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同于早上互道早安后的就此结束,这次互道晚安后,妇人摊开手掌,指了指面前的茶壶。

她想请自己喝茶。

因为她的这一举动,正在和胖金哥聊天的谭文彬,转身朝向妇人所在的方向。

本该进入房间的润生和林书友,同时停下脚步。

阴萌停止了对墙角盆栽的观赏,侧身回头。

妇人不以为意,发出邀请后,她收回手,换了一个翘腿姿势,目露玩味,看着少年。

李追远是敢过去陪她喝茶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手上也有一块碎玉,理论上来说,她没有主动对自己出手的正当理由。

换做平时,拼着付出一定因果反噬,强行杀了也就杀了,该扣功德扣功德、该遭什么劫就受着,可现在正处于江水浪涛中,所有人都会格外谨慎。

因为在这里,任何细微的瑕疵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等于送给别人机会。

再者,白天妇人远远跟着自己一路,已经坐实了她想拿自己团队当挡箭牌的猜测,她也没动机现在就对自己出手。

然而,李追远没有选择过去喝茶。

人家既然把自己看作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那自己何必去她面前逞现什么胆魄。

快要下死手了,在这之前,任何一点优势,都十分宝贵,值得珍惜。

少年面露难色,表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抗拒和尴尬。

妇人笑了,站起身,走入房中。

很快,妇人又从房内走出。

她的长发披散在右侧,正好遮蔽住了右脸,让前屋那里正在忙碌的胖金哥和其家人,看不见她右脸上恐怖的碎裂纹路。

这是个假的。

她把本尊留在房间里,派出一个假人,来与自己对接。

假人走过院子,走向李追远。

能感受到,假人身上的气息很微弱,其内部也是空的。

正常情况下,里头应该会提前布置好阵法以做特殊时刻的自爆。

确实是她随手“捏”出来的陶瓷人,为了安抚自己这颗忐忑畏惧的心,她很有诚意。

面对这种执着,李追远只能选择接受,他侧过身,对着自己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人是傻的。

即使昨晚二楼死去的那四个人,也绝不会是傻子。

但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缺陷。

李追远白天才反思过自己的,而妇人,其实也有。

她此举透露着一股子谨慎,但她无法遮掩住身上的傲慢。

当然,一个人行走江湖,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格。

妇人走入屋内,在床边坐下,李追远看了一眼外面的同伴,转身进屋的同时,把房门关闭。

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吧。

从门口走到另一张床边的这段距离,少年在脑海中,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身份角色。

“徐艺瑾。”

妇人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追远。”

徐艺瑾面露思索,眉宇间的裂纹浮现,显然,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此,实属正常,自己与人为善,仇家寥寥。

极个别一些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也会帮自己死守秘密,比如赵毅。

自己摔过的坑,得精心遮掩,生怕后面的人掉不进去。

徐艺瑾:“我能看出来,你没有伪装年龄,你所呈现的,就是你的真实年龄样貌。”

一个少年,在团队里坐主位。

这已足够让人感到惊奇。

短暂接触中,或许感觉不明显,但她今日可是跟了一整天,虽然隔得很远,却也捕捉到了足够细节。

李追远强撑着一股倔强说道:“谁说年纪小,就不能行走江湖?”

徐艺瑾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陶瓷手环,递给李追远:“这是阿姨送给你的礼物,戴着看看,是否合适。”

李追远没伸手去接。

徐艺瑾将手继续摊在那里,没收回:“只是件简单的饰品,不值钱。”

李追远的目光先落在手环上,又看向徐艺瑾的脸。

他清楚,对方是想借用这一方式,来与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应该是想要来探查,自己是否会武功。

李追远摇头:“无功不受禄。”

“我比你年纪大,你都叫我一声阿姨了,送点东西,不应该么?”

“我没准备回礼。”

“拿着。”

虽然是假人,但压迫感,依旧袭来。

主要昨晚她的战绩,确实漂亮。

李追远没再扭捏,他其实也希望能被对方探查出自己还没练武的事实。

少年伸手,拿起手环。

手环入手冰凉,浮现出一抹幽光。

与此同时,徐艺瑾的左眼,也有相似的光芒闪过。

然后,她的左眼瞳孔处,就出现了一道裂纹。

手环确实是普通的,没什么特殊机关,但它,应该是从面前这个假人体内某个被衣服遮蔽的位置,抠下来的。

近距离下,自己与这手环接触,和与对方直接进行肢体接触,没什么区别。

李追远把手环放到床头柜上。

徐艺瑾身子微微后仰,头发向后散落,表现出些许慵懒。

她不漂亮,当然,她也用不着漂亮。

换做另一种浪花环境,比如联手御敌解决邪祟的话,自己说不定能和她挺谈得来。

李追远挺想向她讨教这种陶瓷傀儡术的,少年相信自己手里应该也有能与其交换的东西。

只可惜,不同境遇下,人与人的关系,也会随之被改变,乃至提前被注定。

在这一浪里,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这其中,李追远反而是最无辜的,因为他不用去抢夺别人的碎玉,只是一味地给自己的碎玉不断上封印。

然后,他就被徐艺瑾给选中了。

“昨天住进来的那四个,死了。”

李追远眼神流露出些许震惊,然后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维系着自己的体面:

“我看见门口的四个土堆了。”

明天,门口田地里的土堆,要么多出一个,要么多出五个。

“他们的碎玉,现在在我手里。”

“我猜到了。”

“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说?”

她应该想说的,是自己之前思虑过的第二条思路。

简而言之,说得好听,自己也有点面子,其实毫无意义。

“我无法一直镇压碎玉里的尸气,等它爆发显露时,我需要你和你的人站在明处,我站在暗处。

当有人企图对你们出手抢夺碎玉时,我会在暗处帮你们对其发动攻击。

你帮我解决掉那些撕咬上来的野狗,而当你发现第二块碎玉拥有者时,我也会帮你进行抢夺。

那个地方,有三个席位,我们双方都能进入。”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坦然道:“在这一合作构想里,我只能看见我的必须付出,而你,没有约束。”

“因为这是一项单方宣布的合作。”徐艺瑾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今日,已经陪你们逛了一天了,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很喜欢丽江。”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不是么?”

“你可以继续岔开话题,我只是来对你进行通知。”

“这不公平。”

“你不该如此幼稚,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江面上,得先拼拳头,然后才能有资格讲道理么?”

李追远攥紧拳头。

当徐艺瑾说出“你家大人”时,李追远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人设。

一个家族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年幼点灯走江,身边配齐了高手护持,走到今天。

否则,你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到练武的年纪,却又出现在江面上。

而且即使行走江湖了,却依旧为了图谋未来更好地发展,坚持不练武。

逼真的演技,再加上注定绕不过去的坎儿,李追远真不怕对方不往那个方向去猜。

因为连柳玉梅都想不明白,江水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特殊关照。

而这个角色,李追远演的也是得心应手。

因为,他真有家族。

“好好配合我,做你该做的,我应该……不会让你吃亏的。”

“‘应该’这个词,是不是显得过于敷衍了?”

“我不想骗你,因为一切都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我们配合默契,且条件允许,你又很是听话,我为什么不主动帮你谋求一块碎玉,好让你和我一起进那里呢?

三席,我这边占两席,这是多大的优势。”

她是会画饼的,再配合她的实力,这饼,还真挺有吸引力。

李追远开始表演思考。

徐艺瑾安静地等待着。

挡箭牌,得适合拿捏,而这种走江公子哥队伍,最适合掌控了。

他们往往一个个眼高于顶、精于算计,关键时刻,又无比惜命,更懂得妥协。

李追远喉咙里发出些许杂音,眼眶微微泛红,说道:

“可是,我不太服气。”

“我会让你服气的。”

徐艺瑾留下这句话后,站起身。

随即,她整个人,裂开了。

在地上,化作一摊碎瓷。

李追远抬起靴子,对着它踩了上去,一脚,两脚,三脚。

踩得“砰砰”作响,房间外,也能清晰听到。

“发泄”完后,李追远坐回床上,自言自语道: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

徐艺瑾再次从房内走出,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胖金哥提着一个热水瓶走过来,对徐艺瑾笑了笑,换走了老热水瓶。

重新泡上热茶,徐艺瑾端着茶杯,看着对面屋子里,众人进进出出。

她看见谭文彬手里揣着很是精致的阵旗,去前屋进行偷偷摸摸的布置。

布置的是隔绝阵法,阵法很精妙,层级很高,但一边布置一边念口诀的行为,显得很呆。

徐艺瑾能够瞧出来,这不是伪装。

因为伪装,是需要技术的,而且这种呆板至近乎在完成填鸭的布阵方式,也不是临时想演就能演出来的。

谭文彬也的确没在演,他们团队的布阵方式,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不过,也因此,这也成为了徐艺瑾眼中大家族公子哥队伍的一项重要佐证。

谭文彬布阵这件事,徐艺瑾并未阻止。

她也不想影响到胖金哥一家,因为按照以往江水惯例,胖金哥这家以后,肯定还会发挥作用,到特定时候,应该能给自己带来重要线索。

毕竟,现在自己手里是拿到了邀请函,但具体去哪里赴宴,还毫无头绪。

天台上,阴萌正在调配毒素,方便待会儿动手时使用。

徐艺瑾微微皱眉,她能感知到很淡的味道飘散,飘到自己这里时,早已稀薄到无毒,但她依旧能品出其中的手法杂乱。

原有毒素的提取很是精纯,但操作手法上却又显得毫无章法,而且十分大胆。

徐艺瑾也并不觉得这是在伪装。

谁会伪装到这种程度,堪比去沼气池边烤肉。

房间的窗户开着,在徐艺瑾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屋里头正在开脸的林书友。

呵,官将首。

徐艺瑾知道官将首,但并不太感兴趣,因为这一传承年代太过短暂,有着太多缺陷。

不仅请下来的阴神不会真的出力,而且还有极其严苛的时间限制。

虽然年轻人一脸认真严肃,但他,不足为虑。

少年房间门口板凳上,坐着润生。

徐艺瑾在喝茶,润生在抽雪茄。

她喝她的,他抽他的。

徐艺瑾几次想要捕捉其目光,但都失败了。

因为对面那男子是会看自己,但他只是为了看而看。

没有打量,没有思索,没有观察……他的眼眸里,清澈得似乎压根就不存在思考,如同达到一种顿悟空灵。

而他,也是徐艺瑾眼中,这个公子哥队伍里,最值得注意的对象。

那个少年身上肯定有特殊的东西,说不定也会一些特殊的术法,但总的来说,不足为虑。

可对面坐着抽香的男子,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依旧能听到对方体内荡漾出的澎湃气血。

这是一个完全走炼体路线的家伙,把自己身体,已经开发到了一个极高层次。

解决起来,可能会稍有一点麻烦,但问题不大,体魄再强,能强得过锋锐的瓷器?

昨晚那个短袖男也是走炼体的路子,但不也是一招就趴下了。

不过,以后把这支队伍当挡箭牌使时,有这个家伙在,确实很有优势。

他能仗着体魄在前面顶着,自己如果觉得合适想去猎杀偷袭的话,会更加方便。

徐艺瑾是真想帮李追远抢下一块碎玉的。

但不是为了等进里头赴宴时,多一个帮手,而是想着提前排除掉一个强力的潜藏对手。

大家都在忙碌,而且是毫不避讳地忙碌。

徐艺瑾就这么喝着茶看着。

房间里,李追远先贴了隔绝符纸,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这块碎玉进行今日的封印。

波动很小,几乎微不可查,再加上符纸的过滤,对方不可能感知到。

做完这个后,李追远就在思考,要不要临时设计出一个由多个简单低级阵法拼凑出来的高级阵法?

当着徐艺瑾的面布置,然后等开打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思索片刻,李追远决定放弃这一意图。

不能把人家真当大傻子。

现在自己手下人,毫无破绽,因为都是在本色出演,自己可不能画蛇添足。

不过……

李追远拿起那只陶瓷手环,距离这么远,手环已失去和本体的感应,再者,那具作为中转的陶瓷假人也碎了。

你擅长控制陶瓷是么?

李追远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不擅长傀儡术法,因为基础的对他无用,高深的傀儡术都是高等家族门派的不传之秘。

但他擅长控制别人的傀儡。

“啪!”

李追远再次开了一罐健力宝,齁甜,但还得继续喝。

自己包里带的喝完了没关系,所有同伴的包里,都给自己带了好几罐。

李追远不清楚,一上来就集体掀开底牌用全力,会不会导致数值溢出。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留力,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哪怕只是将她击败也不行,一个实力强大的独行侠,在这里结了怨,绝对是一种梦魇。

不过,真的好羡慕她。

一个人,行走江湖。

要是江水能多给自己几年时间,等到自己成年,自己也能一个人走江。

至多带一个润生走累了的时候背着自己,再至多带一个壮壮可以帮自己打理交际,萌萌也得带,不然就失去了和酆都大帝的纽带。

林书友……

已经三个了,多一个林书友也不多。

李追远微微张开嘴,隐隐有笑意将要浮现。

虽然只差一点,并未真的浮现。

但少年的确是捕捉到了,那种“会心一笑”的感觉。

贫瘠的沙漠,好不容易开辟出一小块泛绿之地,作为园丁,他欣喜于得到任何一种情绪种子。

喝完一罐健力宝后,李追远侧过身,面朝前屋方向。

门口的田里,那四个土堆里埋着的,可能也会成为她的后手。

算了,留着吧,当作稳住她的念想,总得给人家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人家才愿意陪你玩下去。

夜渐渐深了。

徐艺瑾打了个呵欠,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

“不喝了,困了。”

言外之意是,已经给足了你们时间,可以开始了。

李追远推开房间门走了出来,看着对面的妇人,开口道:

“谢谢。”

徐艺瑾摇摇头:“彼此彼此,谈不上谢。”

给你们准备时间的同时,自己也在观察着你们,谈不上谁吃了亏。

李追远目光看向前屋。

本来一挥阵旗远程操控阵眼的事,此时却需要谭文彬亲自接过阵旗,小跑过去,插入阵眼位置。

阵法开启,前屋胖金哥一家,与外界隔绝。

徐艺瑾:“很不错的阵法,做过改良?”

李追远点点头:“家里书中看的,就记下了,家里地下,这样的书,很多。”

徐艺瑾叹了口气,感慨道:“奢侈。”

李追远问道:“你家没有么?”

徐艺瑾:“是有一点,但不多,我家,需要靠我来扬名。”

李追远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外头:“别在这里打吧,弄坏了这间民宿可惜了,外面都是农田,宽敞,弄坏了庄稼可以赔钱。”

徐艺瑾点头,身形弹起,只见她脚尖连续点触,就越过了民宿。

润生蹲了下来,将小远背起,然后纵身跃起。

阴萌使用皮鞭进行牵挂,将自己荡了出去。

林书友身形本就矫健,快速窜出。

等到大家纷纷在田间落下时,谭文彬才翻墙绕路奔跑了过来。

没办法,前屋被自己布置了隔绝阵法,大门不能走,只能多跑点路。

谭文彬轻微喘气的同时,还瞪了一眼林书友。

没眼力见的家伙,居然不带自己一把。

可一想到阿友现在开了脸,性格发生了变化,谭文彬又没办法真的生气。

徐艺瑾站在田地中央,双手负于身后。

看起来,很是自信洒脱。

但李追远却留意到了,在徐艺瑾周围,有很多处细洞,而自己耳朵里,也听到了自前方地下传来的动静。

像是有很多细小的东西,正在地下钻洞。

耳力定位,再加上脑海中形成声量图,这是在……布置阵法。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纯粹。

她来到这里后,就把瓷器傀儡放入地下,偷偷布阵。

能以这种方式布阵,证明其有较高的阵法造诣。

得亏自己没自作聪明,去提前布置那种低级连环阵,这种伎俩,骗不过她的眼睛,只能导致自己的真实水平提前暴露。

李追远开口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们,去另寻一面挡箭牌?”

徐艺瑾微微仰起头,回应道:“这是你的命。”

李追远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会尽全力。”

徐艺瑾:“我会让你们认命。”

先前还说茶喝饱了的徐艺瑾,这会儿也在主动接这种口水话。

她在寻求更多时间,把下方阵法布置好。

李追远则是在故意给她机会,自己不方便提前布置,那等你布置好了,反客为主用你的,也是一样的。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家的?”

李追远右眼眼角,已经泛红,他现在已经成功干预到了地下的一只陶瓷傀儡,从形体上来看,像是那种陶瓷娃娃。

本该摆在桌案上供人把玩欣赏,现在却在做着鼹鼠钻洞的活儿。

李追远不敢强行对其进行完全控制,这样必然会惊动到她,只是稍加影响,让其在布阵线路上,走弯曲几分,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破绽,而这,就是他给自己提前留下的后门。

少年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眼帘低垂,鼻尖则在发痒,似是很快会有鼻血流出。

李追远将自己的脑力,完全调动起来了。

以往对战时才会出现的状态,现在被他拿来做战前准备。

动手的第一瞬间,自己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去争夺地下所有陶瓷娃娃的控制权,以及她所会使用的其它傀儡。

你捏出的傀儡,你布置的阵法,将有片刻短暂的时间,属于我。

徐艺瑾已经将第一层阵法布置完毕,接下来,她可以很是从容地一边打一边继续布置。

“我说,你们还要等多久?”

李追远心道:不是在等你么?

哪怕是到现在,排除自己是当事人身份,李追远都不觉得徐艺瑾有哪里是做错的。

换位思考,自己要是她,也会选择找一个挡箭牌。

她错就错在,她找错了目标。

自己承受天道特殊关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不是纯靠运气。

你一个人行走江湖确实厉害,但五根手指,亦能缩成坚硬的拳头。

托你的福,以前走江面对邪祟时,还真很难碰到这种摆开车马炮不受约束、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的机会。

我们全力以赴,

你可千万别太不经打。

少年抬起手,向前一挥,声音沙哑道:

“动手!”

润生双手攥紧黄河铲,发出一声大喝,恐怖的气浪掀起,衣服破碎。

十六道气门,全开!

徐艺瑾眼眸里,流露出震惊,她承认,自己被对方这可怕的气劲给惊讶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功法,能一瞬间增幅到这种程度?

不,到底是怎样的体魄,才能经受得住这般夸张的瞬间增幅?

“吼!”

受气浪宣发扩散影响,润生的大喝声,变成了类似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形前冲,周围泥土向四周迸溅,其人所至之处,在田间形成了一道沟壑。

李追远在不止一处地方,见过龙王一拳砸出的拳坑,当时觉得很夸张,可再看看现在的润生。

到达龙王的层次,且稍微专注炼体的,一拳砸出一个坑……真的不要太简单。

在徐艺瑾的视角里,如同一条地面龙卷,正向自己呼啸而来。

她的脑海中,快速思索方法,但一切来得太快,这时候,她只能凭借本能。

其双手向前探出,自其袖口中延展出两条陶瓷,本该坚硬的陶瓷此刻却如同彩带,向前飘舞,环绕其身,形成七道屏障,再在其单手握拳后,瞬间硬化。

“轰!”

七道屏障,顷刻间被润生冲破六道,最后一道也只是稍做阻滞,随即崩断。

徐艺瑾发出一声闷哼,借着这一空档拖延,快速拉开身形。

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对眼前近乎发狂的男人发动攻击,她也确信能够伤得了他,但那男人的眼神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敢靠近攻击,他就会无视伤势,选择和自己换伤!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到此刻,她终于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伙人,光是他一个,就足以自己正视!

然而,这一幕落在李追远眼里后,少年也在做着相似的感慨。

这可是气门全开的润生,而且是吞了蛊童后的首次气门全开,如此可怕的力道与速度加持下,那女人居然没被当即格杀。

而且,她还憋着,没使用傀儡,也没启动地下偷偷布置好的阵法。

唉,这就是润生的局限性了。

再强大的体魄,要是只有体魄,就会显得有些单一。

要是润生能搭配起术法对其进行束缚与禁锢,那效果将会无比恐怖。

人无法和疯牛正面抗衡,但可以闪避,润生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一问题。

不过,让润生学习术法,简直比让张飞绣花更难,张飞至少能拿得起绣花针,润生现在是团队里,唯一一个还不能走阴的,连萌萌可都学会了!

但好在,团队之所以是团队,那也是为了互相弥补,提升下限与上限。

林书友先是八根破煞符针刺入自己身体,随即又是八根破煞符针刺入。

这一次,比以往的符针数目,阿友直接来了一记超级翻倍!

然后,林书友顶着身心剧烈痛苦,左掌摊开,右手握拳,单腿向下一跺——起乩!

白鹤童子降临。

降临的瞬间,白鹤童子的竖瞳,近乎要从眼眶里切割出来!

作为官将首的阴神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祂降临时,有种直接降到火山口的感觉,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

这一炸,可不仅是乩童会尸骨无存,连带着祂的神体,也会遭受重创!

本来不至于的,损失了也就损失了,但这里的起乩,祂每次都会根据林书友这个乩童现如今的承载能力,尽可能地多降临下些力量。

童子无比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不都是慢慢来的么?

随即,白鹤童子看见了目标,不做犹豫,三步赞下,身形一闪即至。

不能再犹豫了,再不发泄出力量来,真要炸了!

润生的二次突击,再次被徐艺瑾躲开,她依旧是用陶瓷屏障拖延,再借以身法躲避。

只能闪躲,不能交锋。

可即使如此,每次,她都会因此付出代价,鲜血在喉咙里,只是没有吐出,她要尽可能地继续维系住自己的风轻云淡。

这个团队,越强,她越喜欢,越适合当挡箭牌!

不仅能挡,还能反刺狼群。

就是现在战局过于紧急,她来不及去具体分析,对方的这种秘术,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以及多长时间可以使用一次。

但她清楚,这种状态下,他坚持不了太久。

还好,他现在是很强大可怕,但只能用蛮力。

“官将首!只杀不渡~”

已经没有“恶鬼”的前缀了,白鹤童子已掌握了灵活的职业底线。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以及忽然闪身而出的白鹤童子,让徐艺瑾瞳孔一缩!

三叉戟带来划破黑夜的寒芒,对着其脖颈直接刺来。

正常情况下,徐艺瑾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挡下这一击,但当对方的力量高到一定层次时,普通的抵挡之法就已经失效。

为什么,这个官将首和自己以前在福建见到的,不一样!

这个乩童明明如此年轻,可他召唤下的阴神,为什么会有如此气势与力量?

徐艺瑾张开嘴,口中发出厉啸。

一张仕女图自其衣服里飞出,快速摊开,里头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向着白鹤童子扑去。

这黑影,气息极为冷冽。

“砰!”

白鹤童子本该刺向徐艺瑾脖颈的三叉戟,被黑影挡了下来。

仕女图开始龟裂。

徐艺瑾慌了,这可是她家祖传供奉之物,是点灯行走江湖前,家中长辈从祠堂中请出,郑重交接赠予。

白鹤童子才不管这仕女图贵不贵重,裂不裂,祂只知道自己第一击没能成,这让祂丢了神!

虽说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一上来就跟集体发疯了一样,但祂清楚,自己必须抓住这次表现机会。

增损二将能做的,祂童子能做,增损二将做不了的,祂童子更能做!

三叉戟刺入黑影之中,被黑影缠绕阻挡。

白鹤童子一不做二不休,举起三叉戟,将黑影连带着举起,然后,童子手腕一翻,将三叉戟对着自己胸口,刺了下去!

“噗!”

三叉戟刺入胸腔,位置取得很好,虽然深深刺入,却未伤及脏器,但这仕女图中出现的黑影,却像是被用钉子钉在墙壁上的壁虎,给钉在了童子身上。

这样一来,没有阻拦的白鹤童子,双手虚握,两杆术法幻化的三叉戟凝聚,再次向徐艺瑾攻去。

而润生的下一波冲锋,也已经来到。

双方配合之下,徐艺瑾完全被压制。

李追远意识到:这一刻,数值接近溢出。

正面战场上,徐艺瑾已经无法站下去了。

她下一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开启地下阵法,要么就此撤出战场,逃!

李追远判断,她会选择第二种。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润生和白鹤童子的这种超常状态无法持续,她只需离开战场,玩一场追逐,拖延一下时间,就能将局面重新掌握。

她一个人,她很自由,她没有牵挂,也没有软肋。

这也是李追远眼里,她最大的威胁。

要么不打,既然打了,就不可能让你再走!

李追远:“七三五!”

这是李追远教他们布阵时的方位词,阴萌能听得懂。

下一刻,阴萌出现在了李追远所喊出的位置上,她的速度肯定没有徐艺瑾那般快,但李追远给的是提前位。

阴萌将背包向前抛出,皮鞭一甩。

“砰!”

背包上贴着破煞符,在皮鞭抽击下,一起被引爆。

“哗啦啦……”

如同放烟花一般,这一块区域上,形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彩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保证封锁好对方逃跑去路,阴萌选择冒着巨大危险,近距离释放毒素。

她的毒下,众生平等,包括队友,包括她本人。

徐艺瑾恰好来到这处位置,看着前方的毒雾色彩,她马上召出一层陶瓷将自己环绕,然后向前冲去。

可这坚硬的陶瓷,在触碰这些彩雾时,竟开始被腐蚀,快速凹陷。

按这种速度,根本就等不及她冲破彩雾,就会亲身接触到它,这到底是什么毒!

紧接着,徐艺瑾更是看见布置好毒雾落地的阴萌,嘴里吐出黑色的鲜血。

阴萌只是和自己弄出的毒雾擦了个边,她就中毒了,身形开始摇晃,但还是强撑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毒罐。

这里头装的,是上次把自己弄晕的配料表,虽然不准确,但跟着感觉走,很接近。

要是这女人选择直冲自己毒雾,那自己就会带着这一罐子毒去和她对撞。

上次在老变婆湖底,是每个人单管一处地方,悲壮是悲壮了,但视线不够多,阴萌觉得,这次自己够悲壮了。

但她这种把自己都给毒到的场面,是真的把徐艺瑾给吓到了。

她不敢以身试毒。

转身,去面对冲来的润生和白鹤童子。

李追远用手背擦了一下流出的鼻血:数值溢出了。

润生为主,白鹤童子为辅,联手猛冲,再搭配阴萌的毒雾封锁空间。

正常情况下,徐艺瑾已经输了,甚至是,已经得死了。

之所以还有变数,是额外多余的布置。

就比如现在,徐艺瑾开启了阵法。

阵法开启的瞬间,润生和白鹤童子身形为之一滞。

徐艺瑾舒了半口气,因为在后半口气时,她就发现,她自己布置的阵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阵法被调转,对润生和白鹤童子的镇压,转为对她的镇压。

她即刻操控地下的陶瓷娃娃,企图破坏掉自己布置却失控的阵法。

但下一刻,她愕然发现,自己亲自捏出来的陶瓷娃娃,全部无视了自己的召唤。

她马上看向远处站着的少年,少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击败她,不算难。

但想击败的同时不让她逃走,最终杀了她,很难。

这其实也是,秦柳两家人丁凋落,可在江面上依旧还有地位,说话还管用的原因。

因为家里,有秦叔、有刘姨、有柳奶奶。

一旦把他们逼急了,让他们彻底放下牵挂抛去负担,没多少势力能承受得了这种来自实力强大个体的连番报复。

自场面上来看,自己动用了所有底牌,阵仗十足,代价高昂,但只要能杀了她,那都是血赚!

徐艺瑾的目光开始逡巡。

“砰!砰!砰!砰!”

四道破土之声传出,昨晚已经死去的二楼四人,被操控着向李追远冲来。

李追远压根就没回头看,因为他身后站着谭文彬。

只见谭文彬双肩出现了两个肥嘟嘟的娃娃,刹那间,鬼气环绕,紧接着,谭文彬单膝跪下,双手拍向地面。

两个娃娃开始鼓掌唱歌。

那四个从泥土里蹦出来的家伙,立刻丢失了方向,开始原地转圈且互相碰撞。

这是一种级别很高的鬼打墙。

谭文彬没选择上前去搏杀,他的第一任务,是保护小远哥的后背。

徐艺瑾面露绝望,她没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种地步,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润生的冲撞来临。

徐艺瑾这次无法躲避,在发出一声厉啸后,体内鲜血喷涌而出,与陶瓷碎片一起,化作血色墙壁。

李追远:“躲避碎片!”

“轰!”

润生将墙壁撞碎,锋锐的陶瓷碎片企图刺入其身体,但伴随着润生一声大吼,体内气浪喷涌,将碎片尽数驱散。

可也因此,润生的这次冲势也随之结束,如果不是小远开口命令,按照他的习惯,是宁愿自己被陶瓷碎片刺满全身,也要顺势给那女人完成最后一铲子。

徐艺瑾正面接了这一冲撞,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坠落,却又因受阵法压制,倒飞也倒飞不远。

手持两把虚幻三叉戟的白鹤童子,出现在了徐艺瑾身侧。

现在的她,已无防御能力,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叫喊:

“我答应一切条件,我认输!”

少年手掌向下干脆地一甩。

白鹤童子手中的两把三叉戟,一把刺入其头部,搅碎其意识,另一把刺入其胸膛,切割其灵魂。

顷刻间,将其彻底杀死。

一切,尘埃落定。

而等到徐艺瑾死后,田间才传来少年对其先那句话的淡淡回应:

“你说的,得认命。”

(本章完)

第186章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撕成两半,取半张折卷,堵住鼻血。

他今晚的实用消耗,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操控地底下的那些陶瓷娃娃,并不难,因为徐艺瑾对它们的掌握程度并不深入,而且陶瓷娃娃也就是数量多些,但比起自己过去曾操控过的将军、蛊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至于控制这阵法,在外人眼里称得上匪夷所思,但在李追远这里只能叫常规操作。

徐艺瑾在开战后,注意力全在战局上,压根就没留意到地底下正在发生的变化,或者说,她压根就不觉得已布置好的阵法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李追远全程做的,就这两件事。

硬要再挑一点出来,也无非是将一些精力用于对战局的观察和把控,但这些并不算什么。

实用消耗不高,但总消耗却很大,因为大部分消耗,都虚耗在了预热上。

如同一辆拖拉机,发动后,一直停在那里轰鸣,实际并未开出多少距离。

这就是数值溢出的弊端了。

把手里头能用的所有底牌,包括自己,都在第一时间全部掀开打出去,只要是赢了,那必然会出现铺张浪费。

可面对徐艺瑾这样的对手,又是以击杀其作为最终目的,就不可能留手。

有些时候,算小账,是要吃大亏的。

谭文彬所困住的那四具尸体,在徐艺瑾死后,全部瘫倒下去。

“呼……”

谭文彬站起身,双臂交叉,堵住俩唱儿歌正唱得起劲的娃娃。

俩孩子很听话,等谭文彬收回手后,他们俩各自捂住自己嘴巴,互相看着,不再出声。

他们也清楚,之前因自己吃撑了给干爹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包括这次,虽然只是出来小玩了一下,但他们干爹不多久就又要昏迷了。

谭文彬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得趁着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御鬼术时间,争取帮小远哥再多干点事,做个收尾。

首先要做的就是……

“啪!”

一罐被打开的健力宝,递送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接了过来,一边喝着一边往前走。

润生拄着黄河铲单膝跪在那里。

对自己的表现,润生并不满意,气门全开是他的压箱底绝活儿,可并未取得自己想要的那种效果。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应该是有机会一出手就将徐艺瑾格杀的,可惜,徐艺瑾并不配合自己。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润生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开打时,李追远确实惋惜过,要是润生能会一些术法就好了,但这种惋惜,只限于当时。

事实是,润生能一步一步将肉身开发到这种程度,根本就不是因为“专一”,而是他这种严苛且畸形的排它性,注定只能走这条路,能走出来,已极为不易。

没有润生在正面战局的横冲直撞,迫使徐艺瑾不敢直面应对只能躲避,就没有接下来的顺势战场压缩以及最终将其杀死的结果。

那晚徐艺瑾痛快杀了二楼那四人,证明她是有很多对敌手段的,可这些手段,在润生以力破巧的冲势面前,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厮杀不是切磋,后者点到为止,大家可以有机会把所会的各种手段一一摆出来轮流展示,前者……是直奔你的命来的。

小远安慰自己了,润生露出了笑容。

虽然,他心里还是很自责,对自己依旧不满意,但他清楚,不能让小远继续安慰自己了,每一句安慰都是小远按压着内心痛苦说的。

谭文彬走到润生身边,对润生问道:“你还能走么。”

润生摇了摇头。

原本还能再冲两下的,可现在既然停下来了,身体就冷了,距离身体瘫痪和意识昏迷,已经快了。

“那你把铲子松开,先躺会儿。”

谭文彬把润生手里的黄河铲取走,失去支撑的润生,后仰倒地,正好可以看见夜空中的星星。

他第一次感受到,丽江的星空,确实和南通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近,也更亮。

谭文彬收走了所有同伴的黄河铲,然后吩咐自己俩干儿子,操控铲子,开始挖坑。

得亏胖金哥的民宿在乡下,附近民居稀落,夜里根本没什么人,要不然就会被人瞧见好几把铲子自己悬浮在空中掘地,简直就是活见鬼。

李追远走到白鹤童子面前。

是的,祂还是白鹤童子。

活儿干完了,童子却还没走。

祂很痛苦,谁身上被插了这么多根针,都不会好受。

但童子硬挺着,就是不走。

尤其是在看见少年清理好鼻血开始向这里走来,且中途拍了拍润生的肩膀安慰后,童子打定主意:

再痛苦,也得撑到领完奖与领导握手。

官将首庙里诸神像中祂落于最后,且成为每个新乩童起步时第一个尝试召唤对象……这里实力的影响因素其实并不是主要的。

而是当初,受地藏王菩萨法旨召唤,童子马上双手合什,归于菩萨座下。

增损二将,反而是后头来的,他们俩身为人间鬼王,凶焰滔天,哪怕面对菩萨法旨时,依旧肆无忌惮,猖獗大笑。

虽然最后结局一样,被地藏王菩萨“感召”。

但在衙门里,排次,却都在自己上头。

细碎小活儿,祂去管,大活儿肥差,二将去。

乃至后来,伴随着官将首体系越来越壮大,神像立得越来越多,哪怕那些厉鬼邪罗并不具备增损二将的实力,却依旧在接菩萨法旨时,故意表现得桀骜不驯,然后进衙门后,全都排到了自己前面。

有些道理,童子以前不懂,但现在,童子只想进步!

李追远敬重乩童,但素来是瞧不上这些阴神的,这些阴神以前的所作所为,在明眼人眼里,也着实很难让人瞧得起。

之前的童子,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有着各种心思算计,但不管怎样,最近两次,童子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太爷说过,骡子活儿干得卖力,就得马上喂一口好饲料,再帮它刷一刷毛。

太爷还说,要是遇到那种聪明到能听懂人话的骡子,就得多陪它说说话,讲老了以后能让它睡屋里床上,天天有烙饼吃。

李追远把手中的健力宝,递送到童子面前,喂给祂喝。

童子开口喝了。

然后一些液体,就从胸前的符针处,溢出,像是开了个淋喷头。

童子马上伸手,覆于胸上,液体不再流出,祂在用自己这次降临带下来的所剩神力,为乩童滋养身体。

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老乩童,也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阴神会尊重他们,但阴神更喜欢附身于壮年的身体。

“之前在南通,我在事实上立了道场,等这次回去后,会补一个形式,南通捞尸李。

到时候,每个人都会得一幅画像,可以把你,也挂在其中。”

“砰!砰!砰!”

李追远听到了对方胸腔内传来的声音,这是童子心脏跳动的动静。

没有情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有时候正是因为太容易一眼瞧出对方的心思,反而很难与对方产生情感羁绊。

白鹤童子想要的是什么,李追远一直都懂。

要不然他之前每次对童子的拿捏和警告,都不会全部精准地打中童子三寸。

竖瞳消失。

童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离开时,整个神都是飘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次降临所带的神力几乎消耗一空的缘故。

林书友回归。

“噗通!”

阿友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

那边,挖好坑的谭文彬,已经把润生背着送回了民宿。

这会儿,谭文彬又抓紧时间跑出来,来到林书友面前。

“阿友?”

“彬哥……”

“来,我背你去睡觉。”

谭文彬先把阿友身上的针给拔了,然后把他背起。

林书友感知到,彬哥那冰冷硌人的后背。

得亏时间不久,他很快就被安排到了床上,要不然他胸膛处都得被冻伤。

“你快睡吧,好好休息。”

“好的,彬哥。”

谭文彬出去继续背人了。

林书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怎么办,下次过年回家,该怎么和师父、爷爷他们说起这事?

听起来,小远哥似乎有要把童子挖出来的意思,而且童子十分同意。

最奇怪的是……林书友觉得他本人也很同意。

……

阴萌的状态要好些,但好得不多。

她的肤色,又变了。

当初,刘姨用药浴帮其美颜,让她变得很白。

现在,这种白皙,反而更方便她变色。

李追远从不会去主导阴萌对毒术的研究,乐意看她去自由发挥。

可这种次次连敌带己一起毒的方式,还真是有些让人感到头痛。

得帮她寻一个更好的施毒方法了。

可阴萌也只是初步掌握了走阴,想让她去学习掌握一些术法,难度比较大,且实用性低,真开打时,往往还真不如她直接举着毒药罐子往前冲。

恰好这时谭文彬又回来背人了。

李追远“看见”谭文彬肩膀上两个现在还捂着嘴瞪着俩圆溜溜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孩子。

俩孩子留意到李追远的目光后,马上闭上眼。

显然是怕极了这位大哥哥。

李追远觉得,自己找到了方法。

谭文彬有这俩成长起来的怨婴,倒是能和阴萌互补一下。

只是这里的具体操作,还得让自己重新规划设计,甚至得针对性地改良一些术法出来。

要不然仓促联手,怕是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先会被阴萌的毒给毒得魂飞魄散。

阴萌手里拿着俩毒罐子,其中一罐是高挥发性毒素,可以用来清理现场的毒素残留,另一罐则是比较低级的腐蚀性毒素,拿来毁尸灭迹。

谭文彬先把阴萌背回了民宿,然后拿出一罐毒,开始清理四周的毒素残留,这里可是农田,会有人来耕种,以后也会种出粮食来吃,不做好处理以后会出现大问题,然后因果还是自己等人来背。

坑,谭文彬已经挖好,四具尸体也已分别放入,不过他还没急着去用另一罐毒素进行毁尸灭迹,毕竟徐艺瑾的尸体还没收入。

而现在,小远哥正蹲在徐艺瑾的尸体旁。

很明显,小远哥要摸一摸。

李追远的手,在徐艺瑾身上逡巡。

他很富有,坐拥秦柳两家祖宅里的所有传承。

但他又很穷,那些东西名义上属于自己,但他现在不能去取用。

手头如今能用的东西,除了靠捡,就得靠摸。

少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一如徐艺瑾昨晚杀了二楼那四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杀人者,人恒杀之。

她想拿自己的团队当挡箭牌,也就是做替死鬼,为她去死。

她做得没错,只是挑错了软柿子。

李追远从徐艺瑾身上摸出了一把陶瓷做的软剑,可惜这剑只适合徐艺瑾本人,其他人用他切水果都嫌不方便。

先前战斗时,徐艺瑾也没把剑抽出来,她清楚,用这剑和气门全开的润生硬拼很不现实。

一个小袋子,里头装着一些药丸,暂时分辨不出成分,先收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价值都不高。

李追远是穷,但眼界高,可不是什么都收。

对此,李追远倒不觉得多么失落,正常人行走江湖,鲜有全身挂宝的,生死搏杀时,胜负往往一瞬,哪容得你一件件往外掏。

她又不是赵毅。

想起赵毅,李追远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他在徐艺瑾面前所展现出的“公子哥”形象,就是仿照赵毅来的。

艺术果真源自于生活,确实好用。

李追远目光落在旁边碎裂的仕女图身上,这确实是个好东西,是吸纳滋养魂体之物,最大的价值,是里头的蓄养的黑影。

如果自己能完整得到,倒是可以找方法去控制甚至是重新祭炼它。

但它现在,已经被白鹤童子给毁了,当时的童子也没其它方法,得忙着杀人。

不过,有一点李追远很确信。

不管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也不可能无限制地从自己身体内长出陶瓷,应该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法器做激发。

但自己在她身上,搜寻无果。

那就应该……在体内。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指抵在徐艺瑾的眉心,连续敲击,细细感受。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回应。

李追远另一只手掏出铜钱剑,往徐艺瑾尸体上一拍。

铜钱剑是一切邪祟的天然克星,一拍之下,上头铜锈颤抖,徐艺瑾口中,飞出一块红色的陶瓷。

李追远伸手将其攥住,入手的瞬间,这东西宛若活物一般,竟主动地向自己掌心血肉钻去。

少年以铜钱剑拍打手掌,将其挑出,只是一瞬,右手掌心已鲜血淋漓。

李追远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流血的手,谭文彬化解好周围毒素,刚回来,就瞧见这一幕,马上拿出纱布帮小远哥包扎。

“小远哥,这是……”

“融进体内,可以把自己的血肉生机,催变成类似陶瓷一样的物质。”

“这么邪门?”

“有你的御鬼术邪门?”

“嘿嘿。”

李追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他觉得让谭文彬修习御鬼术,有些过于激进,虽然谭文彬自己愿意,但这种术法每使用一次都会极大折损阳寿。

但事实上,对于大部分走江者而言,这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拿自己生机、血肉、阳寿作为献祭,以最极端的方式获得最极端的力量,应付每一浪,再从每一浪结束后的功德里获得反补。

不是谁都能和赵毅一样,点灯走江前,能被家族势力提前配给好一应所需。

像徐艺瑾和熊善这类的,或者说是他们才是最普遍的,每一浪,都是在拼命,各种邪门透支的法门,只要效果好,都会无所顾忌地往自己身上使。

站在徐艺瑾的角度,李追远着实能理解徐艺瑾对“公子哥”团队的轻蔑。

只可惜,这就是江湖,不仅是优秀的江湖草莽会死,龙王家死的也不少。

家里供桌上供奉的龙王,走江时手中沾染对家子弟鲜血的,不在少数,甚至是多数。

秦叔走江失败能活着回来本就是大幸,且当时家里人丁实在太少,真死不起人了。

放在过去,草莽出身的如熊善,尚可退出;可龙王家的,往往宁愿死,也不会愿意点灯认输。

李追远以铜钱剑,将这块红色碎瓷镇压,这玩意儿,自己得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也搞出点陶瓷傀儡出来玩玩。

自己年幼,无法练武,这类傀儡物件儿,确实能弥补自己如今最大的短板,但还是得看具体效果。

而且真正厮杀时,强度不够的招式,压根就没上场的必要,完全比不过润生发力的一铲子。

李追远挥了挥手,一个陶瓷娃娃从地下钻出。

谭文彬眼睛一瞪,以为是徐艺瑾的后手,不过见小远哥把它直接招至手中,才意识到是自己应激了。

先前操控地下这群陶瓷娃娃时,李追远就留意到了它,因为它里头有东西。

像碎玉这种珍贵信物,徐艺瑾不可能打架时放在房间里,可随身携带又不方便,这里头尸气一旦受战斗影响爆发开来,只会对自己造成极大隐患。

所以,她选择把它先置于地下。

李追远手指在陶瓷娃娃脑袋上敲了两下,陶瓷娃娃张开嘴,露出里头的漆黑碎玉。

陶瓷内部已经是深黑色了,意味着徐艺瑾对其的镇压已濒至极限,这也是她急于把自己团队当挡箭牌的缘故。

她时间真的不多了,而自己这个“公子哥”团队又近在眼前。

可能,在徐艺瑾看来,这就是天道对她的“青睐”。

李追远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开口道:

“尸气,邪祟,当诛。”

算是补了最后一道免责声明。

说完这句话后,李追远精神上出现些许乏力。

都是口头上会喊着卫正道的人,却都在江水的指引下,来到这处可供互相厮杀的修罗场。

打死胖金哥都不会料到,他拉来的三伙客人,结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互杀到只余下一伙。

这两伙死去的人,可不是死在邪祟手中。

在这一浪里,他们,算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为正道所灭?

“彬彬哥,处理了吧。”

“好嘞。”

谭文彬把徐艺瑾的尸体搬起来,放入第五个坑里。

坑挖得很粗糙,也没棺木,连草席都没有,不过尸体倒是被谭文彬摆得周正。

可能在谭文彬心里,今日挖坑埋人者,明日会不会变成被埋者?

只是这种想法不适合说出口,因为不吉利。

尸体放入好,谭文彬给他们身上浇腐蚀性毒素,很快,尸体完全消融,坑里只留下一道人形痕迹。

徐艺瑾身边,则多出了一个融化的行李箱痕迹。

谭文彬是个做事细致的人,先前背同伴回房间时,顺便去徐艺瑾房间里做了个清理。

“别说,萌萌调配的化尸水,效果还真好。”

谭文彬一边说着一边给五个坑填土,不方便立碑,只能稍稍比周围凸起一点点,全当是这世间最后一点痕迹。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觉得自己身体开始严重发虚。

李追远陪着他,一起回到民宿,顺手把前屋的阵法给解除了。

“小远哥,在民宿边打架真的好,打输了的打赢了的,都能倒头就睡。”

谭文彬把自己最后一点精力,用在了这句俏皮话上,然后回屋躺下,直接昏迷。

李追远回屋,写了一封退房告知函,里头还有一封感谢信,放到了前屋柜台上。

有前日晚上那四人的紧急告别,再来一个人临时退房,也很正常。

胖金哥就算有所怀疑,也会自己把这怀疑给掐死,他得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主动去多事。

徐艺瑾在知道自己要死时,喊出了“认输”。

只是,当时的自己,已经没有给她提供认输条件的资本了。

就比如眼下,自己四个同伴全部昏迷。

难道留着徐艺瑾,与自己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正因为李追远太懂阵法了,所以他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禁制是绝对保险的。

坐在房间里,李追远把那个陶瓷娃娃掏出放在桌上。

用自己的方式,给它加了一层封印。

少年不禁感慨:“真是乱七八糟的底层封印逻辑。”

哪怕你没想过后续的层层封印,也不该一开始就做得如此之粗糙。

这碎玉,经过两拨人之手,原本的封印残留还在,无法剔除。

即使以自己的能力,也只能多封印一天是一天,没办法像自己手里那块,可以持续封印下去。

一切处理完毕。

李追远躺到床上,闭眼入睡。

翌日清晨,被丽江的明媚阳光透过窗户叫醒。

洗澡后,李追远换了一身衣服,以一种很健康积极的姿态,推开房间门,走出房间。

做民宿很累,尤其是这种家族式小作坊生意,雇人是一种奢侈,只有自己夫妻以及家里老人参与进劳动,才能确保收益。

大清早的,胖金哥父母就在打扫卫生了,主要是清理对门徐艺瑾的房间。

胖金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现在退房,都急哄哄的。”

李追远:“应该是有急事吧。”

胖金哥点点头:“嗯,应该是的。”

说着,胖金哥就想去寻找谭文彬,他挺喜欢和谭文彬聊天的,不过今早,谭文彬没和这少年一起出来。

入住时,李追远这边就和胖金哥说好了,不需要客房打扫,此刻房屋门窗一闭,窗帘一拉,还真挺幽静。

李追远不打算搬家了,他一个人拖着四个昏迷成年人,去哪里都不方便,而且等第二块碎玉无法镇压时,自己就算躲在山沟沟里,也一样会被发现。

还不如,就在这儿一直躺着,反正有吃有喝的,还能静待胖金哥后续为自己带出的线索。

他拉来了三伙人,最后只剩下自己这一伙了,那这个线索,应该就是自己的了。

李追远找胖金哥借了一个小火炉,他们每个人的登山包里,都带了些药材。

因为团队里原本定位的药剂师,是个极不靠谱的,你就算找针对性的药材,也没人能调配。

所以大家的补给里,只带了补药。

李追远就坐在自己房间门口,拿着小扇子,煎药。

煎好药后,李追远端着碗,去他们房间里,喂给他们喝。

虽然都昏迷着,但基本吞咽本能还在,也省得李追远给他们插胃管了。

这补药,就当饭吃了。

喂完后,李追远一个一个地帮他们擦拭身体,换干净衣服,顺便翻个身,再揉了揉,促进血液流动。

先前看的那些养生经书,这会儿倒是有了实践机会。

做完这些后,天都要黑了。

一个人照顾四个人,确实不容易。

晚上,在屋里,李追远先花费十分钟时间,给自己木盒子里的碎玉新加一层封印,而陶瓷娃娃里的碎玉,自己则花了足足四个小时才重新封印好。

李追远看着这精致的瓷娃娃,眼里流露出嫌弃。

这东西,越来越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了。

但自己还得在尽可能地延迟其起爆时间的前提下,坐看它爆在自己怀里。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给交出去。

封印完后,李追远终于能够有时间,把那块红碎瓷拿出来,研究一下。

这东西应该是某件物品上的碎片,可惜,那本《邪书》被自己留在书房角落里,要不然,还真可以尝试问问《邪书》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它着实很活跃,对血肉有着极强的敏感,且脱离徐艺瑾身体一天了,当李追远把镇压在它身上的铜钱挪开时,它居然自己开始微颤,像极了一个饿狠了的狼崽子。

最适合研究它的方式,其实是在自己手臂上提前布置咒纹,然后让其进入自己掌心,去接触和调试,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意外,就将其强行驱离。

可问题是,自己团队眼下就自己一个健全人,自己要是把自己搞伤了,那就是全员趴窝。

只能等同伴们苏醒一两个后,再进行冒险性研究。

看了看时间,李追远上床睡觉。

明天只需要煎药喂药,不需要按摩推拿,这样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让自己以这间民宿为中心布置一个大阵。

等群狼环伺时,总不能与他们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更不能直接袒露出自己团队的虚弱,想把戏演好,那就得多花费点心思搭台子。

李追远这里是睡着了。

但前屋里,胖金哥和其对象,以及胖金哥的父母,到了深夜,都精神奕奕!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白天忙活后,晚上可以说是倒头就睡,今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只觉得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劲。

这是因为白天李追远在院子里煎药的原因,这气味,被他们吸了。

这种大补之药,重伤的润生他们自是没什么问题,他们早已不是常人,但对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闻久了味道,药效都很明显。

不过,也没什么坏处,就当调养身体了。

当晚,李追远还感知到了一股尸气爆发。

少年从床上坐起,拿出罗盘进行探测。

应该是第三块碎玉无法被压制,显露了。

距离自己很远,而且处于快速移动中,应该正陷入激烈的争夺中。

李追远放下罗盘,重新躺下,睡觉。

第二天,李追远起床后先去布置阵法,既要确保效果,又要保证隐秘,不过这对少年来说,很容易。

胖金哥全家,今天都红光满面,虽然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但这短暂的睡眠质量却奇高。

他们觉得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今天胖金哥接到了一单机关单位的旅游团。

上午,胖金哥就开车出去了,中午,就拉来了一大帮人,几乎把客房全部住满。

李追远下午煎药时,注意打量了一下,确认都是普通人。

看来,胖金哥只“负责”拉三伙人,不再多拉。

这也意味着,自己不搬家继续住在这里的选择是对的,原本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晚上,李追远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把自己的碎玉给封印好,然后花了六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这陶瓷娃娃完成了封印。

弄完后,少年瘫坐在椅子上,一身汗。

他知道,哪怕自己阵法造诣再高,也没办法再封印几次了。

最简单的算术题,这玩意儿,得一天封印一次,而如果封印所需的时间超过一天,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楼上,对面,整个民宿的房间里,声音仍此起彼伏。

机关单位旅行,是可以带家属的,算是单位内部福利。

李追远下午在房间门口煎药煎出的气味,被他们也吸收了,所以今晚新老对象们,格外卖力。

哪怕有些夫妻早已貌合神离,却也在今晚,爆发出了初恋时的似火甜蜜。

第二天,大家都在夸赞丽江的神奇,不愧是山好水好养人地。

为了确保自己晚上的睡眠质量,李追远今天特意选择他们出去逛景点时来煎药。

今晚,他花了八个小时的时间,才把陶瓷娃娃里的碎玉完成封印。

他累了,他不想要了。

更累的,是昨晚发挥奇好,对今晚充满更大期待的其它房间。

“昨天过火了,今天太累了。”

“白天出去逛景点走太多路,没力气了。”

“睡吧,踏踏实实睡吧。”

热胀冷缩的特性不止针对实物,也适合于感情。

第二天集体出去逛景点时,胖金哥这个导游,明显察觉到旅游团今日的氛围压抑。

昨日还如胶似漆,哪怕年纪大了依旧甜甜蜜蜜的老两口,今日都变得相看两厌。

李追远给同伴们喂好药后,继续去布置阵法。

阵法终于布置好了。

李追远走到楼顶天台,欣赏起四周的美景,算是小憩。

前方,应该才下过太阳雨,有着一道明显的阴晴分界线。

另一处方向,云层厚重间,开了个小洞,里头有光束落照下来,在稻田里形成了类似舞台聚光灯的一道圈。

都是好看的美丽景色。

可惜,李追远得掐着时间去欣赏,因为待会儿他还得回房间里,去鼓捣今日的封印。

那股爆发的尸气,依旧存在,不停地在变幻位置。

哪怕李追远压根没往近处去瞧,也清楚这几日围绕着它,发生了多少血腥惨烈的杀戮。

并且,因为三块碎玉中的两块,在自己这里。

所以,流落在外的那一块,事实上成了某种唯一,也因此极大增加了争夺烈度。

有多个目标和只有一个目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席,所以不敢耽搁不敢坐望,只能被逼着出手。

少年将自己手中胖金哥给的鲜花饼吃完,正准备下楼时,远处天空中,出现一只鸟,在尽情地翱翔。

那只鸟,李追远认识。

当初在贵州,它曾跟了自己一路。

那个人的手下,有一个年轻女孩,对动物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可以对动物下达命令。

李追远没料到,他也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赶不及这一浪才对。

毕竟在贵州原本老变婆的那一浪,被自己全吃了,这使得赵毅只能仓促去接另一浪。

不过,他真来了,也不奇怪,因为赵毅只是在自己面前连续吃瘪,但在其他人眼里,他赵毅依旧是不好相与的角色。

那只鸟距离很远,自然不可能发现站在这里的李追远。

但李追远却伸出手,打算主动去呼唤它,以引起它的注意。

赵毅身上应该还有那种上品药丸,上次试验过了,对自己同伴的伤有很好的效果,总之,比自己天天煎补药要好很多。

再者,这碎玉自己有两块了,他也没心思去追求第三块,去完成那三合一。

事实上,以自己团队如今的状态,再去追求那第三块,也没那个能力。

最重要的是,前期厮杀争夺没错,但后期开席后才是重头戏,说不定到那时,反而需要三方合力。

太过于执着吃独食,是会要撑死的。

天空中的那只鸟,先是察觉到了远处区域风水格局的变化,朝着这边飞来后,目光渐渐锁定下方一栋土屋楼顶上的少年。

李追远停止对风水格局的牵引,转而单纯地对那只鸟招了招手。

那只鸟似在做犹豫,想着要不要先回去报信,然后在空中不断地盘旋来盘旋去,就是不肯下来。

这种纠结劲,简直跟赵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李追远懒得等了,再次伸手,对向那只鸟,双目一凝。

那只鸟顿时感受到了杀机,随即极速下落,飞到了李追远跟前。

李追远摊开手掌,它很乖巧地落在了李追远掌心。

动物的感官本就比普通人更灵敏,尤其是这种开了智的,一定程度上,都能被叫做灵物了。

不过,眼前这只鸟,还只能简单得通一点人性,本质上,还是挺笨的。

李追远伸手,拨弄了几下鸟喙。

“回去帮我问问赵毅,就问他……要碎玉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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