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181章 出师一表

汉中?魏太守?

原本陆逊想借此拿捏一下和塘的,但此时也顾不得了,直接了当的朝着和塘说道:“和塘是吧?此番你确实有功,且到我帐下当个督吏吧?”

周铎在旁边跟着问道:“和塘,你知道督吏是个什么官吗?”

“督吏?”和塘摇了摇头。

周铎笑着说道:“你还真是好福气!三百石的督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只比县长小了一级!”

说督吏和塘不懂,说县长和塘倒是明白的。

和塘立即跪下叩首起来:“谢校尉赏赐!谢校尉赏赐!”

陆逊看了郝昭一眼,随即下马将和塘扶起:“和塘,以后你就是本校尉的属吏了,以后可要用心为大魏效力做事啊!”

三百石……确实是大官!和塘心中想着。

“不过你这次带的四百骑,能纳多少倒不好说。今日下午,本校尉再命人筛选吧。”陆逊补充道。

“校尉,俺部落里的这些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和塘急切的解释道,生怕陆逊招得少些。

陆逊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本校尉更要仔细看过了。和塘,你去将那麴英带过来吧,稍后我们一同入城。”

“校尉说的是,俺这就去!”和塘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向后小跑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捆在马上的麴英,连人带马就一同被牵了过来。

麴英面色黄蜡、脸上和嘴唇上都起了白皮,一副营养不良又未怎么吃饭的样子。

既然麴英已经带到,陆逊翻身上马、对周铎吩咐一声:“金宁,且在城墙下安置营寨,今日就让这些羌骑都留在此地吧。”

周铎行礼应允,接着就转身安排起士卒去做事了。

陆逊与郝昭带着和塘、麴英,一并进入了城中的官府中。

郝昭在路上说道:“看来鹿磐走之前所说,左将军提到蜀汉那边颇有异动,应该所言非虚啊。”

陆逊点了点头,转身瞧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麴英后,随即说道:“汉中的魏太守……说的就是魏延魏文长了?”

“正是魏延。”郝昭答道:“我记得十年前在武都之时,刘备就曾派人联络羌胡作战。十余年过去了,谁料蜀汉除了联系羌胡之外,竟然还联系到西平郡来了。”

“手伸的真长啊!”

陆逊并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谓魏延,不过是一汉中督而已。昔日自己可是率军与刘备作战,如今竟沦落到与一魏延对垒了吗?

江东现在又如何了呢?

……

在给麴英喂了些食物和水之后,躺在地上的麴英这才恢复了些气力。

陆逊坐于堂上没有说话,郝昭则站到了麴英身前。

麴英努力抬起头来,从地上仰视却一时间看不清郝昭的面目。

“不用看了,本将是郝伯道,你听说过我吗?”

麴英敢于作乱,不过也是受到鼓动、加上心怀仇恨而已。若说本事与气度,此人却是没有多少的。

麴英嘴唇打颤的说道:“郝将军,在下听过郝将军大名。”

“听过我名还敢造反?”郝昭冷哼一声:“这里是临羌县的城内。谋逆之罪,你是难逃一死了,但若你能坦诚对朝廷交待,你的宗族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

麴英眼中流出泪来,用尽全身力气爬起跪地,重重的磕了个头。

磕完头后,麴英竟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敢作敢当就是!哭甚?”郝昭皱眉,抬脚踹翻了麴英:“快些说来!本将军须没有那么多耐心。”

“我说,我说。”麴英全身发抖的说道:“郝将军,去年十月之时,有几名来自汉中的客商找到了我。”

“当时我还纳闷,汉中的客商为何要到西平郡来。据这些客商说,河西四郡被大魏所占,他们也是想借道从西平郡走,沿着西海向西行到敦煌去。”

“这几人说有利润分润给我,也确实给我送了不少金珠宝贝,一时间我就信了。但这几人留了几日之后,一日酒醉后,问我要不要干一桩大买卖。”

“客商说,南边的大汉要攻到凉州来了,若我能今年在西平郡起事的话,能攻下一县之地、就能做太守。能将西平四县都攻下,就能做凉州刺史!”

郝昭听到什么‘大汉’两字时,已经皱起了眉头。麴英又提到什么凉州刺史的时候,郝昭更是忍耐不住,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伯道,先留他一命。”陆逊伸手拦住了郝昭:“你说的这几名客商,是走哪条路来的西平郡?”

麴英努力回忆片刻,随后说道:“大略是从汉中到临洮,再到河关,最后到西平郡来的。”

陆逊将麴英所说的地名和脑海中记着的几个城池对应后,这才对郝昭说道:“伯道,我已大略知晓了。此人还有用,估计用囚车送入洛阳之后,在陛下那里也能多出一功。”

郝昭点头:“那就暂且留他一命。是先送到夏侯方伯那里,还是直接送郿县的左将军处?”

陆逊想了想说道:“既然麴英已经捕获,伯道你的两千士卒也应该返回金城了。军队开拔的同时,遣快马北上往武威去。”

“想必在此人到了郿县左将军处之前,夏侯方伯的表奏也能追得上。”

“如此最好。”郝昭点了点头:“那我率军走后,伯言兄在此地戍守,可还需要我帮忙?”

“无妨,无妨。”陆逊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有了两百士卒了吗?和塘又带来了羌人义从,应对局势还是无妨的。”

“更何况,有伯道你在金城坐镇,我在西平郡才能待的安稳。”

“哈哈哈。”郝昭笑道:“理应如此。不过,伯言兄不准备回令居了?”

陆逊摇了摇头:“先不回令居了。此前护羌校尉都在令居,是因为令居扼守要地、方便南下北上支援。如今西平刚刚安定,正是我应该抚慰周边羌人种落的时候。”

“我就先留在临羌吧!这些事情,我自会与夏侯方伯和左将军去说的。”

“那样极好。”郝昭应道。

……

夜间,成都,丞相府中。

若说深夜的成都城中哪处最亮,一定是丞相府了。

各种军务、政务、人事……大事小情都汇聚在丞相府里,加之又要准备北上汉中之事,本就忙碌的丞相府更是在深夜还在处理事务。

丞相府的大堂内,油灯仍然亮着。

马谡脚步轻轻的走进堂中,不远处的诸葛丞相仍在伏案写着些什么。

马谡轻声说道:“已经快三更了,丞相还是歇息吧。”

诸葛亮没有抬头,早就从脚步声中听出是马谡来了,声音平淡的说道:“幼常且待,本相就快写完此表了。”

马谡知趣的没有说话,束手肃立在一旁。

没过多久,诸葛亮将毛笔抬起搁在了砚台边上,同时深呼了一口长气。

马谡恰到好处的发问:“丞相这是准备明日朝会上的表文?”

诸葛亮颔首:“正是如此。本相已经写好,幼常不妨也提前看一看。”

马谡拱手:“属下遵命。”

马谡双手捧起竹简,轻轻念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马谡刚刚读完第一句,便沉浸其中,再也没有念出一个字来。

直到一口气看完整篇表文之后,马谡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双手恭敬的将表文放回到诸葛亮身前的桌案上,后退两步、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丞相之心,天日可鉴。”马谡声音颤抖的说道。

“这是怎么了,幼常?快快起来。”诸葛亮从席上起身,向前欲要搀扶马谡。

马谡见状连忙起来,随即说道:“丞相的忠心、才略和志向,当今世上无人可比。属下也只是一时感怀,从而流露出些许真情罢了。”

听闻马谡之言,诸葛亮却丝毫没有觉得马谡夸大或者矫情,而是以一种被理解了的感觉点了点头。

马谡也只能体会其中三分罢了。

这数百字的表文,字字都是诸葛亮自己用至诚至真之心来写就。马谡认为感怀,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诸葛亮轻声说道:“相府上下之事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明日朝会之后,后日就向汉中搬迁吧。”

马谡点了点头,思略了半晌之后还是说出了口:“丞相去汉中自然无妨,不过属下担心李严李正方在江中,恐怕不是一个好的安排。”

诸葛亮看着马谡的眼睛:“李正方自己愿意去江州,那就要他去吧,东方之事也是有人要去做的。毕竟也是托孤之臣,本相一时间又能将李正方如何呢?”

“如今国中、朝中之事,万事都以北伐为先。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这才是当下最应做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马谡拱手说道:“丞相气度,属下不能及也。”

诸葛亮淡淡说道:“幼常无需担忧。三月自成都出发,四月可到汉中。相府到了汉中之后,储备军粮、打造军械、整训士卒,也要将近一年之久。”

“明年,才是真正北伐之时。”(本章完)

184.第182章 群臣两分

三月底,洛阳。

曹睿倚在书房的躺椅上,皱着眉头听着中书令孙资的汇报。

“钟太傅和王司徒两人吵起来了?”

“回陛下,正是。”孙资答道:“在得知钟太傅关于修律的提议之后,王司徒特意给钟太傅写了一封信,批驳钟太傅恢复肉刑的提议,将信当众公布了出来,还把信送到太学、在太学中议论去了。”

“这两人因为修律之事还能吵起来?还送到太学里了?此前这么多军国重事,怎么没见他们争论?”曹睿一时有些不解。

“朕还是第一次知道王司徒作风如此刚猛,真是开了眼界。”曹睿摇头。

“陛下,其实钟太傅和王司徒,因为律令中的肉刑一事,十余年前就意见相左、并针锋相对了。”孙资解释道。

“十余年前……既然是和律法相关,那么问问廷尉总没错的。”曹睿吩咐道:“这样吧,孙中书,把廷尉高柔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一问此事的来龙去脉。再让卫师傅也一并来此。”

“遵旨,臣告退。”孙资行礼后缓步走出了书房。

陛下叫高柔前来,定是要以律法一事咨询高柔的。但叫卫臻也一并来,恐怕还是要让卫臻在旁边看着、以防高柔说的不对或有误导之处。

当真谨慎。

大略过了一个时辰,廷尉高柔急匆匆的从外走进了书房之中。

高柔行礼道:“臣拜见陛下,因故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廷尉府离宫中也不远,廷尉是何事耽搁了?如何来回要用一个时辰?”曹睿略带好奇的问道。

“这……”高柔左右看了一眼,见卫臻辛毗二人坐在左右,停了几瞬方才说道。

“陛下,荀闳死了,在狱中自尽而死。”

“荀闳……就是那个雍丘王之前的故吏?”曹睿问道。

“回陛下,正是此人。”高柔解释道:“自荀俣死在狱中之后,荀闳一直心中惴惴不安。臣并未在诏狱中用刑,是荀闳自己自尽的。”

高柔说出此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许不自在的,毕竟卫臻此时就坐在旁边。

早在二月初,陛下还在外南巡没有回洛阳之时,卫臻就曾为了将荀氏之人入狱、而将高柔软禁了一天。

但陛下回洛阳之后,连此事都没问过高柔,就仿佛没事发生一样。高柔心里这才明白,卫臻行事有可能是得了陛下默许、或者是陛下并没有半分要约束卫臻的意思。

如今又提到荀氏之事……不知陛下会有什么说法呢?

曹睿点了点头:“自尽了是吧?朕知晓了,稍后再与廷尉论及此事。”

“廷尉先坐下吧,朕今日召你来,是要问问大魏此前关于肉刑的争论。”

“肉刑?”高柔本就严肃的面孔,如今又皱起了眉头。高柔此人像貌有个特点,眉毛颇长,皱眉之时眉尾都在抖动。

“回陛下,臣为廷尉、对此事确实知晓。不过,关于肉刑的争议已经很久了。”高柔小心说道:“臣不知道陛下想问哪些?”

“已经很久了?那就大略都说一说吧。”曹睿道:“朕今日有空,听听律令之事也无妨。”

“遵旨。”高柔沉默片刻,还是开始解说起来。

“陛下,肉刑一事古而有之。若是简要来说的话,就是黥刑、劓刑、刖刑、宫刑这些。”

“宫刑朕知道。”曹睿若有所思的说道:“写《史记》的太史公司马迁,就是被汉武帝处以宫刑对吧?”

高柔说道:“陛下说的极对。自汉初开始,直到汉文帝之时,基本才废除了肉刑。”

“基本废除了?”曹睿纳闷说道:“刑律一事,要么废、要么不废,基本废除是什么意思?”

高柔此时已经明白了,面前的皇帝陛下对此事几乎是一窍不通:“臣大略解释一下,汉文帝之前的肉刑很多,如黥刑、劓刑这些容易理解的,臣就不说了。”

“臣先为陛下说一下,斩左趾和斩右趾这两个刑罚。”

曹睿皱眉问道:“砍脚趾吗?”

“正是。”高柔说道:“汉文帝废肉刑,将斩左趾改为鞭笞五百下,将斩右趾改为弃市。”

曹睿道:“同样都是斩脚趾,为何斩左趾就改为鞭笞,斩右趾就要杀了呢?”

高柔答道:“回陛下,古时的肉刑,其实是比死刑要轻一些的刑罚。若是犯了重罪的人,直接就会被处死了。若是罪行不够死刑、但还应该惩戒之人,就会被处以肉刑。”

“对于初次犯这种罪行的人,应该是斩左趾来处以惩戒。而若是犯过法、已经被斩了左趾的人再次犯法,才会被处以斩右趾的刑罚。”

“因此,斩左趾罪轻、斩右趾罪重。”

曹睿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既然汉文帝废了肉刑,为何他的孙子汉武帝时、还对司马迁判了宫刑呢?”

高柔说道:“这就是臣要说的,文帝虽然废肉刑,但比如宫刑也是近百年后才废成的。”

“而到了中平、建安初年之时,因天下大乱而盗匪群出,作奸犯科之人屡禁不绝,因而当时朝廷有人议论要重启肉刑,以作威慑。”

“这也是第一次议论肉刑。”

“第一次议论?”曹睿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一共议论了几次?”

“回陛下,一共四次。”高柔数道:“第一次是中平末到建安初,第二次是建安十三年,第三次是建安十八年,第四次是黄初三年。”

“那现在有第五次了。”曹睿冷笑了一声:“朕给你接上一句,第五次是太和元年。”

高柔一时有些不解,今日从上午到现在、高柔都在诏狱中整理案件及善后,并不知王朗王司徒和钟繇钟太傅吵起来的事情。

高柔拱手问道:“臣有一事不明,方才陛下说的第五次是什么意思?”

曹睿朝着坐在旁边的辛毗看了一眼,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一下,辛毗就知趣的解释起来。

辛毗说道:“廷尉或许有所不知,这两日钟太傅上书表示建议重启肉刑,王司徒上书说不建议。今日上午,王司徒将他写给钟太傅、驳斥肉刑的信公开了出来。”

高柔似乎也并不意外:“若是钟太傅和王司徒,那就正常了。”

还没等曹睿发问,高柔就解释道:“陛下,钟太傅和王司徒在建安十八年、黄初三年这两次就反复争论过此事。”

“钟太傅一直认为,自汉文帝废除肉刑之后,许多应该被判罪的犯法者,都被判处死刑。当今国家百废待兴,人口少于前代,应该珍惜人口。”

“而王司徒一直认为,肉刑过于惊骇百姓、而且有伤百姓风化。而且律令之中自有减罪的条款,因此不宜恢复肉刑。”

曹睿伸了伸懒腰,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朕大略听懂了。”

“钟太傅说,现在杀的人太多了,不如用肉刑、少杀些人。”

“王司徒说,本来就有减罪的条款,不必再加。而且割鼻子、切下体、砍脚趾这些太过惊悚,会让百姓恐惧。”

“高卿,是这回事吧?”曹睿盯着廷尉高柔的眼睛说道。

高柔拱手答道:“陛下圣明烛照。”

曹睿略带思索的问道:“三公坐而论道,讨论这些也是常理。高卿是廷尉,你觉得该不该恢复肉刑呢?”

高柔不假思索的说道:“臣以为应该。”

曹睿点头说道:“朕知晓了。高卿知道西阁东阁吗?”

“臣大略知道。”高柔道。

“那好,廷尉替朕去问一问大将军、卫尉和司空。”曹睿冲着角落里的钟毓招了招手:“带廷尉去西阁和东阁。”

“臣遵旨。”高柔虽说有些不解,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廷尉去问,还是跟着钟毓走了出去。

高柔前脚出门,卫臻看到高柔背影远去之后,随即对皇帝说道:“臣有一事要与陛下说明。”

“卫师傅请说。”曹睿点头。

卫臻道:“陛下,自魏国建国之后,前后一共有三任大理。”

“钟太傅是第一任、王司徒是第二任,高廷尉是第三任。等到黄初年间,改大理为廷尉后,高廷尉也就从大理成了廷尉。”

曹睿若有所思的说道:“钟繇赞成、王朗不赞成、高柔又赞成?”

“正是。”卫臻说道。

曹睿嗤笑一声:“这还是只论肉刑之事吗?稍坐片刻,等廷尉回来吧。”

卫臻点头应允。

曹睿没说出来的话是,前后三任、却有两种不同的看法。这不就是政争吗!过一会定要问个清楚。

卫臻和辛毗二人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卫臻闭眼而辛毗低头,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曹睿则是自顾自的坐到了桌案后,开始翻起了今日要看的表文。

大略看过几篇没有营养的之后,一则署名豫州刺史黄权的表文引起了曹睿的注意。

曹睿将黄权的表文翻开,看了几眼后略微摇了摇头,又随即将其放下。

而此时,钟毓和高柔二人都已经回来了。

“怎么说?”曹睿抬头问道。

“回陛下。”高柔答道:“大将军没有意见,卫尉董公不赞同恢复肉刑,而司空司马公赞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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