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5.第1040章 阁老复出

第1040章 阁老复出

大菊胡同,杨博府上。

杨博的小儿子杨俊卿和他侄子杨四和,在指挥着府上下人进进出出,把屋里的摆设用度,全都收拾打包。

书房中,杨博却只让张四维帮他一起收拾。他的文房四宝、各式文玩,尤其是书架书柜中的书籍,好多都是善本,不肯假下人之手。

“这种事情,何须伯父亲自动手?”张四维一边按照吩咐,将书籍一本本先装盒,再编号,后装箱。

“每次搬家,都会丢书。大部分都是下人不懂,乱放乱丢的结果。”杨博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古籍道:“比如这本宋刻板的《酉阳杂俎》,当年就被他们丢到《通鉴》的盒子了,老夫还以为让赵立本给顺去了呢。要不是这次搬家,安能失而复得?”

看着看着,他便被那本《酉阳杂俎》给吸引住了,对张四维笑道:“这个故事好玩儿,那叫叶限的小姑娘,肯定天生金莲,不然怎么可能只有她能穿上那只金鞋?”

张四维闻言暗暗一叹,看杨博这优哉游哉的样子,真像是已经进入退休状态了。

他苦笑一声道:“伯父其实没必要把全部家当都搬走,我让人时常来打扫着,过个一年半载,您老就又该回来了。”

“不回来了。”杨博摆摆手,把那本书搁到一旁,准备路上看。“老夫二十岁中进士,已经为天家当牛做马四十年了,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伯父,您当初可是说,是为了送高新郑个大礼,才暂退一阵的啊!”张四维不由吃惊道:“将来高新郑怎么可能不起复你呢?那他还做不做人了?”

“我已经约他在真定府见一面,跟他好好聊聊,请他放我于林下,不要再逮着一只老羊薅毛了。”杨博却摇摇头,态度十分的坚决道。

“这……”张四维神情一窒,遮阴多少年的大树忽然就没了,他不由一阵惶然。“伯父就忍心弃我们而去?”

“哎,一代代不就这样吗?”杨博笑着安慰他道:“赵公子有诗云‘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也得有这份气魄才行啊。再说有老王老霍还有你舅舅他们在,实在吃不准的,你还可以向他们问计吗。”

顿一顿,他又语重心长道:“不过他们的仕途也都快到头了,所以最后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你得把咱们山西人这片天,撑起来啊!”

“是,伯父。”张四维咬牙点头。

“也别太紧张,老夫这一走,对你大有好处的。”杨博笑道:“之前让赵小子抢去的人情,我又帮你抢回来了。皇上也好高新郑也罢,都得领老夫的情,好好的栽培你。”

“伯父……”张四维眼圈微红,杨博对他不是父亲胜似父亲。“这份恩情,真是无以为报。”

“不用报答老夫,报答在你的接班人身上就行了,咱们山西帮一代代不就这么过来的吗?就咱们那穷山恶水的破地方,不抱团打天下能行吗?”杨博不承他的情,又低声道:

“这次致仕的事情,老夫没跟张太岳通气,甚至连高新郑都蒙在鼓里。”

“啊?”张四维吃惊的合不拢嘴。“这是为何?”做好事不留名吗?那不是山西人的风格啊。

“高新郑那边不用担心,我也没跟他开任何条件,就送他这份大礼,他肯定会领情的。再说陛下可什么都知道,一定会亲口告诉他真相的。这样高新郑日后想要翻脸对付咱们山西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在陛下心里,会不会显得无情无义。”

杨博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道:“再者,张太岳心里肯定会有刺。不光对我们,也会对高新郑很不满。”

说着他淡淡一笑道:“张太岳这个人聪明绝顶,但他想上九天九夜,也想不通老夫为什么放着天官不当,也要为高新郑铺路。”

然后杨博又轻声道:“他又太过自负。这种人从来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向当事人求证的。高新郑则失之粗疏,亦不会跟他主动解释,两人定会心生嫌隙的。”

说着他自嘲一笑,露出一种‘江山代有人才出’的落寞神情道:“其实他俩都是枭雄之姿,就是老夫不来这一手,也早晚会闹僵的。”

“侄儿明白了……”张四维恍然道:

“伯父这一招,让高新郑和张太岳心生嫌隙。而我们这边,伯父却牺牲自己不求回报。高新郑跟谁近谁远依靠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错。”杨博赞许的点点头道:“高拱会把你们当成自己人的,有他挡风遮雨,你们的日子会很好过的。”

说着他满是期许的看着张四维道:“高新郑会把人情还在你身上的。再加上未来的议和之功,用不了几年,咱们山西人,终于可以出一位阁老了。”

“伯父真高明,实在是高!”张四维不禁竖起大拇指,心里暗叹一声,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到杨博这一层。

“对了伯父,那姓赵的小子,会不会横插一杠?”他又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杨博摇头道:“还没看出来吗?那小子一门心思就是搞海贸,发大财,经营他江南那一亩三分地。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跟我们起冲突的。”

“那将来呢?”张四维追问道。

“将来?”杨博迟疑一下,又缓缓摇了下头道:“将来的事情谁知道?”

~~

七月初一,京师,紫禁城东阁,廷推如期举行。

结果毫无悬念,高拱终于获得了足够的票数,而且同时获得了内阁大学士和吏部尚书的首推。

另外,礼部左侍郎赵贞吉也被推举为大学士的人选。据说此事,李阁老、陈阁老两位是出了大力的。

李春芳和赵贞吉属于心学同门,陈阁老和赵贞吉更有乡谊。两人之前早就想抬他入阁了,只是此事得嗡嗡批准才作数。

朕的高师傅不回来,你们谁也别想入阁……

所以赵贞吉入阁的事情也一拖再拖,这次终于可以跟着高拱一起解决了。

至少能在内阁,多个人手吧。

“万一打起架来不吃亏……”李阁老对陈阁老如是自嘲道。

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玩笑后来居然成真了。虽然打架的不是他们俩,但跟高胡子打是没错的……

~~

乾清宫。

隆庆皇帝从早朝下来,都没顾上脱视朝的皮弁服,就在东暖阁中来回的踱着步,焦急等待廷推的结果。

虽然说是很有把握了,但他都折腾怕了。最后结果不出来,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啊!

在他身边侍奉的滕祥,也被他催着一遍一遍的出去查问,好让消息第一时间送进来。

其实用不着滕祥出去看,本不当值的陈洪就在乾清门抻着脖子守着呢。

等啊等,等啊等,直到乾清宫的西洋报时钟连响十下,守在乾清门的陈洪,终于看到了派去内阁当值的小太监撒丫子奔来。

“万岁爷,大喜啊!”小太监一跑进乾清门,就朝着乾清宫兴奋的大喊起来。

“嚷嚷什么呀?还有没有规矩?”却听身边响起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那小太监就像被毒蛇舔过一般,登时定在那里。然后吃力的转过头来,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三,三祖宗,小的给万岁……”

“什么时候能站着跟咱家说话了?”陈洪冷哼一声道:“我看你还是没听清咱家的话啊。”

小太监一个激灵,赶紧双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贴了票的奏疏道:“劳请三祖宗进呈万岁!”

“哼。”陈洪这才伸出手,拿过奏本,也不让他起来,便径直进了乾清宫。

他刚要往东暖阁走去,却听到帷幕后传来司礼太监滕祥揶揄的声音。

“陈公公好大的火气啊,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陈洪暗骂一声‘操’,忙堆起笑脸道:“不知道那小子是大哥的人。”

“我刚刚收下的干孙子。”滕祥缓缓走出来,眼睛却直勾勾看着他手里的奏疏。

陈洪只好无奈的递给他。心中却暗骂道,你抢走了报喜的机会,也抢不走老子的头功!

~~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隆庆屏住气,转头看向门口,便见滕祥气喘吁吁冲进来。

其实从他埋伏陈洪的地方到暖阁门口,也就十来步。难为滕公公喘得这么销魂了。

“怎么样?”隆庆心思都在那奏本上,哪会察觉他这手小伎俩?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高师傅众望所归,可以东山再起了!”滕公公喜极而泣道。

“好!”隆庆一个箭步,拿起奏章一看,果然如愿以偿。也高兴的红了眼圈。

“好,好啊,朕终于可以再见到高师傅了!”

他马上拿着奏章走到御案旁,提起朱笔亲自批红写下:

‘着高拱为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

着赵贞吉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为防止六科廊作梗,批红用印之后,隆庆马上便派中使离京传旨去了。

那边八百里加急都出了北京城,下给吏部的旨意,才姗姗传达到了六科廊。

果然,吏科都给事中郑大经当即表示要以违背体例为由,封还诏旨。

然而来送奏章的太监却阴阳怪气告诉他们,晚了,旨意已经出了几百里了!

六科廊登时如遭雷击,许多人失声痛哭,然后当场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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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076.第1041章 吓死人了

第1041章 吓死人了

其实郑科长也就是打打嘴炮,他根本不敢封驳这道旨意。

他这个六科之长敢跟皇帝硬刚,却是万万不敢否定众臣公论的。

因为他本人也在廷推中投了票的。怎么能因为结果非自己所愿,就要说廷推结果无效了?做人不能太建国啊。

是以稍做姿态后,他便颓然看着传旨太监扬长而去,还没收回目光,就听到六科廊中一片哀鸿遍野。

“完了完了,当初我跟风弹劾过高胡……哦不,高相爷,这次肯定要倒霉了。”平日里耀武扬威寻别人晦气的给事中,终于尝到了遭报应的滋味。

“别说了你了,只要两年前在科道上的,哪个没上过本?”一位给事中用左手狠狠抽了自己右手一下,骂道:“我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只贱手呢?非要跟着上本,捞着什么好处了吗?”

“惨了惨了,我还指望今年放个知府呢……”那些即将熬出头的给事中,更是如遭没顶道:“这下好了,回家逮知了吧……”

“吉昌……”

“云鹤……”还有两个给事中趁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看着众人吓掉魂儿的样子,郑大经感到十分难过。欧阳大哥交给自己的队伍,没带好啊。这还是那只不怕强权、敢打硬仗的汪汪队吗?

好在,也有那些默不作声,低头奋笔疾书的。

这让郑科长稍感安慰,心说好歹也有不服气的。他便走过去,想帮他们的弹章出谋划策一番。

谁知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帮家伙不是在写弹章,而是在写辞呈!

气得他愤愤一拍桌子道:“怕什么呀?有什么好怕的啊?我们言官就是吃这碗得罪人的饭,怕被报复当什么给事中?!”

说着他一指头上‘刚正不阿’、‘无所畏忌’的匾额,激昂道:“一代代前辈们的英魂,在六科廊上看着我们呢!好好反省一下吧各位,你们的胆魄配得上‘给事中’这个伟大而光荣的名号吗?”

“不要给自己,更不要给前辈丢人呐!”说着,他招呼众给事中道:“走,我们去太常寺,拜访欧阳前辈去,听听他怎么说?!”

“好!”给事中们被骂醒了,他们羞愧的满脸通红,纷纷跟着起身,要去拜访下大名鼎鼎的骂神欧阳一敬。从榜样身上汲取与恶龙搏斗的勇气。

如今欧阳骂神已经凭着赫赫战功,荣升正四品太常寺少卿。且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他的转迁之阶,很快他就要外放巡抚啦!

按照正常的官员升迁路径。科道言官都是由知县或者主事晋升而来……虽然都是七品,但那不过是因为朝廷刻意压制科道的品级,以防其权柄过大而已。通常,在科道任满之后,要么到六部任郎中,要么外放知府,这都算是升迁了。

能从都给事中一步登天,当上封疆大吏的,大家只在老早年间的传说中才听过。现在朝廷官制成熟了,这种破格提拔几乎看不到了。

是以很多给事中都以为这位战功赫赫的骂神为偶像,梦想着自己也能有一天靠喷人名扬天下,青云直上!

欧阳一敬号称不喷无名之辈,在被他喷倒喷臭的名单中,三品以上部级文武官员合计超过二十人,并附公爵一人、侯爵一人、伯爵两人。

骂神,绝非浪得虚名!

其中他最得意的,当属隆庆二年与胡应嘉联手弹劾高拱一战。此役打得过瘾、打的壮烈……过瘾的是他,壮烈的是胡应嘉。

把高胡子批倒批臭撵回老家后,欧阳一敬的声望达到了最顶点。只是去年发生了些不愉快……好吧,就是他被太监堵在胡同里暴打,又险些害得六科被集体炒鱿鱼。

之后,欧阳一敬就断了继续在言官路线上发展的念头,准备到太常寺过渡一下,外放封疆大吏去了。

虽然去年春天的事情不太体面,但不妨碍后辈们把他当成偶像,找他汲取力量。

当他们浩浩荡荡赶到太常寺时,正碰见欧阳前辈手里,拿着个奏章从公房里出来。

给事中们马上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道明来意,末了愤愤嚷嚷道:“像话吗,像话吗?把高胡子放出来也就罢了,还让他当上了吏部尚书!皇上费这些事儿干什么?不如一道旨意直接我们撤了得了!”

欧阳一敬如今也是四品高官了,闻言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十分慎重的点点头道:“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果然不愧是欧阳前辈,这就要上弹章了!”有人看到了他手中的奏本,不禁欢呼起来:“这就是差距啊,我们这些在其位的人还在这儿害怕,欧阳前辈都不在六科了,却已经挺身而出了!”

“哈哈,这个这个,应该的……”欧阳一敬举手擦擦汗,笑笑道:“我虽然不是言官了,但还是大明的臣子嘛。”

说着他就想把那奏章往袖里揣,但身边围的人太多,胳膊肘不知被谁碰了一下。

啪的一声,那奏本掉在了地上。

欧阳一敬脸色一变,赶紧弯腰去捡。但有人比他动作快,已经殷勤的帮他捡起来了。

“许久未曾拜读欧阳前辈的雄文了,今日终于可以一睹这篇‘告养病疏’……”那官员眼珠子差点瞪下来。“呃,啊?!”

“这这这……”众给事中闻声纷纷伸长脖子,看那打开的奏本上,果然赫然写着这四个字。

“竟然是辞呈?!”一众科长科员震惊的看着欧阳一敬,耳边响起了喀嚓之声,那是偶像破碎的声音。

“前辈也要临阵脱逃吗?”不少人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要过度解读,我就是单纯起了莼鲈之思,纯属巧合,纯属巧合……”欧阳一敬尴尬的解释道:“我也是听你们说,才知道高相公要回来啊。”

话音未落,就见刚刚参加过廷推的太常卿武金,从公房中追出来道:“欧阳老弟,我看你还是别急着请辞了,高相公回来也未必会做的那么过分,说不定是一场虚惊呢……”

“啊,你有客人啊。”武金好像这才看见这么多人围着他,歉意的摆摆手道:“那咱们回头再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还聊个屁啊……’欧阳一敬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一直以为武大郎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还是个补刀高手。

这下好了,他也没必要狡辩了,对众后辈两手一摊道:“好吧,我承认,我怕了,我要辞官回家了。”

说着他破罐子破摔道:“另外我也奉劝你们一句,这次非同以往,没人给我们撑腰了。姓高的现在兼着吏部尚书,连我这个四品大员尚且望风披靡。弄死你们这些七品芝麻官,比捏死个蚂蚁还简单。”

给事中们被他打击坏了,不少人泣不成声起来。

“那些两年前没参与倾拱的,奉劝你们有多远躲多远,不要自寻死路了。”欧阳一敬又道:“至于那些跟我一样,得罪过他的,也赶紧上本跑路吧。这时候主动致仕,还能落个体面收场,再不知死活下去,就等着去云贵广西吸瘴气吧。”

说完,便推开众人,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那些没参与过倒拱的给事中,也悄悄的走掉了。

那些只是跟着附议的,则开始盘算着回去写悔过书、效忠书了。准备到时候去找高拱负荆请罪。

而那些狠狠得罪过高拱,自知不可能被谅解的给事中,见状自是心灰意懒,准备写辞呈步欧阳前辈的后尘了。

须臾间,科长科员们鸟兽四散。

吏科都给事中郑大经竟成了光杆司令,他自嘲的笑笑,仰天长叹一声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说完他也离开了太常寺,然后快步追上工科左给事中韩楫,赔笑道:“老弟,哥哥请你喝酒去。”

韩楫,山西蒲州人,高拱门生兼铁杆亲信也。

他要不是山西人,有杨博等老前辈做后台,早就吃了高拱的挂落,被踢出六科廊了。不过平日里被同僚排挤、冷言冷语,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会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韩楫掸了掸衣袖,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道:“走,鹅请你吃面去。”

“哎,好好,咱们可得好好聊聊……”郑大经忙强笑点头。

~~

高阁老复出的消息,便如平地风起,吹皱一池春水。

非但京中官员惶惶不可自安,外地的官员看到塘报后,也纷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连操江御史吴叔叔,都站在马桶前半个时辰,愣没挤出一滴尿来。

当年倒拱时,他可是徐阁老的头号马仔啊……

‘赵贤侄,救命啊,老叔我只能靠你了。’还好还好,他现在是赵昊这条船上的人,而且位置至关重要,想来赵公子不会见死不救的。

想到这,吴时来长长松了口气,终于滴滴答答起来。

他这边只是被吓得尿不出尿来。那边湖广布政使司,如今已经升任右参议的胡应嘉,看到塘报之后则吓得面如土色,汗如浆下了。

要说谁得罪高拱更狠,胡应嘉说自己第二,欧阳一敬绝对不敢争第一。

如今还乡团回来,对别人的报复可能只是罢官。对他胡应嘉,却一定会往死里整,不把他整死不算完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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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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