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7.第949章 曲线救国(1)

第949章 曲线救国(1)

延和元年夏四月初五,中午。

虚衍鞮仰头往自己嘴里,灌下一大口马奶,然后抹了一把嘴巴。

被围已经超过九天了。

卫律的大纛和援军,似乎依然遥不可及。

军队上下,都已经是谣言四起,军心动摇。

更要命的是,气温不断升高。

特别是中午,炽热的阳光,让人心浮气躁,压抑无比。

混乱与无序,开始在军队蔓延。

特别是奴兵们,已经明显出现了对贵族和军官的抵触心理。

带来的干粮、盐巴,也已经耗尽。

现在,全军上下,数千人和上万的牛马,都已经面临了缺粮缺水的困境。

“大王!”一个匈奴贵族,蹑手蹑脚,走到虚衍鞮身边,禀报道:“奴才这两天发现,那些汉人降将,常常聚在一起,鬼鬼祟祟的用着些我们听不懂的汉话在议论……”

“哼!”虚衍鞮冷笑一声,对此毫不意外。

匈奴人的字典里,从未有什么‘忠诚’的概念。

自然,也不会对别人在这个方面有所设定。

事实上,对匈奴人来说,背叛才是常态,两面三刀才是正常。

“且不管这些人!”虚衍鞮摆手说着,非常自信的道:“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姑衍骑兵,虽然是以汉朝降将训练出来的。

但其兵源,却皆是来自匈奴孪鞮氏和四大氏族的本部嫡系。

这些人,都是匈奴帝国的铁杆死忠!

是单于庭的拥护者!

仅靠那十来个训练过他们的汉朝人,是根本拉不动的。

对虚衍鞮而言,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真的是不能不考虑强行突围这个选项了。

以放弃一部分骑兵,甚至将主力放弃为代价,掩护自己和少数核心贵族,突围回到弓卢水。

而且,必须马上决断!

时间越久,突围的胜算就越低!

因为,当盐开始稀缺。

特别是战马需求的畜盐开始短缺。

战马就会渐渐失去高速机动能力。

冷兵器时代的盐,就是机械化时代的石油。

没有它,别说打仗了,连走路都走不动!

只是,虚衍鞮忽然发现,现在再去强行突围,好像时机和机会,都已经不在自己这边了。

和三天前比,现在,他若想要突围,就必须得对面的汉军犯错,让他可以抓住一个机会,从而迅速突破缺口!

但问题是……

汉军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皱着眉头,看向远方视线之外,隐约可见的汉军营垒,内心充满了忐忑。

恰在此时,那处汉军营垒中,忽然传来了阵阵欢呼声。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纵然相隔了三十多里,虚衍鞮却依然能听到。

“怎么回事?”虚衍鞮立刻下令:“马上派人去侦查!”

“遵命!”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但……

虚衍鞮很快就知道,他已经不需要派人去侦查和打探了。

因为汉朝人主动将答案向他揭示了。

大约一刻钟后,就在虚衍鞮的眼皮子底下,几辆汉朝战车,在数百名骑兵簇拥下,将一面面凌乱、破碎的战旗,高高举起。

十余面象征着四大氏族以及孪鞮氏本部的骨都侯战旗,让虚衍鞮心惊肉跳。

而更让他心悸的,还是那面卫律的大纛,被几个汉朝人抬着展开。

而七八个被绑缚起来的战俘,也被押了出来。

那些人,虚衍鞮甚至都认得。

兰氏的、呼衍氏的,须卜氏的……

一个个曾经在匈奴,也属于风云人物,精干贵族的大将,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的被押到了阵前。

一个汉军大将,策马而出,行至阵前,遥望着山林里的姑衍骑兵们,然后用着匈奴语,高声宣读着:“奉汉天子钦使、侍中、建文君张公讳毅之托,汉长水将军、城父候续相如,正告匈奴姑衍王及其扈从、爪牙、帮凶:盖闻自古正邪不两立,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目无王法,顽抗天命,不臣汉天子,其罪大焉……”

虚衍鞮和所有的匈奴贵族,甚至骑兵们,却已经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听那汉将的宣讲。

他们只是傻傻的看着那些旗帜、大纛,以及那些熟悉的骨都侯们。

于是,他们心底最后的依仗,终于轰然倒塌。

不会再有援兵了!

也没有人会再来接应他们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被围在这距离漠北千余里,隔着瀚海与戈壁的漠南腹心的孤军。

他们前方是汉军的铜墙铁壁,后面是千里瀚海,黄沙与戈壁组成的死亡之地。

原本就已经动摇的军心,终于在这致命的打击下,立刻崩散!

韩国瑜等人,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必须马上想办法,找一个机会立功!”韩国瑜用着自己家乡的南阳话,对几个同伴说道:“不然,吾等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主动投敌之人,韩国瑜等人很清楚,汉室对于叛贼的态度,有多么苛刻!

可以这么说,汉人宁肯原谅敌人,也不会放过叛徒!

对于叛徒的刻骨痛恨与敌视,是深深篆刻进骨髓之中的情感!

就像人们仇恨与痛恨那些祸国殃民的昏君、暴君、佞臣、权臣一般。

其他人,都是纷纷点头。

而此刻,整个姑衍万骑上下的秩序,几乎已经陷入瘫痪。

贵族、武士,全部陷入了人心惶惶,不知所措的情形之下。

而奴兵们,干脆就趁机,挣脱了监控,逃出了山林,奔向了自由——汉军所在的地方。

这也是汉匈战场上,最容易出现的情况——匈奴方面的奴兵们,只要战事不利,便会想方设法的找汉军投降、输诚。

而虚衍鞮却只能傻傻的看着这一切。

他甚至忘记了阻止。

他的左右亲信们勉强打起精神,提起意志,对虚衍鞮道:“大王,请立刻下令突围吧!”

“不然,等到晚上,奴婢怀疑,就连最忠诚的武士,也将各自奔逃……”

孤军,还是被包围的孤军,是所有军队的噩梦!

即使是汉朝最精锐的部队,一旦被包围,陷入绝望,也会崩溃,何况是学了半吊子汉军制度和训练的匈奴骑兵?

“向哪里突围呢?”虚衍鞮苦笑着:“本王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现在,卫律部肯定是不可能来了。

连大纛都落到汉军手里,骨都侯们都被牲口一样的绑了起来。卫律的大军,基本上是报销。

而他手里,真正可以作战的骑兵,也就三千来人。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强行向北突围,等于是送羊入虎口!

有死无生!

说不定,他前脚下令突围,后脚就有人向汉军投降,甚至拿着他的脑袋去请功!

再说……

“即使能够突围回去,又有什么意义?”虚衍鞮苦笑着摇头。

卫律既败,那么只要他回去,必然会为了推卸责任,而将所有问题都扣在他身上——反正,他这个姑衍王,在卫律看来,十之八九是肯定完蛋了。

如此一来,他回到漠北,迎接的也必将是全国上下的鄙夷与打压。

特别是他的兄弟们,怕是恨不得,将他这个竞争对手一次打死!

这样看的话,他即使回去了,最终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那位汉朝大将的话语,却落入了他的耳中。

“……孔子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向使匈奴国中,有怀仁心,有革鼎之志之士,若愿改弦更张,推行王化,尊汉天子为君,汉将不计前嫌……”

虚衍鞮只是听着这一段话,心中的想法和念头,陡然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他咬着牙齿,回忆起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自己的三观。

诗书礼乐,他虽然不像于靬王那样特别喜欢。

但也算认同。

至于中国的‘大一统’思想,春秋之义,则格外让他欣赏和喜欢。

总觉得,匈奴要想有未来,就必须和南方的汉一般。

用春秋之义,行大一统之制,中央集权,上下尊卑井然有序!

想着这些事情,他便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汉匈争霸百年之久。

从冒顿、老上大单于的强势,到军臣单于的相持,及至尹稚斜单于以来匈奴的溃败。

这无不表明了,匈奴是在不断衰落和落后的。

那么匈奴为什么会衰落和落后呢?

就是没有行大一统,没有明确上下尊卑,没有君臣之分的缘故。

一百年之中,匈奴内部大小政变上百次。

几乎没有哪年没有政变的。

单于庭常常流血数日,死者不计其数。

特别是尹稚斜单于发动政变篡位,直接干掉了一半的王庭高层。

比汉军在过去那几十年里杀死的匈奴贵族的总和还要多!

也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些,才孜孜以求,力图变革,改变匈奴。

可惜,国内阻力重重,上上下下的反对力量都强大无比。

这使得他哪怕联络了许多人,改革的成果也不过是一支区区的姑衍骑兵以及在王庭贵族子弟里推动汉化教育,教授年轻人汉朝的文字、兵法。

除此之外,就是花了几十年时间,才在赵信城、卫律城等地,建起的城市与城市周围的屯田了。

但这些对于匈奴起到的变化,却是微乎其微。

辛苦训练的姑衍骑兵,现在被围在了这漠南,眼前就要全军覆没。

王庭推动的教育改革,只不过覆盖了数十个宗种,对于匈奴来说,作用不大。

赵信城、卫律城以及其他城市的出现,只是稍微改变了匈奴没有冶炼业和种植业的局面。

但依然无法与汉相提并论。

然而……

“若是我可以与汉化敌为友……”虚衍鞮眨着眼睛,忍不住的憧憬起来。

若他可以得到汉的支持与承诺。

首先,便可以解决外部压力。

汉匈战争,已经延绵百余年,哪怕是从马邑之谋算起,也有三十几年了。

三十几年来,匈奴人死了两代年轻人,势力范围被从横跨数万里直接怼到了漠北的一息之地。

鼎盛时期,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皆是控弦四十万,纵横天下。

但现在,却连二十万骑兵,都要东拼西凑,才能勉强组织起来。

只要可以结束战争,获得喘息机会,匈奴一定可以再次强大。

其次,就是他还可以借助从汉得到的资源、知识与物资,强大自身。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但问题是……

他缺乏一个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并说服自己的部下与贵族。

而不是被其中的一些极端分子,直接砍死!

不知为何,在这个刹那,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词语。

然后,他就紧紧的抓住了这个词语。

“曲线救国!”

“是的,本王是在曲线救国!”

“是诈降,先向汉人投降,换得信任,伺机崛起,为匈奴,为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的事业留下生机!”

“更可以避免漠北各部为汉军蹂躏、烧毁!”

“还能保住龙城祖地的先单于棺椁以及令伟大的圣山免遭汉人的再次亵渎!”

想到这里,虚衍鞮就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身形高大、伟岸起来。

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为自己的伟大胸襟而感动!

……………………

张越此刻,却是和司马玄一起策马并排,走在续相如的骑兵身后。

他看着远方,匈奴骑兵之中的混乱以及那些不断的脱离匈奴人监视,逃奔而来的奴隶。

张越嘴角微微露出笑容:“攻心果然是自古以来,最好的军事手段!”

堡垒,通常都是内部崩溃的。

像姑衍骑兵这样的精锐敌军,汉军若是要强吃,起码需要付出上千人的阵亡代价!

而伤兵、损失的马匹和精力,更将无法估量。

而如今,靠着几个俘虏和缴获的匈奴旗帜。

眼前的敌人,已经再也无法对汉军构成什么威胁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

投降或者被打个半死后投降!

其他选择,已经不存在了。

“司马将军,请做好准备,我们很快就要得到一大批优良军马了!”张越笑着对司马玄说道。

司马玄听着哈哈大笑起来。

战争打到现在,汉军已经胜券在握。

至少,漠南战事,已经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

现在,哪怕是一个小兵都知道,大家发财了!

(本章完)

968.第950章 曲线救国(2)

第950章 曲线救国(2)

夜半时分,张越正睡得舒服之时。

忽然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边不远处,司马玄和续相如都已经在等着他。

“什么事情?”张越披着上衣起来问道。

“匈奴使者,星夜而来……”司马玄低头道:“此刻使者人在帐外……”

“匈奴使者?”张越皱了皱眉,挥手道:“让他进来!”

“诺!”

须臾之后,一个穿着羊皮袄,一脸狼狈的男子,就被带到了张越跟前。

“匈奴姑衍王使者韩国瑜,拜见汉侍中、建文君张公!”来人一见面,便立刻用着汉家正统的礼仪,拱手作揖,长身而拜。

“韩国瑜?”张越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直接道:“使者请坐!”

诸夏民族,自古乃是礼仪之邦。

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所以,张越也就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潜藏属性,将之视为一个正常来交往、谈判的使者。

“使者此来,贵主有何口信要交托?”张越轻笑着问道。

“吾主姑衍王,遣小臣来此,乃是向贵军及贵国解释的……”名为韩国瑜的男子低着头,道:“贵国所指责之事,吾主亦是深有同感!”

“故而,特地派小臣,来向贵国与贵军解释!”

“若是侍中阁下,可以宽宏大量,对我主及我军网开一面,我主姑衍王发誓,永与汉为亲,约束部下,不再为汉为敌!”

“更愿竭尽所有,推动匈奴中国化,以周公、孔子之礼仪制度,化匈奴百万之姓!”

“呵呵!”张越还未说话,一旁的续相如就已经冷笑了起来:“区区夷狄蛮子,也敢夸口什么行中国制度?”

“那岂非是沐猴而冠,东施效颦?不过徒惹他人耻笑而已!”

其他汉军将官也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当代的汉家高层贵族,有着足够的理由和信心来蔑视与贬低整个已知世界。

在大部分汉人眼中,整个世界就是两个板块。

一个叫中国,一个叫夷狄。

韩国瑜听着,并不恼怒,只是低声道:“数百年前,楚王曾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天下诸侯汹汹,大加鞭笞,以楚为蛮,于是《诗》曰:夷狄是膺,荆舒是惩!然则今日,楚王,中国之王也,刘氏之宗室所领,楚地位汉郡,楚人为国人!”

他微微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公等安知,今日之匈奴,百年、千年后非中国邪?”

众人听着,都是一楞。

张越却是笑着拍了拍手掌,给对方点了个赞,道:“阁下说的好!”

在历史上,这确实是真实的一幕。

宣帝之后,南匈奴的贵族与牧民,就已经将是否获得汉承认与册封,视为单于合法性的重要一环。

即使那个反汉的郅支单于,也做过向汉朝贡和献质的举动。

他最终反叛,只是因为大汉天子更喜欢乖顺的呼韩邪,因为吃醋而起兵反汉。

所以,陈汤斩其首级,汉家朝堂上却并不承认他杀的是匈奴单于,而是伪单于。

“不过……”张越轻笑着:“匈奴如今,终究依然未遵汉制度,未崇汉天子……”

“汉匈依然处于战争状态啊……”

“所以小使此来,乃是欲告侍中阁下,及诸位明公:若侍中公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许我主北归,则百年之后,汉匈必将如兄弟手足,同文同种,共治四海!”

“哈哈!”张越听着仰天大笑:“自古以来,中国秉威严,总率万国,日月所照,江河所流,皆为臣妾!”

“故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中国从不与夷狄并立!”

“也从不与人分享天下!”

“不为臣妾,既为齑粉!”

张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气势汹汹的看着对方:“请贵使回去转告贵主:为臣妾乎?为齑粉乎?王其自图之!”

于是,挥手送客。

对方见着,也只能再拜而辞。

等对方离开,张越便看向司马玄与续相如,下令道:“司马将军、续将军,今夜与明日,请务必提高警惕,扎紧篱笆,以防其狗急跳墙!”

“诺!”司马玄与续相如恭身拜道:“末将等领命!”

“善!”张越笑道:“如此,姑衍骑兵,则已为吾瓮中之物!”

…………………………………………

一个时辰后,韩国瑜便回到了虚衍鞮面前。

“如何?”一见面,虚衍鞮就问道:“汉朝人怎么说?”

韩国瑜叹了口气,拜道:“大王,臣已经尽力了!”

“然如今汉占据绝对优势,非臣这唇舌之功可以动摇得了的!”

“汉人命我转告大王:汉秉威严,总率万国,日月所照,江河所流,皆为臣妾……他们让大王选择……是为臣妾……还是齑粉……”韩国瑜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转达着。

他和虚衍鞮的合流,其实说起来就有些戏剧性了。

他们的靠拢,纯粹是不谋而合下的偶然。

因为,虚衍鞮想和汉谈判,争取一个有利条件。

但他发现,缺乏适合使者人选,他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去和姑衍骑兵的匈奴贵族、武士们主动说投降这个话题。

因为那很可能会招致激进派的强烈反对。

所以,他最后发现,自己唯一可以用和依靠的,正是韩国瑜等汉朝降臣、降将。

韩国瑜等人也是一样。

他们想来想去,最后发现,想要立功,自己手里的筹码和力量,少得可怜,几乎无法做到。

这时,他们发现了虚衍鞮。

两者一拍即合。

甚至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若汉人可以被忽悠,那自然是忽悠最好,等回了漠北,汉朝人难道还能追过瀚海要求他们履行承诺?

反正,汉人自己不也说过吗?

夷狄从来无信!

届时,学学楚王就可以了。

我夷狄也!

可惜啊……

虚衍鞮摇了摇头,看向韩国瑜,问道:“那本王该如何是好?”

“大王……”韩国瑜想了想,对虚衍鞮拜道:“以臣看来,如今除降汉外,已无他途了!”

“丁零王已败,我军无有后援!而汉军兵力却在不断集结,我军面对的将是天罗地网!”

“以项羽之能,尚且在十面埋伏之中,全军覆没,乌江自刎,何况我军如今不过数千之众?”

“本王何尝不知?”虚衍鞮叹了口气,道:“然则,本王可降,其他人愿降吗?”

“再则,汉能保证本王的利益吗?”他瞪着眼睛,看向韩国瑜,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键和最想知道的问题。

汉匈往来百年,彼此招揽和收降的高阶贵族和大臣,数之不尽。

匈奴就有卢绾、韩王信、陈豨、赵信、卫律、李陵等汉大臣的归降。

汉室方面,也同样有着许多重量级的匈奴贵族为官的记录。

军臣单于的独子于单,就曾降汉后被封为涉安候。

然而……

虚衍鞮怎么可能甘心去长安当一个宅男、吉祥物?

甚至沦为未来汉匈谈判的牺牲品?

他可不蠢!

他知道,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道理。

故而,他现在是一面备战,一面派人去谈判。

谈的好,自然一切好说。

若谈不拢,大不了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虚衍鞮就对韩国瑜道:“还请韩都尉,再去一次汉营,问清楚汉人能给本王什么条件?”

韩国瑜点头,立刻马不停蹄的前往汉军兵营。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动静有些大,也可能是因为来往的太频繁,他引起了不少匈奴贵族注意。

但……

这些人,却都只是眼睁睁的,沉默不语的看着韩国瑜,走出姑衍王的穹庐,然后从山林一侧,消失在远方的黑夜之中。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是,这却麻烦了张越。

才刚刚睡下没多久,就又被人从榻上拉起来。

然后,再次看到了那位匈奴使者。

“侍中阁下!”韩国瑜对张越一拜:“我主托我来问侍中阁下,若我王愿为汉臣妾,汉以何来报?”

“呵呵……”张越轻笑着道:“若贵主真心实意,为汉天子之臣,本使愿以天子节,册立贵主为匈奴单于,并派兵护送贵主,前往贵国圣山,登基即位!”

“同时,还将立刻遣人,带贵主的降表与使者,赶回长安,向天子请求一道册封贵主的诏书以及赏赐贵主之财帛、印玺、服章!”

若是能够在匈奴扶持一位受汉控制、影响和掌握的‘单于’。

汉家真的是卖肝卖肾都舍得支援的!

一个分裂的匈奴,一个内战的匈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好过一个团结、统一的匈奴!

这是傻子都清楚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扶持起来的‘单于’得别太无能!

不要是运输大队队长这样的人物。

那样的话,就算是米帝,也扶不起来啊!

但,其实就算是,也没有关系。

最起码,也能给匈奴人添乱。

至少可以恶心恶心对方!

还能扩大和挑动其内部的分裂与矛盾,促使其进一步衰落!

韩国瑜听完,却是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散开,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

他忽然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与未来。

若虚衍鞮能在汉扶持下,成为单于,甚至坐稳单于之位。

那他……岂不是就能成为,第二个自次王、丁零王、坚昆王?

从此就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单于的姐姐妹妹女儿什么的……

于是,当即就拜道:“侍中阁下仁义,小使这就回去禀报我主!”

然后就立刻告辞,急不可耐的跑了回去。

当他将这个事情,转告给虚衍鞮后。

虚衍鞮猛然的吞咽了一大口口水,胸脯剧烈的起伏起来。

他,虽然是孪鞮氏的宗种,单于的弟弟,在单于的继承序列上,也算是靠前的权贵。

但是……

事实上他知道,除非出现奇迹,负责,他根本没有机会成为单于。

甚至连左右谷蠡王这样的实权人物,恐怕也需要熬上二三十年才有机会。

因为,左谷蠡王壶衍鞮以及左贤王虚闾权渠,甚至是他的另一个弟弟于靬王都要比他更有资格即位。

所以,他才会塑造自己的知汉形象,与卫律、李陵走的很近。

以求另辟蹊跷,险中求胜。

但现在……

汉朝却将一个不劳而获的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跪下来,向汉朝磕头认输,接受汉朝的册封,那么……

单于之位,就在向他招手。

未来,他甚至可以挟汉之威,消灭狐鹿姑以及其他竞争对手,成为唯一的匈奴单于。

若是这样的话,当一下孙子,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当初,冒顿大单于,还给东胡人当过质子,被东胡王肆意凌辱过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

“暂时受些屈辱,算不得什么!”

“冒顿大单于,能受东胡之耻,遂成大业;汉高能平城之耻,遂有今日!”

“本王如今,向汉称臣,乃是为匈奴保存实力,为来日再塑霸业,不得不含辱为之!”

“子孙后代,必有能知我者!”

想着这些,再想着昨日,他想起来的那个词语。

他心中的意志,就更加坚定了。

“曲线救国!对,本王乃是曲线救国!”

于是,他立刻召集自己的心腹们,将谈判的事情,与他们说了。

然后,虚衍鞮就看向这些人,道:“今,汉愿推本王为单于,诸位若是愿意忠心支持,诚心拥戴,待本王即单于之位后,诸位皆当为王,为我大臣!”

这些人一听,先是一惊,旋即,全部跪了下来,叩首拜道:“奴才们拜见大单于!”

“单于,奴才就是您的马鞭!”

“单于,奴才就是您的马靴!”

“天神在上,日月见证,伟大的虚衍鞮单于万岁!”

于是,在这些人的拥护和支持下,虚衍鞮当即就以自己的亲卫和这些人的武士为骨干,迅速的控制和掌握了整个姑衍骑兵,在干掉了少数的反对者后,整个姑衍骑兵就已经全部被他控制起来了。

做完这些,虚衍鞮就在韩国瑜的指导下,带着几个亲信,肉袒上身,牵着一头羊,衔着自己的王冠,亦步亦趋的走出营垒,来到汉军营前,恭身一拜,将一封写好的羊皮降表呈递上去,口称:“臣无德,不知仁义,不遵王化,使王师震怒,行雷霆之事,此臣之罪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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