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属于联盟的义务

“这家伙人气还挺高……”

曙光城广场边缘,班诺特万夫长的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容,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目送着那台动力装甲走下了广场的正中央。

若是一年前,他恐怕不会把楚光说的那些“场面话”当回事儿。

但时至今日,站在这里的他此刻心中却不禁生出许多波澜。

这家伙虽然确实吹了不少牛,也画了不少闻起来比吃起来还香的大饼。

然而有意思的是,站在当下回头去看,那些天马行空的大饼全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现实,或者再不济也在一点一点的变成现实。

如今联盟上一个阶段的计划已经完成,他很快又给停下脚步的人们指引了接下来的方向。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正是联盟下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

譬如解决悬而未决的争议,让已经发挥了作用的黏共体继续发挥作用……事实上他们没有立刻开启下一场战争,正是黏共体的作用。

譬如用繁荣纪元的技术重现宏伟的奇观,重现旧时代的奇迹——那座通往太空的电梯便是最直观的表现,据说他们已经成功将理想城的公司拉入了伙。

他们已经在做了。

看着那些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人们,班诺特心中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威兰特人并不缺乏力量,占据着广袤疆域的他们有的是力气。

然而由于所有人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使劲,以至于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他们便从内部瓦解成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不同的派系。

如今的军团就像一个臃肿而衰老的巨人,虽然眼神依旧凌厉,但身体已然迟钝。

他不止一次产生过如此的感觉,却又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如果尊敬的元帅大人也能像他这样,一步一步地指引着威兰特人就好了。

听说很久很久以前便是那样的。

只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那位尊敬的大人就从他们的视线中逐渐淡出了,把未来的路匆匆留给了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的他们……

就在班诺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许多年前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嗽忽然从他的身旁传来。

“班诺特先生,很抱歉在这样的非正式场合突然打扰您。”

班诺特侧身看去,正好看见了一张讨厌的脸,眉头顿时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此人正是程言,联盟的外长,加拉瓦公爵的“一生之敌”。

不过,他到底不是加拉瓦公爵,身为一名外交人员的基本素养和风度还是有的。

尤其是他发现,这位外长先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着急。

意识到这家伙有求于自己,班诺特顿时来了精神,不但舒展了皱起的眉头,脸上更是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

“哟,这不是联盟的外长么,想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我这儿来了?”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阴阳怪气,程言的眉头不禁抽动了下。

这家伙。

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求他帮忙的吧。

在来这里之前,程言还拿不准班诺特是否知道四日前发生在帝国西海岸的事情,毕竟银月湾以外的那片区域信息传播速度一直是个谜,联盟能得知那边的事情也是个巧合。

然而现在,程言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压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否则绝不会悠哉悠哉地在这儿参加联盟的庆典,肯定早就火急火燎地忙着去擦屁股了。

看着大祸临头还不自知的班诺特万夫长,程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回敬了一句。

“您又说笑话了,虽然您每次都没有预约,进门不敲门而且喜欢插队,但我们什么时候让您吃过闭门羹?”

班诺特的脸色微微不悦,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说吧,你们有什么事。”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已经在心中决定好是否配合了。

“不是我们有事,是你们有事。”

没有绕圈子,程言盯着表情错愕的班诺特万夫长,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你们的西帆港出大事儿了。”

……

一望无际的海上,八艘货船组成的船队已经抵近了婆罗行省的东海岸,并沿着海岸线缓缓绕向了这片大地的最南端。

三个九成新的萌新正站在船头,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方言”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

“淦!曙光城好像有庆典!”

“无所谓吧,反正前两年也是那些活动,在官网上早围观过了。”

“+1。”

“可是听说今年人特别多,去年才二三十万人,今年直接破了百万。”

“第二天有个废土生存装备创意博览会,是地精科技牵头搞的,据说上了不少灰常牛逼的新装备。”

“这牛逼怕是得打引号吧……”

“+10086。”

“不好说,除了蚊子老兄,81号厂、巨石军工这些靠谱的机构也参加了展览。看论坛上的人说,展出名单上好像有伊伯斯设计的新式义体……那家伙去年一整年都在拿力量系牲口们做实验,这次搞不好能整个狠活出来!”

“靠!我他妈有点心动了。”

“听说藤藤小屋联合北街几个大牌服装设计公司弄了个时尚艺术展,就在会展中心举办……模特据说是理想城的仿生人,她们弄到了康茂集团的赞助好像。”

“……淦!西帆港有机场没?呜呜呜,老子要回曙光城!”

“怎么可能有啊!”

“算了算了……还有明年呢,大不了明年再去。”

“确实……就伱兜里这点钱,就算去了还不是凑个热闹,还是先搞钱再说吧。”

三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忽然就没了继续留在线上的心情,纷纷转身回了船舱里,约好一会儿艾欧尼亚见面。

《废土OL》这吊游戏哪儿都好,无论自由度还是逼真度都挑不出毛病,唯独跑图是真劲儿的慢,连个“瞬间移动”的功能都没有。

他们已经在海上飘了一个多星期了,而更要命的是还得再漂个三天才能到目的地。而在船上能干的事情,要么便是望着海发呆,要么便是和水手们一起喝酒打牌。

这无聊的生活早已耗干了他们刚出海时的热情,也不知道那位经常在官网上连载废土各地游记的斯斯老铁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而就在狼兄、狗兄、管兄陆续下线的时候,他们的好兄弟鹰兄却还锲而不舍地留在线上。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卷王,他是一点都没浪费这几天挂机的时间,没任务可以做,便拉着船上的NPC们学“外语”,没话找话地瞎聊。

虽然语言上的天赋并不突出,但靠着智力系的属性点优势,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至于船上的威兰特人,倒也没有被这家伙给烦着。

毕竟船上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亚尔曼倒是不介意和这位联盟的朋友聊上几句,在聊天的过程中还顺便向他学了几句“404号避难所专用语”。

这玩意儿的语法比人联语要复杂的多,和繁荣纪元前的旧纪元各国本地语言倒是有些相似。

并且这些语言通常有个特点,那便是地域属性较强,对于生活在这个语言环境之外的人而言存在着较高的掌握门槛。

而相比之下,人联语则是通过科学的方法人为设计出来并推广普及的语言,学习的门槛会相对较低一些。

当然了,这些不寻常的冷知识其实也是亚尔曼从旅途中听来的。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语言学家,只是一介商人而已。

不过对于这有趣的现象,他打算写进自己的日记。

包括避难所居民们在路上提出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蛇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正好位于婆罗行省的最南端,和金加仑港、西帆港隔着都不算太远,地理位置就像斯里兰卡旁边的科摩林角……咳,我的意思是,就像你们军团在大荒漠最南端的永夜港一样。”

船长室。

【远见的鹰】站在窗户的旁边,意气风发的眺望着海岸线的方向,嘴里忽然无厘头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正喝着茶的亚尔曼听见了这来自窗户边上的脑洞,脸上顿时浮起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很有趣的想法……可惜这儿的人太穷了,并不是所有的海岸线都有停靠的价值,更不是所有的海岸都适合修建港口。”

繁荣的内陆市场,便利的陆上交通,以及密集的等深线等等……缺一不可的要素实在是太多了。

失去了金加仑港这座奴隶贸易口岸之后,他们在婆罗行省的西海岸挑了半天才挑中了西帆港这个风水宝地。

至于在最南边的蛇州新建一座港口……

那得看帝国有没有这想法了。

“穷人多?哈哈,那不正好,我们就是来扶贫的!”远见的鹰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薯条港的有钱人不少,金加仑港也是一样,但那儿的商业机会都已经被开发的差不多了。想要在那种地方发财,要么得有规模优势,要么得有技术优势,再要么就只能是天才或者运气好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这种未经开发过的土地蕴藏着更多的机会。

虽然投资一座港口这种事情对于一名新人而言可能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了些,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可是励志要成为和方长老哥一样的男人,这点儿困难可挡不住他!

看着这个自信的有些过头的家伙,亚尔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敷衍地哼哼了两声。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等咱们把西帆港的市场开发完,再去那儿看看好了。”

对于那种遥远的事情,他暂时还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尽快把手上这桩买卖做完。

为了班诺特大人画的那张根本吃不到的大饼,他已经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如果不能尽快找个回血的活儿,光是那些欠款的利息就够他和他的合伙人喝一壶了!

将避难所居民的又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写在了日记本上,亚尔曼随手将它扔进了抽屉里,打算等想起来了再琢磨,随后捏了捏眉心准备打个盹休息一会儿。

这两天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感到莫名的心慌,晚上睁着眼睛睡不着,白天又困的没精神。

平时他不会在下午的时候睡觉,但此刻却只想眯一会儿……

就在他刚刚合上眼睛不到片刻的时候,船长室的门忽然被急匆匆的脚步和敲门声推开,那个名字叫“狗兄”的家伙从外面跑了进来。

“出大事儿了!”

他嘴里说的是避难所的方言,而且是朝着窗户边上的【远见的鹰】喊的。

由于从鹰兄那里学了点儿的缘故,被惊醒的亚尔曼倒是听懂了他的话,打着哈欠问道。

“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狗兄惊讶地睁了一下眼睛,意外着这个NPC怎么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不过眼下却来不及纠结这个了,他瞅着远见的鹰火急火燎地继续说道。

“西帆港发生了叛乱!而且这是四天前的事情!”

“四天前?!卧槽!”远见的鹰先是一愣,随后瞬间惊了,火急火燎地问道,“那现在呢?已经镇压了吗?”

导管的狗哭笑不地的说道。

“这我哪知道?得看威兰特人在当地的驻军给不给力了……不过我看够悬的,听说造反的有好多人,当地的通讯到现在都没恢复,八成是没救了。”

没救了?!

那他们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远见的鹰张着嘴巴呆住了许久,猛然间意识到个问题,又紧接着问道。

“等等,你丫的是怎么知道那儿叛乱的?”

导管的狗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废话!线下任务啊!管理者亲自弹的小窗,我们三个都收到了!你回去看一眼说不定也有!”

远见的鹰:“卧槽!老子这就去看看!”

隐藏任务!

他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好了。

看着语速飞快交谈的两人,亚尔曼全程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只隐约听见了西帆港的名字,随后便什么也听不懂了。

难道……

是西帆港出大事了?!

眼看着鹰兄要从房间离开,亚尔曼连忙起身上前拉住了他。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见的鹰来不及解释,匆匆甩开了他的手。

“我现在还不确定,得等一会儿才能回答你……在这里等我。”

亚尔曼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船长室的门外,直到过去了好半天,才缓缓坐在了桌子边上。

西帆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

他们是怎么知道那儿的消息的?

满头的问号插在脑袋上,亚尔曼抓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灌了一口。

不知为何,那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

说来也巧。

联盟的近卫兵团在西帆港其实是没有建立稳固的情报网的,甚至就连金加仑港和猛犸州的线人也都只是间接合作,因此得知西帆港的事情也纯粹是个巧合。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因为一笔在金加仑港银行系统内处理的水泥交易订单。

负责处理这笔订单的业务员忽然和西帆港的客户联系不上了,而且还是大面积的联系不上,于是立刻把异常上报给了相关的监管机构。

起初金加伦港的银行以为是威兰特人察觉到了什么,把他们的客户打算转手卖到猛犸洲的水泥给扣着了,结果后来发现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紧接着金加仑港的总督办公室接到了从虎州那边的线人传来的消息,帝国的天都忽然签发了准许狮州地方军集结的命令。

以帝国和军团的亲密父子关系,这集结令自然不太可能是奔着威兰特人去的,但从距离上来讲又不太像是为了对付联盟。

结合两条从不同渠道同时获取到的情报,担任总督秘书的约杜立刻判断可能是西帆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地区冲突,并且情况可能已经失去了威兰特人的控制。

不敢犹豫,他立刻将消息拍成电报发去了薯条港。

或许是由于帝国方面不敢将事情告诉军团,也或许是因为天都方面自己对眼下的情况都是一头雾水,因此楚光反而比班诺特这位军团的大使先一步了解西帆港的情况。

虽然那座港口距离联盟足有数千公里,但出于人道主义等等诸多理由,楚光不可能放在那儿的人们不管。

何况避难所本身也是救灾机构,他们是有义务去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的。

最悲观的情况下,居住在那里的3000余威兰特人居民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

而考虑到军团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报复恐怕不只是抓到罪魁祸首以及帮凶那么简单。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搞不好会把那儿的上百万人一并图图干净。

哪怕是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联盟也必须做些什么。

不过那里毕竟不是联盟的领土,附近也没有联盟的军事基地。

派军队过去肯定是不合适也不切实际的,只能尽可能运用外交手段。

因此,楚光一边授意程言联系了班诺特大使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一边让小柒检索了距离西帆港最近的玩家,看能不能派几个人过去调查下那儿的具体情况。

西帆港距离存档点过于遥远,楚光其实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没想到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虽然这四个小玩家都是天堂之战时期才进游戏的萌新,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到避难所的B4层之后,楚光在编辑完任务文档之后,立刻给最后一位下线接任务的玩家发送了实时通讯的弹窗。

这是小柒在上一次更新之后新开发的功能,他能够在线上和下线的玩家直接进行通话交流。

不过由于线下没有“滤镜”的缘故,可能会影响玩家的代入感,因此除非是特别的紧急情况,楚光一般不会使用这一功能。

“……我们从自己的情报系统中了解到,西帆港正发生严重的地区危机。避难所是救灾机构,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职责,我们都不能放在那儿的幸存者不管。”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婆罗行省人,他们都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权利。我们没有介入他们矛盾的立场,但我们必须尽可能减少无辜者的死亡。”

虽然对于能够在线下接到管理者先生的“电话”很激动,但在听完了整个任务的内容之后,远见的鹰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且不管这任务,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这趟扶贫的“买卖”基本上已经完犊子了。

想都不用想,如果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以威兰特人的脾气必不会留一个活口,只怕连超市里的鸡蛋都得给摇散黄了再走……如果那儿有超市这种东西的话。

若不是这任务给的贡献点和银币还算丰厚,他甚至都想直接下船重开了。

“可是先生,我们正在海上,即使是最乐观的情况也得等到三号的中午……等我们到了那儿,只怕一切都晚了。”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并不总能赶在灾难发生之前出现在那些需要我们的地方,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得去做我们该做的。而且相比起两个世纪的等待,三天应该不算太晚。”

“记住你的身份和责任,不要让你的个人感情支配你的行动,去做你能做的事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风险和危害控制在最小……总之尽力而为吧。”

或许,这任务的难度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高过头了。

这四个玩家毕竟还是新人,甚至可能才刚刚做完薪火相传任务没多久。

就在楚光犹豫着的时候,远见的鹰心中也在打着退堂鼓。

不过就在他正想退缩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并冷静地思考破局的办法吧……

深吸了一口气,远见的鹰认真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不,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将这个任务漂漂亮亮的完成!”

听到那突然充满干劲的声音,楚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嗯,我相信你能办到,放手去做吧。”

“这是只有你们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通讯挂断之后。

楚光长出了一口气,摘掉了耳机,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小柒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

“交给那几个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它总觉得那孩子不怎么靠谱,至少和主人经常用的几个玩家相比简直没法比。

不只是能力,各方面都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大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最后会怎么样确实也不好说。

相比起一脸担心的小柒,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食指碰了碰它的额头。

“谁也不是生来什么就会的,总得要点时间去成长。”

“就交给他们去试试吧,程外长那边也会继续跟进的。”

在外面出差,出门的时候忘带眼镜了……抱歉今天晚了一点T.T

(本章完)

第827章 惩戒与调停

西帆港的郊外,临近海岸线的一片红土地上。

十来个威兰特人扛着手中的步枪,一边抽着烟,一边瞧着远处那些挖坑的人。

里面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甚至看着不大的孩子。

显然威兰特人并不打算用车轮丈量他们的身高,而是选择了最一视同仁的做法。

他们手中拎着铲子,浑身颤抖的啜泣,埋头刨着那血红色的土。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坑是用来埋谁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毕竟,配合的话还能多活一会儿。

而如果停下,还得在死之前挨一顿毒打。

至于反抗……

这些威兰特人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毕竟向手无寸铁的人开火,多少还是得承受些负罪感。

“好好干,泥巴虫们,早干完了早躺进去歇着哈哈。”

走在人群的边缘,一个拎着步枪的威兰特人士兵凶神恶煞地唾骂着,毫不掩饰言语中的羞辱。

听到那犹如来自地狱的咒骂,埋着头的人们肩膀都是不可控制的一抖,莺莺咛咛的啜泣更止不住了。

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眼睛一花便瘫倒在了地上。

直到见那个威兰特人士兵大步流星走来,半咪半醒的他才露出恐惧的表情,翻了个身跪在地上哀求。

“大人……我饿……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再挖。”

“饿了?吃啊,”那士兵一把抓起他的脑袋,像捉泥鳅似的按在地上,狞笑着骂道,“满地都是,还要老子喂你?”

被按在地上的那人一边挣扎着一边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声,反而嘴里吃了不少的泥巴和沙,咽下去才勉强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不敢……大人……”

“那就快干!废物玩意儿!”

实在是嫌脏,那士兵也懒得继续折磨这将死的鬼,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枪托,便不再继续理会奄奄一息的他。

站在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看着那个像蚯蚓一样蠕动着的家伙,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更别说反抗了。

这儿并非都是老弱病残,并不缺有力气的小伙,甚至于前天吃了败仗的城防军就有些混在这里面。

然而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威兰特人士兵,只打顺风局的他们甚至连捡起枪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除了那些一边哭一边干活的人,也不乏一些卯足了力气的人。

他们不但有用不完的力气,还有一般人没有的“大格局”。

他们干的挥汗如雨,试图将坑挖的更大些,试图证明自己比旁人更能吃苦,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活下来。

然而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那徒劳无用的殷勤在那些大鼻子们的眼中就像小丑一样,只会让那本就不屑的眼神更加鄙夷。

他们甚至懒得去区分这些人里哪些是狮族人,哪些是日族或者牛族,又有哪些是低贱的蛇鼠虫鸟。

反正都一样的无可救药。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都不反抗,果然活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仁慈,就该交给那些“灰人”来处理。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的,只可惜这次随行的部队里没有灰人雇佣兵,调一些过来又太没效率,他们的指挥官才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天已经埋了一批,今天是第二批,两个月大概是够了。

看着那些在红土上挥汗如雨的人们,皮特随手弹掉了指缝燃尽的烟头,随后摸出烟盒又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

从清晨时分到黄昏,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二盒。

“……有时候老子真觉得,咱们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专门干这些脏活累活的。”

站在一旁的大个子看向自己的十夫长,声音低沉地嘟囔。

“这些?”

皮特咧了咧嘴角,站在了烟灰中自嘲似的笑了笑。

“没错,清理黏菌,清理垃圾,还有腐败的脏血。那些繁荣纪元的老家伙们不愿意干的活,干不动的活儿,全都交给我们。我们就像那个什么给肾做透析的玩意儿一样,负责把这帮玩意儿清理干净了,也只有这样,这个发霉的世界才会恢复正常……你觉得呢?”

就像清道夫一样。

而在这一切结束了之后,想必就到了他们被扫进垃圾堆里的时候。

新纪元根本没有属于威兰特人的未来,他们的结局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决定好了,他们将作为废土纪元最后的一片灰尘被扫进垃圾堆,成为最后的废土客。

不过也正是因此,才凸显了元帅大人的伟大。

那位尊贵的大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那些高高在上者们心中的龌龊,并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团结起来,推翻了那虚伪的媾和。

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十夫长,但对那位大人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着。

“我不知道,但他们,必须死。”那大个子的脸上写满了仇恨,满脸狰狞的横肉因愤怒而轻轻的颤抖。

“我赞同……”

叼着烟头的皮特咧了咧嘴角,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平面,却也在这时微微眯起了眼。

只见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几颗若隐若现的黑点。

那似乎是货船。

取下了挂在肩上的对讲机,他按了下按钮开口道。

“……来船了。”

“对,东边来的。”

……

亚尔曼的船队几乎是冲向了港口,由于速度过快甚至差点儿撞上了码头。

这支船队到达的时间比预期中要早了整整24个小时。

在亚尔曼几乎疯狂的催促下,他手下的海员们差点没把这船折腾翻过去。

望着眼前那座满地狼藉的港口,亚尔曼整个人就像疯了似的扑到了甲板边上。

“放开我!让我下去!”

眼看着自家老板要从那离地四五米高的甲板上跳下去,船长和旁边几名水手赶忙上前逮住了他,把他死死按在了栏杆边上。

“头儿,你冷静点!至少等舷梯放下去吧!伱难道想把自己摔死吗!”

“那就让我死好了!我下去陪她们!”亚尔曼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从那几只手中挣扎出来。

旁边的几名水手都被吓坏了,赶忙开口道。

“那可不行,您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你的船上了!”

“这趟的工钱还没发呢——”

“闭嘴!”朝着那些没心没肺的水手们吼了一声,船长看向了亚尔曼,咽了口唾沫匆匆说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岸上是我们的人,你的家人没准还活着,如果让她们知道你摔死在了码头上,她们会怎么想?”

这句话倒是让亚尔曼冷静了些,那绷紧的肩膀不再颤抖。

船长给旁边的水手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老板看紧了,等那舷梯放稳了再看着他下船。

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站在甲板上的狗兄心中也是不忍,叹了一声道。

“想开点兄弟,人生难免不如意……呃,我的意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呸!好吧,至少你不用还银行钱了……”

瞧着这个狗嘴里吐不出人话的家伙,搅屎的棍忍不住喷了一句。

“你特么少说两句吧。”

导管的狗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听不懂我说啥。”

远见的鹰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

“那可未必。”

导管的狗:“???”

善战的狼沉默了片刻,注视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最终是摇了摇头。

“……节哀。”

对身后的吵闹没有一丝反应,亚尔曼就这么面如死灰地用脸贴着潮湿的甲板,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灵魂。

直到那锚链和舷梯陆续放下,船终于停稳,他才总算有了反应,挣脱开束缚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船。

老早便注意到了这些船,一队威兰特人士兵背着枪走了过来。

亚尔曼踉跄的走到了他们面前,抓住了其中一名小伙子的胳膊。

他那发青的嘴唇颤抖着,开合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好像听见了一样。

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几名士兵的脸上都露出怜悯的表情。

其中一名十夫长走上前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握了握,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我们找到了一些幸存者,但不确定有没有你的家人。”

灰暗的眸子里焕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亚尔曼颤声问道。

“她们在哪?”

十夫长看向了那个被他抓着胳膊的小伙子。

“你带他过去吧。”

“是!”那小伙子立正站直了,随后看着亚尔曼说道,“请跟我来吧。”

亚尔曼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十夫长接着看向了走下船的四个明显不是威兰特人的家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隐约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联盟的?”

“是的。”

那十夫长的神色冷了下来。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导管的狗刚想说“咱是来劝架的”,就被旁边的狼兄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远见的鹰迅速上前接过了话头,用还算熟练的人联语解释道。

“我们是他的合伙人……呃,也姑且算是朋友,可以让我们陪着他吗?我们担心他出事儿。”

那百夫长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是警告他少管闲事。

“别节外生枝……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

他知道这家伙是联盟的人,也知道凯旋城和联盟在黏共体相关议题上有着许多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怕了这家伙。

远见的鹰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跟在了亚尔曼的身后。

搅屎的棍追上他的脚步,不解问道。

“咱不劝架吗?”

远见的鹰翻了个白眼。

“劝个鸡儿劝,咱们才几个人?管理者让咱们见机行事,没让咱们送死,更没让咱们把事情搞砸……当务之急是先搜集情报,先看看这儿发生了什么再说。”

他们对当地的情况一无所知,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有幸存者,不如先去看看那些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目送着那四个人离开,十夫长取下了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在上面按了下说道。

“……刚才从船上下来的人里面有四个是联盟的。”

通讯频道那头很快传来回声。

“哦。”

听到那声轻描淡写的回复,十夫长略微迟疑道。

“就放着他们不管吗?”

通讯频道的那头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们不是正朝我这边过来么,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见长官都这么说了,那十夫长便不再迟疑。

“是!”

……

银月教派的教堂。

地板上散落着垃圾和尘土,一如那破败的港口一样。

坐在长椅上的麦克伦将军将通讯器搁在了旁边,重新捡起摊开在膝盖上的报纸,饶有兴趣地继续翻了起来。

这是他从这座废墟里捡到的宝贝,名字叫《银色福音报》。

从这标题上看,办这报纸的人是经过一番讲究的,为了照顾当地人脆弱的自尊,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只有威兰特人能触犯的忌讳。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谨慎。

在此之前他虽然出入了西帆港许多次,却从来都没注意过这座挂着月亮的教堂,更没注意过这座教堂居然发行了这么有趣的报纸。

报纸中并没有太多关于新闻或者银月教派教义的内容,反而耗费大量的篇幅刊载了一部名叫《觉醒者波尔》的小说。

对于这篇小说,他之前其实有所耳闻,据说是在军团与联盟停火之后的那段时间,由巨石城的人民写下的。

如今由于跨区域贸易的兴起,这篇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小说被一个叫梅尔吉奥的牧师带去了一座叫西帆港的“原始丛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麦克伦便让人把报纸收集了起来。

这玩意儿对奴隶来说过于超前,但对于正好有空的他来说却刚刚好。

正好他也很好奇,那个靠着一堆破铜烂铁打败他的联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问题可困扰了他太久,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在想了。

或许这张报纸能给他一些启发……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神色慌张的男人跟在一名士兵的身后走了进来。

“我的家人们……”

麦克伦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站在一旁的老修女点了下头,随后便继续看着手中的旧报纸。

后者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走到了那位先生的面前。

“请问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亚尔曼愣了下,用颤抖的声音作出下意识的回答。

“露比……”

“请稍等。”那个老修女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旁边的侧厅。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一位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亚尔曼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合十的双掌捂住了鼻子。

那头本该光洁柔顺的深棕色秀发,此刻乱糟糟地披在她的肩上,就像起了球的毛衣,而更让他心中揪紧般疼痛的是,那张苍白没有生机的脸和空洞的眸子。

此刻,站在这座破败教堂中的她就像一件埋在废墟下的陶瓷,让人既心疼又庆幸。

她还活着!

赞美银月女神!

他从来不信任何神灵,只信仰伟大的元帅,但此刻的他却献上了最诚挚的祈祷,并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露比!!”

亚尔曼一把抱住了露比,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个高大的男人就在一瞬间哭成了泪人。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露比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眸子里也终于焕发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紧贴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爸爸……”

“……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我对不起你们……”

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露比的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妈妈说过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将那稚嫩的小手放在了和自己同样乱糟糟的头发上。

“没事的,爸爸……露比没事的,别哭了……妈妈说,威兰特人是不哭的……”

“嗯!我的露比,你说的对……抱歉,让你看到了爸爸丢人的一面……”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露比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似乎是想要安慰他。

然而那懂事的样子却让亚尔曼更心疼了。

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他还是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把露比紧紧抱在了怀里,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只想带着孩子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打听……

看着站在面前的老修女,亚尔曼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孩子的妈妈呢,她叫玛格丽,请问,她在哪?”

其实在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如果玛格丽还在的话,绝不会允许露比的头发像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更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教堂……

老修女于心不忍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怀中那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孩子,最终还是开了口,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记得玛格丽这个名字,您的夫人是一位很勇敢的母亲……”

……

教堂的门口。

一直沉默着的狼兄忽然开口。

“我不明白。”

另外几人看向了他。

注意到朋友们的视线,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让人既同情,又厌恶。”

他并不喜欢军团,甚至可以将对他们的感情用厌恶这个词来概括。

这不仅仅是因为联盟的阵营和文明人的立场,更是因为他认识的大多数NPC都是河谷行省的幸存者。

那些在他新手期对他给予过帮助的人们,每一个人都记得军团曾经干过什么。

这些家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但给掠夺者武器,还派遣军官去那些掠夺者部落当军事顾问,教他们如何驾驶军团的战争机器,更高效地把河谷行省屠光。

虽然他们最后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了东扩派身上,但纵容那些人东扩的不也正是他们自己吗?

如今他们又在耍类似的把戏,果不其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一点儿也不同情奴隶主的遭遇,可怪就怪在他又对这儿的奴隶们生不出一点好感。

他既同情这些人所遭受的苦难,也认可他们的无辜,却又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甚至觉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们狗咬狗也挺好。

“我无所谓……”导管的狗耸了耸肩膀,“就一群NPC,你研究那么深入干啥。废土这么大,啥奇葩没有。”

搅屎的棍吹了声口哨。

“其实我也无所谓……不过硬要讨论这个问题,这座聚居地的孩子们呢?怪他们自己没长眼,没投胎到避难所里吗?”

狼兄沉默地看向了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

“得了得了,别扯犊子了,废话那么多干啥,赶紧做任务吧……”远见的鹰叹了口气,在讨论变成争论之前,结束了几个好兄弟的话题。

朴素的善恶并不等同于道德,而道德又分为集体的道德和个人的道德。

联盟并不只有一座404避难所,而无数的避难所居民、乃至理想城和学院的人都不远万里跑来加入他们,也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向往联盟的好日子,而是他们相信着联盟能够结束废土。

如果他们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就算不被打回原形,下场再好也不过是变成个缩小版的“赛博西岚”。

所以他倒是能理解楚光的做法。

这个废土上除了西岚,几乎每个阵营都有着自己的底线和立场。

哪怕是马夫镇这种芝麻大点儿的地方。

所以他觉得狼兄并没有完全说错,帝国发生了这种事儿确实是活该,但这个词并不应该用来形容它的人民。

至少,那些同样承受了暴徒迫害的幸存者们是无辜的。

而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保住这部分人,这同时也是他对管理者先生交代的任务的理解。

见鹰兄插嘴,专业混分的狗兄立刻说道。

“你人联语最好,交给你了。”

远见的鹰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子不去难道让你去吗?”

这家伙嘴一张,怕是没事儿都整出事儿来了。

……

当远见的鹰走进教堂,发现亚尔曼父女已经离开了这里。

包括那个老修女。

此刻教堂中只剩下一个人,那便是坐在长椅上翻着报纸的麦克伦。

之前没少在论坛上看这家伙的乐子,老鹰一时间差点儿没憋住笑。

所幸老麦并没有注意。

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轻描淡写地说道。

“很有意思的小说……居然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聊起小说,老鹰走到了他的旁边坐下。

“哪方面?”

麦克伦淡淡笑了笑,将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读了出来。

“……不是波尔拯救了巨石城,而是巨石城的幸存者选择了波尔。工人们保护了无辜的孩子,士兵们将枪口抬高了一寸,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那是同胞,不是敌人,然后发表了共同的宣言,将枪口对准了真正的敌人……”

“威兰特人也是如此,作为奴隶而被创造的我们不屈服于命运和权威,我们勇敢地挣脱了枷锁……元帅不止一次同我们说过,并不是他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而是我们的奋斗赢得了它。”

老鹰有些崩不住了。

“然后你们就反过来奴役其他人?”

“是的,”麦克伦坦率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点,脸上看不见任何难以启齿的羞愧,“你们不正是为了让我们去征服某样东西才创造了我们么,我们不过是在履行写在自己DNA中的使命罢了。”

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麦克伦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道。

“况且,等那些人受够了,自然会去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你们不就是这么赢了我的么?”

老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反正是联盟赢了。

真是稀奇。

虽然东扩派在军团并不是很受待见,但直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一个威兰特人承认那场不义且草率的战争是他们输了。

不过,争论输赢这种主观的东西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正方反方都有很多理由可以狡辩,而结果一定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想制造节外生枝的分歧,老鹰轻轻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麦克伦将军,关于西帆港的事情,我们谈谈吧。”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高傲的将军会一口拒绝,却没想到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嗯,谈谈吧,现在的你们确实有这个资格。”

那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老鹰有些措不及防,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的迂回战术,此刻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他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切换了谈判的战术。

“……你们这样的报复看似彻底,但在我们看来更像是耍小孩子脾气。”

麦克伦并不在意他的激将,无所谓地说道。

“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

老鹰没有放弃,继续说道,“那你们总该在乎自己的同胞吧!那些死去的人。”

麦克伦随口纠正了一句。

“死去的威兰特人。”

老鹰继续说。

“我要说的正是他们!西帆港是他们的心血,他们为了你们尊敬的元帅大人以及其他渴望阳光下土地的威兰特人远渡重洋,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辟新家园……当然,我并不喜欢这种抢别人房子的说法,但这座从一无所有建起来的聚居地确实是他们的成果不是么?”

麦克伦淡淡笑了声。

“无所谓,把这儿的血放干了,我们会再建一个新的西帆港。”

老鹰咽下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他们呢?这座新的聚居地除了名字叫西帆港之外,哪还有一丁点儿关于他们的痕迹?在我看来,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和启蒙会没什么两样!新的西帆港不会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除了你们脚下那片猩红色的泥巴,没人会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去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一定会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麦克伦的表情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放下了膝盖上的报纸,从怀中摸出一只雪茄剪掉烟头叼在嘴上,随后一边搓着打火机一边说道。

“那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呵呵,我姑且听听联盟大善人的意见。”

眼见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老鹰立刻说道。

“这好办……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们可以审判他们!”

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麦克伦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我们可没那么多法官。”

老鹰硬着头皮喊道。

“那就公审!让他们互相指认!”

他其实并不想出这个主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错杀一定会有。

但无论最后错杀了多少,都总比全杀光了好。

听到这个主意,叼着雪茄的麦克伦愣了下,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停下,他侧身看着老鹰,咧了咧嘴角说道。

“我直说吧,看你们为这些烂人求情真的很有趣。至于我,我并不认为这座城里的其他人很无辜,在我们的哲学观里沉默也是一种罪,是平庸之罪,并且罪无可赦。”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群暴徒们闹下去,将威兰特人赶走,然后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坐享其成,独善其身……啧啧,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能够独善其身的错觉?我们看起来像是很讲道理的人么。”

“我们已经给过了他们机会,他们可以选择像个为自由而战英雄一样光荣的死在战场上,我们说不定会考虑放过他们的家人。然而他们宁可去挖用来埋自己的坑,也不肯把丢掉的枪捡起来,甚至躲在了自己家人身后,我们只不过是成全了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麦克伦顿了顿,看向了教堂的前方。

“不过,我还是打算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一方面你说的有那么点儿道理,得有人记住这里发生了什么。再一个……这听起来似乎比让灰人折磨他们还要有趣。”

麦克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样子像极了魔鬼。

“不如这样吧,就以街道为单位,每人必须指认‘一个’,然后再由城区里的其他人决定,被指认的那个人是否该死。”

“让我想想……我们已经杀了两万个,再挑一万个出来应该够了,多的不退,少了按顺序补,你觉得这种游戏规则如何?我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呵呵。”

看着这个轻描淡写间便决定了上万人生死的家伙,老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双方在各自的立场上各退了一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记得郊区还有一批人在挖坑,最小的孩子并不比那个露比大多少,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总不可能也是凶手。

如果自己再晚一点儿,说不定他们都得开始往里填了。

至少……得把那些孩子救下!

看着这个催促起自己的避难所居民,麦克伦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笑出了声来。

“其实我很想知道,插手这破事儿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或者我换个问法,看我们把自己的殖民地毁掉不好玩吗?”

远见的鹰本想说那样一点也不好玩,而且这样一来自己的任务就泡汤了。

但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了玩家手册的内容,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口。

“……我们既然都已经喊出了‘幸存者们联合起来’的口号,总不能回头又来一句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不算幸存者,或者幸存者死不死关我屁事儿吧。”

麦克伦闻言愣了下,突然放声大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就像沙哑的钟声一样。

“……哈哈哈!有意思,你们把这称之为‘好处’吗。”

远见的鹰用手指比划着,解释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利益有很多种,并不只是赚钱或者在地图上涂色……”

“啧。”

麦克伦撇了撇嘴角,取下的挂在肩上的对讲机。

“罗斯,让你的人停一下,我忽然想到个更好的主意……把那些幸存者带去港口集合。”

就在麦克伦将军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在狮州的中部地区爆发。

进攻方是天王军的主力,由亚努什亲自带领,约莫五万人,号称百万大军。

至于防守方,则是雄狮城的城主桑贾伊大公,麾下足有四万人,其中一半是从各个庄园里征召的农奴,还有一半则是城防军。

双方的数量差距其实并不悬殊,训练度、组织度和装备也都是半斤八两,甚至于桑贾伊还收编了一些麦克伦新训练出来的贵族军官,理来说地方军应该是更占优势一些。

然而当亚努什喊出要废除奴隶制,以及把贵族们的土地和财产瓜分了的口号时,桑贾伊的部队瞬间便崩溃了一半。

这场战役虽然从天亮打到天黑,但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最终,桑贾伊大公在逃跑时被亚努什的亲卫队追上一枪打死。

进城之后的亚努什不但屠光了雄狮城中的所有伯爵以上的贵族和他们的一家老小,还将他们的脑袋堆在城门口筑成了一座塔。

除了那些漂亮的女眷,被他自己留着或者赏赐给了部下。

那血腥的手段吓坏了所有人,整个雄狮城里人心惶惶。

甚至不只是雄狮城。

就在桑贾伊战败的消息传回天都的同一时间,整个天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出城的路被逃难的车队堵的水泄不通。

狮州的旁边牛州,而天都就在牛州!

尤其是从雄狮城到天都的一路上可谓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这回巫驼是彻底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群造反的奴隶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天都的宫廷内。

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巫驼,迪利普亲王一边小心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战战兢兢地提议道。

“陛下……已经没时间犹豫了,请您赶紧移驾吧!”

巫驼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地吼道。

“移驾?!你让我去哪里!西边有狮子,南边有饿狼!那个阿赖扬也信不得!他就是狼族人,和那个亚努什是同族!”

而且听说还是他的老部下!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指使的!

巫驼气的胡须发抖,咬紧了牙,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将这些背后生满了反骨的家伙嚼碎了吞下去。

都是奸臣!

全都是!

一点也不忠诚!

迪利普亲王心中也是着急,毕竟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王室倒了,他的下场恐怕比巫驼好不了多少。

“蛇州虎州豹州鸟州马州……也都信不得,地方势力蠢蠢欲动,您去了那些地方想走就难了。”

“那你说怎么办!”巫驼咆哮着吼道。

虽然这辈子干了不少草包的事儿,但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迪利普亲王到底还是聪明了一回,急中生智地想到了一个地方。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巫驼慌忙问道。

“哪儿?!”

“金加仑港……”

看着愣住的巫驼,迪利普亲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虽然那里是联盟的地盘,但他们总归是守规矩的,而且吃饭也不成问题。”

“眼下威兰特人正在气头上……那儿搞不好是唯一能保证我们安全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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