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播种新的学说

第9章 播种新的学说

宁儿皱眉道:“殿下是不是要参与商人的事?”

“孤只是随口一问。”

“殿下但有所问,奴婢知无不答。”

李承乾皱眉又道:“河间郡王娶了这么多妾室,他应该是郡王中最不像话的一个呀。”

宁儿回道:“当年河间郡王是掌有兵权的宗室四将之一,可现在已将兵权交还朝中,传闻当年陛下与李靖大将军平定中原,河间郡王平定的江南与岭南各地,曾经又有河间郡王谋反的传闻。”

这么一说,李承乾终于是理解为什么人家没了兵权还要娶这么多妾室的缘由了。

照理说这个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德行应该是宗室中的败类,偏偏还能得到父皇的信任。

如此,荒诞行为倒也可以解释了。

李承乾笑着道:“他喜欢看红楼吗?”

宁儿道:“殿下说笑了,河间郡王是将领,武夫都不喜这种故事。”

“收了这么多妾室,那他家一定有很多银钱吧。”

“照理说……”宁儿欲言又止,“应该是的。”

“现在的红楼在外面一卷可以卖多少钱?”

“弘文馆与四方馆有很多文人士子抄录,大概是一卷二十钱或三十钱。”

李承乾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书架,从上面拿下一卷红楼,“这是还没拿出去过的三卷,你让人交给河间郡王。”

见她一脸狐疑,李承乾笑道:“你是觉得孤将红楼送给武夫很不合适?”

宁儿接过这一卷,回道:“嗯。”

“让人送过去吧,就说这一卷还没给外人看过。”

“喏。”

李丽质带着弟弟妹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了,她们在立政殿用了饭,回到东宫还是喊饿。

宁儿忙碌地安排着,东宫开始热闹了,也忙了起来。

这样挺好的,她觉得殿下的话语也多了。

其实之所以还会喊饿,是因为皇兄做出来的面条很好吃。

在立政殿都故意留着肚子的。

李丽质与一群弟弟妹妹坐成一排,吃着面条,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孩子的喜怒哀乐很简单,一顿美味的面条就能让她们觉得很幸福。

李治打开一个包袱道:“皇兄,你看!这是弟弟从立政殿带来的。”

这个弟弟还正值换牙的年纪,他笑道:“皇兄,伱看这是父皇平时喝酒的玉樽。”

李承乾拿起来闻了闻,甚至还有些残余的酒味。

“皇兄,这里还有父皇用的镇纸,还有父皇所用的毛笔,这……”李治自己还有些惊疑,“咦?父皇的鞋子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只有一只?”

他挠着头,还翻看着自己的包袱。

李承乾苦恼地看着他,再瞧瞧眼前这些东西,本想着让她们带一些平日里需要的东西,没想到这孩子还将父皇的东西顺来了。

夜里,立政殿,长孙皇后刚安抚好小兕子睡下。

李世民看着空旷的殿内,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倒是殿内没有香炉之后,皇后的咳嗽缓解了不少。

陛下想喝酒,几个宫女正在找着什么,偶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低着头站在一旁。

李世民颔首道:“怎么了?”

“回陛下,玉樽被晋王殿下拿去东宫了。”

李世民皱眉道:“他拿去东宫做什么?”

“今日殿下们来立政殿说是要拿一些生活用具,带了不少东西离开。”

烦闷的皇帝看到鞋子也少了一只,气不打一处来,啧舌犯难,一时间又不好发作。

长孙皇后笑道:“承乾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会送回来的。”

李世民想要练会儿字,发现连一支笔都没剩下,缓缓道:“这些孩子没一个懂事的。”

长安城内,河间郡王府,当朝郡王,也就是皇帝的堂兄,李孝恭坐在自家府邸中,正喝着酒,目光凝重地看着东宫派人的人。

那用面纱遮着脸的女人就站在外面,她朗声道:“河间郡王,这卷红楼是曹先生让东宫交给您的。”

“某家与那曹先生向来没有交集。”

“这是曹先生嘱托的,这位先生已离开了长安,只留下了红楼全书,殿下说往后这红楼便是绝唱了,还望河间郡王善待。”

李孝恭看着眼前的几卷书,久久没有言语,让自家的女眷送这位宫女回宫。

打开其中一卷,看着上面娟秀的文字,这是红楼的原本。

李孝恭甚至怀疑这个所谓的曹先生是个女子?

当然了,红楼这种书交给李孝恭是牛嚼牡丹,李孝恭让人说了现在宫里的现状,太子殿下将一众公主与皇子接到了东宫住,是为了让皇后好好养病。

这么一想,李孝恭了然点头,明白了一些缘由。

翌日,东宫就收到了不少东西,都是一些米面布匹与鸡鸭蛋。

米面都不是多么上好的,布匹也都是粗布,还有一些鸡鸭蛋,甚至还有一整只已杀好的小羊。

李承乾听着小福的禀报。

“河间郡王说了,往后还有红楼原本都可以交给他,至于东宫所缺的尽管与他说。”

李承乾笑道:“就说孤之后会选个好天日,与他叙旧,想讨教一番当初驰骋江南的事迹。”

“喏。”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如此东宫的生活所需就再也不用愁了。

晌午过后,李承乾带着弟弟妹妹围了东宫跑了两圈,便要开始给她们上课。

弟弟妹妹的教导也落在了东宫这位太子身上。

也不知以往弟弟妹妹教得如何,宫中是如何安排的。

长乐公主李丽质已去国子监听过课的,她算是唯一一个有基础的孩子。

等她们坐齐,李承乾朗声道:“报数。”

“一,二,三……”

从左到右依次报数,她们的嗓音稚嫩声音倒是不小。

李承乾双手背负看着她们道:“以往,我们都说民为重,君为轻,其实我们还可以从这个道理中延伸出一个道理,那就是群众基础的重要性,因为你们都是皇子与公主,孤所讲的便从我们的身份开始,我们与普通人不同,你们都是生在皇家的,作为皇子,作为公主,更要明白这个道理。”

用自己的认知,将群众基础的重要性与她们阐述着。

也不指望她们能听懂多少,先给孩子们心中播下一颗种子,往后再慢慢巩固,让这颗种子长大,这便是目的。

如果真要建立新的学问,新的思维,这些弟弟妹妹便是最好的弟子。

正说着,除了李丽质,汝南公主,还有东阳三人听得认真,其他的孩子听到后半段早就神游不知何处去。

“好了,孤再布置一个课后作业,将孤今日所讲的这些写下你们认为是重点的话语。”

“下课!”

一声令下,原本瞌睡的高阳与清河像是打开了开关,顿时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而今天殿下与公主皇子们教授的这些学识,宁儿都记录下来,送入立政殿。

近来皇帝很闲,本来李世民打算去冬猎的,只不过又被魏征给劝谏得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闲来无事,李世民便看起了东宫起居记录,心说朕的太子,都在给孩子们讲什么。

“群众基础?”

看到这四个字,李世民顿时来了精神,仔细看着,“人都是有自我意识的,而不同阶层的人所拥有的自我意识也是不同的,发生的作用也是不一样的……归根结底,万千群众,万万千的普通人是历史推进的主要构成体,劳碌的黔首百姓是真正的物质财富的创造者……”

看完了这篇文章,李世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以往他只有当年各路反王的战书,或者是各路讨贼檄文,才会有如临大敌的神色。

可从未感受过,读一篇文章会让自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李世民缓缓放下这篇文章,古来对先贤对治国之论的论述都有不少,可也见过如承乾这般,开膛破肚一般,将人心意识拿出来细讲。

这是黄老之学?儒家学说?还是法家学说?

好像都不是。

李世民低声道:“这孩子是从哪里听得这些学识的。”

长孙皇后疑惑道:“陛下为何流汗了?”

李世民下意识地擦去额头的细汗。

长孙皇后道:“多半是暖炉太热。”

李世民对一旁的内侍太监道:“召见玄龄与辅机到兴庆殿见朕。”

“喏。”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离开。

本是休沐时节,这个隆冬时节多数朝臣都在应付来长安走动的亲眷或与三五好友喝酒作乐。

得到陛下的旨意,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匆匆走入承天门,一路走到皇宫的兴庆殿。

李世民就坐在殿内,看着东宫的文章反复地一遍遍看着,见到两人来了也没有开口,而是示意他们先坐下。

而后,房玄龄端坐在一旁,见陛下看着一卷书,时而低语,时而思索。

良久,李世民开口道:“与朕说说,你们觉得物质财富的创造者是谁?”

长孙无忌迟疑道:“物质?财富?好生僻呀。”

房玄龄蹙眉道:“自古以来财富都集中在勋贵之后,而魏晋之后,世间财富都在世家之手。”

李世民又问道:“你们觉得世家的财富来自何处?”

就说眼前的十姓七家的大世家,他们的财富从何而来。

房玄龄回道:“自魏晋乱世以来,有帝王许诺给世家好处,而后十姓七家不断积累,便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

“不对。”李世民摇头道:“玄龄,你这个说法不对。”

房玄龄愕然……良久不语。

长孙无忌道:“那陛下以为呢?”

李世民终于将目光从这卷书上移开了,而是让一旁的内侍将这两卷书交给两人。

房玄龄双手接过这卷竹简,仔细看着,忽豁然一笑,“黔首百姓,该是如此的,是臣的目光狭隘了。”

长孙无忌读后,深吸一口气,“陛下,这篇文章出自何人之手?”

李世民沉默着没有说话,而是让两人继续品读。

难道要明说这文章是自己的儿子所写,承乾这孩子才十四岁,他能够写出如此有见地的文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难道朕的儿子比朕还有出息,比朕更明白这个世间的真相?

这也不可能,他才几岁?

难道他比朕更适合做皇帝?

怎么可能!

李世民想了再想,万千愁绪化作一声叹息,闷闷地咽下一口酒水,承乾身边有高人?

房玄龄抚须道:“文章中阐述与历代治国先贤的阐述有相符之处,文章中提及的物质财富,还有群众,无不在说万千群众的重要性。”

长孙无忌放下这篇文章,道:“臣附议。”

意思就是这篇文章不是什么数典忘祖之说,听了学了也不错,目前来看没坏处。

而且十分适合现在大唐需要休养生息的国策。

君臣三人交谈着,李世民自始至终没有说这篇文章出自何人之后,更不会说这篇文章就是出自东宫。

(本章完)

第10章 太子的身心问题

李世民将这篇文章归类为看了没什么坏处的文章,只不过太子年纪轻轻就有鞭辟入里的观点,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还是很欣慰的。

而后李世民又将这篇文章让人交给高士廉。

最近皇帝的心情不是太好,倒也不能全怪东宫写了一篇文章,而是本想着殿下懂事,会将从立政殿拿去东宫的用具都还回来。

事到如今,不仅没有将拿去东宫的东西还回来,还又少了几样。

十二月过去,关中进入了一月,这个时节又下起了一场冻雨。

大雪天刚过去不久,这一次来的冻雨冷得彻骨。

这两年的关中人一直都在期盼在雨水丰沛的年月,因关中的雨季只有这么几个月,余下的雨天还要全靠老天爷赏饭吃,下雨量也突出一个点到为止。

从贞观三年或四年的干旱中走出来的大唐来说,关中每下一场雨都是值得庆贺的,即便这场雨是冻雨,蓄水依旧是头等大事。

除了给弟弟妹妹们上课,李承乾时不时还要写一些文章,来巩固自己的思想武装。

现在给她们所讲的思品课,不过是冰山一角。

宁儿知道殿下写的这些文章又叫做教材,用来给皇子公主们讲课用。

李承乾写了一篇生产关系的文章,生产关系是生产,交换,分配,消费四个步骤形成的,而系统地分析全部的生产关系的辩证,是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

让宁儿将这篇文章送入弘文馆之后,一直等着书生士子们去翻看它,去品读它。

没人知道这卷书是太子让送到弘文馆的,东宫是匿名放到弘文馆,并且就连弘文馆的主事都不知道这件事。

投石问路久久没有回应。

没什么人翻看,也没有人议论。

仔细想想这也是合理的,不然大唐就要有人大喊共和了。

现在的唐人都受限盐铁之类的,比古典更古典的经济学

李承乾没等到弘文馆的消息,也没有等到河间郡王之后的消息。

自从有了上一次的事,这河间郡王没了音讯,就像是碰了一颗钉子,再也不敢与东宫有来往了。

只是生活所需完全可以找河间郡王府要,人家是这么承诺的,可承诺归承诺,合作又是合作。

还没达成合作关系,总不能一直找人家要吃要喝。

这么一大家子弟弟妹妹要养呢,还是要寻求长久之计才行。

李承乾这才发现在大唐找生意伙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人家不愿意做行商,就算是有包赚不赔的买卖,更不愿意与东宫合作。

宗室中人对东宫避之不及。

“总是会有挫折的嘛。”李承乾揣着手惆怅道。

“殿下。”宁儿从殿外脚步匆匆而来,“许国公与杜荷来了。”

“孤在崇文殿见他们。”

东宫竟然有客人来了,这是一件喜事,到现在为止主动来东宫的客人只有高士廉一个人。

李承乾在东宫边上的崇文殿见了高士廉。

这位老人家每一次来都带着和善的笑容,还带来了杜荷。

他笑呵呵坐下,接过殿下亲手端来的一碗白开水。

李承乾道:“东宫拮据,只能用开水待客,还望您不要见外。”

高士廉道:“喝一口热水可以驱寒。”

李承乾又向杜荷稍稍作揖行礼。

高士廉看了看四下,道:“于志宁与徐孝德没来吗?”

李承乾尴尬一笑,揣着手坐在一旁道:“本是休沐时节,他们不来也正常。”

高士廉低声道:“虽说休沐,至少也来东宫告慰一句。”

他老人家的目光看着这碗白开水,嗓音低沉地说着。

李承乾解释道:“于志宁不仅仅是东宫的詹事,更是中书侍郎,据孤所知,朝中各部休沐了,中书省还在忙碌,他多半有事分不开身。”

再是一想,李承乾又道:“又或者是徐孝德,他是东宫的长史,孤想过当初太极殿宴席上,孤对他女儿说过的话语,他多半是担心孤打他女儿的主意,也许吧……”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点头道:“孤觉得这样也好。”

高士廉忽然笑了。

李承乾狐疑道:“您笑什么?”

高士廉摆手,解释道:“没什么,殿下如此年少,谈吐倒是洒脱,老朽佩服。”

李承乾又道:“让舅外公您见笑了。”

高士廉拿出一张纸,放在案上,低声道:“这篇文章是殿下所写?”

李承乾皱眉看了良久,黄褐色的纸张上写着的确实是东宫当初教给弟弟妹妹那篇群众基础与财富关系的文章。

“嗯,孤确实说过这些。”

见太子没有否认,高士廉又道:“这些话语又是谁告知殿下的?”

太子还年少,不可能对群众民心与财富关系剖析得这么鞭辟入里。

李承乾挠了挠头道:“是一位叫马可思的先生。”

高士廉皱眉,颔首思量片刻道:“此人现在就在东宫?”

李承乾恍然回神道:“他与曹先生一样都已离开了东宫,至于去了何处,孤也不知道,他们自诩高人,说孤是大唐的祥瑞,愿意将学问传授孤。”

忽悠嘛,其实也不难,只要给一个合理性,并且将这个合理性放在自己身上,便可以得到他人认可。

多简单的手段。

至于孤是不是祥瑞,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高士廉再问,“老朽可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

李承乾淡淡道:“孤病重的时候混混沌沌,这两位便一直在孤身侧讲述这些学识,至今不记得这两位先生长什么样了,只是等孤病快好了,他们就走了,说来奇怪,明明孤那时候能够见到这两位先生,其余人却看不见。”

闻言,高士廉看殿下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李承乾苦恼地抚着额头,道:“也可能是孤的病根本没有好,又或者说是孤的病更严重了,如果说这些都不是真的,或许也可能是东宫不干净,孤也很迷茫。”

言至此处,高士廉的手掌落在殿下的肩膀上,缓缓道:“殿下的病好了就好了,不必多想。”

李承乾一脸懵懂又迷茫地点头,“但愿吧。”

“至于这篇文章,往后就不要给外人看了,殿下一定要记得。”

“舅外公的教导,孤定铭记在心。”

在高士廉的眼中太子还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太子从小体弱多病,母系一辈就剩下了老朽这个舅外公,不为太子着想还要为谁着想?

高士廉起身道:“老朽与殿下想说的也就只有这些,改日再来看望,殿下一定要保住身体,切莫胡思乱想,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孤一定谨记。”

高士廉离开的时是迎风而立的,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模样。

等他老人家离开,李承乾收起了乖巧懂事卖可怜的神情,而是换上了一脸冷峻,盘腿揣着手道:“杜荷?”

闻言,杜荷上前作揖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皱眉沉声道:“孤以往与你,还有赵节走得近,你知道孤为何要反悔东宫右率的事吗?”

杜荷低着头回道:“殿下此举必然有缘由,在下不敢多问。”

李承乾叹息道:“孤其实是为了他好。”

“嗯?”杜荷讶异。

“如果他成了东宫右率的统领就会有更多人来东宫找孤要便宜,这些且不说。孤拿他当朋友,这才会拒绝,因孤知道东宫就是个精雕细琢的笼子,在东宫右率只会让他一天天地堕落,从此再无长进。”

李承乾站起身双手背负,继续道:“现在他被发配凉州戍守边关,这也正是孤所希望的,希望他经受真正的历练。”

杜荷已愣在原地,而是呆呆地看着太子的背影,随后面如崇拜的神色,忙行礼道:“原来是殿下考虑得这么多,若赵节因此不能理解殿下的苦心,往后若记恨殿下,在下一定与赵节割袍断义,唾弃之。”

李承乾了然点头,用太子这个身份,来招揽人心说简单也很简单,缓缓道:“你是杜如晦的后人,也是名仕之后,往后有何打算?”

杜荷作揖道:“在下愿意追随太子殿下。”

李承乾转过身,皱眉看着他,又道:“最近在做什么?”

杜荷又是惭愧一笑,“平日里读经卷较多,可论学识,又读不到要领,时常被人嘲笑,有时候想想不如借着如今的家底,早点成婚得个儿子,让将来的后人为我京兆杜陵争一口气。”

一阵冷风吹入殿内,殿外的冻雨又开始下了。

这天气真是冷得没话说。

李承乾揣着手,感受到风吹来时的寒冷,低声道:“伱想过行商吗?”

杜荷站在太子身后,回道:“殿下,行商之人都是没良心的。”

李承乾缓缓道:“是呀,行商之人追寻利益,他们会将仅剩的良心都卖给利润。”

杜荷又是羞愧一笑,“殿下今日所言,在下受教,三言两语就能让人醒悟。”

“可物质生活离不开生产制造,孤希望与你合作,共同做生产。”

“生产?”杜荷还是不解道:“生产什么?”

李承乾的目光看着殿外的大雨,低声道:“纸张,印刷术。”

杜荷忽又惶恐,道:“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父皇不知道,孤也没打算与父皇说。”李承乾伸手接住一些落下来的冰粒,“如果被父皇知晓了,那这一切都会被父皇无情地夺走,不是孤想欺君,是因皇帝的索求就是一个无底洞,是填不满的,他会吃干一切价值,而后嚼出来的只有残渣。”

“至少在孤的印象里,以往的皇帝都是这样的。”

杜荷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快疯了,要不就是太子殿下疯了。

好在崇文殿只有自己与太子两人,倘若有第三个人听到这些话……后果不堪设想。

杜荷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孤的这番话大逆不道吧?”

“殿下,在下还想多活几年,家中要延续香火的。”

李承乾神色多了几分不悦,道:“你在担心什么?”

“这……”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孤将赵节作诤友,你也一样,难道你不理解孤的苦心。”

“在下理解,可是这……”

“罢了,你就当孤没有说过这些话,忘了吧。”李承乾妥协一叹,重重一挥衣袖就要离开。

“殿下慢着。”杜荷连忙道:“在下愿意帮助殿下。”

李承乾的脚步忽然停下。

杜荷接着道:“只是在下还不知道该如何做。”

李承乾颔首道:“你且回去吧,待孤考虑好了,会告知你的。”

杜荷匆匆行礼,快步离开了。

此刻,立政殿,高士廉就坐在殿内,与陛下说着这一次见太子的前后谈话。

李世民皱眉道:“朕以前就听说过这种病,确实会有人得了重病或者重大挫折之后,往往就会臆想出一两个不存在的朋友,而且这种病往往出现在年幼又孤独的孩子身上。”

长孙皇后闻言紧张道:“承乾久居东宫,他从小就朋友少,难道说……”

高士廉回道:“这种病会随着孩子的年龄增长慢慢痊愈,殿下说过那两位朋友已离开了,说明殿下的病确实好了。”

李世民还是一脸狐疑,就因为这么一场病就能写出这种文章?还有曹先生这个不存在的人?

匪夷所思,这世上真有这等事?

怎么听着像是瞎编的。

长孙皇后扭过头,有些哽咽道:“以往疏忽了对承乾的照顾,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等经历,他怎从来没说过?”

殿内的宫女安静站着,在立正殿内的话语是不能传出去的,能够留在皇后身边的侍女,都是口严办事能力强的宫女。

高士廉又说起了一件事,事关殿下与徐孝德之间的。

本来陛下与皇后正在物色太子妃的人选。

听高士廉这么一说,长孙皇后又是面有忧色,道:“徐孝德的女儿才八岁呀。”

李世民低声道:“寻常男子向往体态丰盈的女子,他怎么会……”

长孙皇后又道:“二郎,这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轻拍着皇后的手背,耐心道:“承乾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或许他只是觉得那丫头面善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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