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融万物为白银。

天边微微亮,雪却好似再也不会停。

远望松河府,只见先是一团细微火光,继而数团火焰燃起。

红光汹涌,好似红日升起。

“你们去清水镇,不要回城!”孟渊按了按龚自华的肩膀,而后身化流光,踏风雪而去。

催动万物流光,行了没多久,孟渊停下脚步。

城中火光更盛,却不知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但既然青光子选了此地当道场,那再小心也不为过。

而且一旦入城,怕是死生之地。甚或者,再也出不来了!

“你去冲虚观,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孟渊隔着衣裳,拍了拍香菱的屁股。

香菱把小脑袋钻出来,她仰着头看孟渊,道:“我在冲虚观等你。”

她到底知道自己的能耐,也很听孟渊的话,于是很认真从衣襟里爬了出来,落在雪地上,登时便把身子都埋住了,她在雪地上扑着跳了两跳,道:“小骟匠,我机灵的很,你不要担心我呀!”

“一定要小心。”孟渊道。

“你也是呀!”香菱很是认真,又补充道:“我等你!一直等你!”

说完话,香菱往南边奔去,在雪地里一跳一跳,又回过头,道:“小骟匠,你可一定得来找我呀!”

孟渊笑着点点头。

香菱见状,便在雪地里扑着往前,她棕皮白腹,在漫天雪白中分外显眼。

只是万里飞雪,少见活物,倒是没人去多加注意,也没有能让她搭乘的驴车。

孟渊眼见香菱走远,这才继续催动万物流光。

清水镇距离松河府本就不远,不过一刻钟,孟渊便已来到城门外。

只见城中火光愈加盛大,城门紧闭,其中尽是哭喊之声。

哭声震天,竟还夹杂着许多乱耳佛音。

“你是谁?”城门下有一白猿,怀抱着一柄大剑。

那白猿身量极高,手中铁剑比寻常的刀还宽还长。

“你的万物流光使的不赖,是谁家子弟?”白猿对孟渊很是好奇。

“你是苍山君的人?”孟渊一步一步走上前。

“苍山君算什么?”白猿十分不屑,“我乃上师座下传火罗汉!”

白猿说起这个,就十分自傲,道:“你是苍山君的人吧?你会万物流光,就算你是人,也归属到妖族一脉!咱是佛门之人,以后要登极乐世界的!”

说到这里,白猿指着孟渊,道:“你报上名来!”

“孟飞元。”孟渊道。

“听着耳熟,好像听谁说起过!”白猿歪着脑袋想了想,愣是没想起来,于是道:“你身上有血气,半个时辰前出去了一队人马,你杀了?”

孟渊并不回答,只道:“我要入城。”

“现今城里进不得了!”这白猿开心的哈哈笑,“就算苍山君来了也没用!”

白猿抱着大剑,十分自豪,“上师动用无上佛法,城里的人一大半都入了咱佛门!”

听了这话,孟渊心想果然如此,不带香菱来是对的。

“我瞧你不太机灵,不妨拜在我门下,我好提点提点你!”白猿说到这儿,竟略微伤感起来,“我弟弟以前来松河府传道,后来被人害了。这一次总算能报了大仇,接引我弟弟进佛国了!”

孟渊继续往前,来到十步外。

白猿忽的觉出气机被眼前之人锁定,他当即把大剑抄起。

武人锁定他人气机,是挑衅之意,也是有意交手的意思。

孟渊身周现出云雾,继而飞虹递出。

“青羊宫的根脚!你不是苍山君的人!”传火罗汉白猿当即喊破孟渊神通的根脚,他把大剑护在身前,哈哈笑道:“牛鼻子怎能与我佛门相比!”

说着话,白猿见孟渊人化飞虹,已来到眼前,他当即将大剑一挥,竟掀起无数白雪。

白雪有形有质,白猿自信大笑,“上师有言,擅入城者死!”

“哎呀呀!让佛爷来渡了你!”白猿丢下手中长剑,身形当即化为一团白光。

孟渊见来者迅疾之极,比之自己催发万物流光时也不慢多少,便当即催动天机神通风影潜行。

“现身!”白猿一掌往前拍出,孟渊登时现出身形,风影潜行被破。

孟渊已经试出了这白猿的能耐,虽是六品武人,但比之郄亦生还差了不少,大概比虎大王强一些。

如今孟渊两番与郄亦生交手,见识了高人之高,已然不把寻常六品看在眼里了。

“我来试一试传火罗汉的能耐。”孟渊身现佛光。

白猿听了这话,先是皱眉,而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孟飞元就是孟渊!你是镇妖司的狗东西!”

孟渊一手执刀,缓缓上前。

“兰若寺的不灭金身?”白猿冷笑,“阿弥陀佛,贫僧今天要破第七次戒了!”

说着话,白猿身子下压,浑身亦是金光灿烂,“我以佛门之法,破你兰若寺之法!”

说着话,白猿脚踩白雪,一拳轰然而出。

孟渊不闪不避,直接上前,而后一指点出,正对白猿。

白猿见孟渊身上佛光稍暗,必然是催动某种天机神通后显现的异象。

一时之间,白猿竟有恍惚之感,他心中有失落之感,好似空荡荡的一般。

撇去杂念,白猿便觉眼前人这一指威势极小,好似只有三岁小儿一般无力;又好似威势极大,乃至于能毁天灭地。

一拳一指相触,白猿猛然发觉这一指中的毁灭之意,好似以无上悲悯的冷酷之心,发出的毁灭万物,乃至自身的一指。

“菩提……”白猿话还没说完,便见自己的拳头粉碎,继而胳膊到臂膀,竟都碎成粉尘,与漫天飞雪交融在一起。

“你那来松河府的弟弟,就是我杀的。”孟渊刀上燃起熊熊火光,刺入白猿的胸膛。

白猿双目中再无半分生气,转瞬便化为飞灰。

孟渊催动焚心,提起刀,来到城门前,一刀又一刀,强行破开城门。

一时之间,城外漫天风雪,尽数卷入城中。

冷风寒雪,松河府城已然是大地之上的砧板,众生无辜却为鱼肉。

(本章完)

第253章 乱象

城门一开,狂风推着孟渊往里走。

街上百姓乱成一团,且大都衣衫不整,可见是临时起身。

哭喊嚎叫之声不绝,人挤着人,待见城门一开,登时全部往城外涌去。

“啊!”一声痛呼响起,挤满了人的城门处更是不要命的推搡,许多人倒在地上,却再也起不来了。

孟渊飞身而起,踩着一众人的头往前,来到一处房屋之上。

此时风雪未消,天灰蒙蒙的。

入目所及,皆是离乱之象。城中大火四起,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也无兵丁衙役来管,街上全都挤满了人。这些百姓面上有的是恐惧,有的是贪婪,有的是悲苦。

风助火势,不少人趁着火灾四处争抢,乃至于群聚撕打。

还有一部分百姓则完全失了理智,他们浑浑噩噩,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手中或拿菜刀,或执柴刀,四处乱砍,或干脆什么也不用,见人就撕咬。

这一部分百姓看其装束,应是穷苦之人,且大都是老弱妇女,还有许多年幼孩童。

而这些人一旦见了血,便更为癫狂,双目发红,见人就杀。

孟渊身居房顶之上,眼见一老者正用菜刀四处砍人,不及多想,当即从房顶跳下,打掉那老者手中的菜刀,而后抓住此人的头发。

此人衣衫单薄,手上老茧深厚,面目黝黑,但是气力竟还不小。

孟渊按住此人,但此人已杀过了人,根本不怕孟渊,而且杀意更盛,双手胡乱的去抓,赤红着双目,呲牙乱道:“极乐极乐……”

情知问不出什么,孟渊生怕此人再杀人,于是也不打晕,直接一刀杀了。

也没空多想,孟渊一边催发焚心神通,一边快速的解决了二十余个被迷惑神智的人。

但人群的骚乱并未停止,北风助着火势,松河府城中俨然成了火国。

有的人意欲往城外奔逃;有的人则是趁乱抢劫;有的人干脆不理乱象,就在大街上抢占妇女。

孟渊看的分明,城中百姓必然是受了某种秘法所惑,但施法之人或能耐不足,或另有缘故,大多数人理智尚在,却被恐慌之心淹没。一部分人似被点燃了心中的种种贪欲,极少数人失了神智,见人就杀。

促成乱象的人不过十之二三,可即便如此也足以挑起满城风雨。

孟渊一连杀了几个失智乱杀之人,却根本杀不绝。

百姓之乱是“果”,却不知“因”在何处。

孟渊拔刀四顾,只觉天地广大,却不知刀该斩向何处。

就在这时,前方哭喊之声愈发大了。

孟渊沿着街道旁的房屋向前,便见前方有一白熊妖挥舞着斧头乱砍。

那熊妖好似也没了神智一般,抄着两个开山大斧,也不见什么章法,只是挥舞不停。

街上百姓极多,但凡被大斧触及,必然一分为二。

城中雪厚,此时已然被血染红,不见原本的洁白之色。

“佛国佛国佛国……”白熊妖双目发红,口中念念有词。

孟渊急速向前,一刀挥出,当即将白熊妖斩去头颅。

燃去白熊妖的尸体,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竟拿着一柄剪刀,双目血红的向孟渊刺来。

孟渊一把按住剪刀,而后手一扭动,夺过剪刀。

那女孩失了兵器,兀自不休,发狂一般的扑向孟渊。

这女孩面黄肌瘦,头发干枯的发黄,看其衣衫,应也是穷苦之人。

恍惚之间,孟渊想起了李唯真道长,好似明白了李唯真道长所谓仗剑荡妖,应该不单单是为什么傻狍子。

孟渊手中的刀到底没提起来,只是手劈女孩后颈,将其打昏。

继续往前,孟渊看好方向,打算先去王府。

如今松河府城中乱成一团,显然如解开屏所言,青光子已然动了手。

此时此刻,孟渊能想到的高人中,唯有三小姐了!这乱象,也唯有三小姐有法子了!

沿着街道旁的房屋向前,沿途所见的乱象如同火势一般,愈发汹涌。

孟渊头发被烧卷了许多,心却越来越凉。

“是孟百户!”只听前方有人高喊了一句。

孟渊立即从房顶跳下,来者总计十六七个人,不仅有卫所的校尉兵丁,还带着州府的官差捕快。

十几个人个个身上带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别人,这会儿全都是迷茫无措之态。

但他们不似那些失了神智的百姓,而是被城中之变搞懵了。

孟渊一一看过去,心中明了,入品的武人都没被夺去神智,但隐隐之间心中的七情六欲却稍有变化。

“孟百户!”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刀,面上有血,此人是卫所的一位小旗官,名为李云潇。

“乱了!整个城都乱了!”李云霄嗓音沙哑,面上惊慌之态未消,“人杀人,止不住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好多妖怪!咱卫所被偷袭了,知府官衙也被破了!”

“张百户呢?”孟渊问。

“张百户护着咱逃了出来!”李云霄气喘吁吁,面上还有惊惧,“他……他说要去醉月楼……”

孟渊看向醉月楼方向,又看李云霄等人。

“孟百户,咱们……”李云霄一手拿着刀,似乎不敢直视孟渊。

孟渊明白,这些人是怕自己让他们折返回醉月楼。

只是当此之时,孟渊也绝不会让他人冒死。

“看守西城门的大妖已经被我杀了!”说完话,孟渊不再多理会他们,又纵越到房顶,往醉月楼方向急奔。

昔日繁华之地,雪后本更该多一分美意。只是街道上雪已被鲜血融尽,唯有火势之下不绝的哭嚎之声。

醉月楼上再无宾客,也无人饮酒论诗,已被凶凶火光吞没。

只见醉月楼下,地上躺着一穿山甲妖和狼妖的尸体。一个人浑身浴血,正手握着刀,与一白鹿妖正对。

孟渊催动风影潜行,而后来到近前,神威如狱催发,同时暗光逐影催动。

那白鹿没料到有人突袭,身子猛然被禁锢,心中生出极大寒意,待反应过来时,便有两道剑光洞穿了他的身躯。

“聂师!”孟渊上前扶住血人。

“他娘的,你小子越来越有能耐了!”聂延年大口的喘着气,“老子真没看走眼!”

“张叔呢?”孟渊问。

聂延年闻言不答,只是叹了口气,回身看向已经烧塌了的醉月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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