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灵车上的活人

看完手机上的信息,陈歌看向旁边这对情侣的目光出现了变化,明阳小区是给鬼修建的,三位投资人全都身亡,这其中必有蹊跷。

陈歌甚至怀疑这三位投资人都是被那道恐怖的影子蛊惑,所以才会吃力不讨好的跑荔湾镇旁边修建这么一个小区。

“三位投资人的死应该也和影子有关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消灭证据,利用完后直接杀掉,这幕后之人好狠的心。”

知晓了情侣的身份,陈歌看待他们的目光就完全不同了。

男人强烈要求上车,准备赶往荔湾镇,很可能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而女人坚决不同意坐上104路公交车,估计也有深层的原因。

两人想法不同,但是自杀时,身体烧在了一起,所以没办法,就一直停留在车站。

这次要不是陈歌,估计他们两个还是不会上车。

“这对情侣对我了解荔湾镇和明阳小区有帮助,看来不能把他们简简单单当做员工来看待了。”

弄清楚了两人的身份,陈歌对其他乘客就更加好奇了。

“今晚注定是个收获之夜。”陈歌喜欢上了这种挑战低星级试炼任务的感觉,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就能解决问题,这氛围多好。

情侣小声争吵,陈歌提着背包离开了最后一排,坐到了那个四肢很不协调的男人身边。

“兄弟,怎么称呼?”陈歌抱着背包看向旁边那人。

僵硬的转动头颅,那人缓了好久才发现陈歌是在跟他说话,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见陈歌还不明白,他又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摆了摆手。

“哑巴?”陈歌没想到车上还有这样的乘客,他微微欠身:“不好意思。”

男人双手摆动,指尖在无意间碰到了陈歌手背,还带着温度。

“手是热的?这是个活人?”陈歌瞳孔缩小,使用阴瞳,并没有在男人身上看出什么异常:“他应该和小顾、黄玲一样,是无意间上车的。”

思索片刻后,陈歌又觉得不对劲。

灵车进站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谁会在这个时间跑到公交车站台等车?

陈歌盯着男人看了半天,他渐渐发觉问题,这男的智力好像有缺陷,他不是发不出声音,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一个智力存在缺陷的人,大晚上坐灵车去荔湾镇,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取出手机,陈歌点开自己的通讯页面:“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你准备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吧,这是我的手机号。”

男人似乎听不太懂他的话,只知道摆手。

陈歌看了一下那人的穿着,他身上衣服好久没有洗过,裤子也破了洞,这个形象实在无法和杀人狂、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没办法交流,陈歌试了几次后选择了放弃,他准备等完成了灵车任务,再跟着这个男人去看看他到底准备在荔湾镇做什么事情。

要是他身上有问题,陈歌会立刻将他控制住,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的话,陈歌也会跟着他,确保他不会被鬼怪袭击。

深夜的荔湾镇,谁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东西,在那扇失控的“门”影响下,荔湾已经成了两个世界重叠的地方。

起身,陈歌又走向车子过道另一边。

一车的人看着他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有意见,司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只想着赶紧开到终点站去。

停在那个穿着厚衣服的男人旁边,陈歌打量起对方:“你穿这么厚不热吗?”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陈歌,然后压下帽檐,冷冷的说出了两个字:“还好。”

他被厚厚的衣服包裹,又戴着帽子、手套和口罩,全身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你是不是生病了?”陈歌使用了阴瞳,但是他发现这男的似乎也是一个活人。

“我怎么觉得活人比鬼还要奇怪了?”陈歌坐在男人旁边,他能感受到从男人身上冒出的丝丝寒意,那种冷是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

这种情况陈歌之前也遇到过,在活棺村,那位和投井女鬼接触了几十年的老太太,体温也在不断降低,最后是投井女鬼出手才勉强帮助她维持住体温。

难道这男的他也经常和鬼怪打交道?

陈歌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从眼睛和声音根本没办法判断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两个活人上车的时候,司机都没有阻拦,说明司机从他们身上没有感受到威胁。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就算有底牌,那张底牌也强不过张雅。”

想到这,陈歌放下心来,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时不时就朝旁边看一眼,渐渐的他从一些细节上,发现了有用的东西。

这个男人脖颈上的围巾是用毛线手工织出来的,线脚很乱,其中有一段应该是一团线用完了,要接另一团。

正常来说就像编辫子一样,把两边各拆成几股,再穿插着编起来接好就行,陈歌自己在鬼屋里为人偶做衣服时就是这么干的,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

但是男人脖颈上的围巾却能明显看到一个线团捆绑的疙瘩,给他织围巾的人应该是个新手。

再从围巾的款式和新旧程度来看,这至少也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另外,男人就算在灵车上,依旧戴着这条围巾,说明这东西对他很重要,这件普通的围巾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最后再结合男人说话时的声音,陈歌判断这个男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他应该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很可能已经出了意外。

这人身体很冷,他似乎也和陈歌一样,长时间与鬼怪呆在一起。

把以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陈歌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应该也有一个一直陪伴着他的鬼,而那个鬼就是他的妻子。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陈歌只是猜测,不过比起男人的身份,其实他更好奇的是这男的为什么会大晚上去荔湾镇?

“我在西郊见过的大多数鬼怪,都会相互厮杀,吞食对方,但这东郊的鬼怪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本章完)

第540章 人们(4000)

被陈歌看了半天,那男人紧了紧领口的衣服,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的声音清冷、沧桑,似乎对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在乎。

陈歌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开口,他稍有停顿,然后顺着那男人的话接了下去:“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气质几乎一样,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男人转过头,眼眸之中隐藏着一丝疲倦:“你可能是认错了。”

“不可能,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你。”陈歌和那男的只是第一次见面,他这么说仅仅是为了和对方多聊上几句,从而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看陈歌不像是在说谎,犹豫再三,抬起手,将脸上的口罩取下。

高鼻梁,皮肤苍白,嘴唇青紫,男人取下口罩后,剧烈咳嗽了几声:“你认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说完他又将口罩戴上,目光中隐含着一抹别人难以理解的情绪:“我没有朋友的。”

这个男人并不害怕陈歌,他是后来才上车的乘客,本身又是一个活人,他并不知道陈歌影子当中藏着什么,可能在他眼中,陈歌和其他乘客没有太大的不同。

陈歌想要弄清楚发生在东郊的事情,也想把这灵车上的鬼怪全部带回鬼屋,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今夜的灵车上竟然有两个活人乘客。

他不想暴漏自己的秘密,不方便当着两个活人的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他临时改变了计划,先低调一些,等到了,两位活人乘客下车后,他再跟其他乘客好好聊一聊。

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陈歌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雨水落在玻璃上,两边的建筑早已看不清楚,周围一片漆黑,他们乘坐的104路灵车,就好像是一座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小岛。

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男的发现陈歌自从和他说完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忽然低声问了陈歌一句:“你想要乘坐这辆车,就是为了寻找你那个朋友吗?”

陈歌目光逐渐有了聚焦,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就好像被那个男人猜中了心底的秘密一样,有些不安,有些痛苦,还有一些自责。

缓缓点头,陈歌看向旁边的男人:“你怎么知道的?”

“这辆车上的乘客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否则大家也不会在午夜凌晨以后来乘坐这辆公交车。”

“听你的语气,你不是第一次坐这班车了?”陈歌嘴角牵动,露出和上车时一样的笑容,但是眼中却有一丝压抑极深的痛苦,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我上班的时候就坐104路车,坐了差不多二十年。”男人似乎很久都没有和人交谈过,说话语气很慢:“那时候科室里比较忙,人手不够,我经常加班,总是坐最后一班车回家。一开始我还挺喜欢坐末班车的,人很少,很安静,不过后来坐的多了,看着两边黑漆漆的建筑,多少会觉得有些寂寞。”

“科室?你以前是做什么?”

“医生,烧伤科的医生。”男人特别强调了烧伤科这三个字,他眼神中出现一丝波澜,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烧伤科?”陈歌之前只和心理医生打过交道,对烧伤科不是太了解。

“手术、植皮、复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男人说的风轻云淡,但是陈歌却从这几个词背后听出了一丝沉重。

男人也注意到了陈歌眼中压抑极深的痛苦,他仿佛在陈歌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下意识的将陈歌当做了和他一样的人。

简短的对话过后,两人又沉默了起来,许久之后陈歌才开口:“你乘坐这辆车也是去找人的吗?”

男人轻轻点头,戴着手套的手压在围巾上。

“这围巾是你妻子织给你的?”陈歌找准时机,装做不经意的问道。

听到陈歌的话,男人愣了片刻,他把手从围巾上拿开,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你妻子送的?”事实和陈歌之前的猜测不太一样,他有些好奇:“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雨下的更大了,雨点击打在窗户上,不断发出声响。

男人沉吟片刻,取下了口罩,深深吸了口气:“烧伤科的病人和其他科室不太一样,体无完肤、面目全非、焦头烂额、皮开肉绽,在我们这里,比比皆是。我实习的时候曾一度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直到我慢慢习惯了血肉模糊,习惯了恶臭和种种异味。”

“那个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面对病人时,再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直到我三十岁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病人。”

“她后背被开水严重烫伤,我用了半个小时才把她的衣服和皮肤分开。”

“那个女孩很安静,不哭也不闹。”

“为防止对她大脑神经产生影响,我没有用全麻,在我分开她的衣服和皮肤时,她就睁着眼睛,看着我。”

“她的后背和她的面容是两个极端,我像安慰其他病人那样安慰她。”

“伤口处理完,我找到了将她送到医院的大人,准备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可是询问过后才发现,将她送到医院的是邻居,她身上的伤也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她父母干的。”

“我报警了。”男人说话的时候,偶尔还会咳嗽几声,他的身体状况很差。

“女孩的父亲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母亲是个聋哑人,性格懦弱。”

“警方关押教育了她父亲一个月,后来是她母亲主动跑去派出所求情,毕竟一家都指望着父亲养活。”

“在治疗女孩期间,我一直陪着她,这孩子就像是一朵开在路边的白色小野花。陪着她,也让看惯了残忍,闻惯了恶臭的我,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快乐。”

“她出院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边是她的声音。”

“无法忍受父亲醉酒后的暴行,她离家出走了。”

“我收留了她,瞒着警察和她的家人。”

“我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但我无法想象,那时候把她送回去,她会遭受什么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见陈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开口:“在她二十岁那年,她向我表白了。”

“那年我三十六岁,省却了谈恋爱的过程,我们没有领证,在那一年举办了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我和她度过了最快乐的五年,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在我四十一岁的时候,她的父母找到了她,辱骂、殴打,闹到学校,闹到我所在的医院。”

“生活一下就变了,人言可畏,我可以承受,但她放弃了。”

“那天坐着末班车回家的时候,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有人接听。”

“打开门回到家,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还有她给我写的一封长信。”

“最后我在浴室里找到了她,她的身体泡在水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男人脸色白的吓人,他咳嗽的越来越厉害,陈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谢。”男人并没有戴上口罩,他眼中的疲惫无法遮掩:“其实这辆车上的乘客都有自己的故事,白天大家忙碌着,隐藏着内心,到了夜里,这些无助的、痛苦的、绝望的人就会乘坐这辆车去终点站。”

从男人的话语中他似乎不知道其他乘客是鬼,又或者他早已知晓,只不过他把鬼也当做了人。

“你还知道其他的事情?”

“太多了,就比如旁边那个哑巴,我之前也遇到过他。”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他智力有缺陷,不会说话,在一家超市当搬运工,经常被人欺负了,还傻笑着念别人的好。”

“那他为什么会上这辆车?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应该不会被脏东西惦记。”陈歌心里有些疑惑。

“他是去终点站找他女儿的。”男人有点不忍心再说下去:“因为某些原因,她女儿一直没说,最后受不了,结束了生命。”

陈歌目光阴沉下来,这些事情是确实发生的,他也曾见过:“报警了吗?警方是怎么处理的?”

旁边座位那个男的智力有缺陷,身体不协调,平时走路都会跌倒,他这样的人维权很困难。

“报警?”男人裂了裂嘴:“这位先天性智力存在缺陷,没办法说话,平时走路都走不稳的父亲,将那几个混混以及罪魁祸首全部弄晕关到了东郊一栋废弃大楼里,然后浇上汽油,一把火全部烧了他们。”

“他身体不好,智力还存在缺陷,那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警察也想不明白,所以这案子至今还没抓到凶手。”

烧伤科医生和陈歌同时回头看向那个男人,他显得有些局促,朝着两人傻笑了一下。

“以暴制暴,后续遗留的问题会更多,本就因为受到伤害而残缺的心,很难承受报复杀人后的种种压力,他可能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陈歌无法去评价那位父亲的所作所为,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那位父亲,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倒觉得这很公平。不说他了,我在这车上还见过比他情况更严重的。”烧伤科医生随口说道:“有次下暴雨,我上车后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打扮的很精神,看起来也和其他乘客不太一样,但是谁又能知道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都做过什么事?”

“那年轻人是个婚礼主持,入行几年,主持了上百场婚礼,终于到了他结婚的时候,他西装革履迎娶新娘,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新娘没有抢救过来,他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却毁了容。”

“婚庆公司将他辞退,后来他改行做了殡葬设计师,有人找到他时,他就帮人设计葬礼,没人的时候他就看守墓地。”

“这些也都挺正常的,但随后在交谈中,他无意间透漏出一个信息。”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给那些尸体拉阴缘、配冥婚,然后自己去主持。”

男人说的有点吓人:“他上车是为了去寻找他的妻子,然后他还准备到时候再补办一场特殊的婚礼。”

先后听了烧伤科医生,智力缺陷父亲和殡葬设计师的故事,陈歌发现这104路末班车跟自己之前想的不太一样,这辆车似乎成了活人进入城市阴影当中的通道,形形色色的人乘坐着它去寻找最后一丝念想。

陈歌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位烧伤科医生说,所有人都把这班车当成了最后的希望,但是他们注定不会成功,因为这班车的终点站是由最深的绝望和痛苦构成。

陈歌甚至怀疑,东郊幕后黑手之所以会弄这样一班车出来,就是为了收集绝望和种种负面情绪。

“怪谈协会当初不断制作怪谈就是为了绝望和负面情绪,门内的鬼需要这些东西,另外,也只有绝望痛苦、被负面情绪支配的人才能成为鬼怪的容器。”

末班车上有人有鬼,他们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终点站,然而迎接他们的恐怕会是另一个无止境的绝望世界。

“我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看来只能把这辆车给开走了,或许我可以弄一条直通鬼屋的新线路出来。”

车上这些不正常的活人乘客,让陈歌想到了在范聪家玩的那个游戏。

在那个游戏里,不仅有厉鬼和红衣的存在,还有很多变态杀人狂,陈歌现在很怀疑那些杀人狂就是曾经104路车上的活人乘客。

“整个小镇里全都是厉鬼和杀人狂,东郊的幕后黑手要比怪谈协会疯狂太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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