯滕,你是知道我身份的,我现在是一个国民政府的情报官员,我很忙的!”

“好吧,上帝都能原谅一个忙碌有为青年,更何况是你忠贞的合作伙伴。”名叫托尔斯腾的白人大笑道: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你说的很对,这个国家到处都是发财的机遇!”

“战争,才是贪婪者的盛宴!”

“没错,尤其是激烈的内战。”张安平笑呵呵的回应着。

这是他的人设,和这位神秘的合作伙伴达成合作时候,他就说过:

在遥远的东方,那里才有我们发财的机遇!

战争,才是摄取利润最好的机会!

他以一个贪婪者的身份,和托尔斯腾达成了合作——而从他回到中国成立全球贸易到双十二的狂欢,绿油油的美钞让托尔斯腾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合作伙伴。

一个国民政府最高情报长官的外甥、眼里没有政党区别只有利益的优秀合作伙伴。

“接下来还有很大的盛宴。”张安平笑吟吟的附和,随后道:“看到这两位了吗?在未来,他们将是我的代言人。”

托尔斯腾看着走出汽车的两人,道:“那个人好像受过伤?”

“对,我的学生,把灵魂卖给了我。”

“啧,敢把灵魂卖给比撒旦还要狠心的你,他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好了,我亲爱的托尔斯滕先生,我得回去了。人我交给你了,带他们去美国,搞定他们的身份,没问题吧?”

“看在美钞的份上,当然不会有问题。”

托尔斯滕自信的回答。

嗯,他有这个自信。

因为他是张安平的神秘合伙人;

他还有个被菲律宾授予了元帅军衔的少将哥哥。

他叫托尔斯滕·麦克阿瑟,而他哥哥,叫: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托尔斯滕带着左秋明和尹黎明上了船,随着汽笛声,这艘货船离开了码头,慢慢没入了黑暗。

张安平凝望着黑暗。

他自语:

新的篇章……要开始了。

而我,现在已经羽翼丰满了。

(书评区有个置顶的龙套楼,想要龙套的留名,下一卷开始和鬼子亲切友好的你死我活。)

额,今天就一更6000字了。

出了个bug——特么真的忘了国民党的德性了,火急火燎的又改了不少内容。

国民政府释放我党被捕成员,发生在七七事变以后……

这可真是个不小的bug。已经打补丁了,不影响阅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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