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传奇状元归临安,少年手中消失的剑

金寒霜气山无虎,剑动星光水有龙。

清波街口,一片肃静。

不知何时,长街之上匆匆而行的人影,消弭无踪,像是被故意清了场似的。

魁梧车夫伫立在车辕上,握刀朝着安乐行江湖礼。

气氛没有肃杀,倒反而是有几分无奈的意味在飘零。

安乐拎着黄酒与牛肉,淡淡的看着那沐浴星光夜带刀的车夫,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向车夫身后的车辇:“洛轻尘要杀我?他人可在车中?”

魁梧车夫铸山抬起头,面容上满是苦涩:“安公子放心,先生未在车内。”

“此次铸山来,先生亦是不知。”

魁梧车夫本身并不愿对安乐出手,他清楚如今的安乐手持小圣令,且有林府玉观音护道,根本不是他区区车夫所能动的。

可是……他没有抉择的机会。

秦少公子寻到他,让他来杀安乐,若是能杀死安乐,如今毫无心气的洛轻尘就可以平安离开临安府,回到青州。

因为洛轻尘拒绝了秦千秋的要求,以秦千秋的霸道性子,定然不会让洛轻尘轻易离开临安,保不了甚至离不开临安。

车夫铸山作为跟随洛轻尘一路从青州而出,观他楼起,伴他楼塌,可说在临安,与洛轻尘最为亲近。

更逞论洛轻尘于他铸山有救命之恩。

铸山知道洛轻尘有多痛苦,如今先生终于要做出回青州的决定,可却因少年之事而不得离。

铸山因此而答应秦千秋来搏杀安乐。

“只有安公子死了,先生方能活。”铸山看着安乐,面容上逐渐浮现愧疚。

“兴许先生道心上因公子而起的尘埃也会洗去一些,最重要,先生可以离开临安,回到青州,回到那梦开始的地方。”

所以,这便是车夫铸山夜带刀的缘由。

魁梧车夫铸山,望着那星斗之下,白衣胜雪的少年,斗笠下的目光,流露出一抹惭愧。

“安公子,多有得罪。”

“铸山愿先生能回青州,便只能请安公子上路。”

铸山提刀,再行一礼。

遂从车辕一跃而下,双足如扎大地,磅礴气血于皮膜之下涌动,如拍案惊涛,炸响耳膜!

星光下,安乐闻言恍然,望着面容愧疚,却依旧执刀且迸发气血的车夫,眸间倒是没有太多触动。

“奴为主而分忧,却要以我性命来行忠诚之举,我敬佩你的忠义与勇气,但却不会因此而留手。”

“另外,你来行杀我之事,可否问过洛轻尘的意愿,你若死了,他在这临安府或许就真的要孑然一身。”

“甚至洛轻尘会为伱复仇而来杀我,届时又有可能被护我的更强者所杀,遂了那指使你来杀我者的意愿。”

安乐轻声说道。

声如洪钟大吕,震的那车夫铸山一时间有些茫然。

先生……会因为他的死,而为他复仇吗?

安乐未曾再说什么,缓缓放下了老黄酒与油纸包着的牛肉,整齐的摆在路旁。

随后起身,望着那握着一柄鬼头阔面大刀,面容略带茫然的魁梧车夫铸山,摘下腰间的墨池,墨池出鞘,剑尖抵地。

安乐平静的望着魁梧车夫铸山,等待他的选择。

其实安乐猜的到逼迫铸山来杀他的人是谁,除了那秦千秋,别无他人,前脚邀请,自己拒绝了,后脚便立刻安排铸山来杀他。

在很多人眼中,他安乐的靠山是林府,是花夫人,但在秦千秋眼中,如此靠山,形同虚设,甚至更能增加他杀戮的决心。

若非持有小圣令,有圣山的规矩在,秦千秋或许敢直接派遣越五境的修行者来袭杀,趁着花夫人不在临安的这个时机。

安乐吐出一口气,面对秦府,面对秦千秋这等视他性命如草芥的勋贵,安乐心头有一团火在燃烧。

君子以德报德,以直抱怨。

滴水之恩可涌泉相报,但今日阴谋诡计的算计,亦记在心中,他日当双倍奉还。

安乐从来不是什么圣人,恩是恩,仇是仇,得分明些。

远处。

魁梧车夫铸山面容不断的变化,最终一咬牙。

斗笠下的面容抬起,愧疚愈发的浓郁,身上的气血,如夏日蓄雨,愈发磅礴。

显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

……

马车安静停泊在距离静街口一里处。

秦千秋与那一席蓝衫的王勤河一同出了车辇,伫立辕上,沐浴星辰光辉,眺望远处的一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那是洛轻尘的车夫吧?秦兄好一手一石二鸟。”

王勤河腰间挎着龙脊刀,笑道。

“让这车夫来杀安乐,若是杀了最好,不能杀,被安乐反杀,那洛轻尘势必为之复仇,以洛轻尘实力,若施行袭杀复仇,安乐必死,而花解冰也将会杀了洛轻尘。”

“洛轻尘拒绝了你的命令,你便打算将他彻底作为弃子。”

“啧,高明。”

秦千秋轻笑摇头:“不是一石二鸟,乃一石三鸟,这不还替王兄除了个威胁,让王兄记个人情吗?”

“圣山有规矩,不得任何势力不得派遣超过小圣令持有者二境的修行者去袭杀,超一境之内,在圣山看来皆是磨砺。”

“这车夫正合适,而且我敢笃定,这车夫定会竭尽全力,乃至燃烧鲜血豁出性命去杀安乐。”

秦千秋把玩着手中酒盏,淡淡开口。

“因为,他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奴仆。”

……

……

夜黑鬼生火,天寒雁叫霜。

临安府外。

暮霭云流浮沉。

清冷月华下,一道魁梧的身影悬浮苍穹,衣袂猎猎,背负着一柄砍刀,强横的气血,宛若引得天地色变。

他像是在等人,像是在拦人。

一位超越五境的强者,为秦千秋之命,于此阻碍花解冰片刻。

男子不知道秦千秋要做什么,但只需要他拦阻就好。

蓦地,黑衣身影徐徐睁眼,眸光之中蕴藏心神,似照亮天星,望向远处。

远处有人影徐徐而来。

不是一道人影,而是两道。

一人身形曼妙,姿容绝美,身着锦绣霓裳,在夜空中踱步,身上似有佛光普照,剑气生观音,正是那林府玉观音,花解冰。

可让男子眼眸一缩的是,花解冰身侧的儒衫佩剑男子。

男子只是一眼观来,黑衣人便感觉无穷剑气,如茫茫天海倾覆,似捅破星空,让星斗宣泄。

“李幼安,将……将军!”

黑衣男子骇然。

花夫人于暮霭黑云中,沐浴月华星光漫步,背后剑气生出一尊观音像,慈眉又冷酷。

“秦千秋专门派你来拦我?看来诚心想要对安乐动手,曾经的平凡少年一朝放光华,便惹来嫉妒与杀戮,只因与我林府走的近……”

花解冰叹了口气。

不过,花解冰还真不担心安乐的安危。

毕竟,安乐腰佩剑青山,有那位传奇老皇叔庇护,除非秦千秋不计代价的出手杀安乐,否则,安乐生死无忧。

云海之上。

儒衫男子腰间佩剑,淡淡的看着那本欲拦阻花解冰的黑衣修行者。

恐怖的压力,让黑衣修行者额头冒汗。

“我记得你,刚从沧浪江战场调回京都吧,回了临安便被临安繁华蒙了双眼?他人一己私利而协助行苟且不齿之事,你回临安就是为了做这等龌龊?”

淡淡的声音,有如利剑,扎入黑衣男子心头。

“自己去向军部报备,调回前线杀敌,莫要让我在临安在见到你。”

花解冰与李幼安从黑衣人身边掠过。

没有杀伐,没有攻击。

可轻飘飘的话语,却让黑衣人背后被汗水浸透。

望着李幼安与花解冰离去背影。

黑衣人抱拳,深深作揖。

“末将遵命。”

……

……

铸山握着阔面大刀,既然做出决定,便不再反悔,哪怕他知道这一切背后得利者是谁。

但他还是得赌一把,为了先生能够回归青州。

魁梧车夫一步一步行来,身上内丹境的气血,如山洪宣泄。

一步踏下,长街青石似是震动。

随后,铸山开始奔走、加速,越来越快,阔面长刀上,有血色晕染,磅礴气势如山雨欲来!

他无比凝重,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尽管他武道修为高安乐一个大境界,但他不敢小觑!

急速冲锋,目标便是那伫立原地,手握墨色长剑的白衣少年。

眼眸死死盯着,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巨熊!

安乐沐浴星光,面色如常,夜风吹拂而来,吹动白衣蹁跹。

一阵风吹过。

奔走中的铸山倏地瞳孔一缩。

却见安乐手中的那柄墨池……

不见了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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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章 你我本是小人物,身于此世如蜉蝣

安乐手中那柄墨池,自第六山上取来,乃第六山主亲自所赠,虽品秩不高,但却让人不敢小觑。

至于另一柄被少年别在腰间的破烂竹剑,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破烂老竹剑,又能有什么威胁?

兴许只是少年幼时家中老者为其削出的把玩物件,带有非比寻常意义,故而被少年随身佩戴,是少年幼时仗剑走天涯梦想的象征。

铸山自然不知竹剑来历,哪怕是远处车辇中的秦千秋与王勤河,亦是对此破竹剑,毫无印象。

他们根本无法将少年腰间破竹剑,与大赵皇朝那位传奇人物的数百年佩剑联系在一起。

因此,铸山在释放熔炼成丹的澎湃气血时,一门心神尽是锁定在安乐手中的墨池上,观察与预判着安乐下一刻的出手技法。

可一直锁定墨池的铸山,忽然就发现墨池不见了,如一团浓墨,融入漆黑夜色,消弭无踪,凭空于眼前、心神下消失!

一股令其汗毛倒竖的威胁感,瞬间涌上心头!

剑在何处?!

一阵风吹来,锋锐凭空而生!

星斗自万丈洒下,泼洒于铸山眼前,一道剑光伴随着星光,从黑暗中呈现。

剑尖、剑身、剑珥、剑柄……完整的剑,凭空乍现,掠空而来!

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自无尽黑夜中横亘!

太近了!

剑器临近,铸山方才发觉,一瞬而已,死亡的威胁就蔓延他心神每一处!

肌肉都仿佛在死亡恐怖下,变得僵硬!

但铸山并未就此放弃,他想要让先生安然离开临安,岂能一出手就落败?

那他此来为先生而战的意义在何处?

反而会限先生于两难之境!

一声低吼,仿佛野兽穷途末路时候的发泄,铸山丹田之中,熔铸一体的浑圆气血内丹,高速旋转,压榨与推送出磅礴气血劲力自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魁梧的身躯,虬结的肌肉,在此刻陡然膨胀鼓起,皮膜、肌肉、灵骨三者炸裂出气力,强行扭动身躯,虬结肌肉扭动如麻花!

噗!!!

出其不意的墨池,穿过铸山的肩头,带起一蓬鲜血,切开铸山的皮膜与血肉,复伴随剑吟以及切碎血珠的剑吟,将铸山头上的斗笠给切落一角!

铸山气血如火焰般焚烧,双腿猛地扎入青石,将地面踩的龟裂,身躯旋转后止住。

墨池则是伴随一阵剑光,回到白衣少年身边,安静悬浮着。

铸山剧烈喘息,汗珠自额头上滚落,眼眸布满血丝。

他乃锻体三境,气血熔铸成内丹的武夫,可是他气血优势完全发挥不出,一交锋,便被压制住了。

一柄墨池,如黑夜中的毒蛇。

“御剑?炼神脱俗?!”

铸山不可思议的望向少年。

然而,安乐并未回应他,既然铸山做出了决定,那便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安乐抬起手,屈指轻叩墨池剑身,霎时,一阵风吹拂而过,墨池再度隐入黑夜。

像是一位顶尖刺客,时刻等待捕捉一击必杀的时机。

“不,你的心神并未入脱俗,与我一样是胎息,这不是御剑!”

铸山深吸一口气,身躯再度开始动了。

皮膜之下,每一个毛孔皆是渗出迷蒙气血,化作一条交织的血蟒,高速环伺,以心神操控,时刻防备着从黑暗中刺出的墨池。

铸山明白,他必须要靠近安乐,以高一大境的锻体修为压迫,方有机会!

安乐的锻体修为才在第六山下破二境,一旦近身,他便有硬生生打死安乐的把握!

气血攀附上阔面大刀,铸山的精神被隐藏在黑暗中的墨池给刺激的宛若绷紧的弦。

砰!!!

铸山动了,脚下青石炸裂,身形拉扯起血雾,朝着安乐狂冲而来。

安乐白衣翩然,抬起手轻轻一压,心神如丝如缕。

清风徐来,剑气已临近!

霎时,星辉铺洒,墨池再现!

似画师在白纸上点下一滴墨。

刁钻至极,从铸山的脖颈侧方浮现,锋锐剑气吞吐,瞬息便破开了铸山的气血。

安乐的心神之强,已经无限接近炼神三境,这是铸山所未曾预料到,这份压迫,让他遍体生寒。

可是,他不愿放弃,他有不得不成功的理由,唯有成功,方能让先生安然的离开临安府,哪怕他需要为此付出性命的代价!

一声怒吼,铸山依旧在狂奔。

他交织于体表的熔铸内丹气血,轰然压榨,化作蛟蟒咆哮撞向那墨池。

欲将墨池冲开!

然而,安乐心神涌动,天地之间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丝剑气,如操控墨池的提线。

安乐手掌往下一压。

墨池颤栗,刺下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声清冽剑吟迸发!

剑吟在这一刻,宛若草原野马的嘶鸣!

马蹄踏落,炸裂虚空!

铸山眼眸一缩,只感觉一匹漆黑如墨的野马,桀骜且不羁的朝着他撞来!

速度快到超出他心神感应。

墨池乃书画之剑,安乐作《奔马图》,养墨池剑气,蕴奔马之意!

剑气与书画交融,竟是生出前所未有的异象!

铸山汗毛颤栗,这一剑以他气血内丹修为亦是躲不开。

气血蛟蟒被斩!

皮膜被破开,鲜血喷涌!

但铸山赤红着眼,不管不顾,如火的眸光中只剩黑夜中沐浴星光的少年!

“杀!!!”

脖颈被墨池贯穿,血管被斩,血如柱涌!

但,安乐眼眸微微一凝。

却见铸山脖颈上的血肉如千煅精铁,卡住了墨池!

无边的力气轰然炸开,铸山脖颈上插着墨池,几个大踏步,步步碎青石,如林中猛罴,终于逼近安乐面前,气血内丹境的压迫如山岳砸下!

手中的阔面刀狠厉劈出。

这是他融入所有信念、气血、斗志与希望的一刀!

然而,一柄破烂竹剑,带着一蓬鲜血,自铸山后背透出剑尖,随后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崩开一圈劲气涟漪,欲上青天炸云霞!

崩剑劲!

竹剑透体,粉碎了铸山气血熔铸的内丹,亦是裹走铸山所有的气劲与力量。

大刀无力的斩下,被安乐轻轻拍开。

伴随一声闷响,大刀贴砍在了安乐身侧,在青石上留下一道刀痕,撩起一阵清风。

铸山魁梧的身躯透了一个大窟窿,拄着大刀,口鼻溢血,眼中血泪淌下,满是复杂与愧疚的望着面前少年。

“安公子……请……请原谅铸山的冒犯。”

安乐看着铸山,眼中亦是浮现一抹慨然与释然。

“你我本是小人物,身于此世如蜉蝣,一切不由己。”

“可这世上,终有一个值得你愿为之拼命的人。”

安乐这样说道。

“安公子……对不住,我只是想要先生活。”

“先生曾救我于水火,如今我便想竭尽能力……让先生回他梦开始的地方。”

“我……我只能做这些了。”

铸山边咳血便说,他不怨安乐,他要杀安乐,被杀死又有何怨?

他怨的是那秦千秋,高高在上逼先生送死的秦府少公子,狡兔死,走狗烹,先生没了价值,便如敝履弃之。

安乐未曾再言语,这一切都是铸山的抉择,可实际上,铸山没有抉择,秦千秋让他来杀安乐,这等贵人一言,这样的小人物如何能有抉择余地。

竹剑归,墨池缓缓抽出,亦归悬浮安乐身侧,两剑皆不染血。

铸山浑身沐血,意志开始模糊。

拄着刀,伫立原地,星光灿烂,月华如霜。

铸山抬起头,望向长街尽头。

夜色中,灰雾蒙蒙,像是看不到希望的前路。

眼前,似有往昔岁月如画般浮现。

他见到他曾经持刀快意斩仇敌被堕黑衙大狱,渺无希望时,先生如沐星光而来,笑着相救。

他见到他曾驱车带着先生,驰骋青州挑战各方俊才,十战十胜,观先生楼起,天才意气如惊鸿。

他见到车辇出青州赴临安,行过天地山川,先生弹剑高歌,他扬鞭附唱。

他见到车中先生在笑,他坐辕上亦在笑。

他见到……

他再也见不到了。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一声遗憾叹息自那魁梧车夫口中发出。

“先生,铸山无法驾车送您回青州了。”

……

……

流觞曲水,小榭人家。

洛轻尘身前悬浮一柄银色小剑,心神如沧海,剑气如霜,洗涤着道心上的尘埃。

忽而,他心头一颤。

似有一声叹息,裹在料峭春寒的夜风中,飘荡而来。

猛地睁开眼,眼底有一抹悲意,如墨色晕染。

他倏地起身,望向长街方向,拳头猛地攥紧。

银色小剑如游蛇般缠绕他的周身。

他冲天而起,发了疯似朝着远处长街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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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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