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0139【麻烦上门了】

来自广西那位林勋,此刻也合上书本,盘腿闭眼聆听着讲学。

他爷爷林景渊,白首穷经,十二年前才考中进士。他幼时住在泉州,是随父亲移居贺州的。(《绍宋》里的小林学士林景默,便是林勋的三叔公,此时已经六十多岁。如果能遇到赵九,估计都七十五六了,该叫老林学士才对。)

陈渊所讲的内容,林勋非常认同,他甚至更激进!

秦桧也听得入迷,渐渐往人群中挤,一直挤到最前面。

士子们都是来应考的,皆为全国翘楚,一个个自负才高八斗。“我本论”符合他们的心气儿,“我”才是国家之本,“我”能辅佐君王开创盛世!

老百姓则更喜欢“道用论”,因为那符合他们的利益。

“方矩论”则人人都认可,觉得自己这把尺子是方的,那些欺压他们的尺子是弯的。

“散开,都散开,莫要挡道!”

穿着青衫制服的城管来了,他们隶属于街道司,唤作“街道司兵”,顺便还兼职环卫工和消防员。

这些老兄,平时也就欺负一下小商贩,而此时聆听讲学的,却是应考士子和开封市民。

扯开嗓子吼了半天,根本没人理睬他们。

无奈之下,城管只能求爹爹告奶奶,尽量疏通一条道。

然而并无卵用,却见有富商乘轿路过,也被陈渊的讲学内容吸引,直接让仆从把轿子停在原地,彻底将河边道路给堵死。

陈渊如此受欢迎,不仅仅是他讲的东西,还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大儒,会直接在街边向大众讲学。

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大部分市民都在看热闹!

努力尝试半个钟头,城管们彻底放弃。

反正还有别的桥梁可以通行,河对岸也没有被堵塞,着急赶路的行人可以绕去别处。

足足讲了两个小时,陈渊也没法讲下去,因为提问的越来越多。他刚说出一句话,就有十多人提问,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置身菜市场。

“真大儒也!”林勋感慨。

朱铭笑问:“林兄赞同此番言论?”

林勋说道:“朝堂诸公,多庸碌之辈。我等士子,正该奋起而匡扶社稷,今日骤闻‘我本’之论,仿佛洪钟大吕震荡人心!”

朱铭故意说:“我大宋繁花似锦,颇有丰亨豫大之象,哪用得着匡扶社稷?”

“糊涂!”

林勋批评道:“汝只看到繁花似锦,哪晓得大宋已危机四伏。”

朱铭问道:“哪里危机四伏了?”

林勋说道:“一在农,二在兵。今农贫而多失其业,兵骄而不可驱驰,是以饥民窜卒,类为盗贼。农不兴,兵不盛,哪来的丰亨豫大?”

朱铭笑问:“该如何解决呢?”

“当复井田之制!”林勋猛地来一句。

朱铭差点被闪了老腰,问道:“井田制怎恢复?”

林勋详细阐述:“本朝不禁兼并,骤然恢复井田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可择抛荒之地,或是向地主赎买,将土地分给农民。一个男丁,可分田五十亩。有田的大地主,不准再买卖田产。失地农民与游惰之人,让他们去耕种土地。赋税也要降,正赋该降为什一之税。将十六个男丁编为一井,百里之地有三千四百井,这就能收税粮五万一千斛、收税钱二千缗。每井有士兵两人、马一匹,便可得士兵六千八百人、战马三千四百匹……”

林勋越说越起劲,估计早就有这种想法,连钱粮兵马的数据都计算好了。

朱铭听了半天,这特么哪是恢复井田制,这是要恢复隋唐的府兵制!

南宋初年,林勋还真是这样给朝廷献策的。

估计赵构也觉得太离谱,把他扔去桂州做节度掌书记,眼不见心不烦。

听他说完,朱铭问道:“阁下家里有多少田产?”

林勋说道:“不多,只千余亩。”

他的泉州老家,主宗富裕得很,又是做生意又是积田产。

但林勋父子已经移居贺州,还真没有多少田产,他爹主要是以经商为主。

朱铭又问:“若有良田万亩者,禁止他们买卖土地,这些人会轻易就范吗?”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林勋咬牙切齿道。

朱铭再问:“世家大族,多与地方官吏勾结,地方官吏会听朝廷的吗?”

林勋愣了愣,说道:“先整顿吏治,把贪官污吏按律处置!”

朱铭感到很欣慰,虽然这人在瞎扯,但至少思想激进啊。

就怕想都不敢想,那才叫一潭死水。

估摸着快到中午,朱铭决定去喊外卖,让食肆把吃的给大家送过来。他对白胜道:“下午涨价,有人再来问香蕈价钱,便说200文一斤。”

“上午不是卖80文吗?”白胜迷糊道。

朱铭说:“上午问价的都没几个,卖80文诱人买回去,把街坊邻居引来。来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买盐、买布,连买茶的都很少,不低价吸引定向客户怎么行?”

“那有人问为啥涨价,俺该怎么说?”白胜问道。

朱铭道:“就说物以稀为贵,我们不是已经卖出去三斤吗?越往后面剩得越少,所以价钱才要涨。”

白胜挠挠头:“还能这样做买卖?”

“管它呢,实在卖不掉,就一股脑儿卖给酒楼。”朱铭是来体验生活的,就没成心做买卖赚钱。

拢共百十来斤干香菇,全部卖掉才赚几贯?

之前卖得便宜,纯粹想早点卖完,结果发现问价的都少,干脆提高价格慢慢等呗。

朱铭跑去帮朋友们喊外卖,送餐小哥还没来,却来了几个国子监的人。

国子监和太学,就在这附近,陈渊讲学两三个小时,不惊动他们才怪了。

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带着几个老师,默默走到人群之外。

听了一阵,高述迷糊道:“这是哪派学说?”

陈询也没搞懂:“不晓得。”

两人都是蔡京提拔的新锐,学问也有,毕竟进士出身。

但一二三等进士都不是,学问着实有限。

北宋时期,没有严格区分甲乙丙科,主要还是划分等级,多数时候有五等进士,有时候还能冒出六等进士。情况混乱得一逼,历史学家也理不顺,就连苏轼的甲第都众说纷纭。

宋仁宗宝元年间之前,进士科甚至使用淘汰制。

第一场考诗赋,如果不过关,直接宣布淘汰,接下来几场别来考了。

陈询和高述继续聆听,还是没搞明白。

他们身后一个国子监老师说:“此人我认识,南剑士子陈渊,其师唤作杨时,修的是伊川之学。他的叔父,是陈瓘。”

“洛学传人?还是陈瓘之侄?”

陈瓘把蔡京得罪狠了,洛学也是蔡京的眼中钉,这不是送上门的讨好机会吗?

陈询闻言顿喜,随即做出愤怒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东京传播洛学,快快告之开封府尹,把此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高述问道:“这事归开封府管吗?”

“就算开封府不管,盛章也会管。”陈询说道。

“确实。”高述表示认可。

盛章是现任开封府尹,为了钻营不择手段,他绝对不会放过讨好蔡京的机会。

蔡京上台之后,下令禁绝“元祐书”,也就是禁绝洛学和蜀学。就连程颐都被迫搬出洛阳,高调宣布不再讲学,让四方求学士子别再来了。

这玩意儿当然禁不住,除了官方学校查得严,私立书院谁去管啊?

放在以前,也没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东京传播“禁学”的,现在居然不知道该让谁来抓陈渊。

开封府尹盛章,此刻没有坐堂,正在听道士讲经。

来自山东的道士王老志,面对一堆官员权贵,道法正讲得天花乱坠。听他讲道法的,有皇亲国戚,有文官武将,甚至有内侍太监,足足两百多人坐在那里。

一个开封府的佐幕官,蹑手蹑脚进来,走到盛章身边耳语。

盛章眼睛发亮,起身拱手,猫着腰离开。

这货点齐府衙差役,亲自带人杀向蔡河边,气势汹汹大吼:“抓人!”

士子和百姓正听得津津有味,被那些官差吓得连忙避让。

秦桧也慌张跑开,生怕自己遭到牵连。但又觉得丢脸,退后几步便停止,观察其他士子是何反应。

陈询、高述二人,跟盛章交流几句,然后齐齐指向陈渊。

“此人妖言惑众,快快抓起来!”盛章大喊。

令孤许和白崇彦离得最近,双双将陈渊护住,李含章、闵子顺等人也在往这边赶。

陈渊问道:“我在此传播圣贤学问,难道这里犯法吗?”

盛章冷笑:“朝廷禁绝元祐书,你在此宣扬洛学,难道不是犯了王法?”

陈渊和朱铭早就商量好预案,此刻反问:“谁说我传播的是洛学?我传的明明是舒王(王安石)的新学!”

国子监丞高述上前呵斥:“尔还敢狡辩!”

陈渊指着朱铭:“此乃吾之首徒,让他与你们分说,我却不屑与宵小争辩。”

朱铭的科举兼经是《周易》,想要考得好,就必须看王安石的《易义》,用《程氏易传》来答题百分之百完蛋。

陈渊对朱铭非常了解,知道他贯会诡辩,是应付突发情况的最佳人选。

“你又是谁?”高述问。

朱铭朝北边拱拱手:“吾乃洋州八行士子、谢绝陛下征辟的朱铭朱成功!”

现场轰然,特别是赴京较早的士子,在开封混迹多日,都听说过朱铭那八首诗词。

就算没听说过朱铭,此刻得知他曾拒绝征辟,也都报以崇敬的目光。

国子司业陈询仔细打量几眼,说道:“圣人征辟也敢回绝,看来必是狂妄之辈!”

朱铭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恰好兼经《周易》,便用舒王的《易义》来证明,陈先生今日所讲属于新学。总不会,尔等连新学也禁吧?”

已经跑过来的闵子顺,闻言忍不住看向陈渊。他们这派不是洛学分支吗?咋又变成新学了?

白崇彦也是一脑袋问号,这学派还能反复横跳?

以前当然不行,背叛师门很严重的。

现在却可以,因为蔡京把学术圈彻底搞成浑水了。

不管是哪派的,都得用新学答题。不用新学,勉强也行,但不能跟新学观点有冲突。

于是很多士子先学新学,中进士后再投洛学或蜀学。即便是洛学弟子,也要避开本派理论与王安石的矛盾,否则就很难考上进士。

甚至出现如此情况,太学学生白天学王安石,晚上偷偷看二程和苏轼。

地方上,学派分得很清,因为没人管。可在东京、官学及考场,早就是一片学术混沌状态,陈渊和朱铭正好浑水摸鱼。

陈渊微笑站立,等待着朱铭的表演,道用派扬名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

第145章 0140【我是新学传人】

开封府尹盛章,似乎名不见经传,却是一匹凶残恶狼。

都说宋朝不杀士大夫,后来盛章为了争副宰相之位,竟引导宋徽宗将王韶之子王寀处死。

王寀只是喜欢修道,爱吹牛逼而已,在盛章的运作之下,稀里糊涂变成谋反大罪。

而且谋反的原因很离谱,盛章说王寀想要做神仙,宋徽宗也想要做神仙,但神仙之位是有限的。所以王寀打算联络道士,用道法远程杀死皇帝,扫清成仙之路的障碍。

至于证据嘛,只有王寀的几首诗。

狱卒对王寀说,当年苏轼坐牢,我爷爷也是狱卒,一直悔恨没能留下墨宝。如今阁下才比苏东坡,我一定要完成爷爷的心愿,请贵人赐下真迹以做传家宝。

王寀被比作苏轼,心情大爽,一连写下几首长诗。

狱卒将诗交给盛章,盛章故意曲解,然后呈交给皇帝。

宋徽宗大怒,真把王寀给砍了。

老子什么都可以忍,妨碍我做神仙绝对忍不了!

此时的盛章,还仅是开封府尹,距离副宰相之位还远着呢。他迫切的想要往上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对于陈渊,盛章知道的消息更多。

不仅陈渊的叔父触怒过蔡京,其恩师杨时,更是把蔡京往死里得罪。

当初蔡京以“便民”为借口,强行为亡母圈占大片坟地。杨时上疏弹劾蔡京残害百姓,成功阻止了其圈地行为,导致蔡京的亲妈没能埋进风水宝地。

这梁子结大了!

朱铭想要耍嘴皮子,盛章却完全不给机会:“有什么托词,去开封府的大牢里说,将这师徒通通抓起来!”

李含章冲上前去,将陈渊和朱铭护住:“谁敢!”

闵子顺等洋州士子,纷纷围上来保护。白崇彦虽吓得身体发抖,却也昂首挺胸站好,拦着府衙官差不许抓人。

他们十个,互相联保,一损俱损,谁被抓了都没法考科举。

他们的随从,也全部上前。

白胜都不看着地摊了,提着棍棒就上去,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锵!”

朱铭拔剑出鞘,指着盛章说:“我乃应考举子,在此宣扬舒王新学,敢问何罪之有?阁下连辩解的机会也不给,谁给你恁大权力?难道你看哪个举子不顺眼,便能抓进开封府大牢,毁掉读书人的前途吗?你今日抓我,明日是不是还要抓别人?干脆把应考举子都抓起来算了!”

这番话,把蔡河两岸摆摊的数千士子,全部拉到自己的阵营。

盛章扫视周遭,发现士子们个个义愤填膺。

林勋抄起自己地摊上的虎骨,撸袖子上前说:“这般胡乱抓捕举子,便将我也抓去!我倒要看看,这大宋还有没有王法?”

“算我一个!”又有淮南举子站出来。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

一连站出十多人,将陈渊和朱铭团团护住。

秦桧也看得心神激荡,一方面出于义愤,一方面想要扬名,当即大吼:“江宁秦桧在此,尽管抓我去下狱!”

名气瞬间就有了,不少士子记住了秦桧。

又有人跟着大喊:“金华潘良贵在此,把我也抓去吧!”

“宣城周爽在此!”

“简州王安国在此!”

“沂州孙搒在此!”

“……”

陆陆续续,上百士子报出姓名,把盛章给反包围了。

“好!”

围观百姓连连喝彩,看热闹不嫌事大。

士子们一副光荣就义的模样,其实半点都不担心,人多力量大嘛。借给盛章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把应考举人全抓起来。

事实上,盛章已经脸色发白了,他强行抓人激起了众怒。

国子司业陈询默默后退,不想再掺和进来。

国子监丞高述,却不想错失讨好蔡京的机会,挤进人群说:“既然此人要辩解,太守不妨听他狡辩。讲不出道理来,再抓人也不迟。”

盛章连忙说:“对,伱且讲讲,你们宣扬的怎就是新学了?”

朱铭还剑入鞘,排众而出,站在盛章面前:“舒王《易义》有云,乾之九三,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这句话,是否有错?”

盛章说道:“既是舒王所言,自然无错。”

“伊川先生(程颐)却说是错的,认为舒王此言大害天下。”朱铭说道。

盛章冷笑:“程伊川曲解经义,他才是天下大害!”

朱铭顺着这话说:“陈先生所言‘我本论’,不是暗合舒王对乾卦的解释吗?舒王说,九三可至九五,九五至尊也,难道舒王是怂恿天下士子篡夺皇位?非也!‘我本’之论,视‘我’为国本,但陛下才是国本。难道‘我’要去代替陛下吗?非也!我等在践行舒王所言,为君王分忧而已!”

盛章苦苦思索,想着该怎样反驳。

朱铭继续说道:“‘我本’之论,便与伊川先生所言不符,阁下还要诬陷我们传的是洛学?吾所治非洛学,乃新学也!舒王千古!”

这特么牵强附会,居然还真有些道理。

盛章正待辩驳,忽听朱铭呵斥:“你为何不说舒王千古?”

吼声很大,唾沫星子都喷到盛章脸上,瞬间打断他的思路。盛章只能拱手赞叹王安石:“舒王千古。”

王安石对乾卦的解释,完全出于学术角度,认为初九进九三,九三进九五,都在遵循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问题是,九五乃至尊,是皇帝的象征,九三怎么能进九五呢?这不意味着臣子可以谋反称帝吗?

于是程颐批评王安石,说此言祸乱天下,九五就是九五,九三就是九三,皇帝是皇帝,臣子是臣子,不能随便乱进。

王安石确实猛,他对乾卦九三的阐述,为臣子篡夺皇位提供了理论支持!

朱铭非常赞同。

不等盛章说出任何言论,朱铭继续阐述:“舒王在注释坤卦时说,因物之性而生之,直也;成物之形而不可易,方也。这不正是陈先生的‘方矩论’吗?舒王定然对的,是也不是?”

盛章哪敢承认王安石错了?连忙点头:“舒王自是对的。”

朱铭紧追不舍,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伊川先生却说,舒王错了。我们观点与舒王相同,与伊川先生不同,难道我们的不是新学?”

盛章有些迷糊,因为他一来就抓人,根本就不知道“方矩论”是啥。

盛章扭头看向高述,高述也摇头,因为他同样没听到“方矩轮”的具体阐述。

王安石对坤卦的解释非常精彩,在阐述万物与大地的关系时,已经有了“适者生存”的理论雏形。

程颐却非要坚持“性即理”,认为先有理,再有性,再有万物,这跟事物的发展规律是违背的。

而朱铭认可王安石的同时,“方矩论”其实更进一步,不但赞同适者生存,还强调万物(人类)的主观能动性。

盛章根本就没法辩论,因为他不了解“道用学”,朱铭可以随便胡说八道。

即便他今后刻意去了解,朱铭和陈渊也不怕,避开雷区就是了,还能辩解说自己在对新学推陈出新。

不得不说,王安石是真牛逼。

乾坤两卦,是《易经》的核心。王安石在乾卦给出“臣夺君位”的合理性,又在坤卦搞出“适者生存”的观点……难怪新学后来都没人提了,难怪当时的大儒喷他曲解经义。

盛章脑子乱哄哄的,他这个开封府尹,是靠捧朱勔臭脚而上位,肚子里真没什么学问!

学问没有,小心思不少,盛章脑筋一转,指着朱铭呵斥:“尔开口闭口伊川先生,又对洛学了若指掌,还敢狡辩自己不是洛党!”

朱铭问道:“阁下看过《孙子兵法》吗?”

“自然读过!”盛章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读洛学之书,难道不能拿来印证新学?”朱铭质问道,“大宋与西夏敌对,难道不能派细作去西夏打探军情?”

盛章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

众士子看到盛章吃瘪,顿时哄然大笑。

特别是江南士子,笑得最欢。

因为盛章是朱勔的狗腿子,而朱勔把江南地主害惨了!

盛章已然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动手,害怕犯了众怒。他当即拂袖离去,决定派人偷偷听陈渊讲学,暗中找到其漏洞,再寻个机会一举诬陷下狱。

这是他的惯常手段,正面硬刚打不过,就背后栽赃陷害,无往而不利。

前两年,朱勔卖小妾(歌女),盛章想睡主人不要的女人,以此来显示自己跟主人亲近。却被一个武官截胡,把那小妾抢先买走。

这多大的事儿啊?

盛章却暗中诬陷,把那武官搞下狱,将小妾给抢过来,开开心心跟朱勔做了同道中人。并时常对人炫耀,在宴请宾客时,便将那小妾叫来,说此女出自朱提举府上。

倍儿有面子!

目视盛章带人离开,士子们欢呼雀跃,围观百姓也哈哈大笑。

一时间,朱铭成了智斗奸臣的英雄,各路士子纷纷上前交流,还有人拉着朱铭去喝酒。

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这二位默默离开。

走得远了,陈询笑道:“盛章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渊和那朱铭,若是滞留东京三月以上,必然被姓盛的诬陷下狱。”高述幸灾乐祸。

他们老奸巨猾,自己想拍蔡京马屁,却让盛章出面抓人。事成了,他们有功劳;事不成,跟他们没关系。

二人回到国子监,屁股还没坐热,蔡京的心腹匆匆而来。

心腹叮嘱道:“你们两个,最近半年安生一些,不准再招惹是非,国子监必须严格遵守三舍法!刘嗣明……要贬官外放了。”

陈询和高述大惊:“怎会如此?”

心腹说道:“官家震怒,从礼部到国子监,一众官员,全部降等。”

这是政敌对蔡京的反击,不管什么党什么派,已经联合起来,抓住国子监漏洞进行弹劾。

带头干翻宰相张商英的刘嗣明,连蔡京都保不住他,即将被贬到地方去做知州。

国子监的学生,只招收七品以上京官子弟。

蔡京的党羽徇私舞弊,导致大量京官的儿孙,无法晋升国子监上舍。这特么犯了众怒,就连中立派都参与进来,逮着礼部和国子监一阵狂喷。

由于参与弹劾的官员太多,把宋徽宗给吓到了,匆忙下旨降罪,不给蔡京反应的机会。

礼部尚书白时中,礼部侍郎张崇,礼部员外郎翁彦深、尚佐均,大司成刘嗣明,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全部降三官(寄禄官、职官、差遣),刘嗣明甚至要被抓去大牢走个程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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