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贾珩:咸宁完全指望不上

第1067章 贾珩:咸宁…完全指望不上

神京

漆黑如墨的夜色笼罩大地,而街道巷口之上犬吠之声不绝,而户户灯火已次第亮起,马蹄在微湿的青石板路上哒哒而响,似有着特殊的韵律。

西城宅邸之中灯火通明,这里正是崇平帝赏赐给察哈尔蒙古可汗额哲的宅邸,原是一座前代王府,建有前后几重庭院,阁楼飞檐,假山池塘,颇见典雅、别致。

就在前不久的南安征西、贾珩南下之时,额哲被崇平帝降旨封为蒙王,爵在郡王位格,以示尊崇。

其实不仅是额哲,其他一应蒙将,汉廷也赐予良宅、美姬、衣食,以此笼络归化之心。

厅堂之中,察哈尔蒙古可汗额哲以及其女雅若,儿子阿古拉等人,正在坐在一块儿叙话,因为就在午后,贾珩的名刺递送到府上。

“父汗,卫国公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阿古拉面色诧异问道。

雅若着一袭水蓝色长裙,剪裁修身的裙裳,将玲珑曼妙的身段儿凸显出来,此刻同样以一双黑葡萄的眸子,看向自家父汗。

而少女在大汉待着的这些时日,逐渐接受了汉人的服饰文化,原本野性之美的脸上,画眉抹腮,粉唇莹润,也有了几分妆容精致的明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额哲摇了摇头,叹道:“名刺上并未道明来意。”

在京中快三个月了,族中部将似乎已为神京城的荣华富贵迷了眼,他也不知该不该返回漠南蒙古。

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乌勒吉,手捋颌下胡须,面上若有所思,道:“大汗,这次汉廷在西北战事上一败涂地,京营重新领兵征西,听说又是以精骑远征,以老朽看,这多半是向大汗借兵来了。”

“那我察哈尔蒙古部是否出兵?”额哲额头上的沟壑深深,目光闪了闪,道:“汉廷如今也不说让我们回去的事儿,想要夺回祖地,也不大容易。”

乌勒吉轻声说道:“大汗,如今既已与汉廷达成协议,也得需出力从征才是。”

额哲叹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让我族从此与汉人一般无二,等百年之后,我也无颜去见察哈尔蒙古的列祖列宗。”

当初隆治年间,这位蒙古可汗就曾与周王等人并肩作战过,本人深知汉家文化的同化之力。

“可汗,卫国公来了。”这时,侍卫长巴特尔从廊檐下快步而来,向额哲可汗行了一礼,说道。

“走吧,去迎迎吧。”额哲默然片刻,对一旁的乌勒吉以及阿古拉说道。

雅若央告说道:“父汗,我也一同去吧。”

额哲也没有拒绝,轻轻应了一声。

此刻,在悬挂着桐油漆木,题着“蒙王”二字匾额的宅邸之前,贾珩与陈潇翻身下马,周围都是一众锦衣府卫按着绣春刀,彼等神情自若,顾盼自雄。

“卫国公,驾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啊,海涵海涵。”额哲与儿子阿古拉以及女儿雅若迎出门来,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打量着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问道:“额哲可汗近来一向可好?”

额哲笑道:“甚好,甚好。”

目光忍不住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潇,心湖中荡起圈圈狐疑涟漪,他总觉得这位小校,之前似乎见过。3

额哲之女雅若,目光盈盈如水,神色好奇地看向那手按天子剑的蟒服少年,轻声说道。

贾珩与额哲寒暄着,一路进入王府,在厅堂中落座下来,仆人奉上奶酪茶,徐徐而退。

额哲道:“近来京中西北战事风起云涌,卫国公在江南督问新政,中道折返,想来是为西北之事而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额哲可汗所言不错,如今西北和硕特蒙古扬兵为恶,我大汉西北疆域沦于敌虏之手,征西大军,一战尽殁!我此次回京,正要往西北平镇虏寇,然京营骑军此次出兵五万,兵力多有捉襟见肘,此来正是向额哲可汗借兵,荡平青海。”

额哲闻言,说道:“如是旁人借兵,本汗定然还有疑虑,担心我部勇士白白丧命,但既是卫国公开口,我部勇士愿随卫国公远征西北。”

贾珩面带喜色,说道:“那我代大汉百姓谢过蒙古可汗的一番好意。”

其实,额哲寄人篱下,根本没有选择,但说软话,办硬事还是要的。

额哲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但本汗也有一个要求,我族在神京逗留多日,可否迁至漠南蒙古放牧?”

贾珩道:“自是可以,先前就曾与可汗说过,漠南蒙古原是为察哈尔蒙古一族放牧故地。”

“如是女真一族自辽东而犯,当之如何?”额哲问道。

贾珩慨然道:“圣上既已封可汗为蒙王,那我大汉自不能容忍封藩之王为女真所欺。”

这里面是从属关系的问题,此刻的察哈尔蒙古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味。

额哲虎目凝视向那少年,沉声道:“既是如此,我部出兵一万,随军出征,助卫国公一臂之力!”

贾珩道:“额哲可汗,如是出兵一万,兵力仍是有些捉襟见肘,不若出兵两万吧。”

他领兵五万,加上蒙古精骑两万,再加上西宁府方面的两三万兵马,这就是十万兵马,这次要彻底将青海蒙古诸部翻个底掉。

“经过连番折损,现在族中青壮勇士也未有这般多。”额哲闻言,连忙说道。

忽而这时,雅若眸光闪了闪,说道:“父汗,上次乌勒吉爷爷说,族中青壮勇士有四五万的吗?”

额哲瞪了一眼雅若,连忙看向贾珩,陪笑说道:“小女莽撞失言,不知族中细情。”

贾珩看向雅若,对上那双柔润莹莹的蓝色眼眸,轻声说道:“那就依雅若郡主之意,派兵两万,前往青海蒙古,察哈尔蒙古原为蒙古正统,如今前往青海,也能重新打起黄金家族的旗帜。”

蒙古问题,他会慢慢解决。

雅若郡主微微垂下螓首,弯弯秀眉之下,如一汪碧蓝海洋的明眸,眼波流动之间,似有几许羞意沁润。

陈潇瞥了一眼那少年,只见那少年正与雅若郡主目光相接,似在眉目传情。

这一会儿不看着就不行,这人就四下拈花惹草的。

额哲见此,也只能无奈答应。

雅若道:“父汗,派了兵马也能够打赢这一场战事的,到时候父汗的威名能够响彻青海。”

额哲轻轻应了一声。

双方议定下来,贾珩告辞离去。

出了额哲府上,贾珩骑上马,看向一旁的陈潇,借着灯笼光芒看向那少女思忖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陈潇低声说道:“我看那雅若郡主不错。”

贾珩笑了笑道:“这是吃醋了。”

自从与他拜堂成亲以后,潇潇也渐渐成了醋坛子的性子。

陈潇乜了一眼少年,冷哼道:“我这是真心话。”

他拿下那雅若姑娘,从此得蒙古两万精骑相助,却是最好不过。

贾珩笑而不语,挽起缰绳,向着宁荣街行去。

陈潇玉颜微顿,也紧随其后。

两人说着,骑马重新返回宁国府。

宁国府,后宅

秦可卿此刻坐在宅院厅堂之中,丽人一袭淡黄衣裙,体态丰腴,国色天香的玉颜愈见丰润,身旁的尤三姐、尤二姐,尤氏三人正陪着说话,不远处的绣墩上还坐着一个小姑娘,正是香菱。

自从凤姐与李纨随大观园中众金钗前往江南以后,宁国府多少就有些冷清。

起码平常响起的麻将哗啦啦之声,渐渐不闻于耳。

秦可卿侧靠在床榻上,一手扶额,打着盹儿,听着几人叙话,随着时间过去,丽人愈发嗜睡。

“大爷回来了。”这时,一个丫鬟进入厅堂,对着一众莺莺燕燕惊喜说道。

说话的空当,只见贾珩从外间而来,脸上笼起丝丝倦色。

秦可卿脸上喜色流溢,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脸上,说道:“夫君,回来了。”

贾珩道:“可卿,刚从京营回来,怎么还没睡?”

来到近前,握住丽人的纤纤素手,温声道:“宫里已经定了,派我到西北,在这几天就得走,再回来只怕就是九月了。”

到时候应该是晋阳首先生产,甄晴、甄雪紧随其后,再之后就是可卿。

尤三姐轻轻笑了下,道:“应该能赶上秦姐姐的生产之期。”

秦可卿柳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柔声道:“夫君在外间打仗,望万事小心。”

贾珩点了点头,拉过秦可卿的素手,说道:“可卿放心好了。”

尤三姐好奇问道:“今个儿听西府那边儿说,大爷将那南安家斥骂了一通?”

贾珩道:“那几家惯会无事生非,这次估计能消停一阵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有些疲倦,因为这些人是定期蹦跶,日常在家的时候如王夫人,打仗政事的时候如文臣,聒噪如鸦,叽叽歪歪,令人生厌。

尤三姐声音娇俏如莺啼,笑道:“那老虔婆,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成天搬弄是非,聒噪多事,这次夺了她的尊号,正好让她少说两句。”

尤二姐捏着一方刺绣着鸾凤图案的粉红手帕,眸光莹润如水地看向正在说话的几人,比之一旁的尤氏还想锯嘴葫芦。

贾珩看向一旁的尤三姐,温声道:“三姐儿,如今西北边事急如星火,先前迎亲之礼,又得向后稍稍了。”

上一次回来是咸宁与婵月两个刚刚大婚未久,一时间不好纳着三姐儿过门,这一次是国殇当头,他身为京营节帅,正要兴兵雪耻,岂能未出征而先纳妾?

尤三姐艳冶如春花的玉容笑意未减丝毫,说道:“大爷去忙吧,没什么的,现在城中都瞩目着大爷前往西北,大爷不好再纳妾的。”

纳妾之礼的事儿,其实缓一缓也没什么的,她信他的,等她给他诞个一儿半女,挺着大肚子过门都不晚。

与秦可卿说了一会儿话,安慰了一下孕妇的敏感情绪,贾珩也没有多作盘桓,返回栖迟院,寻陈潇商议出兵事宜。

大观园,栖迟院

厢房之中,一方漆木几案上,烛台摇曳,灯火明亮煌煌,将一道纤美、明丽的人影映照在书柜上,纤纤素手在舆图上的山川来回比量,柳眉之下,目光闪烁,思量不停。

忽而听到外间传来的脚步声,陈潇抬眸看向那少年,问道:“你先前所言进兵方略,分兵西进。”

贾珩行至近前,说道:“仍是要拿下湟源,不过湟源数次兵败,城中奸细丛生,这次锦衣府也会随征,先行锄奸。”

西宁周围地形决定了湟源仍是要夺回来。

陈潇想了想,说道:“加上察哈尔蒙古的两万精骑,七万骑军,再加上西宁府的兵马,也差不多了,如是用兵得当,或许可以彻底扫平青海,收复西域?”

贾珩道:“西域那边儿仍有漠西蒙古诸部盘踞,眼下不好出兵威逼,如果能收回关西七卫,倒也是大功一件。”

不是现在能够解决的事,或许要等对虏之战以后,这次出兵主要是扫清南安大败的不利影响,从而为江南新政铺路。

陈潇道:“那也好。”

贾珩凝眸看向少女,拉过那柔嫩细滑的纤纤素手,说道:“好了,咱们先睡觉吧,等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陈潇瞥了一眼贾珩,两人进入里厢。

贾珩拥住少女,轻声说道:“潇潇,当年那额哲可汗是不是见过你?我今个儿见他似乎有些疑惑你。”

陈潇轻轻撩起一缕耳际边儿垂落的一缕秀发,支支吾吾道:“当年父王领兵前往北疆,与额哲见过,应该是那个时候见过小时候的我。”

贾珩想了想,道:“方才倒不便相见了。”

陈潇柳眉之下,狭长清冽的明眸妩媚流波,嗔怒道:“光让我伺候伱,你就不知道伺候伺候我。”

贾珩面色怔忪了下,说实话,天天下水道里找吃的,菌子吃得也有些腻,一时间话语没有过脑子,随口道:“我这都有些腻了,嘶……你别闹,哎~”

陈潇瞪了一眼贾珩,清眸流波,吐出一粒,嗔恼说道:“我,你也敢腻?”

她可算是知晓那妖妃在听到这人“我腻了”之时,那种心理上的恼羞成怒以及没来由的恐慌。

贾珩有些无奈说道:“好,好,没腻。”

也不多说其他,轻轻过将而去,伺候潇潇郡主。

月上柳梢头,乌云漫卷,风声偶来,丁香花轻扫来回。

贾珩看向自食其力的丽人,道:“潇潇,金铉其人,你有所了解吗?”

金铉真是个老狐狸,其侄金孝昱兵败,他实力未损,南安大败,他仍是安若磐石。

陈潇玉容泛起浅浅红晕,不知为何,声调多少有些上下起伏,细气微微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其人是西宁郡王金铖二弟,平常倒也老谋深算。”

贾珩挑了挑眉头,迎来少女一道嗔恼糅合羞怒的目光,道:“听锦衣府的一些情报,金孝昱应该是听了他激将,这才领兵前往湟源。”

“你要趁机收拢金家兵权?”陈潇问道。

贾珩面上若有所思,说道:“西宁金家割据太久了,等此战落幕,最好想办法让金家赴京。”

在京城送到军机处,反而好对付一些,否则,以后再闹出什么勤王之事也挺烦。

说着,轻轻拍了拍丽人,似是清脆的竹节折断声让少女颇为羞耻,羞嗔流波的目光瞪了贾珩一眼,只好背对苍生,独钓万古。

也不知多久,帷幔之内的声音渐渐细弱而不可闻。

贾珩从背后相拥着容颜明媚,玉颊羞红成霞的少女,低声说道:“潇潇。”

陈潇明眸微张开一线,原本那张冰肌玉骨的脸蛋儿团团玫红气晕密布,就连娇小玲珑的耳垂也莹润欲滴,似是正在惊涛骇浪中平静下来,问道:“喊我做什么?”

贾珩说道:“你说这样,估计不久之后就该有孩子了。”

方才异想天开,旱地行舟也是此由,潇潇是他身边儿一大战力,如果有孕,他手下就无人可用了。

咸宁…完全指望不上。

陈潇腻哼一声,轻轻掐了掐少年的手,低声道:“有了正好生下来,当初你答应过我的。”

贾珩轻笑了下,紧紧拥住身形纤丽的少女,说道:“也是。”

当初答应过潇潇,要为周王过继一个,传宗接代。

“嗯,睡觉吧。”陈潇低声说道。

两人不再多说其他,相拥而眠。

……

……

夜已深深,万籁俱寂,蟋蟀在朱红宫墙之下传来阵阵虫鸣,巡夜的宫禁甲士在宫道之间来回行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宫苑,福宁宫

崇平帝仍然没有在床上睡下,手中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就着烛火观瞧,正是三国话本。

端容贵妃轻步近前,柔声道:“陛下,歇着了。”

崇平帝沉吟说道:“今日听戴权说,子钰着京营全军缟素,挂孝出征,朕思来,应是子钰激励人心之举,征西十万大军大败,神京城中不少人心存疑虑,军心士气也不可避免受得影响。”

“子钰他不是擅长带兵,这些也是应该的吧。”端容贵妃侧坐一旁,柔声道。

崇平帝轻轻摩挲着书的封皮,说道:“是啊,子钰多有机谋,朕观三国话本,里间就藏着不少兵政之道,还有用兵计策,真是包罗万象。”

自从忙于国事以后,这三国就读得少了一些。

端容贵妃冷艳、幽丽的玉容上现在关切之色,柔声道:“陛下,子钰此去,一定能马到功成的。”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领兵应是无碍的。”

如果一开始用子钰去西北就好了,也不会这般大败,说不得现在已经听得捷音,江南新政也有了好消息传来。

可以说,这段时间,这位天子无时无刻不在内疚神明。

六万京营精锐葬身西北。

而就在崇平帝为征西之事牵肠挂肚之时,朝中文臣同样也为二征西北之事忧心忡忡。

虽然深知贾珩用兵之能,但毕竟大汉刚刚败过一场,神京城中的文武百官也有些不落定。

可以说,南安郡王凭一己之力将贾珩通过数次对虏大战凝聚而出的自信力,重新削去。

就这般,时光匆匆,如水而逝。

转眼就是五六天时间过去,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以卫国公贾珩率领的征西大军集合京营五万骁锐骑军,察哈尔蒙古两万精骑,带着崇平帝的期待,大汉文武群臣的迟疑,浩浩荡荡前往西北。

此外,还以囚车带上了女真使团的硕讬和张尚等人。

(本章完)

第1068章 南安:这些鞑子竟如此辱他?!(求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宁府——

王府,议事节堂

正是下午时分,道道金红色夕阳照耀在庭院的石阶上,蚂蚁搬着米粒向着草丛中的洞穴而去。

抚远将军金铉落座在一张漆木帅案之后,下方两侧的梨花木椅子上,列坐着一众西北军将,皆身披甲胄,神情肃然。

其中,有宁夏总兵胡魁、修国公之孙现任后军都督佥事侯孝康、治国公马魁之孙三等威远将军马尚,此外还有西宁府的一众边将,以及金铉的二儿子,现在西宁府知府金升。

金铉道:“据京中批复的军机处急递所载,朝廷已经决议再次发兵西北,这次是卫国公领军而来,由忠勤伯率领的前锋已先一步奔赴西宁府城,主卫将军,当在城中收拾军营,迎接京营大军。”

他都没有想到,朝廷在收到和硕特蒙古的求和消息之后,仍然选择出兵。

胡魁闻言,面色振奋,感慨说道:“卫国公向来骁勇善战,先前更是力擒虏王,轰毙奴酋,有卫国公兵,西北此仗就好打了。”

也是因为前不久战事的惊心动魄,让西宁众边将知晓严烨等人的无能。

至于贾珩,因为在江南、北方的战事,早已是声名赫赫,威震华夏。

方晋皱眉说道:“朝廷这次派兵多少?上次京营十万大军覆没,朝廷折损不少,如何还能出兵西进?”

“是啊,父亲,朝廷还要出兵,军需粮秣也跟不上吧。”金升道。

其实,事情到了到现在,西宁边军已经有了罢兵止戈之意,尤其是和硕特蒙古已经求和,说白了,南安大军的覆灭,已经吓到了西宁边军!

在场众人,听着西宁边军议论纷纷起来,侯孝康、马尚两人皆是如坐针毡,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至于石光珠,先前受了伤,目前在西宁府城中养伤。

金铉目光逡巡过众将,沉声道:“朝廷这次仍会出兵,急递上并未提及,不过忠勤伯率领的先期骑军五千,应于近日抵达西宁府城,二征西北,势在必行。”

在场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齐王陈澄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几人叙说军情,脸上的横肉不由跳了跳,那贾珩小儿又来西北了?

不是,明明和硕特蒙古已经议和,这小儿又为何妄兴刀兵?

待众将散去,金铉单独留下了二儿子金升以及女婿方晋,来到后堂,商议机密。

金铉道:“卫国公其人非南安郡王可比,刚刚在北疆大败胡虏,这次再领大军前来,定是要彻底解决西北之事。”

方晋道:“岳丈大人,先前南安郡王等人就和卫国公不对付,这次过来原就有立功较量之意,所以先前如此急躁冒进,这才为和硕特蒙古算计。”

金升点了点头,这位年仅二十六七岁,就已凭借“个人努力”位居西宁府尹的红脸膛青年,说道:“兄长所言不错,就怕这卫国公过来之后,也年轻气盛,领着数万大军深入险地,如是再败一场,只怕…只怕社稷动摇啊。”

相比神京城中,崇平帝以及大汉群臣对贾珩还多有信心,西宁府因为离的远,就感触不深。

如说战功,除了汉虏大战的转折点——平安格勒战役,轰毙皇太极一战,让西宁府边将震惊莫名之外,其他的中原平乱,江南荡寇……等系列战功,都不被彼等将校放在心上。

一句话,也就那样。

金铉却摇头道:“卫国公能以白衣之身封为国公,将略不可小视。”

而后看向金升,问说道:“和硕特蒙古的使者此刻都在城里了吧。”

“此刻已在驿馆之中。”金升道。

金铉点了点头说道:“待卫国公来了之后,就与彼等商讨换回南安郡王等事,暂时先不告诉彼等朝廷罢绝和议之事,省得和硕特蒙古再次兴兵来犯。”

当时,他听到南安郡王以及理国公之孙柳芳为女真所擒之时,也有些愤然。

同为四大郡王,为开国一脉的荣耀,竟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实是让人大失所望。

金升应了一声,看向面色凝重的金铉,心头也对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有些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身穿红色甲胄的卫士步伐匆匆而来,道:“大帅,朝廷的兵马到了。”

“这么快?”金铉闻言,诧异了下,连忙道:“快随我迎迎。”

此刻,大汉忠勤伯谢再义领兵五千,立身在西宁府城的东城外一里外,身后的旗帜如林,战马上的大汉军卒火红色的号服恍若燃烧熊熊的烈焰,但全军缟素,白幡猎猎作响。

除却骑军偶尔打起响鼻,马蹄在草丛上踏踏声响,大军寂然无声,但一股无形杀伐气息却震慑着西宁府城上的守城兵丁。

相比上一批的京营兵马,这一批的京营骑军无疑更为训练有素。

谢再义眺望着城头上方的金字旗帜,眉头皱了皱。

正如贾珩所言,金家镇守西北多年,俨然已形割据之实。

随着眼前的黝黑大门“吱呀”一声,笨重的巨门缓缓打开,近百骑策马而出,为首之人正是抚远将军,金铉。

金铉身旁一左一右则是女婿方晋和二儿子金升。

“谢将军。”金铉打马快步而去,在马上就向着谢再义拱手,而身旁的西宁边将同样没有下马。

虽然谢再义是大汉忠勤伯,但身为抚远将军的金铉是“西宁郡王”的袭爵人。

当然贾珩领兵过来,金铉可能另当别论。

谢再义抱拳还了一礼,心头就有些不悦,高声道:“金将军。”

金铉目光瞟了一眼谢再义身后全军缟素的骑军,心头剧震。

不仅是因为全军挂幡,一派哀兵之意,还因为眼前兵将的气势,与南安等人还有不同。

这是一支百战雄师!

事实上,随着贾珩领兵在边疆打赢对虏之战,以果勇营为骨干的骑军,已经焕然一新。

“金将军,卫国公领大军尚在后方,命谢某领军为先锋,咱们先进西宁府城吧。”谢再义打断了金铉的纷乱思绪。

金铉回过神来,连忙伸手道:“请。”

而不远处的方晋、金升以及宁夏总兵胡魁等将校,同样也生出几许凛然之意。

朝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众将进入西宁府城议事节堂,谢再义为金铉邀至上首列坐,然后与在场几位将校一一通名介绍。

金铉道:“谢将军,卫国公如今行军到了何处,何时能到西宁。”

谢再义道:“国公让我先行一步,以先锋驰援西宁,以防为敌寇所趁,在谢某之后,尚有两翼兵马,这一路星夜倍道,不能使西宁有失。”

说着,虎目投向金铉等人,问道:“金将军先前连发急报,未知上次败军收拢多少?”

虽说是十万大军一朝丧尽,但并不意味着被全歼,肯定有陆陆续续逃归回来的零散兵马,当然也不会多,所谓十停去了七停。

金铉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说道:“谢将军,前后败军接应下来大概有两三万左右,如今伤兵尚在城中,正在着军中医官诊治。”

谢再义道:“稍后我去看看,想来有不少是昔日袍泽。”

金铉道:“谢将军领大军急来,想来将校士卒皆已疲惫,府中已经准备了酒肉,招待驰援的诸位兄弟,也为谢将军和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京营骑军毕竟是前来驰援西宁府城,自是要好好犒军。

谢再义也不多说其他,在金铉的招待下,京营骑军安顿下来。

时间匆匆,不知不觉又是四五天过去,以蔡权率领的京营骑军,庞师立率领的右翼骑军陆续赶至西宁。

西宁府城以东的碾伯县,夜色低垂,繁星满天,苍穹之下,松油火把处处。

贾珩驻兵携骑军驻在碾伯县,由知县俞世材供应军需,本人则在县衙官署之中与额哲以及汉将议事。

贾珩道:“青海蒙古如今诸部与察哈尔蒙古几部可有渊源?”

如果行掳掠烧杀之策,需要顾虑到察哈尔蒙古诸骑的感情。

额哲道:“青海等地在崇平三年,朝克图台吉曾联络过察哈尔,但当时我未曾理会。”

朝克图台吉也就是却图汗。

贾珩问道:“额哲可汗当初为何没有理会?”

“父汗当年倒是与朝克图台吉为友,朝克图支持父汗统一外喀尔喀,但等到父汗败亡之时,逃亡青海,却为朝克图台吉所拒纳。”额哲愤愤不平说说道。

贾珩眉头微皱,暗道,想来历史在此地产生了偏差。

额哲道:“后来,是汉廷出兵扶持我察哈尔部免受外喀尔喀等部的围剿,才有今日察哈尔蒙古支撑下来。”

贾珩目光闪了闪,心头不由涌起一段记忆。

陈汉曾经采取过一段时间的联合蒙古制衡女真的国策,那已是隆治年间的事儿,当初周王、赵王正是这一战略的执行者。

而彼时,额哲年纪也不大,正是那时候接受了汉文化,方能影响至深,言谈举止也是一股汉人士大夫的味道。

额哲唏嘘感慨道:“后面渐渐没了来往,朝克图台吉为固始汗所灭之时,我还惋惜颇久,一位故人从此凋零。”

贾珩道:“如今察哈尔诸部重回青海,也算是冥冥中的一场缘法了。”

额哲道:“卫国公放心,青海诸部地理,我族不少都识得,可以追踪到诸部游牧之民,只是卫国公真的要行酷烈之策?”

先前,贾珩已经透露了接下来要采取的策略,歼灭其有生力量。

贾珩道:“和硕特蒙古部族的女子和财货,可以让察哈尔蒙古分一半,但能为披甲骑马的青壮都要统统斩杀,祭奠我大汉的阵亡将士,这在草原上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这般血腥屠戮,可能会引起诸部族同仇敌忾的仇恨。”额哲皱眉说道。

“所谓人死恨消,再说我大汉十万将士定然要血债血!”贾珩面上煞气腾腾,冷声道:“杀到他们胆寒,再无力作乱河湟,唯有经过持续不停地放血,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当然,在杀戮之后就是治理,在这一点儿上,其实可以向满清学习。

先有威而后有德。

额哲闻言,一时默然,不好再说其他。

贾珩道:“这在草原之上颇为普遍,额哲可汗,当初察哈儿蒙古若为女真所据,大概也是如此的结局。”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忽而军帐之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娇俏声音,挑帘进入军帐,说道:“父汗,该吃晚饭了。”

只见额哲的女儿雅若与其兄阿古拉进入帅帐。

额哲压下心头的沉重思绪,笑着招呼道:“雅若过来了。”

额哲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女儿,先前为雅若戳破了底细,也没有多恼。

雅若问道:“父汗,你和卫国公大哥说什么呢?”

贾珩看向那身形矫健,脸颊带着一股高原红晕的少女,笑了笑道:“与你父汗说你们蒙古诸部的来龙去脉呢。”

蒙古族的女孩儿,脸蛋儿红扑扑的,苹果肌自然而形,笑容恬然,眉眼弯弯一如月牙。

雅若原本就有月亮的意思。

见那少年往日不苟言笑的威严面容笑意泛起,雅若轻笑道:“卫国公大哥。”

额哲看着这一幕,心头暗道,难道雅若喜欢卫国公?

贾珩问道:“等用罢晚饭,明日我们就一口气行至西宁府。”

先前已经派出了斥候前往西宁府,通知抚远将军金铉以及谢再义等人接应。

……

……

青海,海晏城

这里俨然成为和硕特蒙古新的汗庭驻扎之地,随着大批的蒙古番人涌入,汉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渐渐成为一座蒙古之城。

不仅是蒙古的贵族,一些蒙古番部的牧民也向海晏一带迁延,在日月山以及湟水周围放牧。

县衙衙门,窄窄的门扉和隔断的仪门,已经被和硕特蒙古拆掉,更加方便宴饮。

此刻,和硕特蒙古的台吉以及将校高朋满座,推杯换盏,喧闹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女子的歌舞声,一派欢快喜庆之景。

多尔济居中而坐,身旁不远处则是蒙古诸部的将校,而清国的克勤郡王,不,现在是和硕成亲王。

因为西北战事,大汉十万大军一战尽殁,故而,在多尔衮的建议下,奏请清国小皇帝,加封岳讬为和硕成亲王。

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多尔衮安抚、拉拢代善一系的手段。

而代善身子骨儿也不好,自皇太极下葬之后,身子骨儿每况愈下,但女真国内,豪格与多尔衮的争执却愈演愈烈,只是双方克制着,还未到兵戎相见的一幕。

多尔济看向心不在焉的岳讬,道:“汉廷也不知是什么动向,这么久了,也该和谈了吧。”

岳讬道:“我觉得汉廷可能不会和谈了。”

“哦?”

岳讬道:“据前日情报,那大汉卫国公已经从江南急调至汉廷国都,以其人心智,或许不会与我朝和谈才是。”

多尔济眉头皱了皱,道:“父汗前日又再次催促,分兵两万进入藏地驰援。”

不同于平行时空,固始汗此次的征讨藏地也不顺利,与藏巴汗相争多时,战况焦灼,不想与汉廷两面开战,为女真火中取栗。

岳讬道:“兄长,如果汉廷大举来袭,二征西北,此事不好说。”

多尔济道:“藏地也不容有失,汉廷如果都是那南安那等货色,我和硕特部根本不需留守这么多儿郎。”

可以说,经过先前大败南安郡王大败,这位固始汗的第六子,也开始有些飘了起来。

岳讬皱了皱眉,说道:“兄长……”

“好了,贤弟,伱既然了解汉廷,难道还不知道他们如果有着和谈机会,多半是会选择息事宁人的。”多尔济笑了笑,打断了岳讬的话头,然后指着远处正在跳舞的歌姬,说道:“贤弟,咱们先欣赏歌舞吧。”

这些汉人的舞蹈虽然不如他们蒙古一族看着好看,但也有几许妖娆。

岳讬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周围搂着女子,饮酒作乐的众蒙古将校,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多尔济笑着扭过脸,看向岳讬,问道:“贤弟,这些汉女姿态妖娆,你说如是让那两个汉将穿着女人衣服,在此跳舞,又当如何?”

岳讬闻言,眉头紧皱,说道:“汉人向来奉行士可杀,不可辱,兄长此举别弄巧成拙,两人一时气愤,自杀了就不好了。”

这等之后还要换回二弟。

“他们既然能够苟活下来,定然是贪生怕死之徒。”多尔济面容因为酒意上涌,脸膛红的不行,不屑说道:“他们饿了几天了,将这席间吃剩的酒肉拿给他们去,告诉只要想以后每天吃这些,就穿上这些汉人歌女的衣裳。”

在场一众和硕特蒙古军将都哈哈大笑。

此刻,就在前衙蒙古众军将推杯换盏之时,后院的囚牢中,南安郡王与柳芳也在多日的粗糙食物后,也终于嗅到了酒肉的香气。

为首之人用一口流利的汉人官话,笑眯眯说道:“我家台吉说了,只要你们穿上这些衣裳,这些酒肉以后顿顿都有。”

南安郡王严烨此刻蓬头垢面,身上的黑红蟒袍早已破旧、脏污不堪,脸颊两侧凹陷,虎目不见往日咄咄神采,目光从烧鸡上挪开,转而投向那衣物,眉心狂跳,只觉手足冰凉,勃然大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只见那分明是女人的衣裙。

这些鞑子,竟如此辱他?!

他要杀光这些鞑子!

南安郡王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咔咔响。

不,他还要保留有用之身,不能中了这些鞑子的激将之法,他要重新回京,领兵再征西北,一雪前耻!

但正在咕咕叫的肚子似乎为那酒肉所诱惑,嘴里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南安郡王双眸紧闭,按下心头的愤恨,向着里厢的干草堆里躺着,如死人一般。

他只要再忍耐一段时日,就能换回大汉去,他严烨岂能做出有辱祖宗门楣的事来?

柳芳此刻同样看到了蒙古兵事官酒肉,嘴里口水不停分泌,眼巴巴地瞧着那酒肉。

生来就是理国公府承爵人,向来锦衣玉食的柳芳,这半个月自觉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如今闻到那酒肉,尤其那酒香好像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让心神生出一股骇人的念头。

要不……

转而看着那蒙古鞑子手上拿着的几件裙裳,心头挣扎不停。

不行,他是开国武勋一脉子弟,岂可因口舌之欲而穿女人的衣物?

但酒肉的香气却恍若魔鬼一般引诱着灵魂堕落。

毕竟是饿了有半个多月,就连猪食一般的牢饭都吃不饱。

事实上,先前南安郡王在去见和硕特蒙古的多尔济时,多尔济当时虽说以南安换回硕讬,但已忘了提及柳芳。

或者说柳芳原本是换硕讬身边儿的汉臣张尚和扈从,这些就没必要都说。

而南安郡王听闻此信以后,心神恍惚之下,也并未与柳芳提及换俘一事,两人又分开牢房关押,以防有着闪失,柳芳故而浑然不知。

柳芳闭眼思量了下,左右看了一眼,朝着隔着两面墙的南安郡王所在囚牢瞥了一眼,咽了一口吐沫,目光紧紧盯着那酒肉,眼中再无旁物。

他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这些鞑子砍了头,纵然是临死之前还要饱餐一顿呢!

等会儿再将女人衣裳换去就是,谁会知道?

此念一起,刹那,天地皆宽。

柳芳眯了眯眼,沙哑着声音,艰涩说道:“你们……先将酒肉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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