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他是谁

十营主将,有八个位置是已经定下了的,这一点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剩下来两个位置,也就田常、文连牧、雷占乾能和他高哲竞争。至于齐国之外的天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看似轰轰烈烈,但究其本质,就只是齐国与景国年轻一辈的碰撞而已。双方都要验一下对方的成色,而又不愿意把烈度加剧。

霸主之国,若倾力而争,象、旭这样的国家只怕都要被打成废墟。

所以站在象、旭两国的角度,他们也宁愿是自己来代演这一战,至少战后还有来自霸主国的补偿。

两害相权,不得不选。

所以才有了眼下这一番局面,齐景两国年轻一辈天骄齐赴星月原,称得上是群星争耀。

所以斗厄军统帅于阙只在万和庙观象,却不来星月原战场,便是这种态度的体现。事实上是施威于天下,而非施威于齐。

星月原上,除齐景之外的诸国,都是敲边鼓的角色罢了。

在鲍伯昭等八人稳坐钓鱼台的情况下,高哲自认为率先开口,是很可能让众人卖他一个面子,锁定一个名额的。

毕竟他高哲是为数不多的、已经确立继承人之位的名门公子,且交际圈非常有分量,晏抚、姜望、重玄胜、李龙川……都是常去喝酒耍乐的。昨日虽有一些小矛盾,但也不影响大局。高家和重玄家有利益牵扯,他高哲也极具投资价值!

但高哲这番话刚落下,坐在他斜对面的雷占乾,马上抬起眼睛来,看向了他。

其人坐如虎踞。

那双眼睛,如怒海。

“文较还是武较你选。”雷占乾道。

高哲:……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还有两个名额在那里,我刚一开口,你上来就要跟我文较武较?

我说了一下我的优势,你也可以说一下你的优势,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不可以吗?

你他娘看一看下个名额有谁争,挑个最软的柿子再捏不行吗?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但此等情况下,他断不可能上来就示弱,不然“为大齐建功”就成了一个笑话。

因而冷笑道:“文较又如何?武较又如何?”

其实听到高哲的发言,文连牧本来想跟一句——“说到兵法我可就不困了啊。”但见得雷占乾开口就这般火爆,也便先按捺住了。

此时听到高哲嘴硬,更是来了精神,兴高采烈地竖起了耳朵。

高哲最大的问题就是拎不清,在这一点上跟那个被废掉的高庆简直如出一辙。整个静海高氏,年轻一辈最优秀的人物或许是高京,可惜已经失陷在天府秘境中。

而且高京也有同样的问题——这大概是整个静海高氏的问题——他们把齐天子对静贵妃的宠爱,当做了静海高氏不会衰减的权威所在,因而竟以大齐顶级世家自居。

上次天府秘境他们能拿到两个名额,高少陵能够轻松坐稳赤尾镇抚使之位……这些事情都给了他们错觉。

但这个根基是极不牢固的。

姜无弃那样的亲生骨肉、类君父之姿,都有失宠的一天,静贵妃真能恩宠不衰?

更别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静贵妃无子。

高哲的价值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巨大。

晏抚李龙川他们一直带着他玩,是因为他以前还算拎得清,而不是因为他高家有多了不起。

就连林羡那样的异国之人,都一眼看出了他跟重玄胜这些人的裂隙,偏偏他自己,还只觉得是小事。

天底下愿意给静海高氏面子的人当然很多,可惜在眼下这座军帐里,没有几个。

雷占乾不打脸,文连牧也上了。

君不见连田常都在那里跃跃欲试?

而雷占乾这样的人,既然抬起了手,巴掌自然不会留力,不假思索地道:“文较是我俩捉对厮杀。武较是我俩引军对冲。生死有命,互不相怨。你任选一个便是了,我都可为之!”

说起来,他雷占乾原本还是有资格固定一个主将位置的。雷家虽然够不上顶级世家,但他可是长生宫主姜无弃的表兄。

可成也姜无弃,败也姜无弃。他注定是和姜无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张咏哭祠案的波澜,好像已经终止在紫极殿前的那个清晨。

但由此漾的涟漪,在齐国却一直未曾止歇。

至少对长生宫来说,便是如此……

相较于长乐宫、华英宫、养心宫,长生宫的影响力明显已经一落千丈。

皇帝虽是宽宥了姜无弃,待这位十一皇子,却再不如以前那样亲昵。

以前隔三岔五,召进宫中陪膳,自哭祠案后,却再未有过。

由此种种,导致在这星月原上,雷占乾还需要再争一争。

只是……

要和高哲这等暴发户子弟争夺名额,于他雷占乾是何等耻辱!

所以他张口便是生死有命,半点面子都不给高哲留。

高哲:……

干你娘。这文较和武较的选择,哪里有个“文”字?除了拼命还是拼命!

但他如何敢跟雷占乾拼命?

别看姜望打雷占乾跟打小孩子一样,其人也是有资格争取上观河台的!

高哲尴尬得脸都开始发酸,但好在昨天已经尴尬过一次,对这种感受已经不那么陌生,

硬抗着扯了扯嘴角,勉强说道:“什么文较武较生死无怨的,叫人笑话。还有两个主将位置,咱们大可以一人一个。没必要闹个两败俱伤,面上须不好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在服软了,只勉强撑着一层面皮在。

可笑之余,其实是有一点可怜的。

但他干脆利落地把位置一分,文连牧和田常又怎会同意?

“雷兄能不能得一个位置,我不知道。”田常语气平缓地说道:“不过高兄,你完全把我排除在外,这一点却还有待商榷。要不然……文较武较,你也跟我选一个?”

这个低调得甚至有些沉闷的人,偶露獠牙,竟然寒芒凛凛!

文连牧则微笑道:“若是引军对冲的话,我不介意对上任何人。”

没人肯相让!

高哲在心中迅速权衡过利弊,果断开口道:“既然田兄这么说了,我便与你争一个名额。雷兄与文兄争一名额,大家都是为大齐出力,胜负当无怨也!”

他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小聪明是有一些的,不然也想不到扯姜望虎皮压林羡那一着。

这番话看起来公平,但其实是把四人争两名额的形式,变成了两人争一名额的形式。

他自问修为不如雷占乾,领军不如文连牧,若是四争二,他大概率颗粒无收。

但两争一则不同,因为四个人里看起来最好捏的“柿子”,已经被他自然而然地划归了一组。

这是他短时间内所能想到的、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雷占乾不表态,因为对上谁他都无所谓。文连牧也不吭声,论起引军冲阵,他自有傲性在,自问对上雷占乾也不会输。

田常更是沉默,高哲拿他当软柿子,他再满意不过。

但重玄胜的声音,恰在这时候响起:“不,你们其实只剩一个主将的位置了。”

高哲又惊又怒的看过去。

重玄胜却并未看他,靠在一张特制的大椅上,左右看了一圈,施施然道:“相信姜望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本来劝他安心修炼,但既然现在天下知闻,却是应该来一趟星月原,给景国人还一份礼……”

“我已经着人去请他,应该两日之内,就能赶来。”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青史第一内府来占一营,想来不会有谁反对吧?”

“那自然是没有!”立即有人响应道:“有姜望在,徐三算什么?王坤又如何?裴鸿九有何惧?”

说话的人,是弋国天骄蔺劫。

重玄胜看了他一眼,意外于其人捧得这么精准。

弋国是在昌国南面的一个小国,距离天刑崖其实不远,受法家思想影响较深。这个国家的人,比较推崇刚直不阿的品质,广泛有较真的精神。

蔺劫嘴里提到的这几个名字,都是景国有名的内府境天骄。

说狂妄倒也不算狂妄,毕竟姜望成就了古今第一内府之名,在内府一境,的确也没有谦虚的必要。

蔺劫若是提及景国陈算那样的外楼境天骄,就有几分捧杀嫌疑了,现在这种尺度,把握得很是微妙……是个人才。

重玄胜有心情在这里点评人物,高哲却被一句话毁了心情。

看着重玄胜,勉强笑道:“阿胜,别开玩笑了。姜望人都没来呢。”

重玄胜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从不跟不熟的人开玩笑。”

这句话一出,便是立场分明,界限清晰,从此以后,不再带着高哲玩了。

高哲愣了一愣,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姜望虽然名头大,但人都不在场,就占一营主力,不合适吧?这可是战场,不是什么可以儿戏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分生死,决胜负,不是画沙盘,落棋子。他想占个位置……不知道早点来吗?”后面的几排座位中,有个声音忽然说道。

“这人谁啊?”重玄胜问左右的人。

“昭国顾焉!”这个表情倔强的年轻人大声说道。

很强硬地瞪着重玄胜,不肯示弱半分。

东域诸国之中,若要评一个最慕齐国的小国排行,昭国肯定在榜上前几。比之当年的阳国,还要更向齐国靠拢。且不论那些当权者,昭国百姓绝大多数都巴不得并入齐国。

想不到在这样的一个国家,还能出一个有脾气的,敢质询来自齐国的名门天骄。

李龙川直接起身,走到此人面前,抬了抬下巴:“出去,我们聊聊。”

太干脆,气势太凌人。

顾焉明显愣了一下,禁不住转头看了西渡夫人一眼。

帐内修为最高、名义上地位也最高的西渡夫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帅位旁,对此无动于衷。

显然她非常清醒,知道这场战争是以谁为主。

而那些不清醒的,看到她的态度,也应该清醒了。

顾焉的脸色阵青阵白,最终还是咬咬牙,起身往军帐外面走。

“那我陪你聊!”他发狠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军帐。

帐中无人对此表示意见。

不得不说,顾焉的质询从道理上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这件事情的本质,是在质疑齐国天骄在此方战场的主导权。

所以李龙川根本也不跟他讲道理,直接以势压人,将其带出帐去。是为直指靶心,洞破敌势。

顾焉或是想要为小国争取权利,或是自己想要夺功……

李龙川懒得关心。身为石门李氏公子,他也有不必关心的资格。

方宥放出来的这十营位置,绝对比它眼下表现出来的价值更重要。不然重玄胜不至于非得开口为姜望争。

成就古今第一内府的姜望,前途自不必说。回到齐国不说予取予求,也少不了天子恩赏。

按说一般的利益,是不必太放在眼里的。

但现在高哲、田常、文连牧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本来好像不打算参与星月原战场的雷占乾,在今夜之前匆匆赶到……

想来也都是收到了一点风声的。

李龙川结合自己听到的一些消息,便确定了个七八分,果断出面配合,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与重玄胜对过。

重玄胜心里……只有“省心”二字。

不愧是将门世家,自小学兵法的。比姜望可省心太多了!

重玄胜和李龙川在这里轻轻松松控制了局势,还有个晏抚在那里不咸不淡地旁观。

高哲却是陷在暴怒的情绪中,久久无法挣脱。

跟雷占乾争,是绝对争不过的,他非常明确这一点。假如姜望也要占一个主将名额,那么他这次就没有掌营可能了。

他这次来星月原战场,就是为了镀金、沾光,扬名立万。

岂能止步于此?

若是就这样灰头土脸的放弃,那他何必来吃这个苦。在静海郡做土皇帝,难道不够潇洒吗?

他知道,自己趁姜望不在,扯其做虎皮压人,已是恶了重玄胜。但没有想到,对方能绝情至此!

真有这个必要吗?

一定要把他高哲推到对立面去?

高家和重玄家之间的利益联系难道不考虑了?

但重玄胜这边已经完全说不通,他只能转头看向晏抚:“晏兄,姜望已是古今第一,铸就传说的人物,不缺这一两场名声。就算后面来了,在哪营也都好安排。咱们都是朋友,有必要如此吗?”

晏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温声道:“姜望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你要是开口进他的营,一个副将的位置能拿住。”

有很多伤人的话可以说,晏抚最终还是给他留面子。

但高哲丝毫没有感受到宽慰,只觉得荒谬。

我堂堂静海高氏的继承人,去哪营拿不住副将?这还需要求姜望?

“你们非要逼我是吗?”他咬牙道。

晏抚摇头失笑,却是不再说话。

他待人温和,不代表他怕事。曾说要提刀斩尽闲言、不拘对方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会怕事?

只是保留最后一点情面,不予计较。

这是类似于成人对孩童的宽容。

意识到这一点的高哲,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

他最恨的就是自觉在这群人里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如今竟连晏抚也对他如此!

但等到重玄胜开口后,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被尊重”。

“你好像觉得姜望不占这个营,你就有位置一样。”憋了很久怒气的重玄胜,冷眼看着咬牙切齿的高哲:“你是比文连牧强,还是比田常强?人贵在自知,可我看你好像完全不知自身斤两!田常杀你不会比杀鸡难,你还以为你挑了软柿子?”

田常微笑不语,虽然惊讶于重玄胜的敏锐,但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而重玄胜的这番话,一下子点炸了高哲,积蓄了许久的怨气一下子炸开:“姜望又如何!?他是有三头六臂吗?我跟他吃饭喝酒,却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同!他那传得神乎其神的战绩,还不知是不是真的!”

“挑战天府老人的传说?你们不觉得可笑吗?万恶、削肉、揭面、砍头,哪个不是外楼境中强者、恶贯满盈的存在?姜望却能够以一敌四?那三个人魔被姜望杀死的时候,真的是全盛状态吗?还是被余北斗压制之后的状态呢?从临淄到海外,姜望惯会造势,你们也跟着骗自己吗?”

“你对姜望的敌意真是莫名其妙,难以理解。”晏抚皱眉道:“他何曾得罪过你?”

高哲实在受够了这些人的轻蔑,也做好了破罐子破摔、彻底撕破脸的准备。重玄胜他们不给他留脸,他堂堂一个大世家的继承人,难道还得继续供着哄着他们?

“不能自圆其说了,所以说这个是吗?”他冷笑道:“我们要谈的不是他得没得罪我,而是他凭什么人都不在场,凭一个名字就要拿下主将名额!他是谁?他够得上吗?!”

“看来你是对姜青羊积怨已久。”重玄胜淡声道:“等他来了,我是不是该叫他给你道个歉,问问他是怎么惹你不开心了?”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高哲冷声道。

这时,在王夷吾身后,有一个声音说道:“万恶、削肉、揭面、砍头,四位人魔围攻姜望的时候,都是全盛状态,这一点千真万确。”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那容国的天骄林羡。

高哲这会爆发起来,颇有舌战群儒的气势,哈哈一笑:“你又知道了?”

对着林羡,他更是不留余地:“你在这里这么舔姜青羊,他可知道?他会摸摸你的脑袋,赏你骨头吃么?”

“我当然能知道。”

对于高哲的侮辱,林羡仍是不卑不亢,直视着他,字句清晰地说道:“因为四大人魔围攻姜望的时候,我正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我林羡三岁练刀,十五冠绝容国同辈,十七提刀上观河台,与天下英雄交锋。虽未能夺名,料想也没人能小觑我。高哲你且扪心自问,可能接我一刀?今日你如此辱我,是凭借什么呢?仗齐国之势?静海高家之势?等你什么时候能像姜望一样,堂堂正正靠自己,再来质疑姜望的战绩吧!”

“你说……”一直保持沉默的西渡夫人,亦有些动容:“姜望独斗四大人魔的时候,你在现场?”

“战场就在断魂峡的乱石谷,彼时我藏身先天离乱阵中,亲眼目睹那一战!”

林羡斩钉截铁地说道:“万恶之恶报神通,削肉之同归神通,揭面之人面神通,还有砍头人魔的极煞饿鬼身,无不强横至极。姜望在那一战里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完全全打破了我对内府境的想象极限,翻遍史书也未见此般人物!我林羡一生不服人,但对姜青羊,我心服口服,只有仰望!”

全场无声。

就连高哲,也不得不冷却了下来。能够如重玄胜所说的那样,仔细地掂量自己。

直到现在,人们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羡这等坚忍顽强的人物,能说出那句“甘为姜青羊门下走狗”。

设身处地,若是他们能够亲眼见证传说,只怕要比林羡更狂热得多。

“我想我知道姜望是谁了。”西渡夫人淡声道。

这句话是回应高哲之前的质询。她当然一直知道姜望是谁,但是对于那个可怕的战绩,还是有些疑虑的,毕竟天下间风言风语也不少。直到此刻被林羡所确认,于是真正“知道姜望是谁”。

“如果是姜望要来的话……”田常微笑道:“他是该有一个主将位置,我没有意见。”

文连牧耸了耸肩:“同境之内,谁能跟姜青羊比呢?”

说完这句,他有些心虚地用余光瞥了王夷吾一眼,但王夷吾面无表情。

雷占乾则道:“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吧。剩下一营,我掌了。田常、文连牧、高哲……”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你们若是不服,便一起上!”

军帐内的气氛,一时沸腾起来。

而重玄胜懒懒地靠坐着,有些骄傲地咧嘴笑了。

说起来,今日帐内性情最傲的两个人,都是被姜望亲手击败过的。想来对他们来说,都是此生最为深刻的记忆之一——

目中无人的王夷吾,默认了姜望同境内无人可比。

要以一敌三的雷占乾,默许了姜望人未到场,便得占一营。

三合一,其中一章,是为大盟燕少飞还更。7/78。

感谢盟主20210731092542058打赏的新盟!取个昵称吧,盟主兄!让我眼熟一下。

今晚没有了。

明天继续杀燕哥。

(本章完)

第1346章 如今东来

迫于齐廷压力,方宥不得不加剧战争的烈度。

但这一次星月原来了这么多天骄人物,他只给出十营名额,然后便离席袖手,只让一个万事不管的西渡夫人坐镇,未尝没有二桃杀三士的心理。

当然,这种心理只能存在于怀疑的阶段,而没有被确定的可能。

在面上绝挑不出方宥的一丁点毛病。

但能够被称誉为天骄的,没有几个真傻的。

哪怕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对于十营名额的竞争,也都显得非常理性。

从头到尾,大概也只有高哲一个人上了头,可能是太需要存在感,太想要证明自己了。

所以重玄胜狠狠给他浇了几盆冷水——效果很好。

世界平静了。

昨晚争夺最后一个主将名额的战斗……

不提也罢。

雷占乾傲气勃发,要以一敌三。

田常、文连牧、高哲这三个人倒也没有跟他客气,并肩子就上了。

但三人之间完全没有配合,尤其是高哲,场上简直像在梦游一般,毫无章法,越打越乱。

最后被雷占乾强势击败。

潮信刀不能见人的田常,未有发挥出最强战力,但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结果的。对于那恐怖非常的雷界,他的确难以堪破。

而对文连牧来说,这混乱的三人配合,还不如让他跟雷占乾单独对拼军阵。

可对拼军阵的话,手下士卒如果少了,也难免被雷占乾仗力破之……西渡夫人又怎么会给他太多兵力来斗阵?

因此仍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他只好回过头去继续辅助王夷吾。

方宥承诺的十营,就此全部定下主将名额。

除了作为东道主的旭国天骄李书文之外,掌权的全部是齐国天骄。

方宥把主力军队调拨五万出来,划为实力相近的十营,的确没有丝毫偏颇。李书文手底下的士卒,跟其他人手下的士卒没有太大区别,算得上实力均等。

各位天骄自带着手下兵马去操演了。

因为姜望还没到的缘故,重玄胜将他那一营,请林羡暂为代掌。

他最开始是想把这个机会给弋国天骄蔺劫的,因为他捧姜望捧得很精准,很适合做青史第一内府的副手。但是很显然,林羡捧得始终如一,捧得高高在上,捧出了独到的风格……最终赢得了重玄胖的认可。

蔺劫也不吃亏,被晏抚带上了,给晏抚做副将。

有晏公子罩着,在这星月原……是没有什么吃苦的机会了。

他这一营,别的不说,各类兵械装备绝对是冠绝全军!吃喝药物更是什么都不会缺。

晏公子掌权的第一时间,就是安排全军换装。把旭国自有的军械全部淘汰下来,换上他自己购置的优良军械。还多出一些军事资源,支援了重玄胜和李龙川。

两位将门世家的公子哥,喜滋滋地就接受了。半点名将之后的傲气都没有,一口一个晏贤兄,还嚷着要晏贤兄指点一下兵法呢……

……

……

“接下来你就全部放手?”人皆散去的帅帐之中,西渡夫人问道。

“不然呢?”方宥靠坐在帅椅之上,眼眸微闭。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或许你可以亲自指挥他们……”

“别幼稚了。”方宥打断道:“这就是那些人要的局面,那我们就只能这么给。”

“那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西渡夫人叹了一口气:“毕竟都是我旭国儿郎啊!”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事情,能拖到今天,已经该满足了。”方宥语气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一点事不关己般的冷酷。

西渡夫人也收敛了短暂流露的脆弱,面容重新变得冷漠。她和方宥是旭国唯二的神临强者。

作为旭国的柱石,绝没有脆弱的余地。

“是不是为将者,一定要心如铁石?否则不能成名将?”她这样淡漠地问道。

方宥面无表情:“情感是战后的事情。在战争之中,我们只有得失。”

“我刚收到消息。”西渡夫人道:“军神也来了。”

“来哪儿了?”方宥问。

“也去万和庙观象了!”

这回答实在出人意料,但又让人觉得……是姜梦熊会干的事情!

于阙移步象国万和庙,本身即是对星月原战场的一个震慑。

按常理来说,齐国应该也派出一名真君强者,对等的在旭国某地,遥遥相峙才是。如此才符合星月原的局势。

旭国这边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谁能想到姜梦熊来虽来了,却一屁股挤到了于阙旁边去呢?

在星月原战争期间的象国,几可以算作是景国的地盘了。对姜梦熊来说,虽然谈不上深入虎穴,总还是有些风险的。

真是视万军如无物,有只身赴国的豪勇。

“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啊……”方宥喃声道。

“陛下呢?”沉默一阵后,西渡夫人问道。

方宥睁开眼睛,看了看穹顶。

“他老了。”旭国的兵马大元帅如是说道。

那位未能金躯玉髓的国主,的确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时间的力量最是无情。

帐内此后,一直沉默。

……

……

象国最大的奉灵之庙,名为“万和”,取“万事和顺”之意。

停驻在此的巨象,便是象国人口中的圣灵。

万和庙供奉的这一头巨象,名为颂善,也是象国境内所有巨象的首领。

体型庞巨,有接近洞真境修士的力量,生性温和,从不主动伤人。

象国人建庙以祀之,以换得颂善的庇护。

千百年来,也便这么奇怪地共生下来。

万和庙亦被视为象国的国庙,是在象国人心中无比神圣的地方。

此时在庙宇之中,一位身穿两仪武服的男子,正负手凭栏,眺望着远处如小山一般的巨象颂善。

所谓赏象也。

他明明脚踏实地,却如身在云端。

他明明面无遮掩,但根本看不清面容。

只有他的两仪武服,卷动在视野中,有一种实质的威严感在流动。

此时的颂善,正低头吞吃着一颗大树,动作慢悠悠的,有一种安宁的幸福感。

但忽然之间,整个庞大的身躯跪伏下来!

象鼻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大树还咬在嘴里,但不敢继续吞吃,也不敢吐出去。

这尊身体里存在着恐怖力量的巨兽,被象国人奉为圣灵的存在,连一丁点反抗的姿态都不敢做出。

而那身穿两仪武服的男子,只是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一个平淡却席卷着无尽威严涌来的声音,就此砸落——

“这巨象,景国人赏得,齐国人赏不得?”

景国斗厄军统帅于阙微微侧头,便看到一个短须簪发的男子,已经与他并立凭栏。

此人约莫中年样貌,面容沉静,有一种辽阔的气质。

目眺远方,自然如渊如海。

“怎么到处都有你?”于阙很不客气地问道:“齐国没有别人了吗?”

“刮风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姜梦熊随口道。

“不请而来,是为贼。”于阙道。

姜梦熊淡笑以应:“破山门者,王师也。守穷寨者,山匪也。王师剿匪,还需要山贼来请吗?”

于阙冷声道:“自古王师皆出于中央。”

姜梦熊道:“如今东来了。”

于阙看着他,眼神带了些严厉:“你以为,下得了剑锋山,就天下皆可去?”

姜梦熊双手一摊,洒然道:“不妨试试。”

于阙的面容,一般人看不真切,但在姜梦熊眼中,自是无所遗漏。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薄唇高鼻剑眉,岁月只流淌在眼神中,不曾在其它地方留下痕迹。

“你啊你。”于阙摇摇头,收去了剑拔弩张的气势,把视线落回巨象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什么变化。”

“其实变了。”姜梦熊道。

“哦?”于阙问。

“我更强了。”姜梦熊淡淡地说。

文连牧如果在场,就一定能够明白过来。王夷吾那种欠揍的语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于阙愣了一会,笑了起来。对着那匍匐在地上的象国圣灵巨象,抬了抬下巴:“你就算再强,也不该吓唬小动物啊。瞧你把它吓成什么样了?”

有接近洞真实力的恐怖巨兽,在他于阙口中,也只是“小动物”而已。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朋友,被你们景国人追得上天入地的时候。我可没看到你这份善心。”姜梦熊同样看向那名为颂善的巨象,嘴里的话却并不客气:“怎么,畜生能格外让你共情?”

他这一眼看过去,那小山般的象躯,立时开裂,鲜血狂涌!

颂善神智完备,根本不敢反抗,只能闷声受着。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姜梦熊面前,隔断了他的视线。

于阙干干净净的手掌之中,发出隐隐的啸声。有狂风吼、怒海卷、惊雷动,而都渐渐湮于无声。

“这事情可与我无关。”于阙笑着说道:“你跟我撒气……不太合适吧?”

他一边跟姜梦熊说话,一边往巨象颂善那边传递了一道意念。

巨象得了支持,赶紧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开。虽然走起路来颇有地动山摇的架势,但每一步落下,竟然悄无声息,生怕惹得身后的强者不快。

姜梦熊倒也并不阻止,只是看着于阙道:“与你无关?挑衅我大齐的威严,居然都不需要你这个级别的存在点头……你们景国还真是了不起啊。”

于阙收回手掌,语气轻松地道:“千年之树,难免朽枝。万里之域,岂无腐土?景国是一个太古老的国家了,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的确是迟钝了些。”

“没有关系。错误的认知,总是需要时间和外力来纠正的。”姜梦熊淡声道:“我大齐不介意提供一点帮助。”

“那你们可要更努力一点才行。”于阙笑道:“现在这种程度怎么够?”

“很简单!”姜梦熊爽快地道:“你们说不够,我大齐就加码。一直加,一直加,加到你们说够了为止。”

“你们有那么多筹码吗?”于阙转头看着他。

姜梦熊面带微笑:“不妨试试。”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两遍,每一遍都是这么从容有底气。无敌的自信已经深入骨髓,不必张扬,但随处可见。

两位真君对视,像是一片海,撞上了另一片海。

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藏在静海中。

这座占地极广的、祭祀圣灵的万和庙,是毁是存,或许就在一念间。

于两位真君而言,这是多么短暂的对视。

但对整个象国来说,或许就是一场命运的移转。

“你们想要什么?”于阙终于问道。

“齐国所求不多,唯‘公正’二字而已。”姜梦熊道:“第一,镜世台公开向我大齐天骄道歉,还其清誉,弥补其损失。第二,上古诛魔盟约既然在玉京山得不到公正的使用,那我大齐观星楼愿意供奉它。在人族大义上,我齐国从来不甘人后。”

“这两个条件,一个比一个异想天开啊。”于阙语气淡漠地说道:“你知道这绝无可能。”

姜梦熊道:“我享受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过程。”

于阙有心讥讽几句,但又不得不承认,姜梦熊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最终他说:“那我拭目以待。”

“噢,忘了提醒你。”姜梦熊道:“这两个条件只限于现在。”

“有自信是一件好事。”于阙咧了咧嘴:“那就看看星月原之战的结果吧。”

“这几天我陪你在这里看。”姜梦熊从容地说道。

“倒也不必。”于阙道:“你要是有事,就去别处忙去。也大可放心,我不会下场欺负小孩子。”

姜梦熊只道:“我若走了,怎么显得出你们剑拔弩张的姿态?”

于阙对此避而不谈,只忽地问道:“赵玄阳是生是死?”

姜梦熊摇了摇头:“不知道。”

“呵呵。”于阙笑了:“你们连一个结果也不敢给出来吗?”

姜梦熊很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拿什么给?姜望昏迷醒来,赵玄阳就不见了。你让他一个内府境的小孩子去哪里给你要答案?”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这件事情很奇怪啊,是不是你们景国内部出问题了?”

“这个答案能不能说服靖天府,我不知道。”于阙完全不理会姜梦熊见缝插针的试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倒还是很轻松:“我便权当被说服了。”

姜梦熊只笑了笑——

“答案只有这一个。谁不满意,谁来找我。”

感谢大盟帝国|秦殇打赏的新盟!

姜梦熊的台词真不错啊真不错~

本章二合一。

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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